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峰一愣,沒大聽懂,直接問了出來。

「不是和我。是和白猿山王!」

金先一邊說著,一邊對著遠處拉了個滿弓,驀的鬆開弓弦,只聽「砰」的一聲,弓弦劇顫,隆隆作響,一下一下彷彿擊在了風上,就像臨陣對壘之時擂響了一面大鼓,聽的人熱血沸騰,直欲奮勇向前,橫刀立馬!

石青峰想起前面白猿山王出手時的情景,雖說有些疑慮,但還是禁不住體內奮勇向前的吶喊,只覺血脈僨張,豪氣干雲,斬釘截鐵的回了一個字。

走!

說罷,與金先生並排走進了風中。

風自西北來!連帶著西北的濃霧一起颳了過來!

按理說,有風的地方不應該有霧。但眼前這片濃霧,卻彷彿比風還重!霧從風中一層一層落下,織出了一片乳白色的彌天大幕!

金先生朝濃霧深處走了片刻,很快覺察到了濃霧深處的那股強大氣息。

他停下腳步,彎弓搭箭,朝西北方向的天幕上射了一箭。

長箭穿破濃霧,像一盞明燈一樣掛在了天上。

明燈下面,出現了一個五尺左右,赤裸上身,身上結滿了霜的精悍男子。

白猿山王!

金先生拉滿長弓,毫不猶豫的射出一箭。

箭若流星,與濃霧擦出一道火花,疾馳而去。離弦之聲還未落下,長箭便已經到了白猿山王身前。

白猿山王面無表情的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摘,將那長箭夾住,摘了下來。

「嗖——嗖嗖——」

金先生再次挽弓,分別朝三個方向射出一箭。

三支長箭穿透濃霧,直接向上飛去,一閃即逝。須臾之後,白猿山王前胸、后心、腹部分別飛來三支長箭。離弦時雖有先後,此時卻是齊刷刷的飛了過來。

石青峰見那三支長箭倏忽而至,而且瞄準了三個極其刁鑽的部位,禁不止心中一動。

但就在那三支長箭即將到達白猿山王身上之時,他忽然張嘴吸了口氣。

空中傳來滋滋聲響,濃霧狂風在一瞬之間被他吸進去大半!接著,就見他身上的白霜突然暴漲,眨眼間裹住全身,將他變成了一個霜人!

「砰——」

羽箭撞上白霜,發出一聲巨響。然後,就見那三支羽箭寸寸斷裂,被風一吹消散在了濃霧裡面。

金先生又取下一支箭,併攏二指,指尖生光,在那長箭上輕輕一點,就見那長箭驀的竄出火苗,成了一支燃燒著的火箭!

火箭吐著火舌破空而至,一路上點燃了瀰漫著的霧氣,在天幕上映出片片紅霞。

在那火光的掩映之下,石青峰也沖了出去。手提一座山,乘風破霧,以火為媒,一拳打了上去!

白猿山王神色一動,眸子里泛起一抹微紅。

金先生看見那抹微紅,心中大驚。立刻挽弓搭箭,噌噌噌一口氣射出九箭!把自己年輕時候的成名絕技「龍生九子」施展了出來。

九箭齊出,后發先至,組成一道箭陣,從石青峰身邊呼嘯而過。

與此同時,金先生身形暴起,一步數丈,身上官袍高高鼓起,徑直朝白猿山王撞了上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白猿山王伸手抓住那支火箭,雖然手上霜甲不斷融化,但又有新的霜甲不斷生出。而在那九支長箭到達身前的時候,突然一轉身,背後現出了一條猶如鐵棍一樣的尾巴,輕輕一卷,把那九支長箭全部打落。然後手腕一震,將那火箭朝石青峰擲了過去。

這一擲的速度,竟然比那金箭剛才離弦時還要快了一些!或許是白猿山王久居北地的緣故,亦或是這大風大霧是因他而起,那金箭離手以後,竟然沒有受到絲毫阻力,沒有發出任何動靜,猶如鬼魅一般朝石青峰飛了過去。

金先生剛才察覺到白猿山王瞳孔深處的殺氣,料定他接下來要對石青峰出手。情急之下,雖然接連射出九箭,希望能將白猿山王攔下,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白猿山王居然驀地里生出來一條尾巴,只輕輕一卷,便將九箭全部打落。

他覺察到了白猿山王的殺意,但沒有覺察到,他發動攻擊的手段,居然是自己剛才射出去的那支火箭!

