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空間裏,前後夾擊,這注定是一場鏖戰,此刻的葉秋背後已是空門大開,這兩個糉子並不像他們的外貌那般腐爛不堪,相反的它們的速度也不慢。葉秋一刀過後,對方也無可躲之地,只能伸右手來擋,與此同時,左手向前一掏直取葉秋的胸口。

它們的手臂都很長,幾乎可以夠得上拿刀的葉秋,這一刀若是硬生生砍下去無論能否致命,只要它能纏住他一秒鐘,那麼後面那兩根手臂就可以毫不猶豫的插入他的後肋,那也同樣是致命的。所以在刀鋒到底之前,葉秋做了一個動作,雙腿一彎,整個後背竟然是向後彎曲貼到了地面之上滑了過去,藉助着先前的衝力舉刀放過自己的頭頂,準備從那僕人的雙腿之間鑽過去。

想是可能那僕人在地上蹲着的時間太久了,身體僵硬,雖有速度和力量卻是沒有常人這般的柔軟度,跟不上葉秋節奏的它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獵物從自己胯下鑽過。那把鋒利的寒月卻沒有忘記從它的大腿根部帶過。

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最尖銳的矛和最牢固的盾之說,“最”是因爲還沒有遇到更強的罷了,再厲害也只不過是各領風騷若干年。關於武器的使用,道教算是一個另類,藉助陰陽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在斬殺諸如殭屍一類東西的時候,他們往往會選擇木製的武器,反倒是可以收到削鐵如泥的效果。其實這跟材質本身無關,葉秋的寒月本就是一把戾氣極重的殺器,簡單的來說,通常民間認爲殺豬刀便是最好的辟邪物件之一,因爲它的殺戮之氣過重,重到那些邪物都無法忍受,生怕自己再被殺死一次也就唯恐躲避不及了。

寒月鋒利,也沒能如約像切豆腐那樣劃開它的身體,但同樣卻也拉開了一道口子。一刀過後,葉秋已經滑到那鉢子下方,他的脖子仍然可以看到身後的情景。

背後偷襲的那個僕人眼看着就和對面的那僕人相撞了,都是快速運動着的,可是它們竟然發生了錯車!知道自己被撲空了那隻微微一旁側身,另外一個反向也是一個側身,就這樣閃過一道縫隙來了個調轉頭,葉秋的前方看似是封堵死的,他被逼入了一個死角。

高手過招比的就是真功夫了,在這個間隙,葉秋單掌一拍地面,如同彈簧一般起身,若是被胖子看到這一幕怕又是要驚掉下巴了,這還是人類的腰力嘛!整個工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起身之後的葉秋直衝着死角竄去,當人的速度足夠快,面對牆壁也是可以連跨幾步的,這個動作在一些跑酷的高手那裏可以看見。沒錯,就是那個動作,順着牆壁往上強行踏了幾步過後藉助蹬踏的那最後一絲力量和不講理的腰力來了一個後空翻!

他可不是在逃命,葉秋是誰,他是一個冷血殺手!殺手怎麼會錯過任何一個機會呢?抓住這個機會,騰空的身體越過了撲過來的那個僕人的頭頂,與此同時他露出了一抹狡詐的微笑,寒月伴隨着翻滾的身體劃過了一道閃光,伴隨着一聲外面胖子都能聽到的大喊,落地的同時,寒月刀已經舉起朝着露出空門的僕人背後狠狠地砍了下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葉秋很好的詮釋了這一句話,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招式簡單卻又刀刀致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電光火石之間已然完成殺招。縱使那兩位僕人再強悍,初次交鋒已然讓他得了先機,寒月刀帶着呼嘯的風聲從那僕人的後背處狠狠斬了下去,鋒利的刀刃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它那醜陋的皮膚上留開了一條讓人觸目驚心的傷口。

有經驗的道士在跟這類死物打鬥的時候是決計不會亂打一氣的,死物只有一處命門,那便是它的喉嚨裏的那股氣,其餘部位不過都是沒有氣息的腐肉罷了,既無痛感也無知覺。葉秋這兩刀雖然漂亮卻也沒有傷到其根基性命。那兩個僕人一個照面便吃了大虧自然是惱羞成怒,落地之後的葉秋再次面臨兩面夾擊的態勢。

“爺!”胖子急得錘打那石門,無奈的是,裏面的葉秋已經顧不上了,兩個僕人一擊撲空立馬就調轉回來,這一次它們學聰明瞭,雙腿之間的距離並沒有張的很開,這樣姿勢走起來很怪相對的速度也就慢了下來。張開的雙臂剛好和通道的寬度相仿,葉秋向上瞄了一眼已經有了主意,單手抓住一旁那燭臺拉下一具乾屍奮力朝着自己的前方砸了過去,短短的這一瞬間足夠遮擋住對方的視線,僕人果然是伸手去抓,雙爪穿透乾屍的身體之際,葉秋再一次動了,就是這麼一點點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從乾屍的旁邊一個箭步再次竄到了底部。

“嘩啦”一聲,那具乾屍被四分五裂,這一次葉秋是憋足了勁,從側面閃過的那一瞬間,寒月刀再次出手,手起刀落,刀鋒從它的脖子處劃過,帶着一絲冷意,“啪嗒”一聲,人頭落地!

