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博文一聽還有這麼說道,忙問:“那我還能用多少次?”

“大概十幾次吧,看你飛得遠近和高低了,飛得越遠越高消耗就越大!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這門法術陰氣極重,與破魔八劍和你們太平道符殺術這等正道法術犯衝,你若是在飛行的時候使用這兩門法術,最大的可能不是傷到敵人,而是先把你背上的翅膀打散!而這法術中煉化的魂魄都沒什麼抵抗力,若是碰上普通鬼魂落入其中,自可一涌而上,仗着魂多勢衆撕咬戰勝融合,或是碰上稍微厲害點的法術,就算不是針對它的,只是被法術餘波掃到,也有可能崩潰。在我那個時候,這種法術被稱爲雞肋,但凡是有些門道的修行者,都不會去修煉。”

“呃……你的意思是說,我靠着這東西飛行的時候,不能跟人動手鬥法,是吧。”

“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勸你現在最好把高度降低點。”

“爲什麼?”

“因爲小野三堂就在你頭頂上,你覺得他會是來跟你敘舊的嗎?”

雍博文聞言擡頭,果然看到小野三堂揹着好大一個包裹凌空立於風雲之上,不禁大吃一驚,這御氣凌虛的本事從來都是傳說,到了這一步,那大抵就跟天上神仙也差不了多少了。萬想不到小野三堂這個遍照金剛居然會已經修行到這種高度!吃驚之餘,不免大爲氣餒,心說花間說的果然沒錯,對付這種高手,自己這點本事明顯不夠看!

花間罵道:“笨蛋,看清楚,他腳底下踩着空海那禿驢的三鈷杵呢!”

雍博文聞言一愣,連忙仔細一瞧,果然看到小野三堂腳下踩着一支三鈷杵,瞧那樣子倒是跟御影堂中供在空海像手中的三鈷杵有八分相似。這三鈷杵是當年空海隨着惠果修行是煉就的法器,回到日本時,曾拋出三鈷杵占卜立教之地,三鈷杵飛行數千裏,最終落到了高野山,空海便在此處開宗立教,創立了真言宗一脈。

小野三堂居高臨下,衝着雍博文招了招道:“雍大天師,剛來就想走啊!”

雍博文得意地拍了拍背上揹着的巖裏麻央,道:“人我已經搶到手了,難道還留在這裏跟你玩躲貓貓?小野三堂,你自己留在這裏玩吧!”

小野三堂嘻笑道:“唉呀,幸好我特意趕過來看一眼,要不然的話,真就出差了。我說雍大天師,你搶人都不先驗驗貨再說嗎?巖裏麻央可好端端的在我背上揹着呢!”說着話,將背上的大包扯開一角,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果真正是巖裏麻央,“雍大天師,你搶錯人了!”

“不是吧,小野三堂,你怎麼說也是真言宗的老大,居然用這種低級的障眼法來騙我!”雍博文雖然嘴上如此說,可還是反手把背上的大包摘下來,抱到懷裏,一面警惕地看着小野三堂,一面把那被包掀開一角。

包裏是一個小蘿莉,看起來也就是十二三歲的樣子,圓嘟嘟的一張小臉又白又嫩,只不過鼻高目深,濃眉大嘴,居然是個印度人!雖然身周響聲不斷且折騰得天翻地覆,可小蘿莉居然依舊睡得死沉,臉蛋上因爲被捂得稍有些缺氧而泛着可愛的紅暈,誘人無比。

果然搶錯人了!

雍博文撓了撓頭,只覺懊惱無比,搶人之前怎麼就不仔細看看呢?

小野三堂看雍博文一臉懊喪,安慰道:“不用那麼喪氣,你這是第一次搶人嘛,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再有這種事情,就不會犯同樣的低級錯誤了。”

雍博文看了看被包裏的印度小蘿莉,問:“她是什麼人?怎麼會在法師協會總部大樓裏?”

小野三堂指了指那個睡覺的小蘿莉道:“這是我們真言宗的貴客啊。說起來,還跟你有點關係,當初抓你到高野山上,那兩個金剛跟着打上門,非要搞什麼四系傳人認定,這個呢就是印度一系的傳人,本代荼羅金剛,瑪利卡。”

當代的荼羅金剛?

