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就是他老人家著名的游擊戰十六字訣,只不過劉漢少畫蛇添足,又再上邊加了個「前期、後期」而已。

此二十字一出,前敵元帥部有人驚嘆,有人沉思。

荀攸忍不住說道:「自古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如今胡奴數倍於我,統帥與參謀長卻決意全殲來犯之敵,可謂膽大如斗,豪氣干雲。此戰決勝之關鍵在於一個拖字,張旅長,你與華旅長二人要時時謹記統帥之言,盡量拖延時日。」

荀攸前來參加作戰會議,華雄留守臨涇,並沒有與會。

王鬧鬧老氣橫秋地說:「也不僅僅是一個拖字,還要時刻記得擾。這幫胡奴現在抖起來了,一下子弄了好幾十萬,這就好比癩蛤蟆一下子變成了熊瞎子。你們就這麼幾個人,好比蒼蠅腦袋蚊子腿。但是,癩蛤蟆吃蒼蠅、蚊子,熊瞎子可不吃。所以,你們不是人少,而是人太多了。可以各團,各營,甚至各個連排為單位。不是讓你們去打仗,而是讓你們去打擾!半夜喊他們起床尿尿,會不會?爭取讓他們十里之外就能發現你們,追到五里之外你們就開始跑。誰要是被人家攆上了,逮住摁死,那不算他勇敢,只能算他笨!總之記得一句話,不能讓他們消停。」

華雄和張遼都屬於悍將,但是華雄自從加入漢正軍之後,一直踏踏實實,本本分分,尤其是對於高節的指揮心悅誠服,對於荀攸的智謀也五體投地,所以不再一味講究兇悍、勇武,至少做到令行禁止,如岳臨淵是沒問題的。

但是張遼年輕氣盛,對著趙雲都敢掰腕子,跟著王鬧鬧更是狂到沒邊,原本是不服氣那些胡奴凶蠻的。此刻經過荀攸與王鬧鬧這麼一說,倒也理解其中厲害,尤其是看到王鬧鬧都轉了性子,讓張遼不得不重視。

到目前為止,張遼服氣王鬧鬧甚至比服氣趙雲還多一些,因為對著趙雲,他敢上去干一架,但是對著王鬧鬧,他不敢和他比張狂。只不過,對於王鬧鬧的「不是打仗,只是打擾」這種說法,實在有點抵觸,覺得忒不痛快,偏偏又是這句話最玄妙無比,不得不慎。

眾人有說有笑,有氣有罵,一個作戰會議倒是開的熱熱鬧鬧,唯獨高節眉頭緊皺,一言不發。別人不敢多嘴打聽,王鬧鬧卻毫無顧忌,嬉皮笑臉地問:「元帥,想啥呢?」

高節聞言說道:「此戰布局,倒也精妙,我只是擔心統帥那裡,兵力不足……」

其實高節並沒有把話說完,擔心的地方多了去了。他是前敵元帥,最知道自己這邊的情況。

首先,自己一撤軍,韓遂、馬騰會怎麼辦?按說現在他們已自顧不暇,無力再亂,可是一旦知道南匈奴舉族來攻,會不會趁機勾連?

再者,自己手裡原本有六萬兵力,除去戰損,加上收降,現在有八萬多人,但是,賬不是這麼算的。原本的六萬人都是精挑細選的,現在的八萬人可是論堆兒撮合的,如果按照漢正軍A級軍團挑選兵員的標準,能夠保持住六萬之數,已經相當不錯了。

這些人對付涼州,是龐然大物,但是對付二三十萬南匈奴,可就捉襟見肘了,並且還要除去兩個騎兵旅,能堵的住南匈奴北返嗎?

