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郡府,沮公與除了遼東的尋常事物,還要建館招賢,單單我們這些軍卒是不夠的。在郡中沿海各縣、襄平建招賢館,凡是有才學的人,必須都給燕某留住。然後開始丈量土地,除了已經耕種的田地,一樣要探尋能夠耕種的土地,哪怕是次田、劣田都沒有關係。”燕北看向沮授,隨後向孫輕等人道:“平郭長陳佐,汶縣長孫輕,你們二人在遼東西南沿海尋兩處地點,一個要引海水入地,擴大平郭附近的鹽場;另一個,便是要於汶縣以西的海灣建起水寨,造船。我欲在遼東建兩座水寨,一是汶縣水寨,二是遼東南的沓氐水寨,只是如今郡中資財較少,先起一座汶縣水寨。”

“兵事上,高覽麴義你們兩個校尉沙汰軍卒,將最精銳的人馬留在部下操練以備戰事。其餘人等可由沮公與安排在千山尋礦、以及自襄平向南,砍伐櫟木運送至鐵鄔,製造弓弩槍矛,除此之外,再開墾土地。”

“除了這些。”燕北環顧衆人,沉聲說道:“今年夏末秋初,我遼東或將進兵冀州,討伐黑山!”公告:本站推薦一款免費小說app,告別一切廣告。請關注微信公衆號進入下載安裝:appxsyd(按住三秒複製) 那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夜裏,遼東諸將都得了心心念唸的官職,燕北也得到了人們的擁戴與效忠。

無論甄氏、高氏、麴氏、沮氏、張氏這幾個出身高些的士人,還是說孫輕、王當、張雷公、李大目、吳雙、潘棱這些廝殺漢,人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是進軍冀州討伐黑山的事情,讓王當、孫輕等人有些提不起興致。

孫輕在夜裏被黑山故將推出來,藉着酒意對燕北訴說他們心中的思量,卻被燕北將四人召集到一起,對他們訴說了甄氏遇難與冀州吏民的現狀,更重要的,是討伐黑山對遼東的好處。

實際上早在決定討伐黑山之時,燕北便打算給黑山四將安排如今的官職……讓他們隨軍討伐黑山,太殘忍了。

而後,自是酒宴歡暢。

一郡之地,需要林林總總面對的問題太多,而燕北手下所能用的人又太少。短時間內要想將遼東推上正軌是不可能的,一切手段都只能等遼東郡官署、各地縣官署的架子搭起來之後,才能真正做到統領一郡。

在這之前,一切構想都只能是鏡中花水中月,難以實行。

慶功宴過後的第二日起,整個襄平城算活了過來。沮授的遼東郡官署,一股腦抽調走襄平大營一百三十七名識字的士卒,開始於城外登基軍卒人數,爲他們上籍在冊。同時遣李大目、王當兩名遼東都尉至遼東南北都尉部登記下屬軍卒數目。

與此同時,牽招在城外張榜,以每日一餐飯食的代價徵募民夫,準備開工於襄平以西五里的鄉閭間建築招賢館。一時間應募着雲集,短短一個上午便召集到二百餘名民夫,由軍卒帶領着前往城外伐木。

孫輕則領了五十名登記在冊的軍卒成爲他的私兵部曲,向燕北告辭前往遼東中部的汶縣,帶着尋找合適水寨用地的使命走馬上任。

田豫也沒閒着,在縣府中與孫輕的屬下做完襄平令的交接之後,便坐在空蕩蕩的縣官署中查閱縣中過往典籍。雖然他從未接觸過政事,也心知自己能力不足,但卻無法讓自己鬆懈下來。這一切都源於燕北對他的信任,當然了,自己的事情他也沒閒着,派出幾名一同歸降燕北的鄉勇分別前往雍奴與令支,接來家中父母的同時也向從前追隨的劉備告知自己的如今的狀況。

雖然遼東的一切均爲草創,但好歹燕北身邊有這些人鼎力相助,倒也搭起了遼東郡簡單的草臺子。而他自己則奔波於襄平城中的武庫與庫府,統計着遼東一應的兵甲武備與糧草輜重,還有接下來兩個月最重要的……金錢財物。

