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微怔。

這孩子三更半夜打電話給她,竟是因為他發現了小晨不開心,而想了解所有的事情。

這真是個會疼人又招人疼的孩子!

想到這裡,洛雪越看雲傲越便越喜歡,如果不是隔著電話,簡直就要用岳母看超級好女婿的目光一樣看向雲傲越。

完全沒有任何遲疑,洛雪一字不漏地把所有事情通通告訴了雲傲越。

……

掛掉了和洛雪的電話后,壓抑住自己飛奔過去的慾望,雲傲越淡淡地在書房坐了下來,清冷的俊臉第一次抿緊了薄唇。

看來,晨晨應該是猜到了陸藺的身份了。

或者說,不僅是陸藺的身份,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雲傲越幽深的雙眸平靜而漆黑,卻宛如冰琉璃一般,在昏暗的書房裡里也擋不住那樣的冷漠幽光。

饒是知道自家少爺心情並不好,李岩原本不該去觸霉頭的,但偏偏事情嚴重,等了一個多小時的他見自家少爺神色那麼略微好上那麼一丟丟時,才小小地上前一步,壓著撲通撲通響得敲鑼打鼓的心跳聲,膽戰心驚道,「少爺,我有事報告,今晚我在監測各大傳媒的信息系統時,發現了一封群發至各大傳媒的附件,裡面,裡面是——」

雲傲越淡淡地看著他,那一眼,像刀子一樣凌遲著他的心,李岩咬了咬牙,道,「洛晨先生與宋自弦。」

聽到這話,雲傲越眼底最後的漣漪也一絲一絲地散去,渾身的氣息像極了十二月的寒冬一樣,冷得徹骨。

「攔截。」

「是,少爺。」

知道這是少爺大開殺戒的前兆,李岩噗通一下跪了下來,連忙把全部責任推到溫家那個不長眼的傢伙身上,自己找死可以去跳黃河,居然發洛晨的緋色新聞,是想害死他嗎?

李岩戰戰兢兢道,「少爺,附件是從溫家系統發出來的,他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陷害冰清玉潔,心腸比菩薩還好的洛晨先生!」

冷漠的氣息從頎長的身姿上源源不斷地冒出來,雲傲越起身,眼底的最後一抹清冷都消失了,只剩犀利的冷淡。

薄薄的唇線淡淡地勾了勾,映襯著燈光,似乎有些妖肆的嗜血,看得人心頭一跳。

溫家么?

群發視頻附件,如此大張旗鼓的手段,怕只是聲東擊西——

或者明天的頭條不是他們的目標,而是演唱會。



雲家別墅漸漸透進了晨曦。

偌大的橢圓形飯桌上,一道美麗的身影坐在主人位的最中間,優雅而安靜,只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地從旋轉樓梯走了下來。

「越兒,下來了。」看到自己最愛的兒子,溫雅一笑,雙眸閃過如水的疼愛,忍不住招手道,「快來吃早餐。」

管家站在溫雅身後,看著雲家上下為之驕傲的少爺,慈愛地適時插嘴,道:「少爺,這是夫人一早起來,專門為您做的早餐!」

聽到這話,雲傲越頓住了離開的腳步,錚亮的皮鞋一轉,走到了餐廳,對著溫雅清冷道:「謝謝。」

對於這樣禮貌到極點的兒子,溫雅不由得輕輕地嘆了口氣,道:「快坐下吧,不用謝。」

看著陌生得宛如不像母子的兩人,管家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正當飯桌上的氣氛有點奇怪時,一陣「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打破了這樣的詭異,李岩匆匆忙忙地小跑進來,慌張道:「少爺,出……出事了。」

雲傲越優雅地放下了筷子,清冷的俊臉卻毫無波動,知道自家少爺這架勢是要聽下去了,李岩連忙報告下去。

「今天早上,各大傳媒公布了一則視頻,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聽到這裡,雲傲越雙眸一深,只留一抹平靜無波的漆黑,宛如重重的潑墨,微抿的薄唇淡淡地抿成了直線。

「視頻內容是什麼——」

似乎感覺到有淡淡的寒意一絲一絲地竄入自己身體,李岩無意識地舔了舔唇,吞吞吐吐道,「是關於洛晨先生。」

雲傲越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李岩心底哀嚎,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道:「是關於洛晨先生和宋自弦——」

「親吻的視頻。」

聽到這裡,一絲冷淡的嗤笑染上了雲傲越的唇角,弧度雖淺,卻帶著一絲莫名的妖治,與一絲獨屬於捕獵者的——

嗜血!

