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們聊天向來沒有固定主題,說到哪裡算哪裡。謝琪琪聽到「顏值」二字,思維馬上開始發散:「你們還別說,有時顏值真挺管用的。說出來你們可能都不信,咱們這次修習班有個男生就是靠顏值拿到的保送資格,厲害不厲害?」

「真的假的?騙人的吧?」韋笑立馬錶示質疑。

謝琪琪道:「應該是真的!我在來時火車上認識一個也來參加修習班的男生,他親眼看到那個男生的照片,真是帥得不要不要的。呶,他還拍了照發給我,你們看看是不是妥妥的小鮮肉?」

桑萍湊上去瞅了幾眼:「哇,確實挺帥的。可經世大學弄這麼一出,是準備把小帥哥全都上交給國家嗎?」

韋笑道:「也有可能是為了多吸引女生報考。經世大學有句名言,叫『男女比例五比一,一對情侶兩對基』,可見失調有多嚴重。沒準兒咱們的機會來了!」

胡沛薇也伸過頭看了看:「哦,原來是他呀!」

三個女漢子瞬間把胡沛薇牢牢圍住:「怎麼,你認識他?好像還很熟的樣子。」

胡沛薇笑笑:「我之間看過他拍的廣告,也讀過他寫的小說,今天上午還有幸見到他本尊,跟他聊了幾句。如琪琪所言,他確實帥得不要不要的,只是他並非靠顏值拿到保送資格,而是憑藉他之前獲得的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

韋笑還是一如既往的耿直:「我去,他還獲得過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這麼帥還這麼有才華,完全可以抓來我們438當壓寨夫人啊!」

「抓來了怎麼分?我們可是四個人!」桑萍考慮得更深遠。

謝琪琪好像迷妹,抓住胡沛薇的手連聲追問道:「沛薇姐,他叫什麼名字?拍過什麼廣告?我怎麼以前都沒見過他。」

胡沛薇道:「他叫江水源,就是江水發源的江水源,好像是經世大學淮安府附屬中學的學生。你以前沒見過他,是因為他就只拍過一個錦衣服飾的廣告。不過他寫的小說還挺有名的,就是今年元旦之後火遍全國、一本難求的那個《情書》,你們應該有人看過吧?」

謝琪琪立即舉手道:「我看過、我看過!」

韋笑道:「我也看過。裡面故事老感人了,想我大名鼎鼎流血流汗不流淚的韋爺,都看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更不用班上那些軟妹子了。而且書裡面那個小哥也長得非常帥氣,跟內容簡直絕配!」

胡沛薇插話道:「其實你說的書裡面那個小哥,就是作者江水源本人。我也是今天上午遇到他才知道。」

「我去,果然適合抓回438當壓寨夫人!」

謝琪琪用手指戳戳韋笑:「那韋爺,咱們什麼時候動手?記得動手時算我一個!」

「還有我!」

「呃……既然已經聽到你們的作案計劃,為了避免被滅口,記得到時候後備箱里給我留個座!」 楚少的二嫁閒妻 傍晚時分,302寢室的氣氛略顯沉悶。

魏山和張元亨躲在角落裡一個問一個答,互相考校知識點,也不知他們倆一高一矮、一個西南一個東北是怎麼聊到一塊兒的。梅林仍抱著他那本《複分析:可視化方法》不放手,似乎打算專攻數學一門。江水源則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看似意甚閑適,其實心裡一直在整理溫習高中的知識點。

「乓!乓!」屋外又響起敲門聲。

梅林不耐煩地抱怨道:「還沒完了!這一下午都多少次啦?咱們這是宿舍,不是動物園!」

江水源暗暗苦笑:還不是你八卦加大嘴巴,否則怎麼會鬧成現在這樣?下午短短几個小時,已經有十幾撥人借著交流、找老鄉的名義登門拜訪,很顯然他們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無非就是打著旗號來圍觀自己,弄得大家都煩不勝煩,自己也只能裝聾作啞。

