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張真人十分果斷的點下了頭,“明天就是我的大限之期。就算你們現在結案,把我抓回警局之前我也已經死了。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留下我的屍體,讓我有夠被火化。” “爲什麼?”我不解地看着張真人,“爲什麼你要這麼執着這件事?”

“你不會是想要藉着火化飛昇吧?”沒想到瘦猴的聲音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這讓我的眉頭不由得輕皺了起來。

只不過聽到這話的張真人卻笑着搖了搖頭,“成仙?我手覆鮮血,心有魔咒,怎麼可能會能成仙?我只是還想要完成最後一件事。”

“最後一件事?”我不解的呢喃着,“到底是什麼?”

張真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向我笑了笑,反而問着我,“你們不是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弄清楚嗎?”

“你是說,失蹤事件?”我一怔,連忙向張真人問道,“你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失蹤的人去了哪裏?”

他點下了頭,“我的確知道!”

接着,張真人又朝着我笑了笑,“你不是也快知道了嗎?”

“如果你能解開失蹤之謎,我就把我最後想要做的一件事情告訴你們。”

“我……!”我皺起了眉,剛想要開口說話,卻不由得怔了一下。

張真人說我快要知道了?

我沒有再看他了,快速的轉過了身去,同時也忍不住在心裏呢喃着。“也就是說,我想的方向沒有錯?這山頂上真的有解開失蹤之謎的線索?”

我低下了頭,開始集中精神,努力的尋找着。

瘦猴和慕容潔看了我一眼,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同樣低頭在這山頂仔細地搜索着。

“眼光要看得遠,才能找到答案。而答案,其實你已經知道了。只不過還沒有看透而已。”沒多久,張真人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只見到他再一次盤坐在了地上,閉上了雙眼。

“眼光要看得遠?”我收回了目光,擡頭朝着遠方看去。

這纔剛擡頭而已,張真人的聲音又傳了出來,“曌遠,你對於陰陽的理論怎麼看?”

“陰陽?”我怔了一下,而後搖起了頭,“我瞭解得並不太深。陰陽學說多用於易數之上。而看相卻用不上。”

我一邊擡頭朝着遠方看去,一邊聽着張真人所說的話,“其實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陰陽。”

“不存在?”我只是努力的找着可能存在的線索。倒是小神婆不可思議的呢喃着。

張真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解釋,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易經》曾言,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我們常言的陰陽,其實是指兩儀。”

我稍點了一下頭。這點我也知道,很多人以爲陰陽是指的太極。其實陰陽是指兩儀,是指太極之中的黑白雙魚,也是八卦之中的乾陽兩卦。

而太極,其實是指黑白雙魚相交在一起的整體狀態!

我在思考的時候,張真人的聲音接着傳了出來,“兩儀指陰陽,陰陽之前有太極。太極則是一切的起源,是指混沌,也是指無!”

“其實,‘無’纔是我們道家的所有理念基礎。而陰陽,四像,八卦甚至是五行,都是爲了具體解釋‘無’纔出現的定義。或者說,是我們道家的先賢們爲了讓‘無’,讓‘太極’具像化,能夠被人理解而生搬硬套出來的一套對‘無’認知的,自我以爲正確的一套新的理論。”

“這?”我沒有說話,倒是小神婆驚駭的聲音傳了出來,“真人,說這些話,不太合適吧?”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們學道的,本就是知命而不認命!”張真人笑了笑,又接着開口道,“‘無’是我們一切理論基礎的開始,那由此衍生出來的陰陽等整套理論,自然也是‘無’。”

“丫頭,你想想看。兩儀分黑白,是謂陰陽,其實全都是我們自己下的定義。對於自然,對於‘道’本身而言,哪有什麼陰陽?哪有什麼顏色?”

“就比如,我們通常都說樹葉是綠的,但‘綠’色只是我們人類對於樹葉的這種類似的顏色下的定義而已,是我們給這種顏色加上了‘綠’的定義。”

“既然如此,這個‘綠’色叫做‘紅’色,叫做‘白’色,叫做‘黑’色也完全可以成立,只是在於我們如何認知,如何分辨而已。”

“既然如此,那代表陰陽的黑白兩儀中,黑色的玄魚是不是也可以被稱爲‘白魚’,‘白魚’是不是也可以稱‘黑魚’呢?”

