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以前他更像是一個臨神者,那麼現在終於是有了一些現世神的樣子了。

荊棘神輪的轉動變得越來越急促,這一次他伸出了手掌,推動著已然豎立在瀚海之上的巨壁,向著沙盤上象徵著莫比烏斯的漩渦按壓了下去。

現世之中,由億萬利刃所組成的夜幕沉降下來,與那白色的漩渦氣團最先碰撞在了一起。驟起的雷霆如道道光環一般自雲團的四周環射開來,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白色的雲團猛地一沉,隨即被這無可比擬的巨大力量拍得炸裂了開來,隨著夜幕的沉落轟碎海面,將整片海面壓低了下去。

突然遭襲的巨蛇發出憤怒至極的嘶吼,只是它的吼聲才剛剛發出一半,組成它軀體的颶風便已碎裂了開來,消散無蹤。

當伊恩將那覆壓在沙盤海面上的手掌輕輕拿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風暴巨蛇便早已沒了蹤影,只留下依舊洶湧跌宕的海水向世人宣告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死了?」

「不對!」

伊恩死死地盯著莫比烏斯消散的位置不肯將視線挪開半點。

他知道莫比烏斯一定沒有死,此刻他所能夠做到的事情菲兒或許辦不到,但是奧麗微雅一定可以,既然連奧麗微雅都無法將莫比烏斯殺死,那麼沒有理由這隻天災會被自己一巴掌就拍死。

時間一點點流逝,整個翻湧不休的海面漸漸開始平息,然而伊恩知道這不過只是海面上的表象,他的目光已經穿透過了海面,向著深邃的海底探去。

在那裡,一個莫名的空洞正在成型,它吞吐著海水,正向著海面升起!

「那是……神輪?」 ?伊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在那深邃海底,莫比烏斯所遺留下的巨大空洞在這名為「世界」的沙盤之上赫然升起了另一道如颶風般轉動不休的巨輪!

它徐徐騰空,與象徵著伊恩的荊棘之輪在這長桌的半空中相互交疊在了一起,彷彿有兩位天上的神祗同時將目光重疊在了一個點上!

莫比烏斯是天災!

但是,與之同時祂居然也是一位神祗!

「這怎麼可能!?」

伊恩駭然地望著現世那開始沸騰的海面,心中的荒謬感幾乎如同火山噴發般噴涌而出。

無盡的瀚海被這神輪的偉力攪盪了起來,一個侵吞一切的巨大漩渦就在伊恩的眼前緩緩成型。漩渦的中心,那神輪中的門戶洞開,無盡的海水傾灌其中,而後數以萬計的巨蛇自那門戶之中相互推擠著探出了頭來,向著虛空之中伊恩所在的方向發出凄厲的嘶吼!

這是……投影!

沒有任何的懷疑,親眼目睹了莫比烏斯出現在這世間的過程之後,伊恩就已經無比肯定他所看到的就是神祗在這世上的投影!

所有人都無法真正傷害到莫比烏斯,那是因為在現世之中的莫比烏斯僅僅只是一個投影。祂的真身根本就不在地上!

伊恩心頭一動,第一次在這雲端之上抬起了頭,仰望那看似什麼都沒有了的深邃虛空,得出了一個無比可怕的結論,但卻也最接近真相的結論。

祂在天上,在比雲端更高的地方!

如果想要見到真正的莫比烏斯,自己必須再度升高,去到那從來都沒有踏足過的雲上之國,否則,不要說殺死祂,自己就連觸碰祂的資格都不會有!

見習考古生 這是絕對的差距,一如二維的存在無論如何都無法碰觸傷害三維的個體,因為他們在他們自身的世界里所能看到的僅僅只是這個高維個體的一部分,一個微不足道的「投影」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的伊恩幾乎無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絲淡淡的無力感,但與之同時他又忽然想到為什麼奧麗微雅沒能夠察覺到這樣的真相?

莫比烏斯存在於此的並不是凡人們所以為的「概念」,祂是一位天上存在的「投影」。如果說凡人會因為見識不足,而無法察覺到莫比烏斯的真相,那麼一直以來與莫比烏斯爭相抗衡的奧麗微雅為什麼會察覺不到?