龐大的身軀伴隨着慣性還在繼續往前,後面那個僕人躲避不及,葉秋右腳突然發力身子後傾,以右腳爲支撐點,原地畫了一個圓,這一動一刀一停一轉又是一氣呵成,比起一年前的葉秋,現在的他更加的冷靜,也更加的可怕。

轉過身來,恰好那具被削去頭顱的僕人身體已經前傾開始往後面那個僕人身上倒去,葉秋左腳一彎,身子一弓,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徑直衝着那無頭乾屍的後背撲去。見葉秋襲來,自己身前又有同伴障礙,那僕人也是有些亂了分寸,雙手一揮竟然是抓起同伴的身體來擋。

你擋我卻不停,葉秋並沒有正面衝殺,反倒是再次改變了主意,瞅着一旁那燭臺的高度,單腳一踏,身子一輕,抓住那長長的燭臺整個人在半空中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旋轉,腿腳的高度恰好略過那僕人的頭頂。招式變化隨之而來,雙腿張開變成剪刀狀,夾住那僕人的喉嚨同時鬆開了抓着燭臺的手,再借勢身子一轉,竟然便成了騎在那僕人的脖子上了!

那僕人擡頭一看,葉秋的臉上正對着他露出一抹微笑,再接着便是一道寒光閃過,葉秋揪住他的頭髮雙腿再次離開,身子向後猛地一拽,饒是那僕人力大無窮也被拉扯的向後醫道,半空中寒月刀劃過了一道弧線,落地的那一刻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顆頭顱。腳尖輕輕一墊,落地後背對着的那僕人同時轟然倒地!

打開門,看着外面一干都要急瘋了的人們,他卻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胖子第一眼便掃到他腳邊那顆腐敗的頭顱,再進去一看,已是一片狼藉……

“就這樣沒了?”胖子瞪大着眼睛問道:“千年老糉子就這幅德行?”

葉秋輕輕的聳聳肩道:“裏面還有一隻,你可以去試試。”

聽到此話,胖子就像是踩到了地雷一般一下就跳了起來然後閃到他的身邊緊張地問道:“哪兒呢,在哪兒呢!”

風起雲大笑道:“有的話他難道還會留給你?沒事吧秋兒。”

明白過來的胖子知道自己是被耍了,紅着臉道:“老二!你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學會叛變組織欺負起我老實人來了,虧得老子給你在門口擔心的連拳頭都要敲腫了!”

這麼個小小的插曲竟然也是個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就緩了下來,這是查文斌第一次聽到葉秋也會說笑,他心中有着說不出的欣慰,一個人如果沒有最起碼的喜怒哀樂和感情,即使他的本事再大那又如何,終究不過是個冷冰冰的戰爭機器。

從葉秋的身上似乎看不出這一仗有多難,只有賈道士在進去之後才發現了其中的端倪,看着地上那兩個沒了頭顱的屍體還有那掛着的曾經的羅門子弟和滿目瘡痍的彈孔,他可以想象當年的那些人是如何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被屠殺的,死後他們的屍體被掛在鋒利的燭臺上,又或者他們根本還活着,在痛苦和驚恐中看着自己的血液慢慢流向遠方的那個鉢子任由那怪物大口吃喝,這是何等的殘忍和折磨。

如今他們終於被後來者一具又一具的放了下來,看着地上成排的躺着曾經的子弟們,賈道士輕聲地對着他說道:“弟兄們,今天已經給你們報仇了,請安息吧。”

他又過來對葉秋作揖道:“這位小兄弟,我羅門欠你一個人情,老朽僅代表那些曾經的死難者給你磕頭了!是你讓他們冤屈的亡魂得以釋放……”

風起雲搶先一步扶住了賈道士那彎曲的膝蓋,“前輩,不必如此,既是我們的分內事,也是大家要一同面對的困苦,若是這般的講究,豈不是前面死去的弟兄我們也得下跪了。”

“就是就是,扯平啦!”胖子揮手道:“出來混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對老二來說也不過是順手灑灑水的小事,不是敵人太強大,只是當年的弟兄沒跟糉子打過交道才失的手吧。”

賈道士搖搖頭道:“不是,這種東西很難對付,你們可能不知道他的來歷,這東西說起來有點年頭了。當年紂王殘暴,喜歡各種酷刑,其中有一種便是用巫術練化的活死人。這大概是最早的認爲製造的殭屍,根據記載,挑選合適的童子圈起來寄養,把他們關到成年之前,每天餵食吃用各種毒物混合成的食物,比如蠍子蜘蛛。這個毒性是慢慢增強的,起初的時候只是一點點,等到人體逐漸開始能夠適應之後再加大量,其實跟現在的抗體是類似的。但是古人往往掌握不好這個量,所以大多數的童子都是在嘗毒的過程中就死了,極少數有可以活到成年的,彼時的這個童子已經是劇毒無比且百毒不侵。

再之後,用現殺的牛,要取新鮮的皮子還冒着熱氣的,在大冬天最冷的時候把童子包裹起來。包裹之前,往他們身上塗抹一層蛇血,很快,牛皮就會和童子黏合在一起並活活將他悶死,這樣便可以鎖住他體內的怨氣,再之後牛皮被縫合起來掛到陰涼的地方風制,巫師們要大桶的人血待皮幹後反覆澆溼,再風乾,以讓他記住血的味道。據說要歷經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一具這種屍體的製造,且失敗率相當之高。