武庫的東西容易檢查,那些刀矛劍戟弓弩箭矢都是有數的,儘管數目衆多,帶着百十號人與郡府中提領出的幾名主記小吏,倒也輕鬆容易,至多兩日便可清點清楚;但庫府裏的東西就不是那麼容易清點了,糧草輜重還好說,那些東西都是可以稱量的,但金錢財物就不容易計算了。

因爲燕北一行帶到襄平的財貨雖多,但也太雜亂了些。

五銖錢最容易計算,但價值不高卻數目衆多,一箱一箱的大錢看得人眼花繚亂。其次最多的就是金餅子,足量的金餅可換萬錢,但這東西因爲年代、磨損、甚至是局勢物價等原因,估算真正價值還需細心稱量。然後還有價值更高的古董,如先漢時的編鐘、更早些連着牆體的壁畫……甚至還有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將領掘了達官貴人的墳陵,又是進獻的麒麟金又是金五銖的,甚至還有陪葬的玉衣銅鼎,總之是林林總總數不勝數。

燕北查閱着這些東西,在心裏暗自計較它們所能兌換的價值,卻也會罵出聲兒來。手底下的這些缺德貨色真是傻的可愛,你把這些東西從墳地裏刨出來,又有什麼用呢?市面上根本不能流通,送人都嫌晦氣……這大概也是最後這些東西居然被主動上繳到襄平庫府的原因了。

將近一旬的時間,除了高覽、麴義、張頜這三個領兵操練的人一如既往之外,其他人都被這些數目龐大而繁雜的事務纏住身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最先做好的,是軍中士卒的戶籍與倉儲糧草的數目。

整個遼東,共有軍卒一萬六千有奇。這其中有一萬三千五百爲燕北的叛軍,另外兩千多是遼東十幾座城池的郡兵與賊曹,如今全部被登記在冊。不過一萬三千五百的軍卒當中,還有兩千七百爲傷兵,這裏的傷兵指的是傷殘之後難以爲戰的那些,則被登記在另一套戶籍當中,以備將來燕北所期盼的行商大計。

而如今遼東全境的存糧,八cd因先前的備戰運送至襄平城的大倉之中,統計出的結果並不樂觀。

襄平大倉,只有四萬餘石糧草。

這個數目乍一看很多,這也的確很多,若養活五千軍卒夠他們吃上一年多。可對於燕北麾下龐大的軍卒數量,那隻夠堅持四個月而已,堪堪夠撐到今年大收。

也就是說,如果兩個月後領兵進入冀州打仗,如果新產糧食百姓繳納賦稅不夠多,他們在冀州的軍隊便很可能會斷糧。

這不是開玩笑的。

麾下兵馬因爲冀州兵亂的事情,已經讓許多士卒感到不安,若非如今傳開將軍正在與州府商議兩個月後入冀州平亂的事情,只怕如今就已經出現逃兵了。如果將來外出作戰可能面臨斷糧,燕北是絕對不敢把軍士帶出去打仗的。

不過也有好消息緊跟着便從鮮卑傳回來,陳仲帶回來素利非常需要軍隊的消息,願意以三千匹駿馬的代價借取燕北一支由三千勇士組成的軍隊。

似乎自從燕北離開鮮卑,素利的好日子就到了,先是依靠燕北留下大批豬牛羊馬極大地富裕了部落,後來又在今年春季用兵吞併了相鄰的兩個小部落,將部落範圍擴大到巨馬河沿線三百里的土地,部落領民也多了四千餘,並且襲擊了一個在彌加保護下的部落,部衆勇士也達到了四千騎。

爲了感激燕北對他的饋贈,此次更是送來牛羊豬各百頭,雖然在回還的路上死了一些,對燕北而言卻仍舊是極大的幫助。

燕北當即劃出兩千人,這兩千人裏沒有他最精銳的戰士,而是由領了他麾下軍司馬之職的烏桓屠僕骨率領九百烏桓軍與一千一百名漢兒北上走無慮入鮮卑地界,他們攜帶着制式的皮甲與長矛,還有三百張強弩與五百張輕弓,燕北只交給屠僕骨一個使命……去素利那裏吃飯吧,吃到冬天記得騎着馬回來。