「這不合理!」心頭巨震的伊恩猛然搖了搖頭,「奧麗微雅不可能察覺不到這樣的真相,難道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緒壓抑下來,歸於絕對的寂靜,隨後便得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她忘了,她的這一部分記憶被神性剝奪了!」

「這下……真的麻煩大了……」

前所未有的苦澀之情自伊恩的嘴角溢了出來,他知道失去了如此重要的記憶,奧麗微雅其實已經處在一個極度危險的境地。「深紅」對記憶的侵蝕是有選擇的,祂在等的就是莫比烏斯!

如果不是這次意外地在萬里之遙外狙擊莫比烏斯,恐怕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貿然與這位天上存在接觸,自己等人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必須要到那更高的天上去看看!

片刻之後,伊恩抬起了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自從登臨雲端之後他從來都沒有想象過自己的頭上還有更高的所在,而等到知曉了神性侵蝕之後,他更是連雲端都很少再去踏足。因為他不知道升到天上之後,自己還能不能憑藉自己的意志回到地上。然而此時此刻,他已經別無選擇,如果他不能找到莫比烏斯的真身,那麼當這個怪物的投影登陸到東域的大地上,他和奧麗微雅所將要面臨的就是一個根本就無法被戰勝的敵人。

自己必須要冒一次險,向天空邁出試探性的一步!

意識所凝聚的身軀在這一刻重又化作了虛無,做出了決定之後他再沒有一絲的猶豫,猛然向著更高的天穹躍去。

視線開始升高,開始無止盡地向上躍升,世界長桌開始縮小,而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更為模糊。不知多久之後,一片灰濛濛的海洋出現在了伊恩的眼前,隨後是海岸、深林、原野、雪山……

伊恩知道這個地方,這是靈魂的疆域,心靈的國度。他在這裡登上了雲端,但卻從來沒有想過登上雲端之後,再向上攀升會再一次看到這個地方。

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進入這片國度,他從這個世界的邊沿悄然劃過,向著更高的地方徐徐升去。

很快,他步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這是一個白茫茫的國度,也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國度,宛如一張被撕扯的支離破碎的白紙,飛雪般飄散在雲端之上。

這是……哪兒?

不知躍升了多久的伊恩只覺得一陣恍惚,而正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疑問,這個世界卻在這一刻做出了回應。

「第五國度,天維之國。」

「誰?」

這個自心底浮現答案令伊恩瞬間清醒了過來,他遙望四周卻悚然發現給他答案的並非是什麼聲音,而是彷彿在他的心底本就有這個答案。

這一匪夷所思的發現令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然而很快,他便放棄了追根究底,將視線掃向四方,追尋屬於莫比烏斯的意識。

不在這裡……

巡視良久,他發現除了無數支離破碎的白色碎片之外,這個世界彷彿再沒有其他任何的事物,萬物盡皆歸於死寂,似乎在許多年前就經歷過一次末日般的浩劫,沒能留下半點的生機。

自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存在?

這樣的疑問才剛剛自心頭升起,伊恩就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他雖然不知道原本天上的諸神是否還有存活,但他卻知道歷代的至強者們必然有人曾經踏足過這裡,他們中或許絕大多數都選擇回到了地上,但卻未必沒有人在這裡留下一些痕迹。自己之所以一無所獲,恐怕只是因為自己對於這片國度的認知還過於淺薄,以至於什麼都覺察不到。

意識到這一點,伊恩略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目光,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這一無意的舉動卻令他有了意料之外的發現。

他發現,從這片國度向下望去,他們所居住的世界與靈魂的疆域居然重疊在了一起,而與之同時,自他的心底,這兩片世界的名字正躍然而出。

第四國度,靈魂疆域。

第三國度,世界長桌。 ?這是怎樣的一幕勝景?

伊恩發現無論用什麼語言他都無法將之準確地描述……

當兩個世界重疊在了一起,自靈魂疆域而下,直至世界長桌的桌面,這中間虛無的所在變成了一張張整齊堆疊著的畫紙——一疊描繪著世界全景的圖畫。

這些圖繪既真實,又虛幻,他的視線可以直接從最上方的一張畫紙開始,猶如閱讀一本書籍般一頁頁地翻閱它們,也可以穿越過上面所有他不想看的圖畫,直接翻閱到被墊在最下面的那張圖繪。

伊恩感到這似乎就像是一本畫冊,一本龐大到他根本無法看到全貌的畫冊。

他如同著了魔一般地凝視著這本平攤在世界長桌上的畫冊,一頁頁地翻閱著,直到他發現每一張相鄰圖畫上的內容都極為相似但卻又有著極細微的差別時,他才終於明白過來,這本畫冊中的一幅幅畫面似乎記載著一個漸變的過程。