最最重要的是,漢少竟然親征,坐鎮長安,擺明了是要以自己做誘餌,可是他手裡又能有多少兵力?萬一有何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風險太大,假如高節身在洛陽,一定會全力阻止這個作戰部署,可是現在,軍令已下,無可更改,自己也只能全力以赴。

眾人聽了高節之言,也都開始為劉漢少擔憂,只有王鬧鬧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大大咧咧地說:「我的老元帥,您不就是怕我跟您爭功嘛!放心,摁住胡奴打屁屁的活,就交給您去干,我不搶跟您搶。我回援長安,呆在統帥身邊等被踹,這還不行嗎?」

高節倏然心驚,雖然剛才自己只說了半句,但是已經影響到眾人情緒,身為一軍主帥,竟然犯這種低級錯誤,要是真的動搖了軍心,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何況在座將領,還有投靠不久的馬玩、楊秋等人,這也是因為自己實在擔心漢少安危之故,好在王鬧鬧心思縝密,及時巧妙地遮掩了過去。就目下情況看,能夠回援長安之人,也真的只有他才最合適,最讓自己放心。

破天荒的,高節竟然和王鬧鬧打趣起來。

「好你個臭小子,什麼都瞞不過你。本帥還指望這一仗打勝之後,賺些軍功,用來養老,你還年輕,機會多的是,也不要灰心泄氣。」

可惜高節嗓子熏壞了,即便是說笑話,也帶著一股沙啞、狠戾之色,讓人聽了,倒好像是以官壓人,欺負王鬧鬧似的。

隨後,高節又問道:「鬧兒,你打算帶多少兵馬回援長安?」

王鬧鬧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道:「半個旅!」

明面上,現在第一師、第二師共轄七個旅,但是劉辟在河東,淳于瓊在左馮翊,陳冉在京兆,所以涼州只有四個旅。可是……王鬧鬧直接率領的那個第十四旅已經有了十一個團……

王鬧鬧要爆炸,誰能攔的住?就是陳冉、張遼那兩個旅也沒有規規矩矩啊。

高節聞言,不禁心下溫暖。這小子平時摳的就跟掉錢眼裡一樣,連漢少都別想占他便宜,想不到此次為了支持自己,竟然下這麼大血本。行,能夠顧大局,識大體,得給這小子再加幾分。

雖然心裡這般想法,但是高節立刻否定了王鬧鬧的提議。

「不行,你只帶幾千人馬回援,對於統帥能有多大助臂?」

王鬧鬧依舊混不在意地說:「統帥軍令上壓根沒提回援之事,咱們現在回去也不過是表個忠心而已,說不定我見著統帥的時候,就得先被踹一頓呢。此戰前期主要以拖延為主,長安牆高城堅,還有陳冉的第七旅,統帥再帶著趙老二,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應該足夠了。等到後期,殲滅胡奴,才是此戰最關鍵之處,也是真正考驗咱們第一軍戰力之時。我想,要不是有元帥您去上郡一線坐鎮,統帥和參謀長可能都不會考慮這麼打。」

高節明明知道王鬧鬧最後拍了自己一記馬屁,可是心下感慨,差點連眼圈都紅了。當年自己初入北邙之時,鬧兒他們還都只是小娃,一個個英姿勃發,轉眼之間,便有了大將之風。有他們這些人在,何愁大漢不復榮光?

「好,就按你說的辦。」

隨即,高節起身,厲聲說道:「此戰,是關乎我大漢國威之戰!我泱泱大漢,幾時能容胡奴撒野?更何況,統帥不顧安危,親臨前線,與我等兄弟一起,並肩戰鬥!眾位將士,各位兄弟,漢正軍第一軍,自我以下,當人人奮勇,殺敵爭先!以揚我國威,報效統帥!」

「揚我國威,報效統帥!」

「揚我國威,報效統帥!」

「揚我國威,報效統帥!」 第203章袁術率軍入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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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楊修腿腳勤快,辦事利索是真沒得說,離開研究所之後,壓根沒再跟著劉漢少回宮,直接就去找陳昭,要製作琉璃的工匠。然而,嘴快也是真的,就這麼屁大會兒的功夫,連輕易不出門,快要變身家庭婦男的史老道都知道陛下要製造琉璃之事了。

史老道倒不疑心劉漢少要奢華靡費,畢竟從小看到大,漢少就不是那樣的人。最近聽說漢少一直在想辦法圈錢,連杜娘都不能在家好好照顧史來克,整天忙的不見人影。最大的可能就是漢少想製造琉璃,賣給那些有錢人,然後好賑濟那些受災百姓,或者修水泥路。

這個忙必須得幫!