你看他的指甲通體黝黑,若是讓他劃破了皮膚定是會中了劇毒,所以葉秋老弟能夠毫髮無損的走出來已經是個奇蹟了。這也就解釋了當年那些人爲何大多會先後死於潰爛,包括先前的那種蟲子大抵都和毒是分不開的,若是方纔我的人貿然進去,想必現在已經是被掛在那燭臺之上已經流乾了鮮血了。”

“老天,這麼玄乎!”胖子吐了吐舌頭,也虧得是葉秋,換做其他人怕就是要當場栽在這裏了。

那鉢子的後面是一堵石門,無論如何用力同樣是打不開,就在打算採用爆破的時候,胖子這犯賤的手竟然去試圖把那鉢子給弄下來,理由是這麼個充滿了罪惡的東西應該被消滅。在弄那鉢子的過程中,胖子左右來回的擰了幾下,試圖把它直接給擰斷了,沒想到這鉢子竟然“咔咔”得發出了轉動的聲音,整個地面都跟着搖晃了幾下。

“會動的!”胖子尖叫道:“他孃的邪門了,保不齊這是個機關,我剛纔好像聽到了有很多石頭滾落的聲音,就在咱們的四周。”

“是卡石!”風起雲剛纔的耳朵接連的動了好幾下,他能夠分辨出那聲音的來源,走到那堵門後輕輕用手扣動了兩下道:“同志們,我想我們可能還要去另外一邊看看,這道門明顯的斜了,但是還不足以讓它完全打開,這是一個設計的相當巧妙的機關。” “什麼機關?” 關門,放總裁! 胖子道:“小白臉你可別瞎往我腦袋上扣帽子,這個發現純屬意外。”

“這還要感謝你呢。”風起雲道:“這扇門的下方左右兩側各有配重石塊,你觸發的剛好是其中一側,所以原本是直的門纔會產生一定的傾斜,這道門好比是一塊積木,下方填充着用來支撐的石塊,門的長度我聽回聲應該是超過了肉眼所見的部分,當年它們一定是利用了一道天然的一線天來佈置了這樣的設置,所以這道石門上面凹凸不平厚薄不均。現在你觸發了左側這邊,如果另外一側也被觸發的話,這道石門就可以完全落下,到那時候從哪邊進都是一樣的了。”

賈道士聽完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這樣的工程已經超乎了人力的想象,不僅需要智慧還需要絕佳的自然條件,此處是陷阱重重,那麼另外一邊決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了。衆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葉秋的身上,不過胖子卻搶先一步爲他開脫道:“賈騙子,我們已經出過一招了,那一邊就留給你們露兩手,免得到時候說起來這功勞誰大誰小,傳出去對咱羅門的聲譽有影響。”

“我自是會親自去辦。”賈道士斷然是不會吃這胖子的激將法的,一言堂的長老到底有幾分本事誰也不知道,可查文斌相信他絕不會只是一個占卜問卦的江湖術士。見手下的人躍躍欲試,賈道士舉手道:“你們的任務就是跟着他們寸步不離,當年呂梁一行說附近有個空曠的房間可以躲藏休息,各位不妨去那裏暫緩,老夫這把骨頭也好久沒活動了,當是應該動一動了。”

“可別逞強。”胖子道:“那我們就等待您勝利的好消息了。”

右側,同樣的又是一道半掩着的門,葉秋走到那裏的時候停頓了一會兒,他的瞳孔再一次劇烈的收縮,風起雲搶先一步拉住他的衣服對他輕輕搖了搖頭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就讓他去吧。”

繼續往前,大約半里路的樣子,果真是有一間石室。不得不說這間石室出現的有些蹊蹺,賈道士帶着衆人過來這裏的時候也是一愣,因爲它出現的太突兀了!這是一個死角,看上去應該是當年直接在巖體上開鑿出來的,略顯粗糙的做工都顯示這並不是一間位置重要的耳室,而在講究對稱的中國文化裏,爲何單獨會在這裏開一間房呢?

拿着礦燈照射了一番,這間石室的面積並不大,裏面也是空空蕩蕩的,只有零星散落的幾塊石頭,頭頂部查文斌特意觀察了一下,確實如同呂梁所言畫滿了各式古怪模樣的文字和圖案,除此之外它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確定安全之後,賈道士便先行走了,只留他們一行十人挨個的呆在石室裏。現在外面已然是快要接近天亮了,坐下進行必要的補給也是當下最合適的,大家互相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兩撥人分成兩個隊伍,賈道士的人始終保持着沉默。

“我說兄弟們能不能不要這麼嚴肅,咱可以來點輕鬆的話題,人啊得知道找點樂趣,不然跟老二打死的那些殭屍有什麼區別啊?”

