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人,便是來自江州踏雲宗,號稱啟星境下第一人的,穆!

毫無疑問的是,穆是今日所有人裡面實力最強的一個,但在很多時候,實力並不意味著一切,至少不能代表話語權的輕重。

比如來自天辰書院的程軒轅,以及那位始終停留在馬車中的白衣少年,兩人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但他們所代表的意志,卻絕非穆所能撼動的。

直到這個時候,程軒轅才終於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這樣吧,讓這位小兄弟跟我走一趟,等事情了結了,我自然會將他送回青州。」

聞言,盧小君不禁笑道:「天辰書院果然好大的派頭,不過還望程兄知曉,這裡不是宛城,而是青州,今日在場的各位,也不是誰都一定會給你天辰書院面子的。」

程軒轅輕輕一挑眉頭:「所以,你皓月山莊要與我搶人嗎?」

盧小君無比魅惑地舔了舔嘴唇,搖搖頭道:「我可沒這麼說,不過,殿下都沒發話,程兄就想要自作主張,是否太不把殿下放在眼中了呢?」

話音落下,程軒轅頓時瞳孔微縮,轉頭看向那架馬車的目光也帶了些凝重。

而與此同時,洛川聽著眾人的爭鋒相對,也不禁暗暗握緊了雙拳,因為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力量還是太過弱小了,凌劍宗也太過弱小了,在這些真正的大門派面前,就如同是一件可以用來討價還價的物品,他的意見,太上長老的意見,在這些大人物面前,根本沒有絲毫的價值。

在今天的這個場合之下,他唯一能夠仰仗的,就只剩下了秦江。

但是事實上,即便是秦江,在面對這些各州豪強的時候,分量也依舊不夠,如果這些人決定用強將洛川拿去,秦江也無法阻攔。

所以接下來,有一個人替他開口說話了。

不是來自馬車中的那位殿下,而是來自一團無比模糊的人影。

「洛川乃我星殿藥師,沒有得到我星殿的允許,我看誰敢妄動!」 事到如今,洛川已經大概猜到了眼前的這一場明爭暗鬥是怎麼一回事。

很明顯,應該是自己在破境的時候不小心讓星力外泄,引發了天地異象,而這些來自大梁各州的強者則因此聞風而動,想要來看看究竟是誰突破了修行的桎梏。

只是他暫時還不知道,這些人所等待的到底是什麼境界的強者出現。

是碎星?

還是啟星?

甚至是恆星?

因為事發突然,所以不管是太上長老林如,還是青州首尊秦江,都還沒有來得及跟洛川道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過以洛川的聰明才智,已經能夠很明顯地看出,場中不管是蕭重海也好,盧小君也罷,乃至於顏天羽、穆、程軒轅等一眾豪強,都不敢輕易去撩撥那位神秘的「丹河強者」,甚至對方不主動露面,這些人便連簡單的試探也不敢有。

生怕一個不好觸怒了對方,為自己或者自己所代表的宗門、勢力招來無妄之災。

是以他們對於林如所提出的進入丹河一探究竟的建議置若罔聞,而是全部都把矛頭對準了洛川。

這些人是想要通過洛川來查出今日在丹河中破境的人是誰,是敵是友,又是否有可以拉攏的的可能性。

因為他們已經認定,洛川必定是見到了那位神秘強者的,甚至有可能在對方的幫助和提攜下受益匪淺。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洛川說的是真的,他的確在丹河發生異變之時陷入了昏迷,對於那位神秘強者的信息一無所知,那這些來自大梁各州的修道豪強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在他們的眼中,不管是凌劍宗也好,還是洛川也罷,都只是無名小卒,根本不值一提,更不會在乎他們的利益與立場。

其中穆的態度是最為堅決的。

因為他是在場所有人裡面最了解洛川的。

他能夠一口道破洛川的名字,也知道他的身世,更清楚他之前的修為高低,究其根本,是因為他來自江州。

那個曾經養育了洛川的江州。

那個曾經讓洛川流離失所的江州。

江州與青州接壤,而且在洛川於青州聲名大噪之後,曾經有無數勢力前往江州調查洛川的過往,自然也就引起了這位啟星之下第一人的注意。

所以今天看到從丹河中出現的人是洛川,穆並不像其他人那般意外,反而因此而認定,洛川一定知曉丹河異變的真相,更知道那位新晉的啟星境強者的身份!

藍橋幾顧 也正是因為之前穆的那一番話,頓時讓諸如盧小君、程軒轅等人,更加急迫地想要把洛川帶走。

之後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嚴刑拷打,甚至是動用搜魂秘術,他們也一定要挖出今日丹河異變的真相!

