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煦和梁旭兩個人聞言,對視了一眼,竟是一同笑了起來。

花虞……

她現在有一種自己非常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感覺,這是有什麼想不開的,才跑到了這兩個人的面前來找這種罪受?

「只是年節快到了,皇上念著二位從前的功勞,想要給二位一個機會,倘若二位有心想要悔改的話,今日……」

為了避免再次受到傷害,花虞說話的語速很快,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吐出了這麼一番話來。

沒想到她還沒有說完,便已經讓人給打斷了。

「花大人。」這一次開口的人是莫子煦,他眼眸深深地看著花虞,道:「你也瞧見了,我們現在很好。」

花虞一時無語,她看了看莫子煦所言的很好,目光從桌上的飯菜,轉到了周圍的這些個陳設上面,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這些個話,花大人也就不必多問了。」旁邊的梁旭也接腔道。

花虞……

整的好像是她做錯了什麼事情一般,故意要將兩個有情人拆散。

嘖!

這兩個人真的是!

若是讓梁尚書和郡王爺瞧見了,只怕是要覺得沒救了。

「來之前,我還聽說二位的家中俱是來了人,可你們並未見過來人,眼下是鐵了心繼續在這牢房當中待著了,你們前途,還有你們家中,都不要了嗎?」

花虞回過了神來,到底還是把話給說完了。

過了今日,她該帶到的也都帶到了。

即便那兩家人再一次找上了門來,她也是有話可以說的。

梁旭和莫子煦二人,聞言面色倒是變了一瞬,不過眼神瞧著就更加堅定了。

當著花虞一個人的面兒,那梁旭幾乎是沒帶著任何的掩飾,抬腳就坐到了莫子煦的身旁,抬手就握住了莫子煦的手。

花虞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兩個長相同樣俊美,氣質截然不同的美男子,擁在了一起。

花虞……

所以她還是搞錯了吧,褚凌宸喊她過來,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計謀,就是單純的想要傷害她。

瞧瞧這兩個人,就差沒直接在她的面前給親上了。

嘖!當真乃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花虞感慨不已,那邊,梁旭卻已經深深地看了莫子煦一眼,隨後轉過了頭來,無比篤定地道:「就當是我們二人不孝吧,花大人,有勞你給我們家中帶話。」

「不孝孩兒,唯有來世再向他們盡孝了!」

那莫子煦眼中也是滿是複雜之色,卻也握緊了梁旭的手,深情地與之對望著,點下了頭來。 花虞一時間不知道說些個什麼才好,得虧她不是這兩個人的家長。

不然聽到了這個話,不生氣估計也得要嚇得半死。

這叫什麼話?

來世?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是約定好了要一起殉情了呢!

「好。」 雙寶來襲:爹地狂傲如火 不過花虞到底是不比旁人,過了剛才的那一瞬之後,她面上的表情也變得自然了許多,只深深地看了這二人一眼。

連一句『會不會後悔』都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梁旭和莫子煦兩個也不是什麼小孩子了,兩個人身份地位都擺在了那裡,他們也清楚一直這麼堅持下去,自己面對的會是一些什麼。

用不著花虞來多嘴。

而且花虞也沒有想到,這二人的感情,真的能夠走到了這一步。

比起這世間許多的痴男怨女,已經要好上不少了,她真心的祝福他們,也希望他們的堅持,是有用的。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了,二位保重,這人盡孝的方式,不僅僅只是成婚生子,二位都是國之棟樑,也斷不能夠在這牢中,待上一輩子的。」

花虞站起了身來,留下了這麼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那坐著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隨後看向花虞的目光,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他們其實也清楚褚凌宸是什麼意思,他若是贊成二人的事情的話,也不會讓他們來天牢之中了。

不過在做出了雙雙去到了宮中,求到了褚凌宸的那個決定之前,他們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

這一生,若是有對方陪伴著,就算是一起赴黃泉之路,那又如何?