室內鴉雀無聲,胖子竟然是得了個冷場,搞得他有些好不自在顯得自討沒趣,只好裝模作樣的起身道:“算了,本將軍還是出去方便一下。”

“你還是別出去了,”風起雲提醒道:“要想方便就在這裏吧。”

“這兒?”胖子指着這個狹小的空間道:“我尿這裏不薰死你們了啊?再一個老祖宗定下過規矩,這墓室裏頭不給方便,是要褻瀆到神靈的,我看我還是出去算了。”

“不能出去,”019站起身道:“對不起石先生,我接到的任務就是貼身保護各位在這間石室裏,一直到002出來,在這之前請您務必配合。”

“保護?”胖子笑道:“我不需要你的保護,兄弟,我沒說你差勁的意思,從小到大都是我保護人家,哪裏有人保護我的。”見那019一臉正色的樣子,胖子招招手道:“好了好了,我也不讓你爲難了,那你們可都悠着點,小爺是真的尿急了。”

來到人少的一角,胖子掏出那話兒對着牆角便開始畫地圖,一陣哆嗦過後便穿回褲子重新回到了原坐,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似得。空氣裏頓時瀰漫着一股尿騷味兒,查文斌捏着鼻子斜眼看着他道:“你這兩天吃的什麼玩意,怎麼味兒這麼衝。”

“韭菜盒子,”胖子說道:“出發之前我肚子餓了,去到他們那個廚房裏頭找了倆那玩意,還有倆醬小蔥,嘿嘿,你們就忍着點吧,好賴我這也是正宗的童子尿,驅邪。”

“可拉倒吧。”風起雲笑道:“聽說當年你南下的時候帶着夏家那小子沒少幹什麼壞事,自己那點舊賬我們幾個誰不知道啊?還童子呢,老實說,你跟九兒姑娘打算什麼時候辦事?”

“跟她?切,八字沒一撇,我打算先混出個人模人樣來,要不然還真以爲我是去他老丁家倒插門的,咱是那種沒骨氣的人嘛?”

氣氛在這一刻到達了輕鬆的頂點,誰也不會料到在短短几分鐘之後情況會陡轉之下,來的有些太快了,甚至連葉秋都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房間的西北角是胖子尿尿的地方,因爲騷味重,大家也都各自盡量保持靠近石門的入口,第一個聽到動靜的是019,耳邊傳來了有小石塊掉落的聲音。

“啪嗒”一聲,非常輕微,他的職業敏感讓他不自覺的掃視了一圈。見到他忽然起身有點謹慎的樣子,胖子問道:“是不是假騙子要回來了?”

“不是,是在這裏面。”他輕聲說道:“我好像聽到有什麼細微的動靜。”

正說着,葉秋也跟着突然起身,就在這時,石室內傳來了一陣石塊的剝離聲,等到衆人感覺大事不妙的在有所反應似乎有些晚了。西南角,胖子撒尿的那個地方是最先鬆動的,隱約的看到裏面有個人影模樣的東西鑽出來了,019眼疾手快,擡手就是幾發點射,一陣硝煙和火光之後,似乎又沒了動靜,微微得喘了一口氣的019準備就去上前檢查,礦燈掃過去,那是一塊不規則的長方形的缺口。

對於這種缺口,查文斌似乎在哪裏見過,他有意提醒道:“兄弟不要去!”

聽到囑咐的019剛轉過頭身子便是一軟,在接着,一雙有着鋒利指甲的雙手已經洞穿了他的胸口。019在臨死之前不可思議的看着這一幕,待到他的身子慢慢癱軟下去之時,只聽一聲低沉的吼叫傳來,餘下的五人加上胖子六支快槍同時朝着那個小小的角落裏摟火。

連發的自動步槍噴射出憤怒的火焰,打的那是子彈橫飛讓人都睜不開眼睛,這一梭子下去,如此的近距離,那019頓時就成了一個馬蜂窩,而倒在他身後的竟然也是個那種葉秋所斬殺的活死人,既賈道士口中那種煉毒人。

在確定那東西倒地之後,胖子這纔敢慢慢靠近,幾乎整個身體都已經被打斷,散落的零部件冒着墨綠色的液體讓人覺得作嘔。他瞄了一眼那個洞,這才明白,那東西是從牆壁裏面鑽出來的,莫非真的是自己一泡尿砸出個老糉子來了?若是這個角落裏有糉子,那麼其它地方呢?

胖子馬上一揮手道:“兄弟們,撤,這地兒不能呆了,趕緊他孃的去找假騙子,再不濟退到先前被老二清理乾淨的那個墓室裏。”

所謂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纔出了墓室便發現情況遠比想象的要糟的多,外圍不斷的開始有零星的碎石從牆壁上剝落,有的地方已經能夠看到胳膊或是腿,原本這條通道的四周牆壁裏幾乎全都是那玩意,他們來的時候壓根就沒有發現任何跡象。

這要往外衝,還不知道有多少毒人在等着他們,風起雲把心一狠拽着查文斌就往回頭走道:“還是撤到裏面去,好歹地方小就算是有東西也不會太多,咱們勉強可以應付得過來,往外衝就等於送進了包圍圈。”

“沒錯!”胖子一邊換彈夾一邊也跟着往回退,進門之後,那石室裏就跟發了地震似得,到處的牆壁都開始開裂,大道的裂縫無處不在。幾個人合力把那石門重新關上,而葉秋則拔出寒月,他要趕在那些東西完全破殼之前就把他們擊殺在搖籃裏。