“白能轉黑,黑也能轉白,便是說黑非黑,白非白。黑是黑,白又是白。既然如此,那我們給顏色下的定義又有何用?我們所認知的陰陽又有何用?這天底的一切,又有什麼區別?”

“兩儀本就是太極,陰陽也就是‘無’。陰陽本就沒有任何區別!”

“夢境?”這話剛說完,慕容潔和瘦猴同時呢喃了起來,“這不就是豁青雲說過的夢境和現實的理論嗎?”

我一直努力的尋找着這山頂可能存在的線索。也聽着張真人的話,努力的把目光放遠。而這時,我正好看到了張真人和那些道士們所住的院子。

說來也巧,這時張真人那句“‘陰陽’本就沒有任何區別”也恰好進到了我的耳朵裏!

眼中看到的情景,耳中聽到的話,讓我猛地一怔,打了個哆嗦!

張真人住的房間,在後面有一個和他正常所住的房間一模一樣的空間!

那空間不算大,可是也絕對不算小。

但是現在,我站在山頂,居然一點都看不到那個多餘出來的空白空間!

我猛地轉頭朝着張真人看了過去,忍不住向他呢喃着,“陰陽本是無?”

其實之前我就已經看過了,這後山上的所有建築,其後面的區域站在山頂看去的話,正好被建築本身的前半部分擋住了。

我回過了神,連忙朝着小神婆看了過去,“神婆,當時你是和你師兄一起跟着棺材上山的嗎?”

小神婆似乎沒有想到我會問她,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就點下了頭,“沒錯,我們是和棺材一起上來的。”

“該死!”聽到這話,我擡手在自己的腦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我怎麼這麼笨?”

我突然想了起來,在某個時刻,我分明聽到過這道觀裏的道士提起過,在他們的眼中,是張真人帶着這些棺材上山的。

這就是說,我們看到的,的確就是和我們之前推測的一樣,棺材裏一開始就沒有人,而且也並不是小神婆他們帶到道觀裏來的棺材!

我早就應該在聽到道士提起棺材來歷的時候,我就應該和小神婆覈對一次纔對。

忍不住再一次暗罵了自己一聲後,我轉頭看向了張真人,咬了咬牙,也不管會不會打擾他,開口道,“這觀裏所有靠山的建築,其實後面都有一個一模一樣,沒有被使用的空間?”

“棺材和人之所以會消失,其實就是因爲在一開始,棺材就是放到了建築後方沒有使用的空間裏?”

我的話一說完,張真人便睜開了雙眼,淡笑地看向了我。而小神婆也同時側臉奇怪疑惑地望着我。 “這不可能吧?”小神婆率先開口,“我明明是和師兄一起……!”

還沒有說完,小神婆又猛地一怔,“我沒有和他們一起把棺材放進神殿裏去!他們是故意拋下了我?”

我好笑地看了一眼小神婆,看來她是被豁青雲算計了。

而後,我的目光又落到了張真人的身上。直到這時,他才緩緩地向我點下了頭,並且娓娓道來,“在抗戰時期,這間道觀爲了供人避難,也爲替反抗軍提供場所,進行了特殊的改造。”

“但由於廣城處於沿海,是日軍的主要佔領區域。留守在這裏的日軍,不管是普通的士兵還是軍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如果是挖地下密室,做暗道這種簡單的工程的話,是很容易被日軍發現的。”

“所幸,有一個人想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招數。利用山勢,地形,把貼近山崖的房間後方,建一個獨立的空間。沒有密室,沒有暗道。哪怕是敲擊牆面,對於日軍來說,得出的結論也只會是牆後是空的。”

“人就是這樣,總是會想當然。一想到房間後面就是峭壁,就會理所當然的想到牆後就是直接面對峭壁。”

“在山間,是絕對看不出異樣的。而在山頂,又因爲各個建築做過了特殊的改造,正好可以擋住後半部分。”

“唯一能夠看到的地方,只能是峭壁之下的山林裏。可惜日軍並不會想到這一點。”我笑着向張真人說道。

張真人也點下了頭,“這處道觀,也算是抗戰的一處根據地。而我又在抗戰中立過功。所以雖然這麼多年來,我們國家發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是我和這間道觀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他好笑着衝着小神婆笑了笑,“你說得還真沒錯,你被你的師兄耍了!”

這話一落,小神婆便重重地跺了一下腳,“他怎麼這樣?太可惡了吧?”