那是一支能夠熔山斷鐵的火箭!

若是其他手段,他或許可以替石青峰擋下。但現在換了那支火箭,而且比他射出時更快、更准,距離目標更近!莫說他現在和石青峰之間還隔了一段距離,饒是把石青峰換成他自己,也很難說能夠躲開那須臾而至的火箭!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支火箭射出,背上頓時冒出冷汗。一不留神,腳底下居然滑了一下,打了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又一次打了個趔趄,踉踉蹌蹌的往前沖了幾步,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他看見石青峰突然一拳打在地上,同時腰身一轉,在空中轉了個圈。另外一隻手變成爪子的形狀,抓住那隻火箭,將其朝旁邊掰了一下!

這一下反應來的極其迅捷,確切來說,石青峰在看見那支火箭之前,便已經做出了反應!

那火箭被他用手一阻,堪堪避開了身上要害,只在他胸口上留了道淺淺的口子,在手上留了點燙傷,並無大礙。

金先生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站起來,跑到他身邊,瞪大了眼睛將他上下檢查了一遍。對於他剛才做出的反應,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御府境練氣四階的修為,怎麼能躲得過那支箭呢?

若是連那支箭都能躲開,那自己剛才射出的「龍生九子」,在他看來豈不和兒戲一樣?

他心念電轉,轉瞬間把剛才的畫面回憶了一遍。

「金先生,我沒事!你——小心點兒!」

石青峰見他剛才摔倒在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酒肆再說!」

金先生轉頭看了看白猿山王,見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似乎對於石青峰剛才的表現也有些不大相信,又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讓他猶豫不前。

金先生拉起長弓,對準天上射了一箭。一道五彩斑斕的光線從指間飛出,像煙花一樣升了上去。

白猿山王似乎很喜歡這道光線,抬起頭來一眨不眨的盯著它,直到它消失殆盡。

須臾之後,濃霧深處突然出現了一道流動著的彩虹。那彩虹快若流星,從酒肆的方向朝這邊疾馳而來。

「是鹿先生!」

石青峰望見那道彩虹,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時,他突然感覺眼前一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轉頭一看,只見白猿山王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轉頭一看,只見他腳下生風,踏雪無痕,竟然直接迎著那道彩虹奔了過去。

那彩虹看見有人追來,立刻換了個方向,圍著金先生與石青峰所在的地方繞起了圈子。那白猿山王似乎異常興奮,雖然身高不過五尺,但跟在那彩虹後面絲毫沒有落下。有幾次甚至跑到了與那彩虹齊肩的地方,但他似乎並不想發起攻擊,好像只想和那彩虹比比速度。

這一人一鹿越跑越快,很快只剩下了兩道殘影。而隨著他們奔跑速度的加快,金先生與石青峰周圍慢慢的出現了一道風牆。那風牆越來越高,越來越急,眼看著就要形成一股颶風!

金先生察覺到事情不妙,稍稍猶豫了一下,拉滿長弓,朝那兩個極速飛馳著的殘影瞄了一下,射出一道金光!

接著,又取下最後一支箭,朝懸在天上用來照明的那支箭射了過去。

金光離弦,化成一道半圓形的箭陣,仿若一把巨大的半圓形彎刀,徑直撞上了風牆!

與此同時,天上那支長箭由一支變成兩支,由兩支變成四支……轉眼間變成了六十四支!

六十四支長箭分作六十四個方位,齊刷刷射到地上,在風牆裡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

六十個方位,六十四支長箭,互為攻守,互相生克。一箭動而全陣皆動,全陣動而萬箭歸宗!

金先生朝四周看了一眼,道:「這箭陣本來是做困獸之用。眼下之際,只好把我們自己困在裡面,以作防禦之用!」

石青峰見他接連使出諸般神通,禁不住生出敬佩之意。琢磨著等出去以後,一定找個時間跟他學學射術。

再說那金光撞上風牆以後,不僅沒有對風牆造成任何影響,反而使得白猿山王更加興奮了些,一口將那金光全部吞下,撇下那道彩虹,居然自己狂奔起來!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高,漸漸的從地上跑到了牆上,踩著狂風,沿著風牆,一直跑到了天上! 白駒心道,我追了這麼久最後給你做了嫁衣?白駒心中雖然不悅,可是他一直記着趙無極的叮囑:萬萬不要和馬逢知部有所齟齬,免得壞了大頭領大事。