八十年代全能長姐 做好了最差的準備,更別說是眼前的生活了。

這與對方朝夕為伴的日子,別說是待在了這尚且能夠做到溫飽的天牢之中,就算是更加惡劣的環境之下,他們也是甘之如飴。

只是沒想到,隔了這麼久之後,花虞卻帶來了這樣的一個消息。

說起來,即便是從小跟在了褚凌宸的身邊,對於這一次的事情,他們也沒有什麼十足的把握,畢竟這是站在了世俗的對立面。

即便是一起長大的褚凌宸,未必容得下他們。

但聽花虞如今透露出來的意思,說不準,他們的堅持,是有意義的。

思及此,二人的面色都變得複雜了一些。

花虞倒是沒去看他們的臉色,反而是招了招手,喚了那官員進來。

「花大人可有什麼吩咐?」那官員對待花虞的態度,是十分的恭敬,那躬下去的腰,恨不得都貼到了地面上去了!

花虞抬眼看了他一瞬,指了指桌上的飯菜,輕聲道:「別的,本官也就不說了,可他二人好歹從前也是朝廷命官,這般的吃食,本官不想要再看到。」

那官員愣了一瞬,沒想到花虞要交代的話,竟是這個。

一時間,面上有些個惶恐之色。

「這種東西,本官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是、是!」那官員想也不想地,就應承了下來。

對於怎麼對待這二人的事情,這官員也有些個矛盾,按照往常的慣例,從皇宮內發落過來的官員,那必定是惹了皇上不快。

甚至已經到達觸怒的地步,才會如此的。 但這二人的身份又極其特殊,怎麼說也是跟皇上一起長大的。

背後還站著兩座大山,是輕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因此,這官員只是收拾出了一間最為乾淨的牢房,並且換了厚實的被子,給他們二人。

吃食這一方面,倒是沒有注意過。

眼下被花虞一說,頓時就有些個惶恐。

只是花虞也沒有多加責怪的意思,只瞧著他這個樣子,補上了一句:「日後你吃什麼,就給他們送一些個什麼吧。」

「是!」那官員鬆了一口氣,瞧著花虞也沒太生氣,甚至還提點了他一番,心中的石頭就落下來了。

「還有個事情尚未處理,二位好生休息吧。」花虞吩咐完了,這才轉過了身去,輕聲說道。

梁旭和莫子煦二人頓了一瞬之後,方才一起站起了身來。

「花大人……」許是因為自己妹妹的原因,莫子煦剛開始對於花虞,確實是算不得多麼的喜歡的。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承了花虞的人情。

他沖著花虞的方向拱了拱手,卻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花虞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面上一派淡然,道:「二位不必多言,只是這一段日子,二位不在,這政務上的事情過多,我也實在有些個頭疼。」

「二位若是真的過意不去,那就等你們出來之日,好好地幫幫我,便足夠了。」

她說罷,還輕笑了一瞬。

梁旭和莫子煦兩個人的臉色,就更加的複雜了。

這當真是他們兩個的事情發生了之後,對他們二人態度最為友善,最為溫和的一個人了。

在此之前,他們也想不到,這個人會是花虞。

畢竟兩個男人相愛的事情,擱在了他們父輩,他們最親近的家人眼中,都無法接受,更別說他們二人如今表現出來的。

就好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寧願一起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也不願意聽從家裡的安排。

只怕外界的人若是知曉,都覺得他們瘋了。

偏偏花虞一切如常,甚至對他們很是尊重,從頭到尾,他們看得分明,她未曾露出嫌棄或者是異樣的目光。

剛才問出那樣子的話,多半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沒有瞧不起,甚至沒有不理解。

有的,只是安慰。

這二人此前或許從來都沒有認真的接觸過花虞,但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卻知道,以後,花虞會是他們的朋友了。

「好,那就有勞花大人了。」梁旭反應過來了之後,率先對著花虞揖了一禮。

梁旭少年成名,在外一直是一副冷傲的形象,還難以見到他這般樣子,別說是花虞,連帶著這個天牢的官員,也驚了一瞬。

說實在的,這二人本身就出身不俗,即便落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不好接近。

至少他們在這裡這麼長時間了,他都未曾跟二人說過幾句話。

別說是這樣子的一種態度了。

他連見都沒有見過呢!