看到不應該出現在自己兒子臉上的神色,溫雅舉著酒杯的手怔了怔。

「視頻已經公布出去了——」李岩咬了咬牙,道:「少爺,我們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撤回。」

冷漠的氣息猶如冰山冷意,雲傲越起身,眼底的最後一抹清冷都消失了。

「越兒,你要去找洛晨那孩子?」看著雲傲越起身,溫雅也優雅地起身,她抬眸,看著雲傲越那俊美的側臉,微微一笑,道,「然後,再為他洗白么?」

聽到溫雅的話,邁出的皮鞋微微一頓,雲傲越停了下來,他冷淡地站在原地,微抿的薄唇並沒有動。

「和蘭素事件不同,那個視頻證據確鑿,一絲一毫剪切的痕迹都沒有,馬上發布新聞稿和律師函,固然可以為那孩子洗白,但也會讓那孩子失去所有的路人緣了!」

雲傲越長睫微抬,淡淡道,「媽,你看過了那個證據確鑿的視頻了么?」

溫雅點了點頭。

李岩錯愕地抬頭,震驚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雲傲越,只看到那清冷的俊臉依舊冷淡得毫無波動。

原來,少爺昨晚便猜到了!

發布視頻的溫家人,竟是——

夫人!

似乎習慣了雲傲越的冷漠,溫雅微微一笑,溫柔道,「越兒,有時候,太護一個人,反而會看不清事情的本質,成功的洗白,不是適合所有的場合——」

偌大的飯廳里,只有高貴如煙的女音在緩緩地迴響著。

半晌,久得李岩以為少爺不會搭理夫人時,那道清雋的男聲終於淡淡地響起,平靜得似乎古井一般粼粼無波。

「為什麼要這樣做?」

被驀地打斷了她的話,溫雅一怔,高貴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怔愣,她抬眸,恰好對上自己兒子那無所遁形的目光,她第一次只覺得心頭一虛,似乎有什麼做錯了,卻聽到那清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淡淡道,「讓您失望了,昨晚,我便讓李岩攔截了所有群發到各大傳媒的郵件。」

轟——

溫雅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美麗的臉第一次有了一絲苦笑。

難怪,難怪她的兒子剛剛會願意停下來聽她說話,原來,原來他早已猜到了。

所以,從她的兒子停下來,坐在這裡陪她吃早餐,他便是在演戲,讓她毫不懷疑地跳進圈套里,不打自招,生生地承認她做的一切。

「原來,越兒你剛剛是在試探我——」溫雅苦笑。

雲傲越看著她,薄唇一動,沒有否認,「是。」

「越兒,你為了他費盡心思,只是他真的值得嗎?」半晌,溫雅聲音低沉,語氣中卻是為她的兒子那麼卑微的愛心疼不已。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清冷的雙眸深不見底,猶如一潭平靜無波的古井,雲傲越抬眸,深邃的瞳仁平靜地與溫雅對視,淡淡道,「這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

她那個從來都漠視一切的兒子,竟然跟她說,他對那人所有的付出,是他自願的,不需要那人同等的回報。

「自願的?」

溫雅唇角一揚喃喃道,高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卻顯得那麼的苦澀。

「我的兒子,從小到大沒有親近過我這個媽媽;也沒有讓我走進過他的心底,了解過他的開心,滿足與難過;他從小就過目不忘,所以永遠忘不了他的爸爸在他面前殺人時的血腥,但我卻忽略了這點;為了繼承雲家,他很小就被送到那裡,接受殘酷的訓練,那時我又在哪裡?但是,那麼小的孩子卻是有著普通小孩沒有的驕傲,無論訓練多苦,他從來不會哭,無論壓在身上期望多重,他從來不會說苦,因為他的心裡,有著所有人無可比擬的自我驕傲與自我超越,也是我心裡最引以為豪的寶貝,我便為他起了個名字,雲傲越。」