哪裏有裂縫,就朝着哪裏刺,寒月刀如同死神的收割機,轉瞬間已經是三具毒屍相繼死在了他的刀下。葉秋髮現這些毒屍遠沒有自己遇到的那種厲害,它們的行動要慢得多,皮膚也更加的脆弱,而在六支自動步槍的火力下,正面牆壁已經完全成了佈滿彈孔的馬蜂窩,墨綠色的液體不斷的從這些彈孔裏往外噴涌,因爲擔心有毒,他們只能是盡力擠在那幾塊散落着的石頭上。 雖然看着驚險,但在這間狹小的石室內幾乎就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瘋狂掃射的人們已經完全被019所帶來的死亡可激怒了,四處亂飛的彈殼發出着“劈里啪啦”得金屬碰撞聲,而滾燙的槍管也在冒着屢屢青煙。

他們並不是什麼超級戰士,每個人隨身攜帶的也只是標準制式配置,既四個彈夾,每個彈夾彈容量三十發,這種八一槓自動步槍如果採用連射的話,在短短几秒內就可以點光三十槍。兩輪齊射過後,胖子開始舉手喊停,天曉得外面還有多少這種毒人,“各位弟兄節約彈藥,咱們可沒後續補給,打一槍少一槍,不能再這麼無目的的掃射了。”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查文斌能夠應對的了,他現在就是一手拿燒火棍的平民,面對着這種危機,他還是決定臨時組織起這波人,並且把指揮權暫時交到胖子的手中。

“各位弟兄,大家現在都要一起面對困難,千萬不能各自爲戰,我們需要統一調度和協調,估計賈先生那邊也遭遇了什麼,被困在這裏遲早也會被這毒液侵蝕,我們必須要殺出去。我提議,現在隊伍由石敢當統一指揮,各位弟兄有沒有什麼意見?”

“謝查爺擡舉。”胖子接過話茬道:“弟兄們都是練家子,我本是沒資格來指揮你們的,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如果你們信任我咱就合作一把,殺他個人仰馬翻還有一條活路,怎麼樣給個痛快話!”

餘下的那五人各自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朝着胖子點了點頭,胖子見得到允許之後也不墨跡,立刻開始道:“現在咱們一共是六把槍,三個拿刀的,一共九個人,咱剛好是一個班的編制,既然這東西是鬼,咱就按照老祖宗當年打小日本的打法來,三三制。以三個人爲一個戰鬥小組,配兩把槍一把刀,三個人呈品字形站立,互相背對着背,這樣每個人就只需要負責自己的眼前而無需顧及左右,因爲兩面都會又其它兩位弟兄來照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防禦,咱們剛好分成三組,再以一個三角形的態勢一起移動,互相補位。當年這樣的配置白刃戰一個班可以打一個排,今天我們就用這法子去挑他一個窩!”

老話說,行家一出手就知道功夫有沒有,胖子的這個三三制戰法一提出便讓人眼前一亮,它是我軍步兵訓練大綱中的一種步兵“班組突擊”戰術,具備着高度機動性和靈活性,同時也保證了最大的戰鬥力和防禦性,是一種標準的現代軍事技戰術。

隊伍就地開始分配,查文斌跟胖子搭配一個槍手,葉秋和風起雲各自搭配兩個槍手,考慮到查文斌的實際戰鬥力比較差,所以他們是被防禦的核心,兩翼交給另外兩組。

爲了保證火力的持續性,胖子要求放槍必須是點射加上間隔性交叉設計,既兩個槍手要保證在一人換彈夾的時候另外一人還能跟上,雖然每人還有約莫一百發子彈,可加在一塊兒就是足足六百槍,採用點射的話,其威力足以抵擋正規軍的一個加強排。這就是戰術,查文斌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各自爲戰亂掃一氣的後果就是會陷入亂戰,到那時首尾不能相顧,破綻自是漏洞百出,誰也不能保證那些毒人不從哪個方向冷不丁的就竄出來咬上一兩口。

纔出門外,事情就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糟的多,也不知道是捅了哪個馬蜂窩了,過道里竟然是不下二三十的毒人正緩緩得朝着這邊聚集,並且看樣子似乎還有更多的。

胖子以手勢代替語言,指揮着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戰隊,三三制最大的好處便是穩定,三角形的進攻凌厲且又穩定。這些毒人並不是不堪一擊的,若是不打在固定的位置也很難將其殺死,胖子一邊瞄準一邊喝道:“打喉嚨,全部朝着喉嚨打,打穿它那口氣就不行了。”

在創造出這種毒人的時代,或許這便是一支無法戰勝的邪惡力量,冷兵器時代需要短兵相接,力量是佔據主導的,毒人有着壓倒性的優勢。但是現在時代不同了,幾十米開外,八一槓打喉嚨就跟玩似得,幾乎沒有空槍的餘地,一邊放槍一邊走,看來這些毒人也就是形態可怕,真交鋒竟然演變成了一場一面倒的屠殺。

“老二小白臉,你們兩個就別輕舉妄動了,這玩意跟爛肉似得,天曉得沾上了會不會就全身潰爛。”

葉秋在這裏居然沒有什麼出手的機會,不過這也同樣是大家渴望看到的,這些毒人似乎跟他遇到的那種不一樣,只要射殺後便會像流血一般噴涌出墨綠色的液體。估摸着那玩意肯定是有毒的,若是用寒月去刀砍,飛濺起來的液體難免是會沾染到身體上的,搞不好還弄了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有點像是當年美國人拿着步槍去打手持長矛的印第安人,現代化的武器展現出了它無情的一面,每一聲槍響都會帶走一具屍體,三三制的全方位保護更是讓那些試圖偷襲的毒人無從入手。很快這條走廊就被通過了,他們竟然是看到了遠處的賈道士也被三五個毒人逼到了一角里,他的身邊同樣停留着一堆屍體。