「客氣了。」花虞微微一笑,到了這一刻,終於是緩和下來了所有的臉色,目光輕柔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

三人俱是都沒有說話。 但在這一刻,有些話,也不需要多說。

花虞欣賞他們對於自己所愛的態度,他們亦是欣賞花虞這樣子對不同事物,包容寬和的接納之心。

有時候,人的友誼,來得就是這麼的莫名其妙。

花虞從天牢內離開之前,看到了那二人又坐回了桌邊。

只是跟她來的時候不一樣,此時兩個人坐在了一條凳子之上,看著對方的眼神里,滿是情意,雖是身處天牢之中,卻也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溫馨之感。

花虞只看了幾眼之後,勾唇笑了一瞬,隨後轉身離開。

只是出了天牢之後,她面上的表情就落了下來,等到人出現在了這個天牢大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一副肅穆冷麵的模樣了。

這梁家和郡王府,俱是派了探子在這天牢之外,對於花虞今日奉旨來探望那二人的事情,也是極其清楚的。

他們表面上不顯,然而背地裡卻極其的關注,一直派人密切的關注著,等著花虞一出來,放在了這邊的探子,就飛奔回了兩家,將事情給稟報了一番。

這兩家之人聽到了之後,都不是太高興,花虞一慣是個嬉皮笑臉、似笑非笑的模樣。

難得正經一次,每一次她冷著一張臉,那都沒什麼好事。

她今日去了天牢一遭,也不知道去說了一些什麼,出來卻是這樣的一副表情。

讓兩家都頓覺不好。

說實在的,他們對於兩個男人相愛的事情極其排斥,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誰也不願意就這麼白白地看著二人送死。

尤其是現在摸不清楚皇上的意思,他們就更加的惶恐了。

沒想到花虞難得出現一次,又是這樣子的一個表情……這,就不得不讓人多想了。

兩家因為這個事情,而熱鬧了好些天,卻始終沒有找到了解決的方式。

又僵持在了原地。

許多天都沒有消息。

然而花虞卻很是淡然,這種事情,擱在了二十一世紀的尋常家庭當中,那些個普通父母都不願意接受。

甚至覺得是一種打擊,更別談本就處於男權社會的夙夏王朝了。

這兩家人即便能夠想通,也需要時間。

而她這一次見過了梁旭二人之後,也對他們兩個人有了信心。

這麼僵持下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這個事情,花虞沒太往心裡去。

反而是與楚然的約定,她是好好地準備了一番。

不過因為之前已經有過一次會面,並且有關於褚銳的態度,花虞也表達得很是明確了。

所以這一次見面,幾乎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花虞早早地就帶著人出了門,去了慈悲寺之中。

在那邊見到了楚然,甚至還吃了一頓齋飯,這才準備打道回府。

花虞所想要的回答,已經聽到了,並且對於怎麼對付褚銳,她早就已經有了一個周全的計劃,一直以來,缺少的都是執行這個計劃的人。

而不是說計劃本身。

因此事情進行的異常順利,只在做好了這一切之後,楚然率先從另外一個方位,回到了京城之中。

為了避嫌,花虞在這慈悲寺內多逗留了一會。 在所有的事情成為定局之前,她跟楚然的關係必然不能夠暴露了。

楚然雖然是如今褚銳身邊最為重要的一個人,可除了他之外,尚且還有別人。

這些個人手中也攥有顧南安的聯繫方式,花虞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好跟楚然裝作不熟悉的樣子。

好在她也沒有多待多久,便也起了身,準備離開。

可巧的是,正好在她領著人離開的時候,在慈悲寺的靜道之上,遇到了一行花虞沒有想到的人。

「大人,那不是白公子嗎?」碧衣指向了前方的那一群人,有些驚訝地說道。

花虞頓下了腳步,往那邊看了一眼。

確實是白玉恆。

而且,是他一個人。

身邊除了一個小廝之外,再沒有旁人。

花虞挑了挑眉,面上有些個驚異。

這條路是通往了那慈悲寺後山的唯一一條道,想要不撞上是不可能的。

況且這個時候,那楚然只怕是早就已經進京了,花虞也沒有半點的心虛,短暫的停留了一瞬之後,她主動迎了上去。

「花大人。」那邊,白玉恆也瞧見了花虞,頓下腳步之後,對著花虞揖了一禮。

難得他身邊如此的清凈,竟是連容澈都沒有在,花虞扯了扯唇,笑道:「這倒是巧了,白公子怎會來此處?」

白玉恆聞言,微頓了一瞬,那一雙透明的琥珀色眼眸,對上了花虞的。

他天生一對異瞳,和旁人都很是不一樣,這淡了許多的眼眸顏色,總讓人有一種他為人純粹清澈的感覺。

天生的一雙異瞳,非但沒有給他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反而還成為了他與人交往最大的利器。

就連花虞對上了他這一雙如水的眼眸,面色也不由得緩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