如果有戰爭,他們自然也是要出力的,不過漢軍絕不會作爲主力出戰。

燕北要借素利的部落來養兵,即便軍士在鮮卑或許會過得艱難一點,卻也能暫且緩解遼東的糧草告急。

這也是遼東郡目前最尷尬的時候,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郡依靠一己之力養活如此大的兵員。漢家郡縣常備的兵力只有兩到三千,內郡甚至可能只有一千左右的兵馬,其他全靠戰時徵召;就算在同屬叛軍的涼州,號稱十萬羌騎的他們也大多是半耕半牧,只有在戰時纔會披甲上馬。

總裁,別搗亂 只有遼東,這個在帝國東北邊陲號稱苦寒的土地上,在擁有燕北這麼一名神奇的統治者之後纔會豢養着一萬多名職業武士。他們體魄強悍,他們精通戰技,從屍山骨海中刀口舔血一步一個血腳印走出來。

他們的生存本領只與毀滅有關,絕不跟創造勾連上一點瓜葛。

在這個不打仗的時候,他們有什麼用?

偏偏,燕北還萬萬不能散去兵馬。

屠僕骨走後的第七日,輜重戰備、金錢財秣被計算出來,更令燕北頭痛不已。

一千九百張保存良好的強弩,五千多個鐵矛頭、槍頭,數以萬計的箭簇矢頭,三千餘件皮甲與上百副鐵大鎧。這些都不是燕北憂愁的根源,這些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可……可遼東居然有八千匹戰馬和三千匹馱馬。

這些比士卒還能吃草的怪物居然越打越多了!

從鮮卑進入幽州境內時,燕北麾下尚有七千個騎手與兩千匹馱馬。打了兩場仗,無論戰馬還是馱馬,都應當有所損耗纔對啊,怎麼它們就越來越多了呢?

要怪,還只能怪孟益與公孫瓚輸掉了戰鬥……尤其是孟益,簡直就像在給襄平送輜重與戰馬一般。

若沒有孟益在青石橋大敗後遺落的輜重,只怕襄平如今存糧尚不足三萬石呢。

只是燕北生命中從來沒有一次如此嫌棄自己手底下的戰馬。

他養不起,他的糧食只夠手底下一萬六千名士卒與五千匹戰馬吃到糧食大收,若再加上三千匹戰馬與三千匹馱馬……他們會餓死在今年秋天。

“告訴麴義與高覽,留張頜一支別部駐襄平大營……他們兩個校尉部和南北二都尉部的兵馬,派出探馬去尋容易打獵的山林與海河岸邊紮營,或者直接去汶縣駐軍,依靠漁獵的手段,就食於野吧。不要尋找太偏僻的地方,襄平還是要給他們運送糧草的。另外,把麴義軍中那個屯將馬安找來,他從前跟我做過商賈。”

“商隊的事,必須儘快施行了。”吞精百發女優也失敗!上原亞衣挑戰…!!微信公衆:meinvgan123(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商隊,商隊。

現在爲了糧食,燕北願意把一切都賣了。

沮授入主遼東郡府後一切從簡,去年受二張之亂被糟踏地一團混亂的郡官署也沒有做大量的翻新,只是簡單請木工匠人將那些滲入鮮血的木柱稍加休整,便投入遼東的政事當中。

這幾日遼東誰也談不上輕鬆,沮授快馬走訪了周圍各縣稱得上豪強大氏的家族,對他們加以安撫……燕北這半年來雖然沒有切實觸及到誰的利益,卻先後族滅了襄平公孫與汶縣田氏,單單這兩件事便可讓那些大氏憂心不已,甚至想要外遷到樂浪郡去。