但很可惜的是,他們對於洛川的情報掌握得還是太少了。

畢竟凌劍宗放眼整個大梁帝國只能算得上是一個二等門派,而洛川之前在青州修行界所掀起的動亂,在其他各州看來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此前除了穆以外,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洛川的名字。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洛川的背後有一座無比高大的靠山。

這座靠山原本早有顯露,比如此時守在洛川身邊的秦江。

但很可惜的是,秦江對洛川的回護之意並沒有被他們所重視,因為這裡畢竟是青州,既然有啟星境強者出世,秦江作為青州州殿的首尊,出現在這裡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而且凌劍宗是青州第一大宗門,洛川作為凌劍宗弟子,能得以秦江的青眼有加似乎也說得過去。

可誰能想到,今天秦江原本就是為洛川撐腰來的!

而且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秦江現如今之所以能夠坐上首尊的位置,更是多虧了洛川的幫助!

最重要的是,秦江並不是洛川的靠山,而只是洛川靠山的一部分!

他真正的靠山,是星殿!

所以當場中那道聲音幽然響起之後,程軒轅、盧小君、穆、顏天羽等一眾豪強臉色紛紛為之一震。

不是因為對方道破了洛川身為星殿藥師的身份。

也不是因為對方直接抬出了星殿這個比天還大的招牌。

而是因為,以他們的修為,竟然根本就沒有發現,那團影子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包括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至少身懷啟星境的修為!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啟星,否則的話,穆不可能沒有半點察覺!

一時間,場中的氣氛驟然變得無比的凝重,最終還是蕭重海打破了這種如同墳墓一般的沉默,緩緩開口道:「不知閣下是?」

蕭重海作為天元門掌門,便是此地的主人,此時由他來問出這句話是再合適不過了。

但很可惜的是,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並不喜歡按照常理出牌,所以他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你沒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聞言,蕭重海臉色猛地一沉,但還不等他發作,一陣沉悶的撞擊聲便從譚水邊悍然傳來。

那是重甲相互摩擦的聲響。

穆突然毫無徵兆地動了。

只見他單腿在地面上一跺,然後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那團迷霧沖了上去,沉重的盔甲與空氣劇烈摩擦,在半空中迸出一片片火光,映襯著那絢麗無比的碧綠色星輝,將整潭深水都照得無比明亮。

更加令人震撼的是,就在穆的周身,還圍繞著一層美輪美奐的星雲,所到之處,一切生靈無不俯首稱臣。

這便是碎星境巔峰的威嚴,這便是自成一方世界,這便是規則。

這,便是星域!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只要穆身處於自己的星域,便如同之前在丹河中的洛川,他便是神。

不過瞬息之間,穆已經來到了那團迷霧之前,沉重的星域立刻將其籠罩在其中,逼其現出原形。

這是穆的星域,所以一切的規則都是穆所制定的,不管任何遮掩都必須露出其真容,再不得隱藏。

可是,令眾人沒有想到的是,最後的結果卻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迷霧的確是消失了,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緊接著,又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貼到了穆的身後,在場沒有人看清那道人影做了什麼,穆的星域便驟然而碎了。

然後,穆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無比美麗的血色弧線,悍然掉落在了深不可測的寒潭水中。

雀躍的水花四濺而起,隨即在空中直接被高溫氣化,消失無蹤。

三息之後,破碎的重甲包裹著一團模糊的血肉從潭水中躍起,再砸落在岸邊,裡面透著奄奄一息的不甘。

與此同時,那道神秘的聲音再度響起。

「所謂啟星之下全無敵,終究只是啟星之下,念你與戮星有幾分香火情,此番饒你不死,如有下次,定斬不赦。」

此言落下,穆終於知道了與自己交手的人是誰,所以他非但沒有為之怯懦和恐懼,反而與有榮焉。

他垂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低聲道:「原來是影子先生當前,在下受教了,定當謹記先生不殺之恩。」

言罷,穆的身上悄然浮出了一絲看起來極不穩定的星雲,隨即一閃而逝。

然後連帶著穆整個人,也消失了。

這一戰從開始到結束,總共不到十息的時間,在場的其他所有人都沒有出手,或者說,不敢有出手的意思,直到穆完敗於對手,並道破那神秘人的身份,他們才不得不慶幸,自己的選擇是多麼幸運。

雖然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看到影子的樣貌,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擊敗穆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明白一件事情。

