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面無表情的看了賈環一會兒,然後漠然的點點頭,道:“可以。”

聽到這兩個字後,賈環那張原本滿臉怨氣的臉,在一剎那間綻放出極爲燦爛的笑容,小嘴兒一張就來:“喲,太爺,您真是這個!”

說着,一隻小手豎起了一根黑不溜秋的大拇指。

“太爺,沒說的,您屋裏還缺傢俱不?回頭我就讓王貴給您送一套去。我聽說您還愛喝口小酒?一點問題都沒有,我讓王貴給您買幾壇上好的地瓜燒送屋裏去。您缺女人不?我……”

“噗通!”

賈三爺被焦大一腳給踹進一邊兒的雪堆裏。

焦大冷冷的瞪了賈環一眼,道:“老子希望一會兒你還能笑的出來。”

賈環聞言,冷不丁的打了個激靈,防備的看着焦大,道:“太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焦大很快讓賈環知道了他是什麼意思……

“啊!!!”

賈環嘴裏發出的喊聲比殺驢時王成喊的還悽慘,沒辦法不慘,他兩條腿都快被焦大給掰成畸形了。輸入網址:нёǐуапge.сом觀看醉心張節

老不死的真是往死裏整,比劈叉的幅度還大。

老傢伙美其名曰開筋骨,這還只是第一步。

賈環哭了,真哭了,疼的。

他覺得兩條腿已經不是他的腿了,從撕裂痛,到刀割一樣的痛,再到稍微碰一下就火燒一樣的痛,再到現在失去了知覺……

“老不死的,我這兩條腿要是廢了,你就等着瞧吧。三爺我……”

賈環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罵罵咧咧道。

焦大冷眼看了他一眼,道:“就你這樣的還要從武?習武要是那麼簡單,喘喘氣兒,跑跑步,打打拳就成,也不至於就那麼點兒武人了。你要是堅持不了,現在就說,以免後面吃更大的苦頭時自己先瘋了。”

賈環打了個哆嗦,不可思議道:“還……還有更疼的?”

尼瑪,這真是比生孩子還疼啊!

焦大漠然道:“你剛纔開的不過是腿筋,除了腿筋外,你身體其他部位的筋脈都要拉伸展開。”

賈環怒道:“開筋拉筋不是通過運動來的嗎?哪有你這樣的?”

焦大依舊漠然,道:“我不知道你說的運動是什麼,當年老太爺就是這樣鍛鍊十三……就是這樣鍛鍊人的,老榮國公也是這樣教榮國公的,其他從武人家的武人也都是這般開筋的。最後問你一次,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賈環真的猶豫了,這尼瑪真的要疼瘋了。

可是……放棄的話,賈府……賈迎春、賈惜春、賈探春還有父親……

到時候,樹倒猢猻散,賈府倒了,賈家的對頭會放過他這個漏網之魚?

到時候,趙姨娘怎麼辦?小吉祥怎麼辦?白荷怎麼辦?還有這一莊子將他看成主子的人,他們該怎麼辦?

賈環忽然想起,前世種地的父親曾經給他嘮叨過的話:男人,什麼是男人,能扛起難事的人,能擔起責任的人,纔是真正的男人。

賈環自認是一個真男人,所以……

“啊!!!”

……

賈環是被人擡回後宅的,然後在趙姨娘和小吉祥的帶頭下,整個宅子差點被掀起來,炸了。

哭聲、喊聲、叫聲、罵聲,聲聲入耳。

賈環沒覺得煩,而是覺得解氣,這些人罵的越狠他越解氣。

而且他覺得罵的還不夠,因爲那焦大真是往死裏整他。

開腿筋也就罷了,胳膊和肘部往死裏掰也說的過去,可連手指頭和腳趾頭都一根根的往死裏撅算哪門子事?

好,就算這些部位都有關節筋脈相連,鬆鬆也就鬆鬆吧,也說的過去。

可脊柱和頸椎,這些關鍵部位,就算賈環前世是工科男,也知道這些部位的神經叢有多豐富。

神經細胞不是表皮細胞和肌肉細胞,神經細胞是不可再生細胞,毀了就毀了,治都沒法治啊!

別的地方動壞了頂多不方便一陣,養一段時間也就好了,可脊柱和頸椎這些地方出一點岔子就真要癱瘓了!