畢竟誰都不願頭頂上懸着燕北這麼一柄隨時可能族人的利刃。

因此安撫各地豪強大戶的事情便尤爲重要,只有安撫了他們,重新丈量土地的工作才能做下去。丈量了土地,才能預算出今年九月、十月糧食大收後,各縣中的鄉里每戶上繳的田稅。

“將軍,現在剛進六月,我們囤積的糧食只剩四萬餘石……即便放兵就食於野,仍舊要郡府每月向高、麴二位校尉運送兩千石糧食。襄平大營的儁義更要耗糧六千餘石。四個月,這樣只能撐四個月便要斷糧。中間那一個月,就必須要您想辦法了。”

沮授帶着燕北校閱遼東郡目前送來兩個縣的土地丈量簡牘,對燕北說道:“今年耽誤了農事,遼東全境前年的土地共墾四萬七千六百八十八頃,但襄平、新昌二縣的土地便荒廢了六成,其餘各縣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今年的田稅,或許只能收穫十七萬石上下。唉,這也不夠來年所耗。”

沮授治政是有經驗的,但遼東的底子太差了。整個郡有一多半是不能耕種的山脈與丘陵,又有荒山林地。百姓本就不擅農耕而多行漁獵,以四萬餘頃土地養八萬戶百姓本就捉襟見肘,郡官署中的積年案牘總是少不了百姓一年餓死成百上千的條目,觀之令人觸目揪心。

從前在邯鄲爲縣令時,那裏的情況要比遼東好得多,冀州土地豐腴,僅僅邯鄲一縣之地便有田三萬頃,糧食自不必發愁,可遼東的情況不一樣啊。

“你不要擔心今年的時事,我使盡全身力氣也會讓士卒撐到十月取稅的。”燕北臉上也有些許愁容,不過還是鼓勵沮授道:“你需要做的,是想出辦法鼓勵全郡百姓開墾土地!這一年燕某可以想盡辦法熬過去,但是明年呢?如果不影響農時,田稅能收上多少?”

沮授低眉垂目地算計數息後說道:“如果不影響農時,遼東全境來年十月應當可收四十五至五十萬石糧草,可備萬四千軍卒一年之耗。”

一個青壯一月要食三石糧,四五十萬石糧草聽起來很多,但對比萬衆所耗,也只是堪堪夠用罷了。

“不夠,不夠……單單靠田稅養兵是夠了,可還有馬呢?就算吃一批、賣一批,剩下的戰馬單靠田稅也養不起。”燕北手指輕叩几案,擡頭對沮授問道:“若要開墾荒地,來年能不能再多上兩萬頃土地?”

如果多收上二十萬石田稅,兵馬的問題便不是那麼捉襟見肘了。

“唉,將軍……開墾土地不難,但百姓是沒有能力去開墾的,一來無耕牛、二來無家財購置農具,只有大氏纔有開墾土地的能力,但他們卻未必會聽從郡府的號令去開墾。”沮授很清楚,大氏以宗族血脈爲核心,很難離開自己生活的地方去開墾荒地,“就算是朝廷想要開墾荒地,也通常是驅使囚犯、軍卒、流民來做這樣的事……誒,主公啊,早先在下就想向您進言,不過因戰事耽誤了,遼東爲何不以戍卒開墾土地效法先賢行屯田之法呢?”

“屯田之法?怎麼說?”燕北來了精神,便聽沮授說道:“先漢孝武皇帝時營平侯趙充國便曾於西域行屯田之法,以田卒開墾荒地耕田,以減少由中原向西域運送糧草的巨大消耗……而如今遼東兵馬皆爲主公屬兵私兵,何不以兵馬行田卒之事,劃區域而開墾荒田,田卒可耕可戰,既解郡中錢糧之苦,又可造出大片田地。”

只不過燕北沒有沮授那麼樂觀,搖頭說道:“不好做啊,讓這些廝殺漢攻城略地,他們大有可爲。難道沮君認爲這些人能去躬身耕田嗎?不過,也還可以一試。正好趁此機會沙汰軍卒,將那些傷殘者、老邁者遷爲田卒,有守郡耕田之責;而最精銳的部下則駐入襄平大營,留三千之數便可防備外患。”