江水源睜開眼睛,旋即閉上,就聽見張元亨對魏山低聲說道:「你猜這次敲門會是幾次?」

「三次吧?無論從日常禮儀來說,還是從人的耐心程度來看,三次都是最合適的數字,事不過三嘛!而且之前的統計數據也證明這一點。你覺得呢?」

張元亨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次情況恐怕有些不一樣。」

「何以見得?」

「你聽,門口除了敲門聲,沒有其他說話起鬨的聲音,說明來人只有一個;敲門聲比較輕,不像男生;雖然聲音很輕,但節奏和輕重都很穩定,表明敲門者意志很堅定,不會輕易放棄。所以,我猜測外面敲門的一定是沉迷於水源哥哥盛世美貌的鐵杆女粉!」

魏山一臉震驚:「真的假的?我去開門看看!」說著他走到門口,謹慎地拉開一條窄窄的門縫,邊順著門縫偷看邊說道:「宿舍重地,嚴禁參觀——」然後他就說不下去了。

「怎麼了,魏山?」張元亨察覺到異樣。

魏山扭過頭結結巴巴說道:「美女!一個大美女!」

「我就說吧,聽敲門就知道是個女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還應該是水源哥哥的粉絲!」張元亨感覺現在自己跟偶像諸葛亮之間只差一柄羽毛扇。

敲門的女生透過門縫聽到張元亨說話,笑著答道:「我不是你們水源哥哥的粉絲,而是他女朋友,請問他在嗎?」

「哈?!女朋友?」魏山和張元亨差點驚掉下巴,梅林也從書里不抬頭,驚疑不定地看向門口。

江水源再也無法繼續裝聾作啞,起身打開門,便看見喬一諾滿面生春巧笑嫣然地站在那裡。他眉頭跳了幾下:「喬一諾、同學?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來了,所以我來看看。」

「聽說?聽誰說的?」江水源很驚訝。自己才來京城半天,在經世大學認識的人更是掰著手指都能數出來,還真想不到有誰給喬一諾通風報信。

喬一諾掩口笑道:「網上啊!知不知道什麼叫好事不上網、壞事傳千里?今天上午的時候,咱們學校還沒人知道天底下有你這麼號人。等到下午,基本上消息靈通的都知道學校招了個靠顏值保送的學生,甚至還有模糊照片。我仔細一瞅,這傳奇人物可不就是我男朋友么?」

江水源頓時滿腦門官司:「不提那事,咱們還能愉快地玩耍。」

「我要是提了呢?」

「你要是提了,我怕又會鬧出什麼幺蛾子來。這次我是來參加修習班的,可不想馬上團成一團,圓潤地離開學校!」江水源心裡其實還是很重視這次修習班的。

「怕什麼,你可是超級強悍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自從你上次乾淨利落地拍死那隻蒼蠅之後,我可是難得過上幾天神清氣爽的日子。」好在喬一諾也不想在這個問題糾纏,便看著張元亨等人問道:「水源,這些都是你的朋友?」

張元亨馬上搶過話頭:「大嫂好,我叫張元亨,來自蜀地嘉州中學;這個大高個叫魏山,是錦州府實驗中學的;還有那邊的冷臉學霸叫梅林,是天津府求實中學的。我們雖然來自全國各地,但見面之後一見如故,就差沒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為異姓兄弟了。」

大、大嫂?江水源聽了表示想打人。

喬一諾笑得更加歡實:「你們寢室果然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超喜歡你們的。對了,我叫喬一諾,現在在經世大學生物學系讀大二,你們可以叫我『一諾姐』。歡迎你們來到經世大學!」

聽說喬一諾是經世大學大二學生,張元亨和魏山都有些瑟縮,畢竟他們只是經世大學後備軍,能否最終進來還在五五之數,跟眼前這位正牌經世大學學生可沒法比。倒是梅林聽完喬一諾的自我介紹,過來打了聲招呼:「一諾姐好。我叫梅林,請多指教!」