“等一下!”我也忍不住笑了笑。而慕容潔則猛地開口說道,“李萍兒和我弟弟,他們也是特意躲起來的?他們也擡了一副棺材?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聽到這話,這稍皺了一下眉頭,“棺材,人都是一起消失的。不,準確來說,他們一開始就消失了?他們是出於同一個理由?”

我怔了一下,連忙進張真人看了過去,“也就是真人您最後想要做的事?”

張真人點下了頭,“你能破解我的殺人手法,也能找出這最後的失蹤之謎,也代表我可以告訴你了。”

“昔日觀音飛昇之際流下三顆紅塵眼淚,渡人,除邪與傳法。我雖然沒有那麼高的德行,但也想效仿。明日,我會借羅天大醮的無邊願力,配合己身的法體,同樣完全度人,除邪與傳法的宿願。”

“渡人,除邪,傳法?”我狠狠地一怔,其他的人都不可思議的呢喃着。

張真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而後又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德者,受我法力,飛昇羽化,是爲渡人。邪者,若聞我法,改邪歸正,是爲傳法。惡者,如是我聞,化爲齏粉,是爲除邪!”

“德者?邪者?惡者?”我呢喃着。

本來還有疑惑,但張真人的聲音接着傳了出來,“回去吧,明天所有的事情都會結束。走吧,走吧!”

“真人,該怎麼找到我師兄他們啊!”小神婆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着急地向張真人詢問道。

慕容潔也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張嘴。慕容潔肯定也十分着急。

其實現在謎底還只是解開了一半而已,到底要怎麼找到人,或者是進入到牆後的空房間,一定有方法。除了砸牆之外更加安全的方法。

可是這時,張真人卻已經完全進入了入定狀態之中了。

“算了!”慕容潔雖然控制住了自己,但臉色還是有些不怎麼好。我連忙向她安慰道,“反正明天所有的事情就會終結,不必要急在這一時!”

慕容潔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只能無奈的嘆道,“李萍兒和豁青雲都在做同一件事,都是爲了張真人的事情在佈局,也就是說明天事情結束之後,他們就會出現了。”

慕容潔說的就是我心裏想的。只不過最後他還是向我問道,“對不對?”

我點下了頭,“只能這麼想了。要不然,你就只能把牆砸開了。”

說着,我又看向了小神婆。

小神婆並沒有擔心豁青雲的安危!

其實對於豁青雲而言,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既然他是爲了張真人的事在做準備,那至少現在他肯定是安全的。

而且豁青雲本身的實力也相當不俗,再說了,還有一羣帶着槍的警察跟着他。無論怎麼想,他都不會出問題。

小神婆看起來更多的只是生氣。

她一邊跟着我們往山下走去,一邊跺着腳,一邊不斷的冷哼着,“該死的師兄,我說你向來不管我的,怎麼會突然要把我拉走了。原來是爲了耍我!”

“你師兄從來沒管過你?”聽到這話,我不可思議地向小神婆問道。

她立刻點下了頭。

而我則不由得呵呵笑了笑,“何止是你,我們也被豁青雲耍了!”

如果真的按小神婆說的,豁青雲從來就沒有管過她。可是卻突然把她從學校拉走了!如今看來,他多半就是爲了在這道觀裏隱藏起來之後,好讓着急中的小神婆找我們。

換句話說,小神婆是豁青雲拉我入局的一枚棋子!

一想到這裏,我猛地一咬牙,連忙轉頭朝着慕容潔看了過去,”慕容警官,今天晚上休息好,明天我們可能就要看你的了。“

慕容潔似乎是出於本能的飛快的向我點下了頭,隨後才向我問道,“什麼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凝重了,“豁青雲對小神婆的異樣,還有剛剛張真人所說的話,無論如何都讓我覺得我們也是這局裏的一步棋!”

慕容潔在這時也狠狠地皺起了眉,“如果我們也是一步棋的話?那代表張真人想要除的邪是……?”

“肯定是她了!”我朝着慕容潔重重地點下了頭,“如果張真人所說的渡人,除邪和揚法只是針對三具死屍的話,又何必做得這麼麻煩呢?”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我重重地握起了拳頭,“李萍兒和你弟弟他們隱藏到了幕後,就是爲了引她出來。”

“她們帶來的那副棺材裏的東西,對於我的那位老祖宗肯定十分重要。重要到無緣無故消失了,她需要親自來尋找!”

