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九玥下意識地躲開以後,就愣住了,不過她並沒有後悔,如果再來一回,她也還是會躲開。

她做不到和眼前的人友好的相處。

「好像不早,玖玖要睡了嗎?」

容九玥垂著眸子「不太困。」

宇文泠笑得溫柔「我也不是很困,我們說會話?」

他的語氣甚至有點卑微的意味,一點也不像傳說中那個狂妄和機關算盡的大祭司。

容九玥往床內側縮了縮,不知道為什麼,想到自己要和這個人聊天,就覺得好笑。

不過到底是沒笑出來「想聊什麼?」

「玖玖以前,是為什麼喜歡夏侯淵的?」

容九玥撐著腦袋「大概是第一時間把他當成了上官悠,雖然因為一些原因,我眼睛恢復以後不大記得上官悠了,但是腦海里還是有那個對我很好很溫柔的人的印象。」

後來她在玉蘭樹下看到上官悠模模糊糊的影子,再次看到夏侯淵站在玉蘭樹下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被驚艷了。

「有一種人,你明明知道他是深淵,是禁忌,可是你還是想要去觸碰。夏侯淵就是那樣的人。」 「我遇見他的時候總感覺自己是一見鍾情,他太沒情商了,後來才知道,我喜歡的是他沉默寡言卻將你刻在心裡的溫柔。」容九玥閉上眼睛。

現在想起夏侯淵來,她的心臟都是抽搐著疼痛的。

「在我成為容九玥的那四年裡,我的腦海應該只有他的印象,他是我世界中的唯一的鑰匙。」

「我還記得。」宇文泠打斷她「在Y國的時候,有一個女伯爵因為你的出現而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故意踩到了你的裙子,你沒說什麼,後來夏侯淵卻找了個機會,讓她的裙子掛到了酒水檯子上,然後她的整個裙子都爛了濕了。」

容九玥聽到這個,恍然大悟般的看了他一眼「這是你做的?我和夏侯淵當時還吃驚了好久,因為我們倆的計劃是調查這個女伯爵的家底子給她一個警告,沒想到她就出了這樣大的丑」

宇文泠現實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後知後覺般的反應過來,「原來你和夏侯淵從來都沒想過好好懲罰下她?」

容九玥抱著膝蓋,淡淡的說「只是一個被人寵壞了的小女孩,過分計較算什麼?」

「她的年齡好像比你還要大三歲。」

容九玥不置可否「有時候年齡大了,並不代表心理年齡就大,我一向喜歡看心理年齡,而不是她的實際年齡。」

「這麼容忍著這樣的蠢貨在自己跟前放肆,不應該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嗎?」

宇文泠與容九玥的世界觀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容九玥也沒指望他們之間在這個話題上能有什麼共同話題。

「你為什麼不想想,如果和她計較,未免太有失風度了。」

事實上那一次那個女孩摔倒之後,她後來的禮服和裝扮都是鍾離玖託人送過去的,怎麼說讓一個女孩子那樣在大型的舞會上這樣狼狽的站著,實在是有失風度。

容九玥自小收到的雖然是鍾離家最嚴格殘酷的教導,但是鍾離家為她聘請的各國禮儀導師,在很大程度上也影響了容九玥為人處世的態度。

「我只知道,誰敢欺負我,或者我在意的人,我一定會讓她後悔他做的所有事情,把他想要加諸到我身上的,千百倍奉還!」宇文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彷彿出來的兇狠的光芒,讓容九玥很久沒能回過神來。

良久,她才垂下眸子,淡淡的說「這樣好像有點過火,如果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問題,小打小鬧就算了,給個警告讓他認識到錯誤就好了。」

「你只是習慣了這樣那樣的委曲求全。」宇文泠聲音微冷「可是有些人你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們是絕對不會認識到他們乾的事情到底有多愚蠢的。」