「只是,我從來沒想到,我那麼驕傲的兒子,會願意跟在那人身後默默付出,為那人搶廣告,布置遊樂園,譚氏周年慶出風頭,為那人闖禍后收拾殘局,在所有人面前彎腰道歉,為給那人洗白,親自邀請數十個人親自製作視頻為他代言,甚至連自己的貼身保護精英隊也送給了那人,只為護著那人的安全。」

說到這裡,溫雅的聲音帶了一絲沙啞的哽咽,「我的兒子付出了那麼多的愛給那人,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應該會感動,但卻是換來那人的踐踏與不屑一顧,作為愛他的媽媽,我心疼,我難過,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孩子一直無條件地為一個背叛他的人付出,而得不到同等的愛的回報。」

情真意切,而哀思傷悲——

「越兒,你告訴我,猥褻蘭素,勾引宋自弦上位,心胸狹窄容不下雲家人,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我的兒子如此付出么?」

看著溫雅的哀傷,雲傲越輕輕勾起了一抹純潔而不設防的笑容,卻深深地刺痛了溫雅的眼。

「曾經,我也那樣認為,努力付出而不講求回報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但是,卻有那樣的一個人告訴我,讓我試下為了在乎的人去拚命去努力的感覺,當我有了的話,我就不會那麼在乎理智和投資報酬率了,而是心意。」

「二十七年來,因為洛晨,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的心是會跳動的,它會心疼洛晨,會著急洛晨,會想保護洛晨,會想保護她的笑容,我控制不了它,所以我一點也不在乎付出是否會有回報,我只在乎洛晨是否開心,而對於我來說,只要洛晨在我的身邊,我陪著她度過那漫漫人生,看遍花開花落,雲捲雲舒,便足夠了。」

任由茶褐色的劉海遮住自己秀逸的雙眸,雲傲越抬眸,靜靜地看著溫雅,渾身的氣息繾綣而溫柔,道,「所以,媽,不要傷害洛晨,洛晨痛,我會更痛,你以愛為名對洛晨的傷害,才是在踐踏我的愛。」

轟——

溫雅踉蹌了幾步,幾乎不敢相信她兒子的話。

列國浮沉 「你說什麼?」溫雅喃喃道。

她以愛為名對洛晨的傷害,才是在踐踏他的愛?

「愛一個人,便是希望可以帶給她最大的幸福,我愛洛晨,但如果我的愛只會為她帶來無窮無盡的傷害,那麼,我又有什麼資格讓洛晨愛上我?」

寂靜的偏廳里,頓時安靜得連細微得像貓一樣的呼吸聲都聽得見!

沒有人想到,那麼驕傲,睥睨一切,矜貴冷漠的天之驕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如果不能讓洛晨幸福,他沒有資格讓洛晨愛上他。

沒有人想過,那個從小就不喜歡別人接近的男人,那個從來沒有七情六慾的男人,那個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的男人,第一次也會有愛的人。

不是在乎,是愛。

他是所有人艷羨的天之驕子,擁有無盡的財富,無盡的權利,卻和普通人一樣,憧憬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幸福,陪著心愛的人看雲捲雲舒,花開花落。

離婚後說愛我 但也和普通人的愛情不同,這個男人的愛,會深得像大海一樣,不需要任何回報,而唯一希望他愛的人可以開心,就足夠了。

第一次打從心底的感動,讓李岩眼眶裡蓄滿了淚。

少爺。

久久的安靜鋪灑在偏廳,連一絲一毫的聲音也沒有!

