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朔重新戴上眼鏡,遮掩住眼底的銳利,淡淡道,「準備一份厚禮,找個時間,我要去看下我那位姑父,以後雲城發展,少不了要打交道。」

「是。」

「明天告訴黎展補課的事,他要是不同意,卡給他停了。」

助理……

「左拐,回家。」

「不接少爺了?」

「自己有腿,接什麼接。」

助理……

他現在嚴重懷疑,他老闆是看上了那位顧老師,上次把人家手機破譯,傳了幾張照片,這次又借口找兒子跑出來送人家,這要不是看上人家,就這種平時開會都懶得多說一句話的人,會撒這種謊,誆人家?

他覺得自己作為老闆的心腹,有必要提醒一句。

「黎總,顧老師是黎然先生的小姨子。」

黎朔沒說話。

助理又道,「她喜歡自己小叔顧景遇,上流圈裡不是秘密。」

黎朔終於抬了抬眼皮,卻只道,「所以呢?」

所以?這還所以什麼?這還不夠明顯嗎,別人都避之不及,您還主動貼上去,合適嗎?

然而他不敢說,只能在這句「所以呢」之後,緊緊閉上他的嘴。

身邊侍奉多年,早已知道這句話語氣里蘊藏的不悅,他是找死才會繼續說。

喬聿北臉色很差,顧一念認識他以來,這小子向來狂妄囂張,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本來還想擠兌兩句,話到了嘴邊,就說不出口了,看得出來,他著急壞了。

「你們倆到底為什麼吵架?」

顧一念低聲問。

喬聿北打著方向盤,半天不說話。

顧一念見此,也不繼續追問,而是道,「算了,現在問這個也沒用,沈唯的電話,我也打不通,現在只能看他回家了沒,他要是不在家,應該就是跟月歌在一起,你就別太擔心了。」

喬聿北沒說話,攥緊了方向盤。

車子很快到了宋怡的住處,顧一念扭頭對喬聿北道,「你先等著,我去問……」

話沒說完,喬聿北已經跳下車,直接朝大門走去,哐哐哐敲起門來。

顧一念嘴角抽了抽,這特么是個蠻貨啊!

她趕緊追著下車。

巨大的敲門聲,驚醒了別墅內主人,裡面燈盞很快亮了起來,接著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哐當一聲,門開了一條縫,保姆探出頭,打量著門口的一男一女,詢問,「請問找誰?」

1號鮮妻:宮少,別硬來 顧一念搶在喬聿北前面開口,「我是沈唯的高中老師,想找他問點事兒。」

保姆半信半疑,哪有老師半夜找上門的,還帶著一個體格健壯的男子,哪裡像是家訪。

「少爺不在,你們改天再來吧。」

說著就要關門,喬聿北一把將門推開,保姆被撞得摔了一跤,回歸神就見喬聿北往屋裡沖,趕緊上前去攔。

「你們倆到底是什麼人,半夜私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

洪荒之搏天命 眼看攔不住,就朝屋裡喊,「太太!太太!有人闖進來了!」

話落,門就開了,宋怡披著一件外套,從裡面出來,「鬼喊什麼?」 保姆迅速走到她身後,小聲道,「這兩個人,也不知道什麼人,不聲不響就往裡面沖,凶神惡煞的,要不要報警啊。」

宋怡先是認出了顧一念,當初沈月歌處處跟她作對,顧一念可沒少在背後幫忙出主意,自然沒什麼好感;緊接著又認出來喬聿北,沈月歌跟喬家的婚事,沈戰輝逢人就說,這讓她心懷不忿了好久,雖然心裡對喬家人不喜,但面上總是要做做樣子,畢竟她也不想給自己樹這麼個敵人。

「是顧小姐跟喬二少啊,今兒是什麼風,把二位吹到我這兒來了?」

嬌滴滴的聲音,讓顧一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半老徐娘,風姿倒是不減當年,難怪沈月歌那個爹被迷惑了這麼多年。