於是,史老道匆匆進宮,找到劉漢少,說自己就認識一個方士,研製琉璃,技藝頗高。劉漢少一聽,來了興趣,立刻讓史老道去把人家請過來。

楊修找來了三個會製造琉璃的工匠,史老道也找來了自己的方士朋友,這些人全都是低賤落魄之人,哪想到有一天會得到皇帝的親自召見,一個個緊張、激動的不要不要的。工匠之中,有一個叫候奎的甚至剛邁進明光殿的門,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趴在地上,死活不肯抬頭。

劉漢少也是無語,勸了半天還不好使,最後還是在典韋粗聲呼喝之下,才起身坐到椅子上去,然後候奎才鬧明白,敢情好言相勸自己的那位小公子就是皇帝,於是,又要磕頭請罪。

方士名叫徐宇,四十多歲,雖然穿的單薄,但是長袍洗的很乾凈,有點高人的架勢,只是被眼前劉漢少的氣勢所迫,想要雲淡風輕亦不可得。

劉漢少笑呵呵,開門見山地說:「大家別緊張,哥這次找大家來,是想要一種無色透明的琉璃,不知各位誰可有此技藝?」

談到專業知識,候奎好像一下子膽大了許多,首先說道:「陛下,琉璃之貴在於溫潤如玉,且比玉更有華光,五彩斑斕,形象巧妙,如此方為上品。若是只為無色,豈非落了下成?」

果然如此,琉璃與玻璃最大的區別,其實是文化概念與匠人所追求的方向的區別。

劉漢少很肯定地說:「下不下的,咱先不管,就問有沒有法子弄出來透明無色的琉璃。」

「有!」

候奎也很肯定地說了一個字,而後又說道:「琉璃之色不同,在於添加配料不同,想要琉璃無色,只需將配料棄之不用,即可。」

「不然。」

劉漢少還沒開始激動,就被方士徐宇潑了一盆冷水,他向劉漢少拱了拱手,又說道:「回奏陛下,草民也曾鑽研過無色琉璃,即便是不添加配料,所得琉璃烏蒙灰暗,亦不明凈,自然無法稱為無色。以草民所見,此乃用料雜而不純所致,想要達到明凈無色之境,恐怕還要從用料上著手。」

劉漢少一聽,有門,立刻問道:「依你之見,當以何種用料為佳?」

徐宇更肯定地說出兩個字。

「水晶!」

好在劉漢少現在算是見過錢的人,沒有當場吐血。據說玻璃不都是沙子燒出來的嗎?怎麼到了這兒改水晶了?再轉念一想,甭管水晶不水晶,只要能夠做出無色透明的玻璃,往後再慢慢研究,慢慢改進工藝就好。

「好,水晶就水晶。哥來置辦用料、窯廠,你們什麼都不用管,只需用心鑽研,爭取早日造出無色琉璃,到時候哥必有重賞。」

向徐宇、候奎等人做出承諾后,劉漢少又直接吩咐楊修說道:「德祖,你去內務署,讓他們去內庫、雲台、萬金堂,把能找的水晶都找來。以後這個琉璃研究所,你也負責一下,他們需要什麼,你就備置什麼。」

楊修連忙稱是。

徐宇一個窮方士,一身衣裳快洗爛了都不得換,去哪兒整水晶來燒制無色琉璃呢?所以,這也僅僅是他的一個猜想。但是,現在有皇帝這麼大力支持自己專研,不由得大喜過望,立刻磕頭,連連謝恩。候奎等人也不傻呀,知道自己這是被重用了,激動的就差抱著劉漢少的大腿哭鼻子了。