燕北開始並不認爲這是個好想法,但仔細一想,如沮授所說,將田卒按校尉部、曲部劃分各地編制防區,並使他們半耕半戰,不但能解決了糧食與開墾荒地的問題,更可以守備各地以防不測。而精簡之後的職業武士們則可以加以更大的操練強度與更精銳的兵甲裝備。

就如同一支軍隊的郡國兵與招募兵一般。這樣一來相當於遼東的常備郡國兵實力遠超天下任何一個郡,而招募兵則也比其他地方草草招募而出的軍卒有更多的戰陣經驗與訓練。

“公與啊,你能否算一下,若眼下遼東剩下的這一萬一千多人留下三千,剩下八千都交給你來爲他們劃分守備地區成爲田卒,你覺得到明年開春,遼東能多出多少耕種土地?”

如果是田卒耕種出的土地,可就不單單是田稅了,連土地都是燕北的,那樣的話所能利用的糧食可是同等土地繳納田稅的三十倍!

“八千名田卒?”沮授覺得這個數目是不是有些多了,不過還是低頭計算片刻說道:“或許可分佈各縣開三千頃土地,不過若要士卒半耕半戰,這八千名田卒也只能耕作一千五百頃土地。依照畝產三石,這一千五百頃土地便能多出四十五萬石糧,如此一來,遼東一年便可有糧百萬石……莫說養兵,就是養馬也足夠了!”

想到如此屯田之法幾乎可以在兩年之內解決掉困擾他們的糧食之苦,沮授暗自點頭,看着興高采烈的燕北,卻又不由得沉着道:“不過將軍最好不要高興太早,屯田之法牽涉太廣,無論是各校尉部、郡府、縣府,都會受到影響,何況屯田選址也會影響到郡中守備……不可潦草置下啊!”

“何況,即便屯田可見成效,最早也要到來年開春才能耕種,收糧更是要到來年十月。比起這些,三四個月後我們便會斷糧,同時還要籌備西征黑山,否則軍心不穩只怕也沒有士卒去施行屯田之法了。”

燕北深以爲然地點頭,屯田之法再好,真想要見到成效也是一年半載以後的事情,解決如今的燃眉之急纔是最要緊的事。他對沮授安撫道:“無妨,能解決來年之困已經很好了,近日裏與郡府、縣府及高覽、張頜、麴義多加商議屯田的事,最好我們能在一月之內將屯田事宜一一議定,越早敦促田卒開墾荒地,來年的成效便越大。今年糧草的事我已安排下去,命馬安率百騎前往幽州各地探查糧價,一旬之內就能有所結果。”

“遼東雖無糧可食,這兩年燕某的庫府裏還是攢下些資財,少說千萬錢還是有的,我欲先於幽州各郡及州府買糧。若還不夠,我部有太多戰馬,亦可賣出千百匹,換回糧食……如今幽州人心思定,戰馬再賤價賣出萬錢也還是可以的,糧食自有燕某去想辦法,你做好太守的政務即可。對了,剛纔你說,若有田卒今年便可開出三千頃土地?”

沮授知道燕北對糧食的事有所安排,心裏一時大爲輕鬆,點頭應道:“開墾荒地不難,難的是沒人去耕種……荒地頭兩年,產糧少而難耕,且恕沮某直言,遼東百姓擁有耕牛者少之又少,根本無法耕得動荒田。就連我們的士卒,也需要您爲他們採買農具耕牛,否則……另外一千五百頃,只怕也耕不出來。”

燕北聽着臉上便浮出笑意,拍案笑道:“這有何難?鐵鄔自流民中招募匠人與學徒,沒有農具我們自己做就是了。至於耕牛,燕某雖然沒有耕牛,但手下三千匹馱馬也還是有的,難道一匹馱馬還耕不了百畝土地嗎?”

沮授笑了,馱馬可比黃牛能跑,只是馱馬消耗的要比耕牛大。畢竟馱馬也是要**粟的,而耕牛隻需要吃粗料、中粟就行。馬耕效率高成本也高,所以只適合於人少地多的情況……這天下有漢人的地方,難道還有人少地多的情況嗎?