顧一念清了清嗓子,「內什麼,我找下沈唯,問他點事兒。」

「小唯?」宋怡戒備的視線在他倆身上逡巡,隨後才道,「小唯不在,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那他去哪兒了?」

這二人神色焦急,顯然是找沈唯有急事,晚上臨睡,沈唯突然匆匆忙忙出門,她都沒跟他說上話,一個小時前,收到他簡訊,說今晚住同學家。

之前她還沒覺得什麼,這會兒這倆人找上門,她才覺得不對勁兒,沈唯平時獨來獨往的,哪有什麼可以留宿的朋友,能讓他半夜出去,這麼多年也只有沈月歌那個小賤人。

她前腳才跟沈戰輝試探提了讓沈唯去公司學習學習的事,後腳沈月歌就把沈唯叫走,這能安什麼心?

她自己養的白眼狼,從小就只知道跟沈月歌那個小賤人親,沈月歌要真說點啥,她還真信這小白眼狼會照做,

想明白這一點,頓時火氣就上來了,連帶著對這二人也沒什麼好臉色。

「不知道,他又不是小孩兒,去哪兒還能跟我說!」宋怡冷著臉,「是不是沈月歌讓你們來找事兒的,你告訴那個賤人,讓小唯去公司是他爸的意思,都是沈家的血脈,她憑什麼不讓小唯去公司!」

看這樣子,宋怡是什麼都不知道。

顧一念還未開口,喬聿北突然一把揪住她的衣領,聲音森然,「你再罵她一句試試?」

喬聿北一副凶神惡煞,直接把宋怡給嚇傻了,白著臉哆哆嗦嗦說出不話來。

「算了算了,她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再去別處找找吧。」

喬聿北冷冷甩開手,一言不發的離開。

宋怡得了空,大口喘著氣,臉上慘白,半天都沒消退,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趕緊給沈唯打電話,但是沈唯那邊卻依舊沒有開機。

顧一念陪著喬聿北找了很多地方,她倆經常去的,甚至連學校都找了,愣是沒有半點消息。

天蒙蒙亮,顧一念得回學校了,只能先安慰喬聿北回家休息,如果中午還沒有沈月歌的消息,就報警。

顧一念離開后,陸驍來了電話,傅景安醒了。

他扶著方向盤,伸手搓了一把臉,調轉車頭,回了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傅國安隊里有事,已經先離開了,高鳳玉在病房給傅景安削蘋果,陸驍坐在一邊直打瞌睡,傅景安側卧在病床上,眼神沒有焦距的盯著窗外。

聽見腳步聲,高鳳玉抬頭,「小北來了。」

喬聿北點頭應了聲,看了眼毫無反應的傅景安,沒說話,扭頭在陸驍腿上踢了一腳。

陸驍頓時被驚醒,揉了揉眼睛,小聲道,「哄好了沒?」

喬聿北沒回,只道,「回去睡吧。」

「我回什麼呀,我又沒事兒,我……」接受到喬聿北警告的眼神,將話咽了回去,「那我回了。」

陸驍起身抓起衣服,跟傅景安還有高鳳玉道別之後,離開了。

傅景安從始至終沒有反應,高鳳玉嘆了口氣,起身道,「我去樓下買點吃的,你倆聊一會兒。」

「嗯。」

高鳳玉離開后,喬聿北坐在她之前坐的位子,看著傅景安。

「她結婚了。」

傅景安聲音很輕,不像是問他,但喬聿北還是輕聲「嗯」了一聲。

傅景安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進髮絲,之後便再也沒有開口。

喬聿北不擅長安慰,他感情經驗只有沈月歌,自己都沒學明白,哪裡會開導傅景安,只能坐在他旁邊,沉默地陪著他。

傅景安先是閉著眼,最後將被子扯在頭頂,發出壓抑的嗚咽。

這麼多年,他從沒見傅景安哭成這樣,就像是囚籠中的困獸,被撕咬的遍體鱗傷后發出的哀鳴。

他陪著傅景安呆了一上午,期間不停地給沈月歌打電話,那邊一直關機,直到天大亮,手機沒電關機。

中午傅家的親戚過來看望,病房人一下子多起來,他就跟高鳳玉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打車的時候,跟司機接了充電器,等開了機,先給沈月歌打了電話,這一次居然打通了,但是沈月歌確沒有接電話。