可是劉漢少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有點當了冤大頭的意思,玻璃不應該是水晶做的吧?可惜自己太渣,又說不出個一二三四,只好提醒徐宇他們說道:「要注意爐溫,一定要使勁的,狠狠的燒!」

…………

左相黃琬與中吏部部長馬日磾安排好豫州、冀州的官員任命以及地方事務后,先後回到洛陽。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洛陽的變化已使他們應接不暇,最為大開眼界的自然是主幹道與袁紹家的小別野。此外,還有楊彪與皇甫嵩,這兩家也要蓋小別野,但是得先把他們之前住的宮殿拆除掉,所以鬧的動靜更大。

打聽清楚這裡邊的事之後,黃琬與馬日磾也去找了陳昭,看看自己家要是想蓋小別野,能安排到什麼時候。然而,最令他們一時無法接受的是每天清晨,上班之前,首相楊彪都要領著大家跳舞,並且,誰跳的不好,還要罰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赤腳跑步……

這天下午,劉漢少正打算翹個班,早點躥回家,沒想到楊彪與馬日磾手拉著手找了過來,一見劉漢少的面兒,便樂呵呵地道喜,搞的劉漢少還以為自己要結婚了。原來卻是他們接到了新任的青州刺史袁公路的上書,說是自己不負聖命,已穩定青州之局勢,剿滅黃巾殘匪六千餘人,然後還羅列了一大批親信手下的名字,討官討賞。

…………

當初趙雲陪著段煨去南陽上任,袁術可是千不甘萬不願,眼瞅著搞死張咨,南陽就是自己的了,那曾想皇帝居然派來一個南陽郡長。但是,看到趙雲所率騎兵旅的那種架勢,好像不太好惹,心腹手下又紛紛勸解,言說段煨、趙雲是奉詔而來,若己方冒然與之交惡為敵,乃是抗命不尊,恐吃罪不起。不如前往青州,遠離京師,也好雄踞一方,大展拳腳。或許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袁術接到了一封來自洛陽的信。內容旁人無從得知,袁術看過之後隨手便燒掉了,在這之後,便下定了決心。

於是,袁術帶著自己的一干心腹手下與六千部眾,開拔前往青州。路過豫州的時候,原本還想順路捎點土特產,卷扒卷扒。但是,剛一進豫州,徐榮就帶著漢正軍第三師,全程護送。袁術一看徐榮這個架勢,好像也不太好惹,名為護送,其實卻像防賊一般。袁術手下有個屯長帶人搶了人家正在田裡耕作的一頭牛,被第三師當場圍剿,砍了屯長的腦袋,其餘人等鞭打過後,綁著又給袁術扔了回去。

袁術怒不可遏,又摔杯子又掀桌的,言稱董賊餘孽,也敢對自己動手動腳,還有沒有將袁家放在眼裡,有沒有將四世三公放在眼裡?可惜,最後還是忍了下來。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徐榮到豫州之後收攏改編地方部隊,第三師都可以成軍了。幾萬人打幾千人,還不跟捏軟蛋一樣?

倒是進入兗州之後,新任兗州刺史鮑信對袁術禮遇有加,兗州各郡也紛紛解囊相助,有的送錢送糧,有的送人送馬,尤其是山陽郡守袁遺,一下子給袁術送去了兩千兵馬,真不忍心看袁家嫡子可憐吧唧的模樣啊。

如此,袁術帶著別人送的東西,還有總計一萬多人馬,開進青州。

原青州刺史焦和就是一個徒有虛名,夸夸其談之輩,為官不擅理政,為將不擅領兵。糧食充足,兵多器銳,但見黃巾賊便走,不敢與其交戰。坐擁青州,卻總被弱小所欺凌,以致手下官吏、將領也多有不服。

