男人悠悠開口。

「所以,那些大神通者封印的其實不是錦繡大世界,而是在隔絕錦繡大世界與其他八界的輪迴。」

他盯著她的雙眼。

異色的瞳孔折射出昳麗的光,裡面似有世界沉浮,變幻莫測。

白露剔透的眼眸微微一凝。

神色變得凝重。

傳聞,整個九界都被濃厚的蒼灰之霧包裹,而在蒼灰之霧的最深處有冥冥中的存在俯瞰著世間,大家將其稱之為蒼神。

錦繡大世界還由此誕生了蒼神教,以蒼神在人間的代行者自居。

雖然他們只是在凡間和低階修者中流傳,但是在整個修仙界還是有很大影響力。

後來這群人惹到了大修士,被人給滅了,還被掘了根。

現在,整個修仙界只有小貓三兩隻苟延殘喘。

當初天九城城主楊朝旭就曾以此為由引崑山宗的練氣弟子前往。

不過後來證明是天啟者假扮的。

現在白露也知道了。

當初蒼神教惹到的是太白劍宗,被劍聖柳無涯一劍滅了門,所有高層都被梟了首,從此在歷史上煙消雲散。

不過,她以為這是蒼神教為了抬高身價的一家之言。

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真有蒼神,還是出自一個合體期聖君之口。

白露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震驚。

男人也沒有故弄玄虛,緩緩解釋道。

聲音如淙淙泉水流淌。

「這涉及到灰霧之密,也是九界最終極的秘密,白道友繼承長生天道統,想必了解三大開天之君的故事。」

「不錯。」白露微微頷首,「中央神塔降世,無名之君開天,無形之君分界,三大開天之君一同開創出九界,並傳下三大無上道統,這在九界盡人皆知。」

「是啊,人人皆知三大開天之君,那道友可曾聽聞過滅世之君?」

男人瑰麗的眸光盯著他,瞳孔中光澤閃爍。

「滅世之君?」

白露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男人看到她愣神的模樣,微微一笑。

「既有創世,當然就有滅世,這就是九界最終極的秘密。我四海巡遊宗巡遊九界,求索百萬年,窮極千代人的心血,終於從各種荒古種族,九界遺迹之中,探索到了這個世界最大的隱秘!」

輕緩低沉的嗓音如沉釀的清茶,男人的聲音微醺中帶著一絲傲然。

「既然是貴宗門的隱秘,我就不聽了。」

白露很自覺的道。

「不,這件事跟你有關,不僅僅跟你有關,跟錦繡大世界每個人都有關。」

男人異色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可知摧毀了錦繡大世界仙途的上古天變之由來?」

「難道也跟那所謂的蒼神有關?」

白露心中一動。

「不錯,世界既有開天之君,就有滅世之君,蒼灰之霧便是滅世之君留下的滅世手段,蒼灰之霧中的妖鬼便是為毀滅而生。」

「而蒼神就是古往今來最強大的妖鬼。祂沉睡在蒼灰之霧的最深處,與九界同生。從開天神話時代就開始孕育,經歷荒古魔災,太古開荒時期,一直到上古時代。」 徐驍不過是個三品武夫,緣何一掌可使楊太歲境界猛泄?

楊太歲雖是釋門中人,但卻並未以佛理為根基,而是走的另類以力證道的路子,單以心性而論,本就不及真正的大德高僧。

曾經位極人臣,甚至與皇帝趙禮為友,於最高處急流勇退,功名俱得,病虎此生無愧於己,無愧於人。

只有與元本溪合謀白衣案一事,讓他心中有愧。

倘若徐驍事後發覺倒也罷了,可此時被這位昔日友人正面戳穿,揭開了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偽善一面,心境大損,若是不能修復,恐怕此生都無望陸地神仙境了。

「不想吳素竟是能直入陸地神仙境,可那天象一人,指玄三人合圍,她怎會輕易逃脫?想來她多半是由入世劍再回出世劍,自此一役,根基大損,恐怕時日無多矣。」

楊太歲面如枯槁,神色頹然。

這是最壞的局面。

哪怕吳素平安無事,也好過傷重逃脫。吳素無事則離陽北涼無嫌隙,吳素一死,徐驍愛妻情深,北涼定然無後,如今半死不死,鬧得難以收場,徐驍心中必有反意,北涼離心。

離陽離陽,離了北涼如何還陽?

