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天下不亂。

實際上卻是在護短,是表明一種生死與共的態度。

一個林昊已經夠尹天瑤頭疼了,眼下又來一個唐婉湊熱鬧,尹天瑤差點沒炸掉。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唐婉之後,江未雨發聲變態,伊娜也發生表態,皆表示她們也是魔道中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就是這樣,不光尹天瑤有些下不來台,連凌雲聖子廣元聖子等人也有些坐蠟。

便在這樣一種僵持之中,忽然一個聲音從雲端傳來。

「給夕月一個薄面,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夕月,乾元聖女本名。

這名號沒多少人知道,可說話的就是她,這一點還是能分清的。

聞聲,人群大驚。

那八劫散仙不甘道:「乾元聖女,此人手段歹毒,分明就是魔道巨梟,為何不儘早誅之?」

「本聖女做事需要向你解釋?」不愧是殺掉同門聖子,號稱有她一人足矣的絕世天驕,乾元聖女此言一出,霸道氣度彰顯無疑。

說完根本不理一臉豬肝色的八劫散仙,轉而淡淡道:「林昊,看在天瑤的面子上,今次之事我便不與你計較。

現在,你走吧,有生之年都不要再踏入乾元星半步,否者,我會讓你知道擾亂乾元盛會藐視乾元聖地的代價……」 好一個乾元聖女夕月。

不愧是修真界有數能登上九重仙塔之巔的絕世奇葩,這等狂妄姿態,比之林昊都不遑多讓了。

當然,某種程度上講,這也不叫狂妄,也沒人認為這是狂妄。

恰恰相反,幾乎所有人意識中,乾元聖女都是有資格說這話的。

就連那八劫散仙,也只是面紅耳赤覺得羞辱,內心也承認乾元聖女做事的確不需要向他解釋。

便也因此,乾元聖女此言一出,算是為這場鬧劇做了定論,再也無人有異議。

尹天瑤有些惋惜。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並非她所願,可即便同為聖女,可她比之乾元聖女終究差了不少。

而今乾元聖女都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所以才從輕發落不予追究,她若再說,就是不會做人,不給乾元聖女面子了。

是以,最終她也只是嘆了口氣,深深看了林昊一眼,道:「走吧,好自為之,以後都不要再來乾元星了。」

言罷又看了伊娜和江未雨各一眼,除了嘆氣,卻也說不出一句話。

看她這個樣子,有氣惱,有同情,可最終不論伊娜還是江未雨,都沉默了。

不是不想說,只是說了又有何用?

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若是肯信,早就信了,何必等到今日?

既然直到今日依舊不信,那麼此時此刻她們說再多又有何益?

所以,不如沉默。

林昊抬頭,漠然看了雲端一眼。

雲端並沒有人看下來,那意思,他還不夠資格,方才能賜下話來,已經是莫大的榮耀。

他倒也不生氣,他只是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抬頭看人了。

也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將那些人打落凡塵,又或者乾脆直接一場大禮,送這些早已能登臨仙界的人飛升仙界之時,唐婉忽然起身。