現在好了,袁術攜四世三公之名,帶著皇帝詔書作威,一入青州便順順利利地接過刺史之位,然後命人四處征討匪寇,得到青州官民擁護。

要說青州這地兒的匪寇,多如牛毛,就是站著不動,讓袁術挨個去掃,也掃不了那麼快,那麼乾淨。但是袁術可沒那麼實誠,撿著小股匪寇暴揍一頓之後,立刻大張旗鼓地向朝廷上書,誇大功勞,討官討賞。此時倒不是袁術自己有多貪心,但是能夠討來空額官職,才好名正言順地封賞自己的手下,使大家得著甜頭,也才能更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混。

…………

粗話的,歷史上不是都說袁術是個草包、笨蛋嗎?怎麼這麼快就平定青州了?感覺被坑的劉漢少拿著袁術的上書,在明光殿里來回溜達。

人是自己派去的,那地方亂的像一鍋糨糊,本來還等著人家不肯去,向自己求饒來著,結果人家到那裡三把兩把就把局勢穩定住了。現在該怎麼辦?難不成指個更偏遠的山區,讓人家去支教?那好像也忒說不過去了。有功就要賞,人家上書討官也不為過,總不能讓一個刺史領著一群大頭兵吧?

有點後悔把袁術放出去了。

無奈之下,劉漢少只得應允了袁術討要的一系列官職。

其實,劉漢少這一回也是被袁術給蒙了,現在的青州還真沒到袁術一手遮天的地步,起碼泰山藏霸,樂安張繞、管亥,東萊徐和、司馬俱,海賊管承紛紛表示壓根不尿袁術那一壺。 第214章統帥是您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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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九娃還真是不知好歹,吼完典韋,轉而又向劉漢少哭訴道:「漢少,我不是一個人來求您的,那是梅子和我那沒出生的娃一起,讓我來的。漢少,九娃是犯過錯的人,這口氣我要是不爭回來,死了都沒臉見兄弟們,小十八都得笑話我。漢少,我燕九娃跟著您十多年,從小您就教導我們說,要好好學習,天天想上,長大之後,報效國家。可是到了現在,您怎麼能一腳把我踢開?您忍心九娃這一輩子都留下遺憾,不能堂堂正正,痛痛快快的么?」

粗話的,以前沒發現這娃口活這麼好使啊,早知如此,應該好好培養培養,讓他去做個督教啥的。

畢竟是一個炕上滾大的,燕四娃哪能不知九娃的心思?自己已經被摁著不痛快了,就別再摁著他,讓他也不痛快了。

「哭哭哭,你哭個毛線啊?漢少,我們第四營不要這種會哭鼻子的慫包、軟蛋,他哪來的,您趕緊打發他回哪去。」

看著燕九娃一副吃了秤砣的樣子,自己要是再摁著他不放,使他難以施展抱負,就該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一輩子都不能痛快了。

於是,劉漢少緩和了語氣,問道:「你背上的傷都好了?」

燕九娃一聽,有門,立刻驚喜地說:「好了,好了好了,不信您再打我一頓看看。」

「梅子真的願意讓你出征?」

「願意,願意願意,我不去,她不讓我進屋啊!」

燕九娃這話倒是沒瞎說,孫梅之前能混到雲十八騎的班長,自然也是表現優異的。後來和燕九娃鬧出了事,雖然自己不怕死,卻給漢少、給整個永安宮都抹了黑。哪曾想,不僅沒有人頭落地,漢少還把自己當成永安宮的閨女嫁了出去,這份恩情,即便百死,也難報償。如今出征在即,燕九娃卻被調去四營,大家都不是傻子,怎會不明白漢少的一片愛護之意。可也真如燕九娃所說,如果這次燕九娃不去,往後與孫梅這一輩子,只怕難再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做人了。

「既如此,你還跪在這兒幹嗎?還不趕緊滾回家,跟梅子熱乎熱乎?」

幸福來的太突然,燕九娃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仰頭望著劉漢少,鼻子上甚至還耷拉著清水鼻涕。劉漢少一臉嫌棄地抽出小腿,轉身向屋裡走去。燕九娃又茫然地看著燕四娃。

燕四娃沒好氣地說:「趕緊滾蛋!」

然後,也轉身跟著劉漢少走了。

「滾蛋!」

典韋順便吼了一嗓子,連忙趕上燕四娃,熟絡地將手搭在燕四娃肩上。粗話的,這幫燕娃不好惹,萬一打急眼了,人家兄弟好幾個,自己找誰哭去?