半晌,溫雅美麗的臉上含著苦澀,她抿了抿蒼白的唇,道,「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為難洛晨。」

雲傲越轉身,頎長的身姿背對著溫雅,頓了頓,半晌,已離開。

……

早上7點,豪華的賓利里,李岩坐在駕駛位上,忍不住不斷從倒後鏡看向自家少爺,道,「少爺,我覺得洛晨先生能夠得到您的愛,真的太幸運了。」

少爺的愛,就像是大海一樣廣闊和包容。

完全沒指望少爺會回應他,李岩純粹是發自內心的感慨,卻意外地聽到那清雋的聲音淡淡道,「不是她的幸運,而是我的幸運。」

李岩錯愕地看過去,卻見那如玉的側臉,在晨曦中染上了淡淡餘溫的暉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純潔,似乎可以溺斃所有人的眼。

這樣的少爺,褪去了那所有的高高在上,原來可以那麼的溫柔和有煙火氣。

「去洛家。」

超級驚悚直播 昨晚,晨晨看起來並不好,而洛姨說昨天下午曾看到了陸藺手上刺有一朵金色刺青,卻沒看清楚是什麼圖案。

所以,晨晨應該是知道陸藺是誰了。

一個晨晨熟悉的人,偏偏整容成洛琳的樣子。

究竟是什麼人?

和龍非城又有什麼關係?

幽深的雙眸微暗,雲傲越淡淡地斂了斂長睫,卻驀地聽到了李岩開著車,聲音輕快而愉悅。

「恭喜少爺,相信經過今天後,夫人對洛晨先生會有很大改觀了。」

雲傲越眸色微深。

因為一番話便輕易改觀——

世事怎麼會那麼簡單和隨心所欲?

當一個人認定另一個人不適合,程度足以稱之為厭惡時,如何會輕易因為別人的話就能改變?

不過是騙人罷了。 賓利直奔洛家。

當雲傲越到達翎羽小區時,卻被洛媽媽告知,道,「洛晨一早就出去了,那孩子,怎麼都沒和你說?讓你這孩子這麼遠過來撲了個空——」

李岩站在一旁,低垂著頭,卻幾乎不敢去看少爺的臉色。

沒看到心心念念的洛晨,估計少爺下一秒就要大開殺戒了!

李岩毫不懷疑地想,但卻被啪啪打臉。

這個世界,真的是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尤其,在少爺對待洛晨的事情上,絕對不可以用常理去衡量。

很快,李岩便像鴨子噎氣斷在喉嚨里一樣,張大了嘴合不上去。

委屈到極點的少爺,偏偏還扯出了一抹看上去就超級真誠的笑容,真的沒把他的眼珠子震下來。

「晨晨和我說過了,但我還是想過來看下您,既然看到您了,那我就先走了。」

和洛媽媽寒暄了一下,感謝了洛媽媽,少爺這才轉身下樓。

明明心心念念地想看洛晨,卻變成看洛媽媽——

好慘的少爺,實在太委屈了!



從那天後,陸藺便覺得一直有人跟蹤著她。

她謹慎了好幾天,按捺不動,也不和任何人聯繫,甚至派出自己人每天跟在自己身後,想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偏偏,卻是沒有捉到什麼異常的人。

似乎被人跟蹤的感覺,是她多心了。

……

在偏僻的郊區下了車,陸藺謹慎地巡視著四周良久,直到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她才邁著高跟鞋的緩緩地走到了一處普通卻獨立的別墅里。

大門的保安朝她微微頷首,她便毫無阻礙地進到了裡面。

半山腰上,一道修長的身姿緩緩地從一棵高聳入雲的大樹背後走了出去。

狹長的鳳眸俯視著那棟不起眼的別墅,精緻的俊臉隱晦不明。

……

別墅里,是沉靜又冷漠的黑白色。

黑白色的壁畫前,安靜地站著一個男人。

陸藺進來時,便是看到那寬肩窄臀的背影,宛如一副珍貴的畫卷一樣,背對著她。

陸藺的心頓時微微蕩漾,像春風拂過湖面盪起的波光粼粼——

她走了過去,走到了男人身後,情不自禁地伸出雪白的柔夷,深愛地環上了男人的腰間。

男人身上的煙草味,讓她忍不住把臉埋在了他的背上,蹭了蹭。

「然哥——」

男人淡淡地脫開她的摟抱,自然地後退了一步,而後轉過身來,看著她,道,「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