但到了這個地步,焦大連賈環聲稱要放棄的聲音都不顧了,強行給他開了筋。

一陣咔擦咔擦咔擦的聲音後,從穿越醒來,就一直保持着嬉笑怒罵遊戲人生態度的賈環,心中終於有了敬畏感。

因爲除了一雙眼珠子和一張嘴,他甚至已經失去了對身體其他部位的知覺。

這是癱了嗎?

……

“那個天殺的老東西,簡直沒了王法,環哥兒,你還不派人去把他綁了,打個半死再送到衙門去,這背主欺主的刁奴,把他簡單打死都便宜他了。我可憐的兒啊!你這是怎麼了呀?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趙姨娘罵一陣,哭一陣,直到有老媽子戰戰兢兢的前來吩咐,說焦大讓把賈三爺送到前院去。

趙姨娘聞言,當真是怒火沖天,就要不顧遮攔,出門找人去滅了那個老王八,最後還是賈環攔住了。

神氣的賈三爺如今只能動動嘴,可憐巴巴的道:“娘,咱先等等,先把我送到前面去,那老傢伙還要給我泡藥浴。要是泡完不好,咱再幹掉他。”

趙姨娘聞言一怔,道:“他能治好?你不等郎中了?”

賈三爺哪裏知道能不能好,反正全身都沒知覺了,要是焦大弄不好,估計就是太醫來了都沒法子。

他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先看看吧。”

趙姨娘聞言無法,只好一邊安排幾個壯婆子將賈環擡到前院去,一邊吩咐人到莊子裏找人,先把宅子圍住了,一有不好的消息傳來,就進來拿人,先打個半死再說。

不提趙姨娘的動靜,賈環被幾個婆子用木榻擡到前院後,那裏早就準備好了一個大大的木桶,裏面一片白氣環繞,看不清東西。

焦大面無表情的在那裏攪動着什麼,不停的往裏面加着料,看樣子和煲湯似得。

幾個婆子都退下了,可小吉祥卻死活不肯出去,白荷雖然不說話,卻也不願意出門。

焦大懶得理會這些俗事,只是對衝他怒目而視的小吉祥和白荷道:“幫他把衣服脫了,一會兒不能出聲。”

原本怒火萬丈的小吉祥和白荷聞言,臉色都紅了紅,可看到賈環如今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而焦大又不像真的兇狠壞人,好像還真有些門道……

兩人對視了眼,然後一起上陣,小心翼翼的將賈環身上那件被汗溼透了的衣服給扒了下來。

焦大沒有理會兩個黃毛丫頭的羞澀,上前粗魯的捏住賈環的脖子,拎着他將他隨手丟進了木桶。

可憐賈三爺進入木桶後,連個泡都沒冒,就沉到水裏看不見了。

“啊……”

“閉嘴!”

小吉祥和白荷兩人只驚呼了一半,就被焦大厲聲喝斷:“他現在到了最關鍵時候,稍有差池連命都不保。你們要想他死,儘管叫喚。”

小吉祥和白荷兩人的眼光如果能殺人,焦大現在已經千瘡百孔了……

焦大哪裏會在乎她們的眼神,又開始往木桶裏扔東西了,一包一包的,最讓小吉祥和白荷驚駭的是,他居然在木桶底下升起了火……

這是要燉了賈三爺嗎?

小吉祥一邊流淚,一邊死死的看着焦大,心裏打定主意,要是三爺有個好歹,她一定要像戲文裏演的那樣,將這個老狗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白荷則是擦乾眼淚,轉身出門了。

她信不過焦大,也信不過趙姨娘,她去召集她的師兄們。

讓他們在外面等着,等消息。

如果賈環有個好歹,想來,不用她開口,李萬機和胡老八等人,就能一片一片的將焦大拆掉,吃掉……

他們才從地獄爬出來,剛剛品嚐了天堂的滋味,他們不會讓任何人毀了他們的天堂,毀了他們的家。

焦大沒有理會小吉祥的眼光,自然也不會理會白荷決絕的離去,他面色肅然,一絲不苟的看着木桶裏的賈環。

這一套工作,他做的無比嫺熟,因爲他六十年前幫老太爺做過,而在之後的六十年中,又在夢裏無數次的做過。

所以,他絕不會出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木桶下的柴火已經燒光,木桶裏的水湯也不再冒熱氣了,一旁站着的小吉祥目光已經呆滯起來,而門外,則是黑壓壓的一片,一片人頭……

焦大的面色也嚴肅到了極點,一雙老眼死死的盯着木桶中。

如果失敗了,他根本不用別人來殺,袖口藏好的匕首就是爲自己準備的。

死根本不可怕,他怕的是,辜負了老寧國公的囑託。

他叫焦忠,他這一輩子,都要忠於老太爺。

對於老太爺的命令,哪怕只是讓他盡力而爲不必強求的命令,他都要用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哪怕耗盡一生的生命。

桶裏平靜的水面沒有半點反應,乳白色的水湯漸漸冷卻,而焦大的心,比水湯還冷。

怎麼會沒有反應呢?