燕九娃好像終於明白了過來,在三人身後連聲說道:「謝謝漢少!謝謝四哥!謝謝黃胖子!」

…………

出了天井關,便算是進入并州上黨的地界,雖然與河內僅僅一山之隔,但是如今的上黨已是戰火四燃,混亂不堪,與河內儼然兩個世界。

上黨太守濮陽乾一看形勢不妙,早就撩腿躥了,說是要去尋找自己失散多年的爸爸媽媽,後來還沒等跑到太原,據說又已找到自己的母親,可是母親病逝,濮陽乾哀痛之下,居然悲號而亡。

再居然,濮陽乾就有了賢孝之名,深受名望賢達褒讚。

如今的上黨亂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黑山的,哪些是白波的,或者,隨便是哪個山頭的。當地豪門大戶,或是各縣官署,有的聚寨而守,有的依城抗敵。反正誰來搶,就打誰,打的過就是勝利,打不過,任人宰割。

呂布進入上黨之後,好像帶著一群人形推土機,貿然之間,縣城不敢開門,賊寇不敢招惹,倒讓呂布堂而皇之,一路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中途路過泫氏,見有賊寇奪城,呂布朝著人家背後,一個衝鋒殺過去,那效果就好像往泥坑裡丟石頭疙瘩一般。賊寇們驚訝地發現,這夥人居然身上中箭都死不了,然後便哭爹喊娘地四下逃竄,生怕被這伙妖怪追上。

泫氏城裡的官兵、百姓以為是朝廷派出的大軍,來解救他們了,熱烈歡呼著想要開城迎接,但是呂布馬不停蹄地直接繞城而過,只留給他們一個據說很帥的背影。

再往後,這一路上就更清靜了,除了偶爾看到有些死屍,也不知是賊是民,除此之外,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過長子、屯留,一路跑到涅縣,呂布在此休整兵馬,臨時開了個小會。眼前擺在自己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北上陽邑,直撲晉陽,二是翻山西去祁縣。因為撒出去的偵查參謀回報說,如今胡奴右谷蠡王醯落正屯住在界休一帶,向河東永安猛攻。如果西去祁縣,可以繞到右谷蠡王醯落的背後,與劉辟部夾擊醯落。

副旅長兼一團團長魏續說道:「我們此次的作戰任務是深入胡奴腹地,突襲單于庭,前後距離兩三千里,乃是從未有過之壯舉,但是,我們只有六千兄弟,又無後勤給養,也是從未有過之艱難。以續看來,實不宜多生枝節。」

原本魏續與二團團長宋憲、三團團長侯成,三人相處要好,很是團結,沒想到這一次魏續剛一說完,二團團長宋憲便說道:「我們突襲單于庭,是在統帥能夠將胡奴主力引誘南下的前提下,方可行事。現在右谷蠡王猛攻永安,連劉副師長都身受重傷,萬一被胡奴攻破河東,壞了統帥大計,我們還提什麼突襲單于庭?」

宋憲說的自然很關鍵,可是還有一點他沒說,宋憲本身就是界休人。

參謀長郝萌不無擔憂地說道:「守御河東固然重要,但是在我們出發之前,統帥已派增援部隊趕往河東,想來河東不會有失。然而,我們若是貿然出現在祁縣,過早地暴露自己,北邊晉陽、榆次還有於夫羅與郭太部,西邊平陶、茲氏還有右賢王去卑部,若是右谷蠡王再行回擊,我們不是等於自投羅網么?」

