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一直想要試試說這種話來著。

現在終於說出來,金色的獸瞳都在發亮。

「嗯,小白真棒。」

君凜誇了誇小白,眉頭側目看向老者的時候卻有些蹙起。

小白能對魂體和意識體造成傷害?

至今為止還不知道小白到底是什麼級別的玄獸,這會兒因為這個提示想了不少。

就算是神獸,單靠一個眼神帶來這種傷害都不可能……所以小白到底是什麼種類?

記憶里,她還不知道有這種玄獸的存在。

或許,小白本身的存在就是特殊的。

「難不成你也不知道你這隻玄獸,是什麼?」老者本來想說獸寵,不過一想到這隻小獸剛剛帶來的傷害默默給更換了一個詞。

君凜搖頭。

「不知。」

「它自身也不知道嗎?」

君凜搖搖頭,對於自家這隻只知道吃「糖豆」撒嬌的小白,它也是一問三不知。

當年撿到它的時候,它也是遍體鱗傷的警惕著所有人,包括玄獸。

君凜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讓小白解開防備,變成了現在這幅可愛的模樣。

雖然之後,在君凜不知道的時候,小白莫名成了無雁山脈的小霸王。

要說小白是幼崽還是成年的玄獸,君凜也不清楚,小白自身也不知道,不過它更想自己是只幼崽,更能讓凜凜喜歡,所以一直以幼崽自稱。 水寶所求的「獎賞」自然不了了之。

魚臨淵也追問過幾次,可每次都是水色扭過頭,水寶故意吱吱嗚嗚。

月升月落,整整一夜時間,魚臨淵和水色都坐在湖邊。

黎明之前,魚臨淵會像所有的魚一樣,昏昏欲睡。

水寶又一次不知所蹤,唯獨水色永遠清醒似地看著魚臨淵。

……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撒向萬妖林,青丘上的青焰明顯熄滅許多。

魚臨淵感到後背一陣暖意,這才睜開惺忪睡眼。

在瑤池的百年時光,他都很少這樣不知不覺間睡著。

再看水色,不知何時依偎在自己肩上,嘴角含著微笑,睡相正酣。

魚臨淵只好盡量不挪動身體,將目光投降重新開始「活躍」的湖面。

只見一條條魚影在深水處遊盪,不時地曳拽著豐美的水草。

「原來,魚是吃草的?可笑我自己也是魚,卻從來都不知道這些……」

雖然是魚臨淵自己的低聲呢喃,但水色聽到「魚」猛然醒來。

當水色看到自己靠在魚臨淵肩上的時候,眼中神色既驚又喜。

「我……居然睡著了!」

魚臨淵從身邊揪了兩根草扔進水裡,笑看附近的魚兒游來:「昨夜夢隨秋月輕,今晨水同池魚驚。想來水都是被魚吵醒,魚公子替它們說聲抱歉嘍~」

水色「嘿嘿」一笑,從未覺得有「魚」的清晨如此特別。

空氣里夾雜著淡淡的泥土氣息,還有湖裡魚的味道……

水色學著魚臨淵剛才的舉動,也從身邊折了根雜草丟進水裡。

原以為水色丟進去的雜草會和魚臨淵投喂的一樣,可水裡的魚兒紛紛靠近之後又漸漸遊離。

這一幕惹的魚臨淵不停偷笑,水色只能氣得噘著嘴。

「你說你們這些魚,吃什麼不好,偏偏要吃草。吃就吃唄,還只吃他的不吃我的,哼!」

「魚不同,食不同。即便我真的是那什麼魚主,此刻也不可能知道魚喜歡吃什麼。」

「吃水!」

「……」

水色話音剛落,湖中心漸漸浮現出一個身長七尺的梭形黑影,看上去應該也是一條魚。

只是當這條魚出現的剎那,剛才還一片祥和的湖水頓時充斥著驚恐,許多覓食的鯉魚紛紛四散而逃。

「看到了嗎?」

水色有些擔心,詢問魚臨淵的同時伸出玉指。

看上去七尺大小的那條魚以靜制動,任憑那些體型較小的魚兒到處亂竄。

魚臨淵順著水色所指,雙目繞有興緻地注視著水中的一舉一動。

「嗯!它如果也吃草,肯定長不了這麼大!」

恰在這時。

水色所指的魚影在水裡飛快遊動,快到水色的手指都跟不上它的移動。

僅僅一個瞬間,數十條處於驚慌中的魚兒消失不見。

很快,半截青草浮出水面,赫然是魚臨淵剛才扔進水裡的。

黑色魚影並未就此潛入深水,而是再一次蟄伏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在等待下一個機會。

親眼目睹數十條魚命消失眼前,水色的心情明顯不如方才。

「聽過那麼多弱肉強食的故事,今天還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水色嘴上這麼說著,心底卻不斷在想:魚臨淵會不會也和那湖裡的魚影一樣殘忍……

她不自覺地鬆開魚臨淵的胳膊,緩緩起身。

魚臨淵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難言的感覺襲上心頭。

不知怎的,水色不開心時,他心裡也會難受。

「如果魚主能號令世間群魚,魚臨淵一定不會讓這種情況再發生!」

說著,他也起身。

雖然魚臨淵不知道這樣安慰效果如何,可至少勝過什麼都不做。

若他當真出手將黑色魚影擊殺,也就跟它沒什麼分別了。

水色漸漸釋懷,明顯是魚臨淵的話起了效果。

就在魚臨淵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湖中黑色魚影突然動了。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但目標卻不是湖中鯉魚,而是直衝岸邊而來。