「太大了……」

他隱隱開始明白這本畫冊意味著什麼,然而當他嘗試著翻看整本畫冊時,他卻發現自己的「視力」實在太差,根本就看不清楚這本畫冊的全貌。

於是,他選擇了退而求其次,將自己的目光落下,穿透層層的雲幛,集中在了東海岸邊一個三十來歲的漁夫身上。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為了證實自己心中的猜想,這只是他隨意挑選的一個試驗品。

注視著這個試驗品,他在整副世界圖卷上人為的圈出了一個範圍,在這個範圍之內伸手翻過了近乎所有的頁面,將視線定格在了最底下的那張圖上。

最為底下的一張,那上面是一個極為溫馨的畫面。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被一個滿臉鬍鬚的中年男人用他那雙粗壯的大手抱在了懷裡,這個男人滿臉的笑容,看著身側床上剛剛生產的婦人,高呼著他為孩子所起的名字。

「諾里斯。」

伊恩輕呼著這個自圖畫中聽到的名字,微微挪動了手指,令被他抬起了的畫冊一頁頁地落下,剎那間,原本定格著的畫面開始生動了起來,隨著這圖冊書頁一張張地在伊恩眼前閃動,畫中的嬰兒開始長大了!

三歲,畫中的孩子失去了他的母親,那時他還懵懵懂懂,全然不明白自己的媽媽為何會一睡不起,自己的父親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

六歲,名為諾里斯的孩子開始學會了照顧自己,圖畫中的他正用稚嫩的小手操持著各種工具打理著屋子,等待著父親捕魚歸來。

十四歲,小小的男孩長成了一個少年人,他渴望著冒險,夢想著能夠成為一個行俠仗義的遊俠,但卻因為父親的突然病倒,最終放棄了這些夢想,接過了曾經最厭惡的鋼叉和漁網。

十六歲,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小夥子第一次戀愛了,他看上了一個文官家的姑娘,但是他卻一點兒都不敢告訴對方,他覺得做為漁夫的自己配不上對方,只是每每去到那個女孩總是經過的街道,看上對方一眼,便覺得自己已經滿足。

十七歲,年輕的小夥子終於鼓起了勇氣,他蹩腳地向心愛的女孩搭訕,那傻乎乎的模樣令那女孩笑開了花。從那之後他們之間多了許多的接觸交流,他們似乎是成為了一對無話不談的朋友。

二十歲,長成青年的男孩失戀了。他心愛的女孩在他鼓起勇氣準備表白的那一天宣布了自己將要結婚的消息,她要嫁給一個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的能者老爺,一個容貌俊美的青年才俊,而他在對方的眼裡只不過是一個能夠聊天的對象。

三十四歲,這是整本畫冊最中間的那一頁,也是伊恩最開始看到的那一頁。諾里斯孤獨地坐在海岸上眺望著遠方,自從心愛的女孩出嫁后,他已經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十四個年頭。這十四年裡他的父親終究沒有熬過病魔的折磨,與世長辭,而他在那之後也再沒有找過其他的女孩,捕魚販賣,眺望遠海,喝酒睡覺,十四年如一日地過著最為簡單而又規律的生活。

他過去的人生在這個畫面之前劃上了句號,因為伊恩眼前的這一頁就代表著他的「現在」。

這是畫冊最中間的一頁。

還有一半…..

意識到這一點伊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手指再度挪動了幾分,翻頁的動畫再度開始演繹起屬於諾里斯的人生,他此刻還沒有開始的人生。

三十五天的平靜生活過去,諾里斯眼中的遠海開始泛起了波瀾。 東晉北府一丘八 整個圖畫上,一個巨大的漩渦正翻湧著海水,自畫面的邊緣向著圖畫的中心湧來!

「莫比烏斯!」

終於找到了一絲線索的伊恩睜大了眼睛,加快了撥動書頁的速度。一張張定格的畫面連貫了起來,那畫中慌張的漁夫正轉身逃命,他的身後是自海中浮起、游向陸地的紅黑色惡魔,而更遠處如山嶽般高的浪潮正接天而來!