真言宗搞出了不到二十歲的小野三堂當遍照金剛就夠嚇人了,誰知道這印度密宗一脈居然更猛,弄出了一個十歲出頭的小蘿莉當荼羅金剛!

雍博文突然間覺得自己捧得不是個小蘿莉,而是一個隨時可能會爆發的定時炸彈,萬一她這工夫醒過來,那他雍大天師可要吃不兜着走了。前面三個金剛可都不是省油燈的,最年輕的小野三堂本事也是相當了得,而且爲人還很有點變態的意思,誰敢保證這小蘿莉不是本事了得加上極度變態?

“既然是你們的客人,那還給你吧,拿她換巖裏麻央!你揹着巖裏麻央來,就是爲了換人質,對吧!”

雍博文越想越覺得自己正確,要不是爲了這個目的,小野三堂怎麼會不辭勞苦地把巖裏麻央背過來?

“當然不是!”小野三堂一口就否定了雍博文的猜測。

我是很歉意的分割線

昨天臨時出了趟門,今天上午纔回來,所以沒能更新,非常抱歉。 “我是來跟你幹架的!”

小野三堂伸出食指,居高臨下,指點着雍博文,說得豪氣干雲。

“等下!”雍博文連忙擺手道,“你不想先交換一下人質嗎?我手裏的可是荼羅金剛,你們真言宗的貴客,也是一脈相承的同宗,難道在你眼裏她不重要嗎?”

小野三堂摸了摸下巴,歪頭盯着瑪利卡,道:“還算重要吧,她要是死在這裏的話,我們真言宗也挺沒面子的。”

雍博文連忙順竿往上爬,“既然這樣,我們先交換人質,然後再幹架?”

小野三堂卻道:“不要,先幹架好了!要是先交換人質的話,巖裏麻央一到手,你肯定就會溜之大吉,你打架的本事有多高我是不知道,但你逃跑的本事我可以見識過好多次了,我沒信心能追上你!”

雍博文滿臉肅穆“這個,我以天師派歷代祖師的名義發誓,交換完人質之後,一定不跑,好好跟你打一場!”當然,他現在不是天師派而是太平道的傳人這件事情,自然是不需要跟小野三堂這個外國人解釋了。

“嘁,我十歲的時候,就開始以真言宗祖師爺空海的名義到處發誓了。發誓要能靠得住,那鯨魚也能爬上樹了,什麼發誓都不抵實實在在的人質好使,你要想救回巖裏麻央,就先跟我好好打一場吧!”小野三堂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總覺得自己發誓不可信,就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別人發的誓。

“你看,你揹着巖裏麻央,我揹着瑪利卡,要是動起手來,你會顧忌瑪利卡的安全,我也要顧忌巖裏麻央的安全,束手束腳,打得也不痛快不是?還是先交換人質吧!”雍博文盡最大努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這倒也是!”小野三堂似乎有點心動,猶豫地道,“不過,就算是交換回來,我們背在身上,也會顧忌她們的安全,倒不如我們先各自把她們送回去,然後約個時間再戰,也好放開手腳打,你說是不是?”

雍博文大喜,連連點頭道:“小野先生說得有道理,那就這樣辦吧!”

小野三堂仰天大笑,指着雍博文道:“你這傢伙果然一門心思想要開溜,讓我一試就試出來了,你救出巖裏麻央,在日本也就沒什麼事情要做了,還不得立刻溜回中國,怎麼可能再來跟我比試?你當我傻嗎?別說那些沒用的了,背上有人質又怎麼樣?戴着鐐銬跳舞,更有意思!動手吧!”將巖裏麻央往背上一背,捏起不動根本印,喝出真言。

“臨!”

此聲一出,震天動地,四下雲氣飛散,狂風靜止,隱隱然有金光自小野三堂身上散射出來,有如真佛降世,氣勢驚人。

雍博文大驚,他現在全靠千魂慟飛在空中,若是使法動手,失了千魂慟維持,不等小野三堂打來,就得先摔下去,正急思對策之際,卻見空中威風凜凜的小野三堂一召手,腳下的三鈷杵飛到手中,然後……一頭從雲天栽下,好像扔進水裏急速沉底的石頭,飛速向地面墜去,只留一聲驚叫:“媽媽的,忘記踩着三鈷杵不能施法了!”雍博文愕然,又聽小野三堂遠遠拋過來一句:“要救巖裏麻央,就跟我下來打吧,我在地上等你!”