迄今爲止,這是第一次看到賈道士出手,他的手中僅僅是一把三寸長的匕首,那一招一式看得人是眼花繚亂,頗有些武林高手的風範。風起雲道:“這個老先生是個太極高手,他用的是太極招式,不過速度放快了太多倍,以至於都很難看清他的出手路數。”

“好眼力啊!”賈道士那邊迴應道:“年輕人還懂得太極快打,我這把老骨頭不比你們差到哪裏去吧。”說話間,他就抓着一個毒人的手臂往後一拉,毒人吃力借勢就殺了過來,賈道士身子一斜那毒人倒地的時候已是頭顱落地,手起刀落之快當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如果說葉秋的刀法是速度加上不講理的霸氣,那麼賈道士則是加速版的以柔克剛,利用太極的平衡性去對抗強大的力量,既有巧勁又卻又刀刀致命。

“儘快解決殘敵!”胖子吼道:“他孃的,我們這就算是突圍出來了!”

兩撥人馬這纔是正式回合了,不過賈道士身上卻也掛了彩,那胳膊上還有臉上都有傷,胖子那臭嘴立馬說道:“完了完了,老騙子要完了,你這是被咬了吧,會不會變得跟他們一樣啊?”

賈道士擡起胳膊看了看對胖子又對他那些人說道:“等下過來幫我個忙,19,拆兩個子彈的底火下來。”

“19死了,”查文斌說道:“賈先生,現在您這邊就剩下這五位弟兄了。”

“死了?”賈道士的嘴脣微微一抖,忽然的眼眶裏就多了一種溼潤的東西在一直打着轉兒,他又喃呢的重複了一句道:“死了……”接着便轉過頭去,一個人默默得站在那兒,查文斌見到他的雙肩都一直在不停地顫抖着,這一幕不免讓人覺得唏噓卻又覺得奇怪。並不是說羅門的人都是冷血之輩,這一路上,已經摺了五個了,爲何這賈道士聽到019不在了便會表現的如此難受呢?

“前輩……”查文斌想要安慰一下他,無論如何賈道士也都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他緩緩的舉起手示意查文斌不要靠近,背對着哽咽道:“他是我的親孫子……”

所有人在聽到這一句後都沉默了,胖子扭頭便走,風起雲拉住他道:“你去幹什麼!”

“我要炸了這裏,再把那個弟兄給揹回來,他不能就留在那裏跟那些毒人作伴。”

“不用了,”賈道士轉過頭來雙眼通紅地說道:“我家三代羅門,皆是盡忠,人家的孩子是人,我家的也是人,就像查文斌你曾經說過我的那句話,人家的命難道就賤嘛?這個世界本就沒有誰比誰更高一等,只不過是位置不同責任不同罷了,我既然帶了他來就也沒有指望能帶他回去。”

“你這老頭是不是毛病啊,”胖子說道:“虎毒還不食子呢,你何必要把他也往這火坑裏推!”

“那你們呢,”賈道士看着查文斌又看着那些編號們道:“那他們呢!我若是有私心又怎能服衆?也許對那個死去的郵差來說,我是一個無惡不作的魔鬼,但是對於羅門而言,我問心無愧。”

“病態!”胖子咆哮道:“你們羅門都是愚忠,都是中了毒的傀儡!”

“所以信仰纔是可怕的,”風起雲道:“就像我們不理解那些堅定的精神信仰者一樣,石頭,你會去給那些泥塑的神鬼磕頭嘛?不會,因爲你的心中沒有信仰,這也是爲什麼我們一定要來的原因,正如一開始所言,一個信仰的產生便可以動搖整個根基的穩定,你只看到了表象卻沒有看到內在的可怕,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信仰甚至能夠殺死你自己。” 忠誠是羅門的唯一信條,這一點對於一個存在了千年的古老門派來說是生存的根本,絕對的服從和絕對的忠誠才能使得它在風雨飄搖的歷史中伴隨着一代又一代的王朝屹立不倒。這是羅門的根基,也是羅門的驕傲,無論是面對生死又或者是苦難險阻,羅門人的心中都只有一個信念,那便是完成自己的使命。

有人說,羅門如此對待人的方式有些近乎變態,只有被洗腦的人才會拋棄自己的思想去對某個單一的組織奉獻自己的全部。但是,試想羅門所從事的活動如果一旦沒有了紀律性,恐怕早就是要亂了套了,從某種角度來說,羅門的創始者是一個偉大的管理者,他採用的這套管理方式還停留在個人崇拜和等級制上。利用某個人的精神力量作爲圖騰來領導人數衆多的且身份複雜的組織,除了過人的手腕之外更多的便是有賈道士這樣忠誠的下屬,真正做到了身體力行,用自己的親人身先士卒,其餘人又還有什麼怨言可言。

查文斌和風起雲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曾經他們一度是敵人,這樣的羅門絕非是可以戰勝的,一個從上到下完全凝固的整體,縱使是有些漏洞也會迅速被填補上,風氏採用的那一套家族制與其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一個人忠誠是簡單的,可萬萬人都忠心不二,這太難了。