「客氣了。」喬一諾也不矜持,很豪爽地和他們聊了幾句,順便把自己知道的有關修習班的信息全部傾囊相告,等到末了才狀若無意的問道:「對了,你們幾個晚飯怎麼解決?」

「去食堂唄!」魏山大咧咧地回答道。

喬一諾微微皺眉:「食堂?等你們以後進了經世大學,有的是時間吃食堂,保證最後能吃得聽到名字你們反胃。難得今天你們第一次來,不如就由我這個地主做個東,請你們到外面吃一頓吧?學校外面新開一家淮揚菜館,味道很是正宗,據說水準不下國宴,要不要去嘗嘗?」

「好——」

魏山還沒說完,就被張元亨再次搶過話頭:「好不容易來到經世大學,第一頓飯當然要去食堂里吃才有意義!再說,我們只是具有保送資格,以後能不能進經世大學還屬未知之數,外面的飯是什麼時候都能吃,像這麼明目張胆在經世大學食堂吃飯說不定吃一次就少一次,可得好好珍惜!」

「好吧,祝你們在經世大學吃得開心、玩得開心,心愿早日達成!」說完喬一諾抱住江水源的胳膊:「那咱們走?上次被你花言巧語逃過一劫,這回總沒借口了吧?」

江水源抽了幾次胳膊都沒成功:「等會兒晚上我們有考試,非常重要的那種……」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訂好了座。 寵妃狂魔:土匪世子妃 咱們現在過去,時間上絕對來得及。你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可就說不準了!」喬一諾看江水源無動於衷,馬上補充道:「怎麼,又想推辭?還是說你想去食堂接受迷妹和同志們的強烈圍觀?別怪我沒告訴你,歷史上可是有美男子被圍觀而死的先例!」

「我又不是衛玠!」江水源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但她說得沒錯,自己現在還頂著「顏值保送生」的名頭,真要去食堂吃飯,少不了被一大票人圍觀。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只好屈從:「既然喬一諾同學主動請客做東,那我就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不過有些事情咱們要事先說話,吃飯可以,但我一不擋事、二不背鍋、三不付款、四不買單,如何?」

喬一諾扯著江水源的肩膀就往外走:「你就放一百個心吧,絕對是單純的請客!」 賜福樓京城分店就在經世大學門口的不遠處,裝修風格一如淮安府的老店,但明顯更加大氣和穩重,彷彿入鄉隨俗沾染上了京城的富貴雍容。門楣上高懸著「賜福樓」的匾額,江水源不懂書法,也覺得這幾個字寫得銀鉤鐵畫、賞心悅目。

喬一諾看江水源在打量匾額,主動介紹道:「這匾額是咱們著名學者、也是著名書法家柳色青教授題寫的,寫得很不錯吧?傳聞柳教授一向崖岸自高,很少給人題字,也不知道這家店什麼來頭,居然能請動柳教授揮毫潑墨。」

江水源心道:能有什麼來頭?無非就是請韓先汝老爺子出面唄!

喬一諾接著說道:「楹柱上的對聯你應該熟悉吧?當初剛開張的時候,很多人看到店裡到處都是江水源集句的對聯,內容廣泛涉及經史子集、唐詩宋詞,都以為這個江某人是哪位隱世的前輩學者、楹聯大家。他們要是知道作者是你這個小蘿蔔頭,不知會怎麼想?」

江水源很嚴肅的糾正道:「我不是作者,我只是古詩詞的搬運工。」

喬一諾輕笑道:「咱們這是聊天,又不是呈堂證供,那麼嚴謹幹什麼?何況我聽爺爺說,集句聯不僅考驗才華,還需要海量知識儲備,難度比自己寫對聯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那些對仗工穩、意思翻新的集句聯,更是讓人拍案叫絕。所以,你這不是古詩詞的搬運工,而是高智商的鬼斧神工!」

江水源聳聳肩:「集句聯真沒你想象那麼難,至少,它不會比植物分類學難到哪裡去。」

喬一諾才想起來面前這位還是全國生物奧賽一等獎得主:「喂喂,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你要是再這麼謙虛,我會懷疑你是在變著法子嘚瑟的!」

「……」江水源只好保持沉默。

喬一諾見成功擊敗能言善辯的江水源,心中暗暗得意,率先走進了店裡。此時正值飯點,賜福樓又是新近大火的菜館,大堂里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排隊等座的人已經到了五六十號。幸好喬一諾有先見之明,事先訂好了座,否則這頓飯吃不吃得上還真說不準。