“靠!”

雍博文大罵了一聲,雲霞雙翅一斂,追着小野三堂就往下飛。

花間自腦海中跳出來提醒道:“你打不過他,下去送死嗎?”

雍博文道:“打不過,也要打啊!”

花間怒道:“你跟那個日本小姑娘非親非故,盡心盡力幫她就算不錯了,犯得着冒着生死危險去救她嗎?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

雍博文固執地道:“我答應過五十鈴嘉兵衛,要帶巖裏麻央回國,給她一個普通正常的生活!”

花間怒極反笑:“你這算什麼?一諾千金嗎?重信諾,輕生死?你當自己是唐代的俠客,還是戰國的死士?對了,我最近學了個新詞,還是跟你家的老頭子學的,據說是這個時代形容你這種人的醫學術語,知道是什麼嗎?”

雍博文奇道:“什麼?”

“偏執狂!”花間咆哮道,“你這是病,得治!快去看心理醫生吧!”

雍博文很淡定地回道:“等跟小野三堂打完,救下巖裏麻央,把她帶回國,再去找到小芸姐,讓她給我看看好了,她就是醫生,還很有名氣呢!對了,小芸姐你不認識吧,那是我女朋友,長得老漂亮了,有機會給你介紹啊。”

花間無語,如果她現在還有實體的話,大概會被刺激得淚流滿面吧。

小野三堂如流星般直墜地面,雖然是一時失手導致自己從天空墜落,不過這個傢伙竟然沒有一點採取減速手段的意思,就那直挺挺地摔到了晴海大道的中央。

此時,那一段街道已經因爲老和尚地揮樓一擊而陷入完全的混亂,上百臺大小車子撞擠在一處,汽車警報的刺耳聲音響徹天空,受傷的人們自車中爬出來,或是大聲呼救,或是相互摻扶着向兩旁的人行道轉移,而人行道上受傷的人更多,很大一部分都是飛濺的石塊雜物雜擊傷的,或是頭破血流,或是骨折筋斷,躺在上哭叫着,動彈不得。不過相比起來,他們還算是幸運的,更慘的是那些在樓倒時沒能及時逃出來,被活活壓在高樓廢墟之中的,而那幢被老和尚舉起來當棍子砸雍博文的高樓在空中即解體碎裂,其中的工作人員全都被拋了出來,好像灑豆子一樣落下,摔得血肉模糊,大部分都成了一灘肉泥一樣的東西。處處都是血跡,處處都是火頭,處處都是濃煙,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血腥味道,宛若地獄。

而就在這個時候,小野三堂一頭栽進了那上百輛撞擠在一處的汽車間,彷彿一顆炸彈從天而降,伴着巨大的轟鳴聲,濺起沖天的灰塵,周圍六七輛車子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翻滾着飛上半空,旋即重重落在遠方,把那車子與人統統砸得稀扁。

“真他媽的爽到家了!”

小野三堂自濃如迷霧的灰塵中跳出來,抖落滿身泥土,興奮地仰天大叫。

看到小野三堂落地的壯觀景象,雍博文嚇了一跳,這麼大的衝擊力,小野三堂這種怪物自然不怕,可他背上的巖裏麻央卻是再普通的肉體凡胎光是震也震死了,眼看高度已經降到可承受的程度,收了千魂慟,落到一輛四輪朝天的卡車上,衝着小野三堂吼道:“巖裏麻央怎麼樣了?”

小野三堂回頭瞧了瞧巖裏麻央,道:“放心吧,有本金剛的法力護持,她活得好好的呢,我讓她哭兩聲給你聽聽啊。”說完,重重一把掐在巖裏麻央身上,一直沉默的巖裏麻央吃痛,大哭起來。

雍博文大怒:“這麼小的女孩兒,你也下得去手掐,變態!”

小野三堂被罵成變態,毫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也可以掐你背上的瑪利卡,報復回來,我不會在意的哦!”