後來在胖子的眼裏這個看法也同樣發生了變化,他認爲一般出現的非政府團體,不過是利益捆綁的表現,比如一些人數衆多的黑社會,“他們無所謂團隊和信仰,只要敢於砍殺就可以。”羅門則完全不同。因爲,羅門是一支靠“精神力量”武裝起來的組織,“是爲了體現自己的存在和信仰價值而去拼殺”,這樣的組織,只要圖騰不倒,當然是打不垮、打不敗的。

所以,像賈道士這樣的人既是可怕的,又是可敬的,可怕在他有一顆殺人冷血的心,可敬的是他的那份堅定和執着。任何事物或人的評價好與壞,正與邪都是對立面的問題,不同的角度便會有截然相反的答案,這份答案只有在當事人的心中才能真正的呈現。

賈道士的難過僅僅也只是持續了一根菸的功夫,並不是他的心就是石頭做的,若不然便也不會那般的難受了。只是現在他必須要拋棄自己的個人情感,就像當初他無情的點了019一樣,輕輕擦掉那要溢出的淚水,他挺直了胸膛看着遠方那個躺着自己親人的石室大聲說道:“寧兒,你要記住,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你是我的驕傲,也是羅門的驕傲,爺爺這就要走了,爺爺辦完事就在這裏留下陪你!”

那一刻,所有人都向着019的那間石室致敬,並不是因爲他的身份特殊,只因爲此時的賈道士真的值得他們爲之敬佩。

再接着就是處理傷口了,沒錯,就是用子彈裏面的硝撒在傷口上,然後點燃它。這種辦法通常是不得已而爲之的,沒有幾個人能夠承受那種程度的灼燒疼痛,何況是一個老人呢。在賈道士的要求下,胖子親自拆了兩枚子彈,這一回他改口了,不再喊他假騙子,而是稱呼爲賈老爺子。

“老爺子忍着點,”胖子輕輕撒上那些黑火藥後示意要不要那條毛巾給他塞嘴裏,不想那賈道士卻搖頭道:“你利索點就行,我能忍得住。”

“嗞啦”一聲,伴隨着燃燒起來的火光一起的便是一陣青煙,賈道士一把年紀了那脖子和額頭上的青筋瞬間就開始暴漲,嘴巴咬得牙齒咯咯作響,口中憋着一股氣發出低沉的吼聲。這痛是難以體會的,豆大的汗珠伴隨着顫抖的身體迎來了第二次,胖子已經有些不忍心了,但是賈道士卻還不忘提醒他道:“還有一處,麻煩快點。”

兩發點燃之後的賈道士也已是滿臉慘白了,猶如一場大病過後,不想這老頭毅力還是驚人,讓人給包紮了一番只休息了不到半刻鐘便起身說道:“那裏面已經被我清理乾淨了,和前面那個墓室差不多,也是兩個,當我擰動那個托盤後便像是塌了一般,開始涌出那些毒人。”

“這麼說來不是我的一泡尿造成的?”胖子頓時覺得自己終於是被洗刷了冤屈,要不然每次闖禍的總是自己也有點說不過去了。

“它設計的就很巧妙,這些毒人被一層泥封在牆壁上,那些石頭落下後產生得共振使得這些東西接觸到了生氣,繼而開始瘋狂嗜血。不過我猜,這些毒人應該都是煉化那種厲害的剩下的,它們數量多但也不難對付,若不然恐怕咱們十個人都也一起交代了。”

“那現在能走了嗎?”查文斌又補充道:“我是說您的身體能行嘛?”

“老骨頭這把年紀了也無所謂,包個傷是怕中了屍毒連累了你們,我還能堅持,當年我也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算不得什麼事兒。”

果然如同風起雲料想的那般,這是一個聯動機關,右側通道的佈局和左側幾乎是一致的,同樣是兩排燭臺,在這裏的景象更是慘烈,幾乎掛滿了早已乾枯的屍骸,地上隨處可見當年一行人進來搜救時所攜帶的裝備和物資,只不過他們同時到了這裏又都同時以一種令人恐懼的方式死去。

還有兩具已經被割去頭顱的屍體,跟葉秋所斬殺的長得都差不多,看着那兩屍體,賈道士有些自嘲地說道:“老了,身手是比不過年輕人了,被撓了兩下讓你們見笑了。”

“哪裏,前輩的太極功夫用的出神入化。”風起雲說道:“能夠全身而退已是足以叫我們這些晚輩們仰望了。”其實這並不是他的恭維,而是一種出於對長者的尊重,就剛纔賈道士用的那幾招,風起雲覺得他並不在葉秋之下,所傷之處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不過是因爲怕中了毒纔會那樣罷了。總之,對於一個長者而言,你還能要求他再多做點什麼呢?畢竟葉秋纔是唯一進過羅門三層的人,唯一!