「吃得好飽。」

「時間不早,咱們也該回去了,既然人家不歡迎,咱們也沒必要死皮賴臉不是?」

笑得很甜,很自然,那樣子,並未因為眼下被冷遇看輕而有所不悅。

言出,林昊也收回目光,笑著起身:「也好,原本就是過來混吃喝的。」

四人就這麼離開了。

眾人冷眼目送,不乏嘲笑者,亦不乏憐憫者,但歸根結底,這世上沒有誰是不可或缺的。

四人離開,乾元盛會依然繼續,氣氛絲毫不減,氣象絲毫不衰。

這一刻,沒人知道被趕走的、被詆毀的、被嘲笑的,是怎樣的四個人。

這一刻,沒人想到與這四人還會見面,在這乾元城,在不久之後。

……

雨下得很大,宛如天河倒瀉,一張張珠簾倒掛天地之間。

乾元盛會已經過去,再有三日,便是萬眾矚目的萬古絕宴。

眼下的乾元城,風起雲湧,龍虎際會,氣象儼然已經達到百年來的鼎盛。

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使得一切又悄悄安靜下來。

林昊一直在乾元城,沒有離開。

這日上午,一把油紙傘,他與唐婉走在雨中,遍覽著這座萬古雄城的蒼茫與恢弘。

忽而唐婉嘆道:「若是可以這樣一輩子,那就太好了。」

林昊笑了笑:「會的,我會給你最完美的一輩子。」

又道:「但是你要做好準備,這輩子會很長,長得永遠無法結束。」

唐婉笑,伸手接雨:「那樣才好啊,真的不夠呢,怕只怕……」

沒往下說,只是那眉宇間淡淡的憂愁,似乎在擔憂著一些什麼。

林昊伸手撫平,正待詢問,忽然一聲厲喝自雨幕中傳來。

「好像出事了,要不要去看看?」唐婉錯愕,出聲問道。

林昊點頭:「去看看吧,左右現在也沒什麼事。」

而今依然滯留修真界,是真的沒什麼事了。

冰魄神光小成,十萬龍紋血罡凝成一條真龍之影,這樣的力量,儼然已經超脫了境界的限制,再抬腳,便是天劫降臨,仙門大開。

其實停留乾元城這些天,他已經把各項事宜都安排好了,只待萬古絕宴一過,就會渡劫飛升。

此事唐婉也是知道的。

不光林昊,其實她的渡劫飛升之旅也在日程上了,計劃中,跟林昊是同一個時間。

聞言,她只笑了笑,也沒說什麼,便與林昊一道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到地方時候,前方雨中不少人聚在一起。

人群中央,不斷有怒罵聲嘲笑聲傳來。

「給臉不要臉,以吾等的身份,要招你們為侍,那是看得起你們。」

「區區一個小宗門弟子,能侍奉吾等左右,那是你們的福分,豈容你們拒絕?」

「聽清楚了,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廣元聖子和凌雲聖子,今日之事,你們應得應,不應也得應,沒得選擇。」

「別抗拒了,能隨侍兩位聖子左右,是你們的福分,他日兩位聖子成就萬古大業,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跪下認主,你們不顧自己,莫非連同門之死活都不顧了?」

「聖子,居然是聖子,果真是榮耀啊,兩位師妹,你們還等什麼,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是啊兩位師妹,廣元聖子凌雲聖子,你們也知道的,那可是咱們中央修真界有數的天才,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跟了他們,你們註定將來飛黃騰達。」

「答應答應,兩位聖子,諸位大人,鄙人代兩位師妹答應,她們也願意侍奉二位聖子殿下左右。」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下跪?難不成讓當師兄的跪下求你們?」

「……」

有些日子沒出來了,不曾想,一出來就遇上熟人,正在發生的,也是那種上不得檯面的欺男霸女之事。

麟嘉元寧 一個廣元聖子,一個凌雲聖子,跟著的還有不少第一個層面的天之驕子。

這些人也就罷了,有趣的是,被欺負的人身邊的人似乎也在跪舔,一個勁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

唐婉失笑道:「原本以為修士都是性情高潔之輩,不曾想,原來大多也是勢利得很呢!」

林昊笑:「資源有限,能走到高出的只有那麼多,所以修士之間的爭鬥很慘烈,勢利起來比世俗可怕得多。」

唐婉也沒點評,問道:「看看吧,我有點好奇呢,畢竟若只是普通女子,以那兩人中央修真界主星聖子的身份,想來不至於如此下作,咄咄逼人。」

此言有理。

林昊笑著點頭,邁步走進人群。 果然不是一般人。

若只是普通女子,縱然姿色過人,以廣元聖子和凌雲聖子的身份,也斷然不至於苦苦相逼。

只是林昊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故人。

「這兩個小姑娘你認識?」看林昊神色有異,唐婉好奇問道。

固然她的年歲不如,可修為實力上看,她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前輩了,是故這「小姑娘」的稱呼,並不為過。

林昊點頭:「穿青衣的是慕青,穿白裙子的是韓雪,已經有些年沒見了。」

「是她們?」唐婉驚呼,不禁暗道巧合。

她沒見過慕青和韓雪,但她聽林昊說起過,尤其林昊這幾天做出安排的時候,還特意交代過,讓大家務必在他飛升之後去尋找這兩人。

原本以為那是以後的事了,她是見不到了,林昊也見不到了,不曾想偏偏就在這裡遇見。

原本就準備出手幫幫忙的,眼下又是故人,該當如何,自不必說。

只是還不等她行動,林昊已經先一步開口了。

「跪下,求她們,若能求得她們原諒,可免一死。」

事情大條了。

此言一出,外面還沒反應,唐婉心裡先咯噔一跳。

她是了解林昊的,看似這是一個很好脾氣的人,基本不生氣。

可一旦動怒,那就是雷霆之怒,沒人攔得住。

誠然,她可以把他勸下來,可捫心自問,她怎麼開得了口,她又如何捨得逆他的意?