坐定之後,服務生一邊熟練地抹桌子,一邊客套地問道:「二位,來點什麼?」

「你熟悉,你來點!」喬一諾把菜譜推到江水源面前。

等會兒還有考試,江水源就沒有矯情地推三讓四,直接信口念道:「麻煩軟脰長魚、雞粥蒲菜、雞頭米青豆各來一份!」

「先生是行家呀!」服務生衷心稱讚道,態度也變得更加客氣。

喬一諾有些好奇:「為什麼這麼說?」

服務生道:「我們賜福樓菜品,往大了說屬於淮揚菜系,但具體而言,則屬於淮揚菜下面的淮安府菜,自有獨特風味。一般顧客來吃飯,都是點獅子頭、大煮乾絲、響油鱔糊、水晶蝦仁之類菜肴,有名固然有名,地道也算地道,但屬於大路貨,很多淮揚菜館都能做,並不算我們特色。但這位先生點軟脰長魚而不是響油鱔糊、點雞頭米青豆而不是水晶蝦仁,這些才是我們淮安菜拿手好戲。尤其雞粥蒲菜,乃是淮揚筵席中的上品,製作複雜,味道鮮美,普通京城食客根本不知道,更不會點。看這位先生輕車熟路點了這三個菜,就知道一準兒是行家!」

喬一諾沖江水源豎起大拇指:「服!我真服了你!吃飯都是行家,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你不會的?」

「有很多啊,比如我不會生孩子。」江水源開了個小玩笑,然後解釋道:「其實是因為我在他們淮安總店吃過幾次飯,所以略略知道一點門竅。」

「看來今兒真來了行家,待會兒我跟后廚關照幾句,讓他們好好給你們掌勺!」服務生說完又問道:「主食來點什麼?」

江水源道:「主食就陽春麵吧!關鍵要快,我們回頭還有事。」

「您就請好吧!」服務生乾脆地回應道。

服務生下去之後,江水源和喬一諾一邊聊天一邊上等菜。誰知菜沒等來,卻等來一位熟人,遠遠就打招呼道:「哎呀,這不是江老弟嗎?轉眼數月未見,風采更勝往昔啊!剛才有服務生跟后廚說,來了個精通美食的小帥哥,我還以為誰呢,沒成想卻是江老弟大駕光臨。」

江水源連忙站起身:「九思師兄好!」

吳九思口才比以前明顯強上不少,說話突突突突就跟機關槍一樣:「話說你是什麼時候來的京城?怎麼來了也不打聲招呼?這要是讓師傅他老人家知道了,說你來了我沒招待好,他還不得罵死我!」

江水源尷尬地笑了笑:「我是今天早上剛到的。之前我也不知道九思師兄的店在這兒,這位喬一諾師姐說要請客,我是跟著過來蹭飯的。」

「今後知道我的店兒在哪兒了吧?可要記得常來,否則我怕逢年過節的時候,都不好意思去見師傅他老人家!」吳九思說著重重地拍了拍江水源的肩膀:「怎麼說我也是瀟湘那個小丫頭的師兄!」

「我知道。多謝!」江水源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吳九思點點頭:「知道就好。對了,正好經世大學的柳色青柳教授也在樓上雅間吃飯,剛才我去見他的時候,他還提起你。怎麼樣,要不要去拜見一下?」

江水源本能想要拒絕,因為自己一來正在參加修習班,現在去拜會經世大學的老師,總感覺有點兒瓜田李下的嫌疑;二來等會兒還要考試,他不想節外生枝。就在他遲疑的時候,喬一諾在邊上歡呼雀躍道:「柳爺爺也在?那我們去看看他吧!」

江水源瞪大眼睛:「你認識柳教授?」

「當然!柳爺爺和我爺爺、還有季爺爺可是相交幾十年的好友,我到經世大學之後,更是一直承蒙柳爺爺的照顧,每個學期還會跑去他家蹭幾頓飯呢。你說我認不認識?」喬一諾拉著江水源的胳膊說道,「快走、快走,我們去打柳爺爺的秋風!」