容九玥深吸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在這一點上,還真的無法與宇文泠聊到一起去。

「那麼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可能我無法理解而已。」她不想在這種問題上過多的浪費口舌,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好像快要下雪了,我困了。」

這就是趕人了,宇文泠從善如流,點點頭「你好好休息,只是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明天的假面舞會,上官家主也會到場。」

容九玥哦了一聲,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醞釀在那雙一向溫潤璀璨的眼中,她的情緒宇文泠一向不怎麼能看得懂,這一次也是一樣,所以宇文泠放棄了從她眼睛中探尋點什麼東西的想法,起身離去。

容九玥站起身,跟在他後面,看到他走了,直接給門上鎖了。

「小陌,我不認為你這個點了還在外面是什麼好事。」容九玥看向窗外,將窗戶下面的小鬼頭提溜了上來。

「說說看吧,你怎麼會在這裡。」

樂正陌看著自家姑姑一臉「不說實話你就死定了」的表情,苦惱的抓抓腦袋。

「這也不是我想來見姑姑,只是皇甫叔叔那邊有點事情要我帶給姑姑。」

「你這麼聽皇甫辰的話?」容九玥不著痕迹的挑了下眉頭,如今的尊三氏可以說皇甫家已經是一家獨大了,若是樂正家的少主還這麼聽皇甫辰的話,那麼尊三室的大權企其實也是皇甫家得了。

樂正陌嘆了口氣「姑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媽媽不是又生了兩個弟弟么?他們隨便一個就可以接任樂正家的位子了。」

「你是這麼想的?」容九玥頗有些觸動地看著他「為什麼?」

「歷代大統領盡出自皇甫家,姑姑也很清楚,我成為了大統領,就不可能再留在自己的家族。」

「小陌以後會後悔嗎?」

容九玥明白眼前的男孩不能真的當這個年齡段的男孩處理,他的心智其實未必比一個成年人低。

「後悔?或許吧,不過那也是我沒追到小暖,追到小暖了,什麼都不會後悔的!」

容九玥被他嚴肅的小表情逗樂了「那姑姑很期待,你和你的父親很像。」

表哥也是這樣的。

樂正陌看著她笑,無奈的搖搖頭「不是我說,姑姑你都這麼大了,現在不嫁人我能理解,可是你現在還沒名沒分的呆在這裡,執行什麼任務我就不理解了,家族的事情,真的比個人要重要那麼多嗎?」

容九玥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扯開被子「你被你爸爸的思想帶的已經把個人感情放在家族之上了,我的感覺你不會理解的,只是這個家族有你這樣的人,也必須有我這樣的人,才能繼續維持。」

樂正陌不理解。

「好像小暖也是這樣的,家族什麼都很重要,不過她在意的家族,是君家。」

「應該的,十二家什麼都沒有給她。」容九玥對這一點洞若觀火,也不覺得有什麼。

「可是,我看皇甫叔叔對她很好啊。」

「如果別的叔叔對你很好,你願意離開樂正家成為別人家的孩子嗎?」

樂正陌的臉色一變「可是皇甫家到底是小暖真正的家族。」

「皇甫家不是。」容九玥想了想,想到那個當年抱著一寸寸灰飛煙滅的生父屍體的女子,嘆了口氣「小陌,你如果相信姑姑,就不要太過相信皇甫家,保留你樂正家少主的位置,或許終有一天,大統領的位子,終將要歸還皇甫。」 樂正陌的面色也有了幾分嚴肅,「我明白了,姑姑。」

他是真的想過將少主的身份捨去,但是對於他姑姑的話,他一向信服。

容九玥看著這個孩子,恍惚間好像看到當年的夏侯淵。

「走吧,不要讓宇文泠看到你。」

宇文泠那個人,雖然看著沒什麼,但是實際上時常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心計多思,面上的雲淡風輕是他內里腹黑複雜的完美掩護。