三團長侯成家是中都人,差不多和宋憲家緊挨著,當然贊成宋憲的意見,於是也說道:「河東乃是重中之重,統帥寧可自己身邊缺兵少將,也要首先增援河東,然而誰又能想到右賢王與右谷蠡王竟然也選擇了攻擊河東。倘若河東有失,別說我們無法再突襲單于庭,就是統帥的整個殲敵大計,也會徹底破滅。到那時,我們又怎有臉面再見統帥?」

魏續不再多言,畢竟他明白兩個兄弟的意思,都想先殺回老家看一看,可是軍令如山,萬一去祁縣,有所閃失,這個責任同樣也承擔不起。

郝萌怒氣沖沖地說道:「你們不要忘了,軍令如山!即便河東真的有失,那也是河東守將之責,甚至是總參謀部的責任,與我們無關。但是,我們去了祁縣,一來有自投羅網,全軍覆沒之危,二來,耽誤行軍,完不成統帥軍令,誰也無法交代!」

呂布覺得腦袋瓤兒疼,轉而問警衛營長成廉,可是成廉只說了七個字「旅長去哪,我去哪!」

長吁一口氣,呂布逐一望著自己手下這「幾頭兄弟」,最後把目光盯在徐晃身上,笑呵呵地問:「公明,你怎麼看?」

在這一圈人里,徐晃算個外來戶,連裝備跟人家比,都像是要飯的,好在徐晃忍得住,不在意那些個不屑的目光和冷言冷語。此刻既然呂布問到自己了,那自己肯定得有啥說啥,不能讓呂布小瞧了。

「晃也認為,我們當出祁縣。」

一句話,首先獲得了宋憲、侯成的好感,連看著徐晃的目光都「慈祥」起來,但是卻惡了郝萌。雖然郝萌是參謀長,可是在呂布眼裡,最看重的還是領兵之將,而魏續、宋憲、侯成三人又比較親近,所以郝萌這個參謀長其實當得也憋屈,可是他又不敢得罪魏續三人,所以只得惡狠狠地等著徐晃,好像要把他撕碎了似的。

呂布饒有興趣地問:「哦,說說你的道理。」

徐晃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的任務看似重要,其實是後手,而河東才是先手,如果先手都搞不定,後手自然更沒得玩。就像侯團長說的那樣,統帥寧可自己身邊缺兵少將,也要先增援河東,就是因為河東乃是重中之重。一旦河東有失,便危及河內、弘農,甚至是京師與長安,真到了那一步,我們就算是打下單于庭,又有何用?旅長不會想去給胡奴當大單于吧?再者,郝旅參說我們不該過早暴露自己,恐遭圍困,可是即便我們北上陽邑,也繞不開晉陽、榆次,即便是衝過去,於夫羅還能眼看著咱們去突襲單于庭而不管不顧?若是他隨後追趕,甩脫不掉,我們這幾千人豈不成了喪家之犬?所以,我們現身祁縣,突襲右谷蠡王後部,如若有被圍之險,還可殺向永安,與河東兵馬匯合,共守河東,如此,也能達到戲總參所說的示強河東的目的。那幫胡奴一看,哇,河東這麼橫,不好打呀!才會轉而前去上郡、左馮翊。假如能夠達到這個目標,我想,即便我們不去突襲單于庭,只要能守住河東,同樣也是大功一件。更何況,到那時,晉陽空虛,我們再尋機出塞,也不是不能完成任務。」

說了一大堆,徐晃猛灌幾口水,又盯著呂布,別有深意地說道:「旅長,統帥可是您的大舅哥,若有閃失,您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勞,又有什麼用呢?」

「不錯!」

這句話好像戳中了呂布的肋條骨,一咬牙,狠狠地又說道:「全旅休整,明日一早,隨本旅長去祁縣!」 第215章呂奉先馬踏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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