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傑明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失去了吐槽的慾望。

回到現實中來,艾克斯還被老夫人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於是,老夫人又展現出了她「得理不饒人」的一面,乘勝追擊,往駱駝的屍體上接著加稻草:

「來,本傑明,快給艾克斯伯爵說說,昨天晚上你都看見了什麼,可不能讓伯爵大人被蒙在了鼓裡。」

本傑明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演技上線。

只見他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帶著幾分怯懦無辜,還隱含些許倔強,說:「我……昨天晚上我剛醒過來,有點餓了,想出來找吃的,結果就碰見了弗爾先生。弗爾先生當時的狀態好像不太正常,估計是夜遊症發作了,手裡頭捧著那個東西。我剛想出聲叫醒他,誰知道,他就自己絆了一下,然後……然後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心想:我的演技也是越來越好了。

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真是連我自己都怕啊!

另一邊,聽了本傑明的話,艾克斯倒是立刻恢復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厲聲呵斥:「你說謊!」

本傑明馬上露出弱弱的表情,一付快要被嚇哭了的樣子:

「我……我沒有,真的是這個樣子的。」

老夫人也馬上站出來,雪中送炭,雪上加霜:「伯爵怎麼會不相信呢?難道這件事情另有隱情?哎呀,迪克呢?快問問他,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切的真相也只有迪克知道了。」

迪克在哪裡,啊,迪克在哪裡?

迪克在那香噴噴的屎堆里。

艾克斯又看了一眼人事不知的迪克,臉上的肥肉亂顫,眼睛里快要噴火。

「哎呀,我怎麼才想起來。」老夫人也跟著看了迪克一眼,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好像聽誰說過,人在夢遊的時候,是不記得事情的。這可怎麼是好,問迪克也沒用了。艾克斯伯爵,我想這件懸案恐怕是沒辦法解決了,我對此非常遺憾。」

絕殺。

本傑明都想鼓掌了。如果說之前老夫人都是在胡攪蠻纏的話,那麼這幾句,就算是正中要害了。夢遊的人是不清醒的,迪克其實並不知道是誰用夜壺砸的他,他只是醒過來,然後看見了本傑明,所以才這麼認為。

但是實際上,本傑明扔出夜壺的一瞬間,是沒有人看見的。也就是說,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本傑明一個人說了算,別人就算懷疑,也沒人能證偽。

他說是迪克自己砸上去的,那就是迪克自己砸上去的。

可憐的迪克……

在老夫人的這段話之後,艾克斯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也慢慢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看了看倒在屎泊中的迪克,又看了看一臉同情的老夫人,眯縫眼裡的鬥志也像泄了氣的皮球,漸漸消散。

弗爾家族的其他幾個人也互相看了看,都是一付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一不小心成了全能奶爸 最終,艾克斯認栽了。

「老夫人,公爵大人,下個月的酒會,我們再會,希望到時你們也能像今日一樣神采奕奕。」他的聲音沉悶,像被關進了籠子里的老虎,「我們走。」

在他的吩咐下,弗爾家族的幾個人一臉沮喪,開始清理暈倒的迪克,準備離開。

「等等,你們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這樣可不好。」出人意料的是,老夫人此刻竟又出言挽留。

快要走到門口的艾克斯轉過身,面露疑色,沒有說話。

「你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帶著那個東西來我們客廳,還把那個東西砸了,把這些污穢的東西弄得我們客廳到處都是。作為貴族世家,難道不應該好好地給我們道歉嗎?我跟你們講道理啊,你說是不是這樣?」老夫人慢悠悠地說道,聽不出半分責難,反而一付以理服人的樣子。

艾克斯一下子又被氣到了,弗爾家族其他幾個人更是怒形於色。

「老夫人,你當我們好欺負嗎?」

老夫人驚訝地捂了捂嘴,一臉無辜:「怎麼會?我覺得這是非常合理的要求啊。你道個歉就好了,這件事情我們可以私下了結,也別鬧到教會那裡去。你想啊,教皇大人要是知道這件事情,該怎麼看你們弗爾家族?我這也是為你們著想,免得你們在外面丟人。 重生之都市邪仙 你說是不是?」

在聽到「教皇大人」四個字的時候,包括艾克斯在內的弗爾家族所有人,一齊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而在老夫人說完這段話之後,他們臉上的憤怒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鬧到教會那裡……本傑明心裡想著,主教還要利用自己,肯定會站在他這邊。而實際上,這一起糾紛弗爾家也已經站不住腳了。沒人能證明是本傑明扔出的夜壺,弗爾家來這裡就是無理取鬧,里瑟家願意私了已經是給他們面子了。鬧到教會,肯定也是對里瑟家有利。