他元本溪自詡智計無雙,卻還是算漏了一步。

想到此處,楊太歲再嘆一聲。

徐驍抽出北涼刀,三品境界的徐驍,一身氣勢竟是壓過了指玄境界的病虎。

「她若有事,我要太安城遍地縞素。」

紫色劍氣沖入院中,吳素身形驟然出現在兩人眼中。

「我無事。」

吳素輕輕一笑。

徐驍看見她肩頭血跡,笑了笑,他笑得很開心,可不知怎的臉上掛了兩道淚痕。

吳素見四周並無高手埋伏,心下稍安,只是方才那四人要謀害她腹中幼胎,此時心中怒火中燒,恨不得一劍劈了餘下兩人。

徐驍緩緩地朝著吳素走去,西楚一戰,他左腿中了流矢,因此落了個瘸腿的下場。

想來可笑,他徐驍為君分憂,替國盡忠,遠赴千里死戰,到頭來差點落得一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徐驍來到吳素身前,上下打量著,生怕她有什麼大礙。

「不許反。」

吳素一手摟著劍匣,一手輕撫徐驍粗糙但卻堅韌的肌膚。

徐驍這才隱去眼神中的殺意。

西楚棋詔曹長卿曾言:徐驍是出林虎,葉白夔是江畔蛟,王遂是箭頭蟒,顧劍棠是洞頭蛇。

昔日山君酣睡,世人不知猛虎兇殘,今日猛虎蘇醒,誰人敢觸其獠牙?

虎有傷人意。

徐驍心中惡虎已生。

千里之外,清涼山將軍府,李義山心中猛地一震,他思忖片刻,在那聽潮閣布了最後一局棋。

……

陳玄並未跟著吳素入城,反而繞道去了城北。

一隊白馬白甲的北涼鐵騎,正駐紮在城北護城河以外五里之地。

吳素與徐驍若是出城,必然會與這些北涼將士會和。

大戰之時,徐驍是出了名的打仗不要命,但無戰之時,又是出了名的愛兵如子。

「來人止步。」

營帳外,衛士交戟,擋住了陳玄的去路。

「快去通稟帳中統領,大將軍危矣。」

陳玄沉聲道。

兩個士卒卻半點不信,大將軍為趙氏平定五國,乃是離陽功臣,怎會在太安城中遇險,難不成方才城中地龍翻身,瓦片砸到了將軍頭頂?

陳玄無奈,一指點向兩戟相交之處,二人被一股巨力掀飛,但又被一股柔力拖著,輕輕落地。

「何人擅闖我北涼軍營?」

一個身形臃腫的胖子,騎著一匹駿馬,帶著十來個士卒,自中軍營帳衝出,直朝著陳玄而來。

白衣若雪,不染塵埃。

一腳輕輕點地,凌空而起,一指摁住那馬頭,生生止住了那胖子的來勢。

三百士卒齊齊出動,結成圓陣,長槍在前,朴刀在後,弓弩手藏在其中伺機而動。

何謂精銳?令行禁止不過是基礎,關鍵在於臨戰應變。

「這位小將軍,貧道是武當山陳玄,與徐驍吳素相熟,方才生了誤會,還請將軍讓這群兄弟們退下。」

陳玄兩指扣在褚祿山脖頸處,此外再無著力之地,他竟是如此懸在馬前。

為了取信這傢伙,陳玄甚至用上了貧道這個稱呼。

「陳真人?」

褚祿山感受著脖頸處的溫熱真氣,伸手向後一揮,三百士卒齊齊停步,只不過仍未放下刀兵。

「吳素被誆騙入宮中了埋伏,所幸平安出宮,此刻多半已與徐驍會合,貧道若是所猜不錯,城中禁軍此刻多半已在路上了。」

陳玄緩緩鬆開兩指,只是依舊懸在空中,與褚祿山對視。

「如此說來,方才地龍翻身,也與此事有關?」

褚祿山雙眼微眯,他臉上本就肉多,這一眯眼,簡直瞧不見他的眼珠。

陳玄緩緩點頭,他忽然望向南方的太安城北門。

千騎齊來,滾滾如潮,塵土漫天,幾個倒霉行人甚至已被軍陣沖成了肉泥。

褚祿山面色微變。

「來不及了,他們俱是騎兵,此處開闊,來此不需百息。」

陳玄正欲開口,卻聽這胖子大喝一聲。

「北涼軍,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