對這種變態的傢伙,雍博文當真無話可話,跳將起來,一揮手中竹杖,當頭就是不動明王破魔劍使出。

小野三堂倏地跳到一旁,雍博文一劍便將他腳下連同後方的四五個車子一併斬爲兩半,雖說是以杖代劍,可那威力卻是毫不含糊,連同車子裏沒來得及逃出來的司機乘客也一半劈死了。

“小心誤傷無辜哦!”小野三堂好心提醒,“等會兒正式開打的時候,我會撤掉對巖裏麻央的法力加持,不過本金剛打架向來正大光明,不會故意用小姑娘當盾牌用,你自己小心點別攻擊到她就是了!我來了!接招吧!前!”

真言喝起,手結寶瓶印,默唸摩利支天心咒,踏步向前,一拳打向雍博文。他打出這一拳的時候,與雍博文之間原本距離數十米,可一拳即出,下一刻拳頭已經近在咫尺,彷彿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這一真言取意光明佛心之境,講究的是我心即禪,萬化冥合,根本成身會,也就是超越人類的境界,真言加持之下,肉體精神瞬間無限膨脹強化,達至佛陀的大神通,雖然只是簡簡單單一拳,可卻隱隱間卻是夾着擊天破地的大威勢,便是天與地也可一拳擊破!

“不動明王破魔劍,唵嘛呢叭咪吽!”雍博文被小野三堂那擊天破地的一拳威勢所逼,一時只覺退無可退,躲無可躲,振作精神,大喝一聲,使出破魔八劍,只不過小野三堂這一拳夾着真言法印來得太猛,他情知僅靠破魔劍法是頂不住的,只得加上六字大明真言,化破魔八劍爲破魔劍印!這破魔劍印他自夢中偷學於惠果教花間的場景,便是在被真言宗法陣喚起的輪迴記憶之中都不曾見過,一直以爲因爲害怕被坐實青龍金胎的身份,所以壓根不敢使用,只曾在機場上因爲情急使出一劍,便一劍打敗兩個囂張無比的時輪轉劫喇嘛。當時,他對破魔八劍還不算熟練,使出來的破魔劍印也只能算是半吊子,此時破魔八劍精熟,再配合六字真言使出來,威力倍增,整個身形恍然間化爲忿怒金剛之像,掌中竹杖幻爲一條昂首飛起的火龍,直撞在小野三堂的前字真言拳上。

轟隆一聲,恍如平地裏響起一個霹靂,又好似當場爆了顆威力巨大的炸彈,強勁的衝擊皮瞬間迸發,將周遭上百米內的車輛盡數擊得粉碎,殘破的碎塊宛如子彈飛刀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不及閃避的行人就如同被重機槍狂射一般,滿身窟窿,鮮血噴射,抽搐着摔倒在地。

小野三堂與雍博文被震得同時向後飛疾射。雍博文身不由己地撞進了後方一輛停在街邊的集裝箱貨車上,把諾大的車頭撞扁,整個人深深嵌了進去,餘勢不止,帶着貨車繼續向後疾衝,連撞飛了十幾輛車子,最終衝進了路口對面的一家吉之川美味屋中,將整個店鋪連同在裏面躲着的客人一併撞得稀爛,車子不堪衝擊,停下之後,噼啪響了幾聲,猛得爆炸,把車頭上嵌着的雍大天師又給炸得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斗,才勉強維持住平衡,降落地上,單膝曲跪,一手撐地,一扶在腰間,劇烈喘息不止。這不是累的,更多是緊張的,被交手震飛後,他便及時把背上的瑪利卡轉移到了懷裏,又使出法術護持,纔算在這一連串的撞擊之中,保她無恙。這位荼羅金剛睡得倒是瓷實,這麼大動靜,居然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

雍博文喘了幾口氣,擡頭遙望,正見小野三堂自數百米開外的一幢大樓窟窿中跳出來,帶起滿天的灰塵,還有巖裏麻央驚恐地尖叫。巖裏麻央也還活着,顯然小野三堂也對她進行了保護,以免兩人剛一交手就把她害死。這讓雍博文稍感放心。

“破魔劍印!痛快,我們再來!”