本傑明明白這個道理,艾克斯自然也明白。他看著老夫人,臉上的神色變幻,最後,卻定格為了一絲苦澀:

「老夫人,你這個樣子,未免有點太不講道理了吧。」

老夫人聞言,眼睛無辜地轉了轉。忽然,她露出了一絲理所當然的笑容,看上去,就跟前世被賣葯人把養老金騙走的老奶奶一樣慈祥無害。

她說:「我都是快七十歲的老太婆了,我不講道理的。」

「……」

我跟你講年紀,你跟我講道理。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講年紀。

艾克斯一臉崩潰。 ?從艾克斯道歉再到他們一行人離開,整個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在老夫人「和藹」的勸說下,艾克斯最終還是區服了。他硬著頭皮道了歉,讓他帶來的人把迪克清理乾淨。最後,他們抬著迪克,灰溜溜地離開了里瑟家的大門。

看他們離開時的沉默和匆忙,就知道他們心中究竟有多麼屈辱。可造就這一切的老夫人,卻彷彿一點也感受不到,反而一臉慈祥地將他們歡送了出去。

「路上小心啊,我們里瑟家族隨時歡迎你們的到來。」

艾克斯惡狠狠地瞪了老夫人一眼,沒有說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就這樣,弗爾家族的人離開了。

本傑明心裡樂開了花。當然,他在臉上還是努力憋住了,沒有表現出來。

獨家偵愛 這大概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在萬念俱灰的時候,有別人站出來拯救他。作為一個心智上的成年人,他有萬事靠自己的自覺,不過能夠躺贏一回,感覺還真是挺爽的。

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已經沒那麼倒霉了?

不管怎麼說,他是絕對不要被夜壺套頭的。起碼逃過了這一劫,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本傑明,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在弗爾家族的人離開之後,老夫人閉了嘴,而克勞德似乎則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威嚴,忽然開口,對著本傑明十分嚴肅地問道。

本傑明心中咯噔一下,馬上向老夫人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老夫人打了個哈欠,視若無睹。

「……」

完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半途而廢是怎麼回事!

克勞德顯然也看見了本傑明心虛的表現。只聽得他不滿地哼了一聲,表情也變得十分嚇人。他若有若無地掃了老夫人一眼,便對著本傑明繼續訓道:

「別以為這件事情就算結束了,平時我都是怎麼教你的?你把身為貴族的驕傲都丟到哪去了?離家出走也就算了,剛回來不到一天就鬧出來這種事情,你就不能讓我們省心一回?」

本傑明聽著,在聽到某句話的時候,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問號。

離家出走?

這又是什麼情況?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又漏看了一章,錯過了什麼情節?

「喂,離家出走是什麼情況?本傑明之前離家出走過嗎?」本傑明不解,於是在心中對著系統問道。

「並沒有。」系統問答得很篤定。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本傑明追問。

「不知道。」系統答。

「你……」本傑明略微語塞,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他立刻恢復過來,反應迅速地追了一句吐槽:

「我要你何用?」

系統的語調沒有一點起伏:「沒什麼用,所以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分手吧。」

「……」

這系統有毒。

意識回到現實中來,梳理了一下前後的時間線,很快,本傑明意識到了「離家出走」事件出現的唯一可能性。

難不成……別人都不知道他被綁架了,而是以為他離家出走了?

盲生,我發現了華點!

卧槽,怪不得自己回來之後,這個家裡的人一點該有的慰問都沒有。感情他們不知道自己是死裡逃生啊?這家人都怎麼回事,自己的兒子被綁架了都不知道,還以為兒子只是離家出走?估計教會那邊也是,為了隱藏米歇爾的消息,沒有告訴里瑟家族的人真相。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看不到一個好臉色,怪不得他們的態度都那麼差!

再怎麼說,他也是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這些人要是知道這一點,又怎麼會對自己這個樣子?