他接連打了三通一直是無人接聽,最後打到了小志手機上。

電話剛一接通,喬聿北的聲音就急切的傳來,「你們沈經理在公司嗎?」

小志趕緊道,「沈經理半個小時前來跟我打電話說要晚點過來。」

昨天半夜喬聿北電話打來,他就覺得不對勁兒,一晚上他也試圖打了幾次電話,一直都是無法接通。

早上到了公司,沈月歌也沒來,就在半個小時前,沈月歌的電話才打到他手機上,說要請假。

沈月歌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他不好多問,就提了喬聿北昨晚打電話找她的事,對方聽完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小志在沈月歌身邊這麼些年,了解她的脾氣,她的私事不會喜歡別人說太多,所以他也沒敢聯繫喬聿北,直到喬聿北主動打來電話。

喬聿北一顆心落回了肚子里,揉著太陽穴道,「給她請個假,不是要緊的事,今天別來煩她。」

小志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喬聿北讓司機在超市停了一下。 掛了電話,喬聿北讓司機在超市停了一下,買了一些蔬菜水果什麼的,出來的時候,看見超市門口賣氣球的,原本是沒有在意的,結果看見氣球上唐老鴨,愣了下。

「多少錢?」

賣氣球的老漢正無精打採的數著路上經過的車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清冷的詢問。

他一愣,回頭瞧見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小子,拎著一大包蔬菜,抬頭看著頭頂的氣球。

男子穿著一件黑色短款羽絨服,收邊運動褲,腳下是一雙白色球鞋,衣著並不算特別起眼,但是那張臉實在是好看,來來往往這麼多人裡面,只要一眼,就讓人難以忘懷。

「你要哪個?」

老漢問,「普通單層七塊錢一個,雙層透明的十塊錢一個,福祿娃娃十五,卡通玩偶十八……」

「卡通玩偶。」

「行,你要那個玩偶?」

「全部。」

老漢一愣,「什麼?」

「全部,」喬聿北指了指上面幾個迪士尼的玩偶氣球,再次重複,「多少錢。」

「你你你,你等下,我算算。」

老漢來了精神,趕緊將玩偶氣球擇出來,一個個數。

他已經在這兒站了一上午了,如今年味越來越淡,年關這種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本打算今天賣十個就收工,沒想到迎來一個大客戶。

所有玩偶挑出來,總共是十六個。

「十六個,十六乘以十八……唔,二百八十八,零頭就算了,給二百八就行了。」

喬聿北摸出皮甲,從裡面抽出三張百元大鈔。

老漢接過來,伸手摸了摸,對著太陽又看了看,確定是真的,從腰間的小包里摸出一沓錢,給喬聿北找了二十。

「小夥子,你是我今天第一個客戶,我再送你一個。」

老漢把十六個玩偶氣球給了喬聿北,另外送了他一個粉紅色心形氣球。

喬聿北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司機老遠就看見喬聿北拽著一頭頂的氣球朝這邊走來,本來就扎眼的人,這下簡直成了廣場中心。

之前在車上,喬聿北一直板著臉,司機沒敢多問,見他剛剛接完電話,下車買了這麼多東西,神色好了許多,這才鬆了口氣,口氣輕鬆道,「小夥子,買這麼多東西,哄女朋友嗎?」

喬聿北扯了下嘴角,眼神柔和幾分,輕輕「嗯」了一聲。

司機意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居然還猜對了,「這麼體貼啊,你女朋友有口福了。」

喬聿北沒說話。

車子到了香山公寓,喬聿北拎著袋子下車,帶著一頭頂的氣球,直奔電梯。

開門的時候,因為急切,密碼輸錯了好幾次,等開了門,看見玄關放得亂七八糟的一雙銀色高跟鞋,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換了拖鞋,輕手輕腳進來,客廳沙發上丟著沈月歌昨天出現的時候,穿得那套裙子,茶几上是她的手機,此刻正在充電,上面顯示著他不久前打的電話,還是未接狀態。

浴室里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喬聿北怔了一下,起身走到浴室門口,裡面似乎還有嘩嘩的水聲。

在洗澡嗎?