小野三堂一抹臉上的灰塵,大笑着跳起,喝出第二個真言“在”! 轟,轟,轟……

巨大的轟鳴在東京上空接二連三響起。

彷彿是電影裏的傳奇怪獸哥斯拉不小心誤入人間,正邁着沉重的步伐在這座鋼鐵森林之中游弋,腳步所倒之處,高樓傾倒,灰塵漫天,一個個火頭自其中縱起,更有大小的車輛、人影、雜物飛上半天,一如不小心擋在了哥斯拉前進步伐方向之上,結果被巨足踢上了半空,其間又有雷電翻飛,狂風大作,烏雲平地起,雨雪橫中來,整個世界變作一團混沌,那混沌中的人們如遇世界末日,奔走呼號,悽聲嘶喊。同樣就在這一團混沌之中,隱約可見兩個金燦燦的人影飛舞縱橫,不時交錯碰撞,每次交錯碰撞都會引發巨大的轟鳴,並伴隨着華麗至極的光影效果與颶風般的衝擊波。兩人更像是一場龍捲風,將所過之處盡都摧毀。

“來呀,來呀,來呀!”

小野三堂興奮地有如瘋狂的吶喊不停穿越泥塵響徹天空,即使是戰鬥的巨響,樓宇倒塌的轟鳴,都無法掩蓋他的聲音。

與興奮的好像磕了藥的小野三堂相比,雍博文卻是暗暗叫苦。這小野三堂打仗簡直沒有一點法師的風度,如同野人般嚎叫着,橫衝進撞硬打硬拼,九字真言手印本來用途多多神通廣大,可到了他手裏,卻把法印咒語的效用全都不停地往自己的身上疊加,讓自身肉體與力量的強大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然後就靠着咒法加持,搶着拳頭狠砸!無論有什麼阻礙都是一拳頭砸過去,打人人飛,打車車碎,打樓樓倒!

這不是法師之戰,而是街頭流氓鬥毆!

從來沒有在法師之中見到過如此瘋狂的傢伙!

雍博文雖然有破魔劍印在手,卻也頂不住小野三堂這種瘋狂的進攻,且戰且退,沿街而行,雖然一直在尋找反擊的機會,但到目前爲止,他還是處被小野三堂壓着打的狀態下。他這一退不要緊,晴海大街兩側的建築和行人全都遭了殃,兩人交手的餘波如同高效炸彈的衝擊波般威力巨大,將所過之處一掃而空,繁華無比的銀座街頭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就彷彿遭了集羣轟炸一般,變成廢墟。

這種呆仗持續了近二十分鐘,將大半個銀座毀掉之後,一直保持沉默的花間終於還是開口了,“笨蛋,天字第一號笨蛋,我就想不出世界上還有比你更笨的傢伙了。難道你打架從來都不講究技巧戰術的嗎?”

“啥?”

雍博文被罵得稀裏糊塗,百忙之中,只能回一聲,以示疑問。

花間怒道:“啥你個頭!力敵不行,難道不會智取?這傢伙主修的明顯是金剛乘自證之道,講究摧破惑障以證實相之理,其體堅固不爲一切煩惱所破,猶如金剛寶石不爲外物所壞,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強猛之道,你跟他碰拼,就跟雞蛋磕石頭沒什麼區別,現在靠着破魔劍印的大威力勉強支持,可你現在還能發幾劍?等你力盡,就是末日之時!”

“那你來幫我好不好?咱們切換操作系統,你來打吧,你是青龍護法,上千年前就是了不得的大高手,打小野三堂這種異邦小字輩,那還不是秒殺的事情?”

雍博文再出一劍,已經隱隱感到雙臂發麻,身體沉重,法力明顯不足,聽到花間這麼說,不禁萌生退意,當即想要讓出身體操作權!

“沒出息,堂堂男子漢稍遇挫折就想逃避,算什麼大丈夫!既然動了手,自然就要打到底,臨陣脫逃,末得讓人恥笑!你難道只會破魔八劍嗎?練了那麼多年的符殺之術,怎麼不用?十三島的妖術雖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但配合使用,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花間雖然罵得兇狠,卻也不會眼睜睜看着雍博文落敗身死,畢竟她現在還束縛在雍博文體內,如果雍博文一死,她就只能再重新投胎轉世,那可就耽誤惠果的大事了。一想到害自己落到如此地步的雍家老頭子,不禁恨得牙根直癢。可恨歸恨,事到臨頭也不能不應。她正待提點雍博文如何應對小野三堂,忽的心中一動,暗罵自己愚蠢,那老頭子已經死得不能再死,想來是不能再跳出來指點他孫子。這小子雖然本事不濟,打架意識差勁,手法垃圾,但若是好好調教一下,就像雍家老頭子說的那樣,儘可與天下高手一戰了!自己身困其中,難道只能坐待所謂的時機到來,何不自己創造機會,將他調教好了,讓他幫自己做些事情!