今天任誰想要從這裡帶走洛川,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念及於此,天辰書院的大師兄程軒轅頓時躬身道:「原來是影子先生當前,實在是幸會,既然這位小友是星殿的人,那此番我書院便不插手了,望先生歸去后能代我書院向蘇先生問好。」

那團迷霧沒有回應,但程軒轅仍舊做足了禮數,隨後急速離開。

緊接著,盧小君也柔媚一笑:「影子先生果然風采不減當年啊,實在是令小妹佩服不已,若先生日後來我皓月山莊,小妹一定盛情款待,不論先生想要什麼,小妹都可以答應的噢。」

說完,盧小君無比誘惑地摩擦了一下雙腿,隨即再度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化作一團紅色的氣痕,消失在了天邊。

事已至此,顏天羽似乎也沒有久留的意義了,便準備與前兩位一樣開口告辭。

但還不等他說話,便有一道聲音搶先響了起來。

這個人從出現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甚至連面都沒有露,因為自始至終,他都坐在馬車裡面。

直到此時。

他終於邁步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微微笑道:「不知影子先生能否答應我的一個不情之請,我想與洛藥師單獨談一談,就在這裡。」

如果是其他人,影子當然不會答應這樣的條件。

但這個人不一樣。

因為他是大梁皇子。

所以影子只能緩緩開口道:「殿下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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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幾天慕白有些私事需要處理,所以更新又坑了些,在此對各位書友表示歉意,好在事情已經弄得差不多了,之後更新會重新穩定下來的,再次躬身認錯。 大梁帝國建國至今六百餘年,曾經鼎盛輝煌過,也曾風雨飄搖過,歷代雄主數不勝數,昏君亦不勝枚舉。

但時至今日被人們所公認的,當代梁帝,是除了太祖之外,最有雄才偉略的一個。

他雖沒有如太祖皇帝那般開疆裂土,征戰八方的豪氣,卻以東聯大唐,南御燕蠻的策略,換來了大梁一百多年的長治久安,使得大梁不論是在經濟上,武力上,還是在人口上,都達到了一個巔峰。

如果不是八年前的那一場和親之亂,大梁子民或許都忘了戰爭這兩個字的意義了。

國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樂業,這便是當代梁帝為他的江山,為他的子民做出的最卓越的貢獻。

但在二十年前,大梁百姓卻曾經為這個國家的未來,為皇族的延續生出過無限的擔憂。

因為在那個時候,梁帝只有一個兒子。

也就是當朝太子,趙勛。

這當然不是因為梁帝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而是出自於他那無比深遠的政治智慧,用一種最極端,也最冒險的辦法,就此徹底杜絕了皇室的黨爭之亂。

直到二十年前,或許是因為梁帝終於日漸感覺到了自己年紀的增大,也或許是其真的受到了來自朝堂和民間種種聲音的影響,大梁帝國終於迎來了第二位皇子。

也就是如今出現在天元門,屈尊從馬車上邁步而下的那個少年。

梁王,趙辰。

當然,除開這兩個兒子以外,梁帝還有三個女兒,一位便是八年前那場和親之亂的主角之一,沁公主。

另外還有一個,便是凌劍宗大師兄廖曇即將迎娶的天驕之女,三公主趙清雅。

最後一位,則是在多年前於襁褓中早夭的明公主。

在此之前,除了大師兄與三公主的婚事以外,洛川尚未與大梁皇室,或者說與朝堂有任何的牽連。

但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梁王來到了他的面前。

而洛川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哪怕他的背後站著蘇先生,站著星殿,但這個天下終究是趙家的天下,是梁帝的天下。

「坊間傳聞,梁王殿下素來宅心仁厚,性行溫良,且寬於待人,求賢若渴,若洛藥師能得其看重,也不失為是一件美事。」

萌妻在上:首席老公太心急 聽得秦江此言,洛川心中的壓抑也不禁舒緩了很多,當即邁開腳步,來到了那架看似樸實無華的馬車之前,躬身行禮。

「見過殿下。」

梁王笑著點點頭,輕輕挽著洛川的胳膊將他扶起,然後開口道:「不必如此見外,你家師兄不日即將迎娶我清雅姐姐,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洛川這次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而是苦笑著道:「殿下玩笑了。」

聞言,梁王哈哈一笑,隨即拉著洛川登回到馬車中,於是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靜謐了起來。

這當然不是洛川的心理作用,而是馬車中暗藏的陣法在起作用,能夠確保即便是影子這般的啟星境強者,也無法偷聽到兩人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