“還有,朱傑佈局來攪亂我們的調查,想要拖慢我們的腳步,現在他們又消失了。我們明天很有可能要面對他們,甚至是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援手。慕容警官,我覺得明天一定會出什麼大事。” 回到了院子裏,我下意識的轉頭朝着朱傑他們住的那間房看了過去。發現他們房間的門還是敞開着的。裏面肯定沒有人了!

“真是奇了,犧牲一個同伴就只是爲了防礙你們的調查?”陳武也轉頭看了一眼朱傑他們住的房間,“他們真的有這麼狠嗎?”

“何止狠啊!”瘦猴立刻回答着陳武的話,“他們一個個簡直……!”

瘦猴一時語咽,想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簡直是變態!他們曾經殺了我們鄰村……!”

我趕緊轉頭朝着瘦猴瞪了過去。

爲了復活我的那位老祖宗,他們在鄰村殺了許多人。這件事情絕對是一件天大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慕容潔也在這時瞪向了瘦猴,總算是讓他安靜了下來。

不過這時,小神婆的聲音又傳了出來,“我也覺得奇怪了,明明我來的那天晚上是住在這裏的啊。怎麼是另外一邊呢?”

我看到,小神婆看着前方,她認爲是豁青雲他們失蹤的那些房間一動不動,臉上是一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的表情。

我笑着搖起了頭,“如果你師兄真的是刻意躲起來的話,你們住的房間應該沒有什麼變化。而以你師兄的本事,想要做到在藏起來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應該不難。”

“唉,我早就該想到,是他自己布的局纔對!”

我心中頗有些無奈。

在最一開始我就沒有把豁青雲考慮在其中。結果卻又像張真人所說的一樣,根本就是一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

在向其他的人都告別了之後,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

不過在此之前,我也注意到了,那些官員們竟然全都已經安靜了下來。雖然他們所住的每個房間裏都點了燈,但是卻能夠十分清楚地看出,他們已經休息了下去。

不由得,我忍不住搖起了頭,暗想這些人的心可真大。

要是我,在不知道兇手是誰,又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遭到襲擊的情況下,我是絕對不敢睡下去的。

當然了,可能他們人生經歷比我豐富,見過的大風大浪比我更多吧。

回到房內,我便快速的躺到了牀上。

明知道明天很有可能會有大事發生,但是躺到了牀上之後,我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睡下去。

這既然是豁青雲和張真人,然後甚至還聯合了李萍兒和我從來還沒有見過面的慕容傑來對付我的那位老祖宗所佈下的局。

明天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就根本就沒有辦法能夠被預料到。

或者可以說,明天極有可能會發生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事。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十分惶恐的感覺,總覺得明天對於我來講,將會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終於,在這種莫名惶恐,擔心的情緒之下,我的思緒還是陷進入了黑暗之中,睡了過去。

“咚!”

“咚!”

“咚!”

一聲聲厚重的鐘鳴聲把我驚醒!

第二天到了,我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仔細地聽着鐘鳴。

這鐘聲和我之前聽到的鐘聲全然不相同。

前幾日聽到的鐘聲是十分清脆悠揚的‘噹噹’脆響。而且也只會響幾聲而已。

可是現在傳出來的鐘聲卻十分厚重。

那咚咚的響聲傳到我耳朵裏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好像有一柄柄大錘在不斷的敲在我的心臟上,讓人十分難受,卻又讓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擋。

我愣了一下,只聽到鐘聲一直沒有落下。

根本就不需要多考慮便能知道,這肯定代表了有大事發生了。

我連忙從牀上爬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又以儘可能快的速度衝到了門口。

猛地一下把門拉開。

只見到我房間兩旁的瘦猴,慕容潔和小神婆也正好一起把門拉開了。

“怎麼了?”我趕緊朝着小神婆問道。

小神婆搖了搖頭,“不知道,鐘聲和之前聽到的完全不同。”

正好在這個時候,我們對面廂房之中的陳武也把門打開了。比起我們,他顯得從容了許多。身上的警服穿得筆直挺拔,人也收拾得十分精神。

顯然,他並不是剛剛纔醒過來。

疆海之王 他也見到了我們,只是稍怔了一下之後,他便開口向我們說道,“羅天大醮已經開始了。我剛把那些官員送到外面的廣場去。”

“是羅天大醮的鐘聲?”我小聲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