此時,雍博文卻因爲花間的一翻話,而陷入險境當中。他聽花間說得有道理,便不自禁地由此往下思考,急切間卻哪能想到如何配合,反倒因爲分了神,以至被小野三堂乘隙壓制,這下連破魔劍印都施印不開了,全仗着自家那天下無雙的逃生保命的輕身功夫左躲右閃,形勢岌岌可危。

小野三堂打得興起,驀得低吼一聲,身形閃動間,竟化出三頭六臂的忿怒金剛法像,只是這金剛什麼傢伙式都沒拿,就是捏着六個鉢大的拳頭如同暴風驟雨般沒頭沒腦地打過來,拳風掃及之處,有如利刃劃過,那堅硬的水泥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裂痕。

花間喝道:“雍博文,用你太平道歷代先師的名義起誓,幫我做件事情,我就教你打敗小野三堂!”

雍博文不顧一切地大吼出來:“好,好,起誓,沒問題,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先救命吧!”

“你說什麼?”小野三堂大奇,“你現在還想發個誓,改天再戰嗎?當然不行,我馬上就要贏了!去死吧!”大吼一聲,六隻手結成蓮花狀,急喝九字真言,空中忽的光華大現,東西南北上下六方各現一物,分別是豎金剛杵、寶珠、蓮花、羯磨杵、多寶塔、五股金剛杵,梵聲大作,佛光隱現,正是金剛曼荼羅三昧耶會境界的法像體現。

“孔雀明王慈悲劍,唵嘛呢叭咪吽!”

花間突地大吼,雍博文身子一震,不假思索地隨聲大吼,使出這破魔八劍中唯一以慈悲爲名的一招。孔雀明王能息災除難,護持佛法,利益衆生。與一般明王呈忿怒形相不同,此明王是唯一慈悲的菩薩相。這一招取意如此,便是破魔八劍中最強的也是唯一防守招式。這一招在花間的帶動下使出來,雖然出於急切之間,劍勢未能完全展開,可一劍即出,雍博文便幻作孔雀明王的慈善金剛之像,華麗月輪自身後浮現,嗚嗚轉動,將小野三堂的三昩耶會境的六方菩薩法器像盡都攔在月輪之外。

打到此時,雍博文把這破魔八劍帶着劍印使了幾個來回,還是首此現出與劍印相對應的金剛法像。小野三堂興奮地大叫:“好小子,你原來還留了一手哇!這纔像樣嘛,咱們再來!”手印變幻,念動真言,那六方菩薩法器像盡都幻化爲三股金剛杵,正是金剛乘的微細會境界。

便在此時,忽聽遠方傳來轟隆隆一陣悶響,彷彿悶雷滾動,地面隨之劇烈震動,又好似發生了地震,冰寒徹骨的陰風捲地而起,所過之處留一層淺淺的冰霜,酷夏之天竟瞬間入了冬一般。

空氣中充滿了劇烈的法力波動,對於雍博文和小野三堂這樣的法師而言,就好像感覺到了狂潮暴起,大浪拍空,一時間竟帶動得自身法力都隨之不安涌動起來。

天空中的太陽突然變得血紅血紅。

一柱烏黑的煙氣自遠方的高樓之間沖天而起,直*插雲層,滾滾鋪散,眨眼工夫,遮天蔽日,化爲烏雲,轟隆隆一聲炸響,大雨傾盆而下。

空,空,空……

持續而強烈的震動自地下傳來,彷彿什麼龐然大物正自地下快速而來。

震動越來越強,本就被破壞的千瘡百孔的地面隨之裂開一條條寬寬的縫隙。

驀得,一聲巨響,數千米外銀座地鐵車站飛上了天空,如同地獄之火般的紫色烈焰噴涌而出,旋即劇烈的爆炸以車站爲中心,沿着地鐵線路飛速延展,所過之處,將上方的建築全都掀翻,烈焰泥塵衝起數十米高,遠遠望去,好像一條滿身不停噴吐火焰的黑色巨龍正蜿蜒而去!