也別看這話語平靜,言語間沒有絲毫殺意,事實上,要廣元聖子凌雲聖子下跪求慕青韓雪二人是不可能的。

貴為聖子,高高在上,他們怎麼可能跪?

不光不可能跪,就是這話,對這二人而言原本也比直接喊殺了他們更加嚴重,更加讓他們感覺受到侮辱。

再加上之前的一些過節,以及乾元盛會上的狀況,事情會朝著什麼樣的方向演變,不問克制。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很快局面亂了。

「是你?」

「你們居然還沒有走!」

「很好,連乾元聖女的話都不放在眼裡,看來你們真是活膩了啊!」

「既然來了,今日就別想走,膽敢忤逆乾元聖女的意志,今日,你們就等著審判吧!」

「……」

注意力直接發生轉移。

原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青韓雪二人身上,現在,林昊身上仇恨值滿滿的。

林昊依舊淡漠,閉著眼道:「再說一遍,跪下,求她們,若能求得她們原諒,可免一死。」

舊話重提,引來的是大片鬨笑,以及謾罵。

慕青韓雪二人終於反應過來,不再發怔,「師兄」,一聲嬌呼,韓雪率先跑過來,撲了個滿懷。

慕青也跟了過來,眼眶發紅,滿目水光。

林昊無奈睜眼,捏了捏韓雪鼻子:「下來吧,這麼些年沒見,你也是大姑娘了。」

「我不,就算老太太了,我還是你師妹,你還是我的好師兄……」

韓雪哭,一個勁搖頭,不肯下來。

林昊便也只好抱著,一邊拍打,一邊對慕青笑道:「多年不見,慕青師姐越發迷人了啊!」

啐——

原本激動得想哭,這話一聽,慕青當即俏面緋紅,嗔道:「又來捉弄人,怎麼又喊回師姐了,還有,我從前不就是這個樣子嗎,你的意思是我從前就不迷人了?」

林昊笑了笑:「迷人啊,一直很迷人的。」

又招了招手,笑道:「過來,擁抱一下,怎麼說也這麼久不見了。」

這下慕青耳根子都紅了,有心想要損兩句,身體卻很誠實的往那壞笑的男人越走越近。

韓雪也乖巧,趕忙放開,破涕為笑走到一邊。

慕青有些遲疑,林昊卻主動一把抱住,笑道:「好像這是第一次吧?

我記不太清了,前兩天我還讓她們在我走後務必找到你們,本以為短時間內見不著了,不曾想這麼巧,一不小心就遇上了。」

慕青一怔,下意識問道:「你要走?」

林昊點頭:「是啊,壓不住了,該上去了,萬古絕宴之後吧,我應該是直接渡劫飛升了。」

正常情況下,渡劫之後是大乘,然後才會破界飛升。

只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一旦渡劫,定然就仙門大開,直接飛升,不會有大乘期作為緩衝。

而事實上,他繼續留在修真界的意義也不大。

慕青當場落下淚來:「所以你才擁抱我對嗎?這是你在向我告別?」

朝華賦 說不上為什麼,心裡突然就很難受。

林昊淡然一笑:「這很重要嗎?

今日你我重逢,來日,我們也必然會有在仙界相見的一天,你也是修士,而今不比任何一個所謂的聖子聖女差,莫非還看不透?」

的確有些看不透。

不過聽這話,慕青很快還是想通了,笑道:「好吧,算你有道理。

不過師兄你記住了,你自己說的,我們必然會有再見的一天,所以,到了仙界你千萬記得來尋我們。」

剛說完韓雪又從後面抱住腰,啜泣道:「師兄你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人家想你那麼久,還有好多好多話要跟你說呢……」

少女情懷如詩,如畫,總是美得不可思議。

而今時光荏苒,人已不再少年,可那份混合著親密與崇拜的情愫,卻如同歲月窖藏的老酒般,越發濃烈醇厚,醉人得厲害。

可終究這種場合不是什麼人都樂意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