頁面接連翻過,海浪之中巨蛇探出了頭來正對著倉惶逃竄的人們發出嘶吼,慌亂的漁夫被這吼聲嚇得摔倒在地,然後急忙又爬了起來,繼續向著城中的某個街區奔去。

海中的惡魔開始登上陸地,驚慌失措的漁夫躲過一波又一波惡魔的撲襲,終於趕到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頁面翻動,一處豪華的宅邸出現了在新的一頁上,那是女孩的居所,準確地說那是女孩與他丈夫的居所。畫中的諾里斯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跑到這裡來,他沒有想太多,只是跟著本能來到了這裡,想要提醒那個初戀的女孩快點逃命,因為惡魔已經從海里沖了出來。

宅邸的主人出現在了畫面上,十四年過去他已經變得有些發福,再不復當年的英俊樣貌。在漁夫的眼前,他不斷地擺動著雙手,滿臉蒼白地指揮著下仆們收拾家產,準備逃命。

宅院的鐵門敞開著,一連數十頁的圖畫中,漁夫都在探頭尋找著那位初戀的蹤影,直到一個妖嬈的女人出現在畫圖中能者老爺的身側,挽上了那位老爺的手臂。

那是這個宅邸的女主人,但她不是漁夫知道的那個女人。

又一頁翻過,那個女人出現了。她穿著一身老舊的女僕裝束,卑微地低著頭,看上去寒酸而又可憐。這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美麗的女孩,她的手上滿是粗繭,頭髮凌亂且骯髒,臉上更是多了幾道早已結痂的划痕,全然沒有了在婚禮時那幸福靚麗的模樣。

漁夫呆住了。

數十頁的畫面翻過,他沒有做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動作。

不過伊恩依舊翻動著頁碼,他本應該尋找莫比烏斯的線索,然而此刻卻忍不住想要知道這個隨意挑選的「試驗品」的未來。

七十二頁的畫面落下,呆立著的漁夫動了,他邁出了腳步,每過一頁都向著他心中曾以為永遠都不敢接近的能者老爺靠近著。

頁面翻落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伊恩指間還捏著的畫紙也越來越少,畫面中的漁夫終於舉起了他的拳頭,在倒數第二頁的畫中,他一拳砸在了那能者老爺的臉上。

看到這裡,伊恩捏了捏最後的那一張畫紙,輕嘆了一聲,將它蓋落了下來。

那上面是最後的一副畫。

漁夫倒在了血泊里…… 松山二中,副校長辦公室內。

蕭冷玉一臉震驚與愕然,神色難以置信,雙手拍在桌上,瞪大眼睛看著對面少年。

「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白紙黑字寫好了的,我是來履行婚約的。」葉飛舉著手中信件說。

撲通一聲。

蕭冷玉險些從真皮座椅上滑落下去。

就在剛才,這年輕人竟然厚顏無恥的說是來娶她的。

她蕭冷玉是誰?

松山二中副校長,松山市月流集團合法繼承人,身價近十億,是當之無愧的天之貴女,追求者說是從松山二中排到汽車站也不過分。

對面那人呢?

一身稀鬆平常的地毯運動服,鬆鬆垮垮的,襯得本就單薄的身軀更加松垮不堪,踩著雙灰不拉幾的球鞋,頭髮凌亂,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一樣。

這樣的一個人,是誰給他的勇氣說是來上門娶她蕭冷玉?

蕭冷玉知道是誰。

她的爺爺蕭遠遊。

那信件上寫出來說是等葉飛長到十八歲,就讓自己跟他成親。

愛情原來那麼傷 字跡確實是她爺爺的,蕭冷玉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做不得假。

早就得知自家爺爺早年遊歷華夏,欠下了許多人情債,這段日子以來,也常有人上門討債,但大多都是討些錢財與物件,哪像這位?

來討媳婦?!

「長的不錯。」葉飛以審視的目光看著蕭冷玉,點了點頭。

蕭冷玉長相俊俏,膚如凝脂,波浪卷的長發火辣性感,瓜子臉上長了一雙極為抓人的大眼睛。

她此時穿了一身職業套裝,很貼身,將S形的身形襯托的更加凹凸有致,特別是胸前那一雙壯碩,儘管受到壓制,依然有著呼之欲出之勢。

蕭冷玉輕咳兩聲,不為所動。這些年這樣的奉承實在太多,背都背過了。

「倒也勉強配得上我。」葉飛點著頭,一臉淡然說道。

噗嗤!

蕭冷玉差點一口老血噴電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