於是,白駒強顏歡笑說道:「好,好,好!既然是馬軍門擒了,那便是馬軍門的功勞。」

馬逢知心中有些不悅,說道:「此人有什麼要緊?怎麼好像是我奪了你的功勞了?」

白駒笑着說道:「我看那人雖然年輕,可是你看他的一身行頭,金盔金甲,腰上纏着絲帶,豈能是一般貨色?」

馬逢知和韓代虎聽白駒如此說法,仔細一看,哎呀,果然如白駒所說,知道此人並非一般。

馬逢知說道:「既然這人是白頭目先看到的自然是白頭目的了。這就把那小雞提了便是。」

白駒正色說道:「這怎麼能行呢?這便是馬軍門先捉了的。即便是我先看到,可不是我先捉到,豈能是我的呢?」

馬逢知聽罷大笑說道:「好!白駒兄弟我從來聽人說你嘴巴臭,可是我見天一看,那都是胡說八道,白兄弟有這樣的心胸着實了不起。」

馬逢知、韓代虎匯合了白駒,兩伙合兵一處,朝着李率泰大陣殺來。

且說,看到李軍大勝,南京市民站在城頭齊聲高呼。陳顯祖、李茂之、張煌言等人全都無比激動。

「勝了,大勝!」李茂之大喊,轉過頭去看李存真。然而卻看不到李存真的身影。

就在此時,南京城門打開,突然好似有閃電門中射出。李茂之等人定睛一看,原來是李存真披掛上馬,騎馬飛奔而出。坐騎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阿拉伯馬,馬兒神俊,毛色黑的發亮,此馬在阿拉伯馬中也屬上乘,名曰「黑虎驄」。李存真騎在黑虎驄上,身披紅色山文甲,頭戴金冠,手持丈八蛇矛,大叫着衝出。李存真步戰時用砍刀,雙手持刀利於防守,馬戰則用長矛,畢竟砍刀太短。後面的兩個小校,奮力跟上,一個扛着紅色綉著明字的大旗,另一個則扛着李字大旗。再在後面跟着的是八個親衛。

李存真金盔紅甲,坐下駿馬,手持丈八蛇矛,十分顯眼。他揮舞著蛇矛對着周圍的人喊道:「沖啊,弟兄們,沖啊!」

李軍見是李存真親自出戰了,士氣高昂,大叫着向前衝鋒。清軍浙江和福建綠營的趙國祚、馬得功都被擒獲。李軍兵盛,士氣高漲。李存真親自出戰,南京城頭張煌言親自擂起戰鼓。李軍勢不可擋,大陣向前而來,三萬八千多人如潮水般殺向李率泰。

清軍方面。此時的李率泰指揮督標營衝鋒。但是,清軍兵敗如山倒,已經無可挽回。趙無極率領的輕騎兵,呂英傑、何天驕率領的鐵甲騎兵以密集的隊形衝鋒,很快打垮了王進加的五千人。清軍敗兵向後湧來,跟李率泰衝鋒的大軍相互衝撞。敗兵根本無心戀戰,瑪爾塞、噶褚哈等率領的一眾滿兵根本喝止不住,噶褚哈手殺十餘人仍然無濟於事,敗兵只管逃命。

趙無極、呂英傑、何天驕的騎兵便朝着李率泰大軍衝來。此時輪到清軍傻眼了,李軍馬潮滾滾,後面跟着上萬的步兵,騰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好像世界末日湧向了清軍。看着潮水一樣湧來的李軍,滿兵呆在當場。

李率泰聽說佟國器、折光秋、王進加、常進功等人均遭大敗。他看到李軍大陣向前,想來耿精忠、夏景梅、趙國祚、馬得功所部已然崩潰。隨着自己做決死衝鋒的將士也被潰兵沖得七零八落。突然之間他覺得天旋地轉,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便噴了出來。一旁的瑪爾塞和噶褚哈趕忙扶住李率泰。兩個又是掐人中,又是捋胸口,好不容易才讓李率泰緩過氣來。

李率泰含淚仰天大叫:「陛下,臣有罪啊!臣輕敵冒進,功敗垂成!臣無顏面對陛下啊!臣罪該萬死啊!」

瑪爾塞趕快勸道:「總督大人,常言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丈夫相時而動,能伸能縮;懂得趨吉避凶者為君子。今日便走,他日搬來大軍再攻江寧。」