樂正陌看著容九玥將她自己環成一圈,護在裡面的樣子。「姑姑很害怕這裡嗎?」

容九玥勾唇「沒有,快回去吧。」

她不是害怕這裡,而是害怕這個世界的一切,害怕這個沒有夏侯淵的世界。

夜色一點點的吞噬了一片天地,容九玥將房間內僅剩的一盞檯燈的燈光熄滅之後,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她慢慢的閉上了眼。

從袖中掏出的匕首狠狠得被她插進了胳膊上,一股熟悉的尖銳的疼痛慢慢吞噬了她,可是她不但覺得這是痛苦,反而有一種發泄般的暢快。

心中壓抑的,無法紓解的東西,慢慢的隨著溫熱的血液淌了出來,沉默了很久的心田好像也因此而滋潤了。

容九玥不想剋制,也不願意剋制這種痛苦,好像只有這樣的劇烈的尖銳的疼痛,皮肉撕裂的冰銳疼痛,才能把她從那一片片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的回憶中拉出來,讓她徹徹底底的看清楚,眼前的世界是怎樣的,她承擔著怎樣的命運。

夜來無風,心涼如水,冬色漸漸,逼迫著多少行人的眼。

容九玥就這樣抱著流著血的胳膊坐了一夜。

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了,她才慢吞吞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然後漫不經心的抬起那個匕首,大概是想要再來一刀,只是匕首尖銳鋒利的刀刃落到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時,她卻停下來了。

「咣當」匕首被她扔到了床底下,容九玥打量了一會兒這個傷口,方才抬起手來,手中的晶瑩的乳白色的光芒包圍了傷口,大概一分鐘后,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居然就恢復如初了,如果不是破碎的睡衣以及血跡斑斑的衣物,那麼就好像剛剛的傷口都是一場夢一樣。

「這就是十二家的人的能力。」容九玥冷笑了一聲,自問自答般的「真是令人厭惡的強大。」

她從前不喜歡這種硬是要把自己和正常人分開的能力,現在更不喜歡。

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自己的命運和身份。

容九玥閉上眼,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將這套睡衣換了,等待著天明的來臨。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時,有一種如雪的蒼白。有些蓬鬆凌亂的捲髮掩映住了她清澈璀璨的眼睛,毫無生機的蹲在床角落裡。

直到房門被敲響,容九玥的身體才像剛上好發條一樣,緩慢的運作起來。

傀儡維度 很奇怪,明明是這樣毫無生機的狀態,但是她回應著門外的人時,聲音卻是歡快而富有活力。

「等我一下,我再換換衣服。女孩子要換很久衣服的,不要催。」

只是她手上,沒有任何動作。

陽光將整個房間都填的滿滿當當了,容九玥才抬起手,費勁的站了起來。

她走到衣櫃前,隨意的看了眼,就挑出了一件長裙。

半個小時后,她出現在宇文泠與來為她打扮的侍女面前,清楚的看見了她們眼中的驚艷與震驚。

「這是……」

眼前的女人有一頭如墨般的長發,微微的卷著,華光璀璨的雙眸內斂而生動,櫻粉色的唇上色恰好,不顯得過分飽滿,也不會顯得太過單薄。肌膚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毫無瑕疵。她的妝容很精緻,但是一點也不顯得艷麗,容貌雖然不是他們見過的頂尖美人行列里的,但也絕對是絕色美人了。

最叫人驚艷的是她那一身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高貴優雅,雍容淡雅的氣質,就好像一位沉澱了經年的王后,透著一股子嫻靜,眸光深深,不讓人覺得心機深沉,反而溫柔親和。

「這位是?」化妝師不自覺的就用上了敬語。

當年的鐘離玖就是這樣的,無論什麼時候,何時何地,她都能在第一時間征服到第一眼見到她的人。

如今,容九玥更是。

「我姓容。」

「她是我的未婚妻。」宇文泠唇角含著一份如沐春風的笑意,看著容九玥,「九玥,你說是不是?」

容九玥淡然的打量他一番,那個字醞釀在嘴邊,最後竟是攜了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脫出口來。「是。」