這一仗打下來,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就像是戰爭一樣,戰友情是在血和火的衝突中凝結成的。編號們開始會被胖子說的一些小段子給逗樂,查文斌也暫且放下了心中對賈道士的仇怨,在通過那道石門的時候,每個人都在爲曾經的死難者默哀,爲今天的死難者哀悼。

而那古樸的樂聲再次在這個時候響起,不知道是在祝賀他們成功還是在繼續吸引着前往先人們未曾到達過的地方。呂梁說,曾經他們炸開過一段地下暗道,在那裏發現了一座巨大的雕塑,誰也不曾想過那道的門的背後便很快地見到了。

過了門邊聽到了水聲,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證明地下河就在眼前了,果不其然,是有一條峽谷狀的地下暗河奔涌而過,這幾日連續下雨,河水呈渾濁在狀,捲起的朵朵浪花不知道要把這水究竟帶向哪裏。峽谷的上方是一條人工開鑿出來的貼巖小道,寬度最窄的地方只能貼着身子走,一個不當心便有可能踩空跌入那滾滾暗河,走起來也都是提心吊膽的。

在億萬年前,浙西北也是一片汪洋,至今在一些深山老林的岩層裏還能發現古代海洋生物的化石。這些奇特的地質構造大約都是在那個年代形成的,億萬年前的海水造就了神奇的佈局,又被逐漸隆起的高山掩埋了原本的面貌,被先民們發現之後,在這裏他們用難以想象的智慧開鑿出瞭如今的這條“路”,伴隨着那撓人心魄的樂聲,十個人小心翼翼的向前出發。

繞過幾個彎,水聲開始越來越大,一直到礦燈掃射到一道白簾的時候,胖子尖叫道:“瀑布!”

那是一道懸掛着的瀑布,高低相差約莫五十米,巨大的水流深深的砸向底部的深水潭,濺起的水霧隔着二十米都能打溼人的睫毛。所有的目光都開始隨着礦燈聚焦到這道瀑布,查文斌瞪大着眼睛搜索着,一直到那瀑布背後的岩石開始出現一些線條的時候人們才終於確定那是一座多麼大的雕像了!

這尊雕像的大部分都被瀑布給掩蓋了,巨大的水流讓人看不清它到底長得什麼樣,從一旁隱約可見的手臂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守護神之類的造型,不過兩個精通神仙人物的道士全都沒看出這個雕像到底是屬於誰的。

那樂聲到了這兒又不見了,因爲人和人彼此之間說話現在都非常費力,需要貼着耳朵互相喊,水聲太大了,已經掩蓋了其它聲音的傳遞,更多的都是採用手勢來互相招呼。一潭水,順着水潭的旁邊能夠看到螺旋形開鑿出來的石道,但是高度也僅僅是在水面上三四米,難道這裏就是終點了,千辛萬苦到了這個地方就是爲了看一尊雕像?答案究竟會是什麼呢! 墨先生,不愛請早說 走過石道才發現,這好似僅僅是一條當年修築雕像時遺留下來的通道,只是一層繞着整個山體的一圈圓形,走近了才能隱約看到瀑布背後的岩石上存在着一些祕密,因爲在這潮溼的環境裏苔蘚和地衣生長得非常旺盛,遮擋住了原本岩石的大部分面貌,偶爾還有一些裸露的地方能夠見到約莫拳頭大小的坑洞,往內能有一個巴掌的長度。

這就解釋了當年這項工程是如何開展的,人們選擇了這塊岩石,然後採用打洞的方式插入木棍用來支撐身體,等到竣工後再把木棍取下而採用粘泥進行重新填充,時間久了,河水把一部分的黏土沖刷殆盡,也就慢慢露出它本來的面目了。

胖子用手指着頭頂道:“賈老爺子,莫非還要打算往上爬爬看?”

“已經沒有路了,也只能試一試。”賈道士道:“我的人可能頂不住這水流的衝擊,不知道葉秋能否出手一助?”

查文斌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葉秋這纔有所反應,在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人能夠命令他去做什麼,除非他是自己想做什麼。脫下衣服,露出一身線條勻稱的肌肉,幾個編號們這才發現那個看似有些消瘦的男人竟然有着如此完美的身體,只用手指在那牆壁上露出的石洞里扣住後輕輕一發力,整個肩部的肌肉立刻擴張開來如同一條眼鏡蛇,只憑借上肢手臂的力量,葉秋便迎着那衝擊力巨大的水流毫不費力得一步接着一步走了上去。

“這小子身手是真沒話說,”胖子感嘆道:“就這標準的姿勢他要去奧運會搞體操妥妥的爲國拿塊金牌啥的,我要是有他這身材能迷死一羣小娘們。”

對於葉秋來說,難與不難都不會掛在嘴邊,所以在胖子看來他能爬上去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其實葉秋同樣付出了難以想象的毅力。那水流越是往上衝擊力度便是越大,每一次都像是有千斤巨石從頭頂砸下,雙眼早就已經睜不開了,只能憑藉着感覺摸索着下一個坑洞所在的位置,幾乎只是單純依靠着臂力,還要面對溼滑的苔蘚,他的幾根手指死死得扣住巖洞交替上行,不過是水聲太大掩蓋了他喉嚨裏低沉的吶喊,夾雜着鵝卵石的水流一次又一次的從頭頂傾斜而下,整個人的骨頭感覺都要和皮肉分離了……

他終究還是成功了,登上頂端的那一刻底下的人們歡呼雀躍着,彷彿是一次偉大的勝利,征服一次天險所獲得的成功快感還沒有到來,接着便是失望。除了一條水流兇猛到連人都站不穩的低矮暗河之外,再無其它。葉秋掛在那裏看着下面的人們揮了揮手,胖子有些失落地說道:“完了,到這兒就該是結束了,總不能他們把這後面的牆壁鑿穿了,我看也不像,要不老二也能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