江水源想了想:「也好!我這個保送資格,聽說柳教授可是幫了大忙,正好見面謝謝他!」

吳九思在前頭帶路,三人來到二樓的「漕運廳」,進屋之後便看見正席上坐著位白鬍子老先生,梳著大背頭,精神矍鑠,紅光滿面,正與同桌眾人談笑風生。再掃視其他人一圈,年紀有四五十歲的,也有二十齣頭的,絕大多數江水源都不認識,唯獨靠門那個背影分為眼熟。

「閻樹桐?」喬一諾看到了坐在門口的那位,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江水源嘆氣道:果然是冤家路窄! 吳九思自然不知道江水源與閻樹桐之間的過節,笑著上前介紹道:「柳教授,您看是誰來看你了?」

話音剛落,喬一諾便像穿花蛺蝶似的繞過人群,撲到柳色青身邊,柔聲說道:「柳爺爺,我來看你了!有沒有感覺到驚喜和意外?」

柳色青滿臉笑意,拍了拍喬一諾的肩膀:「原來是小一諾啊,真是驚喜意外!有些日子沒見你了,今兒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然後他才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江水源,略略打量后便扶著桌子站起來笑著問道:「這位小朋友是——?」

吳九思還沒說話,喬一諾就搶著回答道:「他就是江水源!淮安府的那個江水源!」

「江水源?」柳色青先是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噢,你就是江水源,我可聽韓先汝韓老哥、喬知之喬老弟、季遜季老弟他們不止一次提到過你,說你是近年來少有的青年才俊,對國學典籍掌握之精熟,在同輩中堪稱首屈一指。我也是好奇得緊,只可惜緣慳一面,沒成想今天卻在這裡碰上,看來今晚這頓飯吃得值啊!」

江水源怕柳色青有什麼不好的聯想,連忙解釋道:「多謝各位前輩誇獎,其實我就是記性稍微好點,算不得什麼才俊。今天也是湊巧,喬一諾師姐說要請客,在酒店裡恰好碰到吳九思師兄,然後提起柳老先生您在樓上,所以冒昧前來拜見,失禮之處還請多多諒解!」

柳色青笑呵呵地說道:「失禮什麼?相見即是有緣,何況我們之間的緣分還不止這些。坐下來聊會兒?」

吳九思馬上端過一張椅子放在閻樹桐的旁邊,然後乾淨利落地把江水源按倒在椅子上,根本不給江水源拒絕的機會:「機會難得,你可要好好向柳教授請教。柳教授是國學大師,隨便點撥你幾句,都夠你終身受益的!」

江水源心裡苦笑道:我現在不想受益,只想早點吃完飯回去參加考試!

同桌的人終於有人醒悟過來:「江水源?你就是那個寫集句聯的江水源?看上去很年輕啊!你高中畢業了嗎?」

江水源如實回答道:「還沒有,我今天才上高二。」

「哦?」問話者發出意味深長的嘆息,其中質疑之意隔著一個光年都能聞見。

喬一諾馬上挺身而出,替江水源打抱不平:「有才不在年高,無才空長百歲。才華和年齡可沒有必然的聯繫!有些人可以七歲賦詩,流傳百世;十二拜相,功垂千古。還有些人到了三四十歲、四五十歲還寫不出像樣的集句聯來,只能靠質疑年輕人來尋找一點可憐的存在感。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江水源從來不知道喬一諾居然如此伶牙俐齒。那位問話者也被噎得面紅耳赤,半天才說道:「或許才華與年齡無關,但知識與年齡有關,因為知識需要時間的積累——」

喬一諾沒有正面反駁他,而是單刀直入:「你會背《十三經》嗎?」

「不……嗯,會背一點吧!」他很快改口。畢竟從小到大,接受那麼長時間的國語教育,通背《十三經》有些強人所難,但誰還不會背幾篇《詩經》、幾段《論》《孟》?