李率泰說道:「再攻江寧,談何容易?快!你們二人斬下我頭,以謝陛下!」

噶褚哈說道:「總督大人,此時豈能灰心?我聽人家說,昔日漢劉邦數次敗在楚霸王手裏,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到後來九里山一戰成功,楚霸王烏江自刎。現在,我們身邊還有兩萬大軍,督標營完好無損,這便退了,來日報仇不晚。」

李率泰說:「我怎麼能比得了漢高帝啊!」

噶褚哈說道:「李存真也不是楚霸王!總督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瑪爾塞和噶褚哈兩個不由李率泰再說,護著李率泰,以督標營為前鋒,向來路突圍。伍彩鳳和楊添秀的步兵避之不及,結成圓陣對抗。清軍無心戀戰,全都繞陣而走。伍彩鳳兩個知道攔阻不住,便也不再勉強。

馬逢知和白駒等人率領的騎兵,見清軍督標營衝來,打馬便走。放過督標營,這一百騎兵便對清軍輔兵大殺大砍。不久,趙無極當先率輕騎兵殺到,清軍大半投降。李率泰帶着自己的督標營向鎮江逃去。

李茂之下令打開城門,出城殲敵。南京父老此時不少人跟在李存真的大軍後面,一起出城,有的人手裏面拿着自家的菜刀和門栓,有的乾脆就赤手空拳,不少書生也跟在人群中一起出城與清軍作戰。

且說,夏景梅手持大刀在陣中往來衝突尋找耿精忠,來回沖了十幾次也找不到人。李軍越聚越多,清軍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到了這個時候,夏景梅不得不為自己打算。當下催動座下駿馬,朝南面突圍。可是李軍太多,都持長矛,夏景梅突不出去,轉過身來往回殺來,迎頭遇上李軍大頭領李存真。

夏景梅見來人紅甲金盔,胯下黑馬,手持一柄丈八蛇矛。驚疑非常,問道:「來人可是猛將張飛,張翼德嗎?」

李存真回答:「某乃南海李存真!對面何人?報上名來!」

。 「無妨,回去彙集就回去彙集。左右咱們還是先將這些地形地貌描繪下來再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子楚擺了擺手,示意下屬無需擔心。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水手卻突然跑了過來,對着子楚喊道:

「大夫您看,前方似乎是到雲夢澤了!」

「哦?是么?」聽到這話,子楚急忙轉頭朝着船隻前進的方向看去。而後,他就看到了此生不曾見到過的場景。

只見大江上游連通著一個巨大的湖泊,這個湖泊一眼望去無邊無際,湖面上還不時升起煙霧,給整個湖泊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這便是……王上之前教過的……八百里雲夢澤么?」

望着眼前的景象,子楚不由低聲呢喃道:

「這雲夢澤之大,只怕已經不能被稱為湖了吧?」

這一刻,子楚不由想起了那支由子貿帶離的船隊。也不知道他們進入的大海,比之這個雲夢澤如何。

「船!大夫快看,那邊有船!」

就在子楚為雲夢澤的壯麗而感慨的時候,他身邊的水手卻再次呼叫了起來。子楚順着水手手指的方向望去,發現前方被煙霧籠罩的雲夢澤中,正行駛着幾艘規格較小的船。

「快,靠上去,問問對方此處距離虎國還有多遠!」

子楚當機立斷,給周圍的下屬們下達了靠上去的指令。

「喏!」

水手聞言,也不再繼續感慨雲夢澤的壯麗,而是開始操縱船帆,讓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對方前進。

那幾艘小船原本正在這片水域上巡邏,結果卻突然發現有一群龐然大物正在朝着自己這邊衝過來,當即被嚇得不輕,準備調轉船頭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他們那種光靠槳划的小船又怎麼可能跑得過宜國安裝了船帆的新式戰船?沒過多久,這幾艘小船便被子楚帶領的宜國新式戰船追上,並且被五艘大船團團包圍。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阻攔我們虎方的船隻!?」

眼前逃脫無望,幾艘小船中的領隊乾脆也不跑了,直接從船上站了起來,朝着周圍將自己包圍的大船上的宜國人大喊。

「虎方?他說的是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