…… 靜。

很靜。

這間原本是當做書房用的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很久之後,木桶內依舊沒有反應,水湯已冷,霧氣散盡,透過淡白色的湯水,隱約可以看見一坨黑,靜靜的泡在水裏……

焦大的臉色也漸漸變成了死灰之色,一雙老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嘴裏不斷無聲的喃喃道:“怎麼會不上來?怎麼不上來? 木葉之最強古介 怎麼會……”

左手麻木的鬆了鬆袖口,露出半截麻布纏繞的鐵柄。

“三爺呢?”

小吉祥一雙大眼睛直直的看着焦大,稚嫩的嗓子發出的聲音是如此的沙啞。

她甚至到現在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原本好好的日子,快快樂樂的日子,好好的三爺,怎麼就突然莫名其妙的成了這樣?

先是癱了一般的被人擡了回來,然後就這樣在她眼前,被人丟進木桶裏給煮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會成這個樣子?

“三爺呢?”

小吉祥仰着滿是淚痕的臉,再問,沙啞的聲音高昂了些,門外微微發出些凌亂的騷動。

傾盡天下之亂世繁華 焦大卻如同沒有聽到一般,呆呆的站在那裏,嘴裏依舊無聲的喃喃不斷道:“怎麼會不上來,怎麼會不上來……”

他曾經幫助寧國老太爺前前後後給十三個人做過今天這樣的事,他們毫無例外,全部都上來了。

凡是能堅持喘息的,凡是能將喘息練到連呼吸都是那樣喘息程度的,沒有任何理由上不來。

這是寧國老太爺說的,不會錯的,不會錯的。

“我問你,我的三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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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吉祥忽然擡高嗓門,衝明顯亂了分寸的焦大嘶聲喊道。

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白荷當先衝了進來,身後李萬機、胡老八還有劉竿子等一衆匠戶幫的大漢,都面色凝重的走了進來。

“小吉祥,你怎麼了?三爺呢?三爺怎麼樣了?”

白荷彎腰抱住已經哭的發軟站不住腳的小吉祥,連連問道。

可是小吉祥哪裏能回答,她一雙眼睛充滿悲傷的看着平靜的木桶。

連個“咕嚕”的氣泡都沒有再冒出一個的木桶裏,盛着的是她最心愛的三爺。

那個總是一臉壞笑,逗她歡樂的三爺。

稚嫩的心臟猶如被尖刀狠狠的刺入,眼前一黑,小吉祥就歪了下去,臨昏迷前,她最後嘶喊了一聲:

“三爺!”

白荷見狀,連忙將小吉祥抱住,而後交給了身後的婆子。

她滿臉木然的一步步走向木桶,每走一步,腦海中都會出現一副她和賈環相處的畫面。

“現在廣播找人,現在廣播找人,李萬機和胡老八的師妹,李萬機和胡老八的師妹,白荷同學,白荷同學在不在……”

“本來我是不準備跟外人說的,但小姐你不同,實不相瞞,那幅圖正是不才小生所畫……”

“白荷,你就是我人生的知己,革.命的伴侶……”

“白荷,一個人是否低賤,是看她是否自尊、自愛、自立、自重,有的人身份高貴,但他其實很卑賤。而有的人,雖然外在強加給她的身份卑微,但她自尊、自重、自愛,那麼她就值得我尊重……”

“摸摸,就摸摸,真的就摸摸,我聽說有的人不是圓的,是梨形水滴形的……”

……

一幕幕的畫面飛逝,白荷一雙修長的柳葉般的美眸中,如同剪斷了兩串串起的珍珠,一滴滴晶瑩無聲的灑落。

焦大身邊,此刻已經站了兩個人,死死的盯着他。

他現在想自盡恐怕都不成了……

白荷忘記了身邊的一切,一步步走近木桶後,貝齒死死的咬着嘴脣,一雙不是很白皙但很乾淨光潔的手,顫抖着,但非常堅定的探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