想到這裡,他當即開口辯解:

「我沒有離家出走,我是……」

「給我閉嘴!好小子,你從哪裡學得這麼會撒謊了?你當我傻嗎?」然而,克勞德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語氣中沒有半分辯駁的餘地,「想騙我?沒有離家出走……沒有離家出走,那這幾天你跑哪去了,難道你還被人給綁架了不成?」

「……」

對啊,我真的被人給綁架了。

本傑明很想這麼說,但現在這個情景,他要是真的這麼說了,應該會被活活打死吧。

媽的,又是一個搶別人台詞的。

看克勞德這個狀態,憤怒的程度比之前還要厲害,恐怕,這其中還夾雜著被老夫人在外人面前壓了一頭的憋屈。克勞德不可能對老夫人發火,於是,倒霉的也只能是本傑明了。

生氣成這樣,恐怕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

他只能悶頭挨罵了。

果然,走運只是暫時的,倒霉才是永恆。

就這樣,本傑明就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克勞德連著罵了十五分鐘,具體內容不多作贅述。而在這一過程中,客廳中的其他人都跟凍結了一樣,不動也不說話,眼觀鼻鼻觀心,只剩女僕還在戰戰兢兢地清理著屎尿。

終於,在這一連串的責罵過後,克勞德怒火漸消。他看著悶不做聲的本傑明,停頓片刻,忽然說:

「到地下室去給我好好反省,不認錯就別想吃飯!」

於是,本傑明連滾帶爬地被關進了地下室。

整個批鬥大會算是告一段落,客廳里的眾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與此同時,在克勞德拉得老長的臉和凶神惡煞的眼神下,一個女僕接受了關本傑明禁閉的任務,把他帶到了里瑟家族的地下室。

並不像一般的奇幻里寫的那樣,地下室里總是藏著家族裡的隱秘,隨手翻開一本書就能召喚惡魔簽訂契約之類有的沒的。里瑟家族的地下室……真的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地下室。

大約八平米的小房間,漆黑的磚石砌成牆壁,磚石的縫隙爬著青苔。而這個地下室裡面放著的,不是別的玩意,卻是一袋又一袋的土豆。

大佬拯救計劃 本傑明剛進地下室,就踩著了一顆土豆,一個重心不穩,便摔入了土豆的海洋之中。

而摔得七葷八素的他正想回頭求助,砰的一聲,那個領他進來的女僕便消失了蹤影,只余那扇漆黑的鐵門緊緊關閉,門上的鎖在瞬間鎖得緊緊的。

本傑明望著絲絲透光的鎖眼,愣神片刻,嘆了口氣。

他慢慢地從土豆堆里爬起來。

「關禁閉啊……」他環顧四周,確認了一下這裡的環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找了塊沒有土豆的空地,坐下來,把身後的一大袋土豆當椅子靠背,以一個不那麼硌的姿勢倚著,算是坐穩當了,於是整個人也慢慢地放鬆下來。

「呼……雖然是關禁閉,不過,也算是找到了機會能緩口氣。」他自言自語道。

雖然最後還是受到了懲罰,但是不管怎麼說,這總比被夜壺蓋臉要好得多吧。不就是關禁閉嗎,難道他還能被關上一年半載?估計過幾天就能出去了,吃不到什麼苦頭的。

他甚至可以把這當作自己一個休息的機會。

說起來,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也才不過五天,除掉自己失去意識的三天,剩下的兩天時間,他算是時時刻刻都處在緊張狀態之中。與米歇爾的鬥智斗勇、朝夢遊的迪克扔夜壺、被刺客刺殺、去教堂打探消息、跟弗爾家族的人開批鬥大會……他這兩天還真幹了不少事。

真是……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這日子也真是不安生,事多得跟設計公司的甲方一樣,還一件比一件讓人頭大。

感覺身體被掏空。

在這一刻,他甚至都開始覺得,被克勞德叫到這裡關禁閉,是他穿越以來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這個地下室雖然又小又擠,但卻並不讓人覺得難受。昏暗的關係和安靜的環境也很能平息他躁動的心情,就更不用說這空氣中飄散著的淡淡的土豆香氣了。

土豆的香氣……還蠻好聞的。

可能是因為自己餓了吧。

想到這裡,本傑明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個問題從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並且展現過其可怕的破壞力。如果把這個問題放任下去,必將產生不可預知的可怕後果。

這個問題就是:他餓了。

非常……非常的餓。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強烈的飢餓感從食道穿到胃穿到大腸小腸,再從大小腸穿回嗓子眼。那種透徹心扉的感覺簡直就是——餓穿了。

此刻,他又想起克勞德的話:「不認錯就別想吃飯!」這句話就像清晨的鬧鐘一樣,在他的耳邊不斷回蕩直到產生陰影。

別想吃飯……

想吃飯……

吃飯……

飯……

他愣了片刻,然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弓箭一樣從地上彈起來,衝到了緊閉的鐵門,死死地扒住了生鏽的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