他舉起手想要敲門,卻在落下的一瞬間,又收了回來。

良久,手輕輕一松,頭頂的氣球,一個個飛向天花板,很快就把於是門口籠罩成一片,他伸手擺弄了一下,覺得滿意后,拎著袋子轉身進了廚房。

沈月歌聽著外面漸遠的腳步聲,睜開了眼。

沒有衝進來,不像這狼崽子的風格。

她揉著太陽穴,昨晚是真的喝斷片了,啤酒把她喝醉,這麼多年還是頭一遭,這些商家為了促銷也是把辦法想絕了,啤酒弄那麼高的度數。

早上在酒店的床上醒來,沈唯就在邊上的沙發上睡了一晚,早上她醒的時候,那孩子還在睡,她就沒喊他,自己離開了酒店。

手機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關機了,等她開了機,好多通未接來電提醒就轟炸過來,小志的,顧一念的,還有喬聿北的。

給小志回電話,她就知道喬聿北會很快得到消息,沒想到電話剛掛不久就找回家了。

她已經做好準備,他衝進來,兩人吵一架或者打一架了,當然,她知道,喬聿北不會跟她動手,但這麼平靜連門都沒敲著實讓她納悶。

難道想冷戰么?

冷戰就冷戰,看誰先沉不住氣!

本來喬聿北回來的時候,她就打算出了,現在,她一點不想出來,她不知道待會兒出來之後要拿什麼樣的表情面對這小子,有點烏龜似的想躲避。

索性開了一個電視劇,泡在浴缸里看劇,結果劇里男女主也在吵架,男主不滿意女主因為虛榮讓自己假扮有錢人,斥責女主自私,虛榮,而他卻不知道女主之前因為追一個男生被玩弄,被全班同學恥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受過太多的冷眼,才會那麼怕在同學聚會上被嘲笑。

狗血八點檔,沈月歌去評判不出誰對誰錯,畢竟誰都有誰的道理以及苦衷。

兩集劇都要看完的時候,她聽見浴室外「篤篤」的敲門聲。

沈月歌飛快的將電視摁了暫停,豎起耳朵,卻沒有吭聲。

「出來吃飯了。」

喬聿北聲音很低,磁性嗓音故意壓低聲線,最能勾動人,她以前跟喬聿北提過,說他刻意放低聲音的時候,有種深沉厚重的成熟,特別招人。

只是沒想到,以前無意間的一句誇讚,居然用到了她身上。

沈月歌心中暗罵這人無恥,依舊綳著臉不說話。

「你上次不是說很久沒吃我做的鍋包肉,很想吃嗎,我做了,但是火候好像大了,顏色有些深,你出來嘗嘗怎麼樣,不行我再做。」

沈月歌……

聲音招人就算了,還放低姿態,她的心理防線在一點點被擊垮,當初怎麼就同意跟這小子談起戀愛了?一吵架就受不了他這麼軟著語氣跟她說話,讓她覺得狡詐的同時,又覺得真特么可愛,完全是捏住了她的軟肋。

不行不行,一定要忍住!

「你昨晚沒回來,我很擔心,我找了一晚上,拉著顧一念,我以前挺煩她,但是我想找你,我願意去找她幫忙,嘲笑我奚落我都行,只要能找到你。」 「你昨晚沒回來,我很擔心,我找了一晚上,拉著顧一念,我以前挺煩她,但是我想找你,我願意去找她幫忙,嘲笑我奚落我都行,只要能找到你。」

沈月歌壓緊唇角。

難怪手機上會有顧一念的未接來電,原來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