魚影越接近淺水區,身形顯得更大。青褐色的背鰭露在水面上,已然如同船帆。

見狀,魚臨淵嘴角揚起一抹邪笑,半截身子擋在水色身前,將其護在身後。

「好心放過你,怎麼反倒有眼不識魚主?」

黑色魚影似乎聽懂了魚臨淵的話,魚鰭頻繁震動,水面漾出的波紋透著一股妖氣。

眨眼功夫,大大小小的魚都漂浮在湖面上,灰白的魚肚朝天,狀若死去。

魚臨淵和水色相識一眼,這才想起來他們仍然身在萬妖林中。

這眼前魚,分明非妖即精,通過剛才的手段釋放出威脅的信號。

魚臨淵向前一步踏在水面上,從容淡定向水色說道:「交給我吧!不會傷它。」

「嗯!」

水色重重點頭,含情脈脈的眼裡儘是篤信。她知道,魚臨淵是想試一試那「魚主」的身份。

黑色魚影驟然暴起,竟然一躍出水,貼著水面向魚臨淵飛撲而來。

魚身接近一丈,而非水裡的七尺。身上魚鱗如凸起的甲胄,張開的魚嘴裡布滿尖牙。

等到它接近魚臨淵時,像一座小山砸了過來。

拳頭大小的眼珠子轉動兩下,嘴裡噴出的水柱繞過幾圈后捆在魚臨淵身上。

看似普通的水,卻帶有些許麻痹的作用。甚至水滴在湖面上,還會伴隨著「滋滋」聲升騰出白氣。

當鯉魚精站在魚臨淵面前時,一雙死魚眼漫不經心地從魚臨淵身上掠過,貪婪地落在水色身上。

瞬間,鯉魚精嘴角有口水流下,發出一陣得意的怪聲。

「吱吱吱~如此漂亮的小娘子世間少有。既然你我如此有緣,不如隨我去萬涎湖求取姻緣,做我夫人!」

鯉魚精說完,猛然將一口口水噴向水色。

妖眼中的喜歡就是這麼簡單粗暴,何況還是一個魚精。

水色不閃不躲,鯉魚精噴出的口水就像遇見「主人」一般,直接懸停在半空中。

「萬涎湖求取姻緣?可是奴家已經有夫君了呢……」

水色食指朝鯉魚精一指,懸在半空中的口水飛回魚嘴裡,竟讓鯉魚精嗆水咳嗽。

魚臨淵見狀無奈搖頭。

說好的交給他,可沒想到鯉魚精的目標居然是水色。

哪怕用「口水」挑釁水主,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

趁鯉魚精分神之際,魚臨淵輕鬆掙脫了禁錮自己的「水柱」。

等到鯉魚精注意到他時,他雙手背在身後,面帶微笑。

「跪下!」

聲音很輕,卻似只有魚水能夠聽見。

兩個字不含任何感情,帶著一股無法撼動的壓力降臨在鯉魚精身上。

「噗通」一聲,鯉魚精一頭扎在湖裡,魚頭嵌在泥里。

魚臨淵這才意識到,對一個沒有雙腿的鯉魚精說「跪下」,似乎有點強魚所難。

望著掙扎的鯉魚精,以及咕嘟咕嘟冒出的氣泡,魚臨淵只好乾咳一聲后改口:「趴好。」 頓時。

鯉魚精以奇怪的姿勢後仰,像條狗一樣「蹲坐」在魚臨淵面前。

魚嘴裡都是泥漿,吞吞吐吐罵罵咧咧,完全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見狀,魚臨淵一巴掌打在鯉魚精腦袋上,速度快得猶如沒有出手。

他並沒有動用絲毫靈力,而是單純地藉助手臂上的力量。

鯉魚精吃痛,撐著胸鰭努力抱頭的舉動惹得水色捧腹大笑。

魚臨淵早已不記得,他曾在花前月下打過鬼。水色也不曾記起,他當著自己面揮動著桃花鞭……

可如今魚臨淵教訓鯉魚精時的樣子,依然能印入她眼眸,牽動萬千情絲。

片刻后,鯉魚精驚懼地盯著魚臨淵,終於能說出一番清晰的人言。

「你,你你是誰?也敢管本大爺的事!」

鯉魚精明顯外強中乾,全靠那張魚嘴硬撐。背鰭上豎起根根骨刺,似乎準備隨時偷襲魚臨淵。

只可惜它的一言一行都映在水面上,根本不需要魚臨淵刻意防備。

說到底,鯉魚精不過是一隻道行不足以化成人形的半妖,智商依然停留在「魚」的階段。

魚臨淵又一次無奈搖頭,自己本就是個健忘的「魚腦子」,也懶得再取笑鯉魚精。

「有位花妖曾叫我『魚主』……不知你可曾聽說過?」

「呃,不曾聽說。老鯉自出生就在這湖裡,百年未曾出去過。」

「那你如何知道萬涎湖可結姻緣?」

「時常有羨魚之妖路過,自然是道聽途說!」

鯉魚精對答如此流暢,和剛才的遲鈍相比截然不同。

魚臨淵不禁心想:會不會是自己敲打之後,鯉魚精逐漸開竅了?

「你知不知道,這世間的魚都歸魚主管!本魚主念你修行不易,向我家娘子道歉之後便饒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