“炸了,炸了!”

小野三堂忽地收了金剛法像,很沒形象的捧腹大笑。

雍博文愕然,收起竹竿,看着那向遠處不停延去的爆炸,忍不住問:“小野三堂,這也是你搞出來的?”

“當然不是,這是你們法師協會搞出來的。不過呢,可也差不多。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場面,我們先停一會兒,到上面去看看熱鬧怎麼樣?”

小野三堂說得客氣,其實沒有半點要徵求雍博文意見的意思,拋起三鈷杵,縱身踩到上面,頭也不回地向着高空飛去,只拋下一句:“你要是想跑的話,我回頭一定殺了巖裏麻央,不要以爲我做不出來哦,我可是很變態的!”

雍博文默然片刻,使出千魂慟,追着小野三堂飛過去。

花間卻是難得的沒有出聲讓他趁機逃跑,只是問:“剛纔的話還算數,趕緊發誓,趁現在有工夫,我教你兩手!”

“呃……你先說是什麼事情?”

“小狐狸,現在不叫救命,倒想起跟我講條件了,剛纔怎麼不講這些?”

“剛纔比較急,隨口應承,沒什麼誠意,現在問得仔細點纔有誠意嘛。”

“幫我去找轉世的青龍金胎,我要儘快履行起護法的職責!”

“啊,讓我找青龍金胎?”

雍博文一時有些恍惚,兜轉了一圈,好不容易終於可以確定自己不是那個勞什子青龍金胎,可到最後卻還是跟這個金胎脫不開扯不清,這算是孽緣嗎?

牙痛不是病,痛起來真要命。

難道我今年與病魔犯衝不成? 一會兒。 敢情當時他們就是在討論破壞封魔陣的事情,可憐雍大天師明明是這個瘋狂決定的親歷者,卻根本一無所知。這充分說明了,多掌握一門外語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大概是因爲他們受了刺激,決定跟我們真言宗同歸於盡了。”小野三堂一臉壞笑,得意得彷彿剛剛完成了一個惡作劇的頑童,“我猜他們在是監控攝像裏看到我跟幾個歐洲法師協會的紅徽會員會面,以爲國際法師協會打算放棄他們,轉而跟我們真言宗合作。唉,可惜監控系統的同步錄音功能在攻打大樓的時候不小心壞掉了,不然的話,他們肯定能聽到我跟那些法師在說些什麼,也就不會產生這種誤會了。真是一場悲劇呀!”雖然說着悲劇,但小野三堂卻是得意洋洋,完全沒有半點悲劇的感覺。

雍博文腦海中閃電般回想起在通風管場口看過的那一幕幕,又想起和九誠盛夫在祕密監控中心看到的監控畫面,脫口道:“你知道法師協會的法師就在總部大樓裏躲着,也知道他們能夠通過監控系統看到大樓裏生的事情!你是故意把那幾個法師帶過去給他們看的!”

“沒錯,我是故意的!這幫傢伙太笨了,一看到那些法師,就自動把其他事情腦補出來,連我動手殺掉三個法師這種不合理的地方都不去考慮,虧我還佈置了一些後手,都沒有用上,真是太失望了。你知道嗎?豬一樣的敵人也是件讓人很難忍受的事情。”

“等一下,這不合理啊!”雍博文撫着額頭,不去看擺出一無高手寂寞表情的小野三堂,“你爲什麼要設計讓法師協會破壞封魔陣?這對你們真言宗沒有一點好處吧。”

小野三堂睜大眼睛,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咦?我還以爲你知道了呢。”

雍博文茫然地問:“我知道什麼?”

“你在通風管道里旁聽到哪部份?是我開始幹那個法國小妞,還是我殺掉那兩個不識趣的傢伙?”

“你開始強暴那個女法師。”

“原來如此,我就說法,像你這種滿腦子正義的傢伙,怎麼可能看着我幹這種惡劣的事情卻不出來主持正議,原來剛到戲肉就被法師協會的人叫走了。白廢了準備好多手段應付你衝出來的突然一擊。不過,你既然聽到了那麼多,又怎麼會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