「原來是宇文少爺的未婚妻?」

化妝師不是沒感覺到這兩位相處的氣氛詭異,但是做了這麼多年的高級化妝師,眼色還是有點的,這兩位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索性就是笑了笑。

「這位小姐的妝容本身就很好了,我再添上幾筆就是畫蛇添足了,不如我為小姐梳一個髮型吧,還有備好的珠寶。」

宇文泠看向容九玥「你還沒有吃早飯,這樣全部弄好會不會影響?」

容九玥抬了抬手「稍微喝點東西就可以了,晚宴的時候,還要吃點東西墊著肚子拼酒量呢,這個時候吃個幾分飽,我可能堅持不下去。」

事實上,她只是不想吃東西,靈力修為到達十二層,她對食物的渴望已經很少了。

不過因為能量的匱乏,她這具身體是拖不過半年的。

沒關係。

七日情 容九玥垂眸,長長的睫毛擋住了她的思緒萬千。

只要自己這三個月撐過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她就可以安心的去見夏侯淵了。

「那麼就這麼做吧。」宇文泠對化妝師吩咐道。

化妝師恭敬的點點頭,跟著女傭的腳步與容九玥一道進了化妝間。

容九玥看著那套拿來的頭面,忍不住輕聲笑了一下「這個,是樂正飾業的新品?」

「是的,樂正飾業的掌權人,樂國國主親自為王後設計的,全世界只有十套,您手中的就是其中一套。」

說到這裡,化妝師無不羨慕,珠寶,包包,衣服鞋子,都是女人的最愛啊!

不過看著這位小姐的態度,好像是司空見慣的樣子?

想到這裡,化妝師對容九玥的態度愈發的恭敬了。

容九玥看著鏡子中愈發光彩照人的女子,忽的問道「這一次假面舞會,為什麼上官總裁也會參加?」

「好像是因為想要借著這次機會,宣布上官家未來的繼承人,很多人都在猜測是不是上官家主的弟弟。」

未來的繼承人。

容九玥閉上眼,還真是他的作風。

小準是他的兒子,只要不是爛泥扶不上牆的水準,上官悠必定會讓自己的兒子登上家主之位。

他是個商人,唯利是圖,機關算盡,只會讓自己獲利。

說真的,今晚,還真不想見到他,還有小准……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會是怎樣的表情。 這一場假面舞會的主辦方今天是有點震驚的,他只是向各個集團都象徵性的遞了帖子,怎麼這些往常從來不怎麼在眾人跟前露面的大人物,今個兒全都出現了?

且不說上官集團的董事長,就是宇文世家那個聽說虛弱多病的三少爺今天也出現了!

說不吃驚那就是假的了。

不過吃驚歸吃驚該坐的他還是要做個全套的。一切有條不紊的準備好以後,主辦方葉子陽大少爺就開始滿心期待那些大人物的來臨了,這一次的假面舞會,說是假面舞會,不如說是S國定期的一個聚會,只是這一次的這樣的一個機會被他們葉家拿到了而已。

隨著時間漸漸到了邀請函上規定的時間,大部分的人都到齊了,不過還是有幾個放出了話說了要來,但是現在連個影子都見到。

葉子陽皺了一下眉頭,問旁邊的助理「問上官家那邊的消息了嗎?為什麼上官董事長現在還不來?」

助理也十分焦急「上官董事長那邊好像是出了什麼事情,他讓我們先招呼著其他的貴客,跟我們先到了個歉,要晚點才能來。」

葉子陽額頭上頓時伸出一派細密的汗來,要知道這一次的宴會有多少人是沖著這位傳說中的黃金單身漢,上官家主來的。

雖然如今上官悠的性格比之以前更加陰晴不定了,但是架不住人家顏好身材好,還有錢,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