喬一諾沒跟他計較,接著問道:「你會背《二十四史》嗎?」

二十四史?通讀二十四史的都沒幾個,誰會蛋疼去背它?問話者憋屈地回答:「我是不會背,估計這世上也沒誰會背吧?」

喬一諾指著江水源:「他會!」

「他會背二十四史?」問話者滿臉震驚,不可置信地追問道:「我說的是《二十四史》原文,不是二十四種史書的姓名、作者,也不是《上下五千年》之類的故事書!」

「當然!」喬一諾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不僅是問話者,全桌的人都被鎮住了。馬上就有人借著請教的名義考校道:「江小友,我是奉天大學歷史系的何源予,研究中西交通史的。中西交通史你知道是什麼吧?不是交通運輸、郵電通信的那種交通,而是指中國與西方之間的交流溝通。」

江水源點點頭:「我知道。用方豪先生的說法,中西交通史就是研究民族遷徙與移植,血統、語言、習俗之混合,宗教之傳布,神話、寓言之流傳,文字之借用,科學之交流,藝術之影響,著述之翻譯,商貨之貿易,生物之移殖,海陸空之特殊旅行,和平之維繫與破壞等。然後呢?」

聽完回答,年近五十的何源予態度變得更加和藹:「小友高中尚未畢業,就能讀方豪先生的《中西交通史》,真是了不起!事情是這樣的,剛才我們在聊天的時候提到了玻璃,玻璃在今天是非常常見而且便宜的普通材料,但在古代卻是華美與昂貴的象徵。」

江水源點點頭:「成書於公元前數百年的《舊約約伯記》第28章中曾提到過,『黃金和玻璃,不足與智慧比較』。可見當時玻璃差不多是和黃金等價的。」

「厲害!」何源予朝江水源豎起大拇指,「關於我國古代玻璃的起源,學界歷來爭議較大,有人認為是獨立創造發明,有人認為是受西方影響。從目前考古發掘資料來看,西方最早的玻璃誕生於公元前25至公元前23世紀的兩河流域,距今至少有4000多年的歷史;而中國現存最早的玻璃,出土於春秋末、戰國初的墓葬中,距今只有2500年左右。從時間上看,明顯晚於西方,存在受西方影響的可能性。但王國維先生曾提出『二重證據法』,要求取地下之實物與紙上之遺文互相釋證,碰巧你會背誦《二十四史》,就想請教一下,其中有無關於玻璃的記載?」

何源予的態度非常誠懇,確實稱得上是「請教」。只見江水源凝眉苦思,一言不發,半天不見動靜。閻樹桐幸災樂禍地說道:「怎麼,這麼簡單的問題就難倒了號稱通背《十三經》、《二十四史》的江同學?」

喬一諾嗤笑道:「連年號都弄不明白的人沒資格說話!」

江水源此時揉揉眉心,緩緩地說道:「這個問題說簡單也簡單,要說難也確實難!」

何源予道:「那就簡單點。」

江水源回答道:「如果簡單點說,『玻璃』一詞最早出現在《舊唐書》中。《高宗本紀》記載上元二年春正月『壬戌,支汗郡王獻碧玻璃』,《西戎列傳》中也有泥婆羅國國王那陵提婆身著玻璃、波斯國盛產玻璃的記載。這在《二十四史》中應該算是最早。」

「可是——」

江水源不待何源予說完便接著說了下去:「可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玻璃』一詞出現較晚,在魏晉以後才見於各種史料。在更早的兩漢時期,玻璃很可能叫『流離』,如《漢書揚雄傳》收錄的《校獵賦》中就有『方椎夜光之流離,剖明月之珠胎』;同時,《漢書》的《地理志》、西域傳》兩次提到的『璧流離』,也可能和《舊唐書》中的『碧玻璃』是同一樣東西。」

柳色青也好奇起來:「那更早呢?」

總裁的億萬小小妻 「更早的話,我懷疑戰國時的『陸離』就是兩漢時期的『流離』,兩者乃一音之轉。但這只是猜測,依據是王逸在註釋《楚辭》『薜荔飾而陸離薦兮』一句時說:『陸離,美玉也。』從這個解釋來看,多少存在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