可是現在的遼東,還就正是這般情況。或許對別人而言戰馬、馱馬,都是漢人寶貴的戰備物資;可燕北卻正患戰馬馱馬過多難以養食的苦惱,若不是沮授談起屯田的法子,燕北連殺馬而食這種最壞的情況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若真如將軍所言,只要有三千匹馱馬,八千田卒在來年必能耕出三千頃新田!”

“大善!”燕北心滿意足地笑了,眯着狹長的雙眼笑道:“若能多開墾些荒地更好,把州府管不過來的難民流民接過來,送他們地讓他們安家落戶,燕某保他們太平,哈哈!”吞精百發女優也失敗!上原亞衣挑戰…!!微信公衆:meinvgan123(長按三秒複製)你懂我也懂! 馬安帶着各縣糧價的消息比燕北想象中回來的快很多。這個早年間參與黃巾後隨燕北各地販馬運鹽的亡命徒帶着騎卒僅僅用了五天時間,便將廣陽、漁陽、右北平、遼西四郡的糧食、駿馬等物價打探一清。

“將軍,廣陽的糧價最貴,數以十萬計的冀州難民涌入幽州,樑米、黍米已達兩千錢一石;就算是粟米和谷也要千錢一石,不是良選。漁陽郡的糧食也貴,粟米要九百錢一石,是以災民趨之若鶩。倒是離咱們最近的遼西郡,各個大氏都在開倉賣糧,粟米不過四百錢,而他們又同時收購戰馬,最好的白馬,價已高至兩三萬,還只是普通駿馬,所以在遼西購糧販馬最爲合適!”

燕北磨砂着下巴的胡茬,微皺眉頭喃喃道:“遼西郡,收白馬?”

公孫瓚和他那幾個結拜兄弟,是在幫他招兵買馬吧。如果是公孫伯圭在買賣糧食,收購馬匹……就燕某與他幾次攻伐的私仇,公孫瓚能把糧食賣給他?還是說他敢把白馬賣給公孫瓚?

不過……賣馬給公孫瓚,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探查到四個郡的糧價?”

“回將軍,屬下率騎從直奔漁陽,到漁陽才撒開部下讓他們前往各郡,這中間也就用了兩日,至於更遠的涿郡、上谷,途經太遠,放出的騎手還未回來,屬下怕將軍着急,便率先趕了回來。過些日子,涿郡與上谷代郡的消息也會傳回來的。”

“不必了。”燕北笑笑,這馬安不愧是在他身邊跟了好幾年,商賈之時倒是做的不錯,他說道:“你代我去一趟城外襄平大營,詢問別部司馬張頜,由他統算出與公孫瓚、孟益作戰時戰利中有多少匹白馬、現今都在何處,全部召回至襄平。”

燕北記得當時幾場硬仗,每一場贏了白馬都不算少,單單劉關張救孟益那一次,留下的白馬便有幾十匹。

雖然他不願將戰馬賣給公孫瓚,省的他以後騎着從自己這兒買來的坐騎組建騎兵打自己,但如果是公孫瓚以前‘送給’自己的,再賣回他換倆小錢兒買糧食渡過難關……想來也是極好的。

“那些駿馬應當有五六百匹,你可以動用人手組成十幾個小一些的販馬隊,裝作遼東的販馬商人,每次六七匹地賣到遼東,再分批購入糧食運回來,路上可以派人去烏桓屬國與張公通氣,讓他派出烏桓騎兵沿途護送。進入遼東地界自有張儁義統帥兵馬接應,如果遼西有人問起戰馬是哪裏來的,只說是遼東商賈,燕某人在遼東賣馬即可。”

“記住,糧食必須要在兩個月裏運回來兩萬石,但也不要多買,如果有結餘金錢便送回襄平,但戰馬是可以多賣的,只要能換到錢就行。”

向馬安吩咐完這一切,採買糧食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接下來兩個月裏都會有斷斷續續的糧食自遼西運送過來。

按一匹馬兩三萬錢的價格去換四百錢一石的糧食,兩個月十幾只商隊多多少少能換到兩三萬石糧草,至少能夠讓遼東的各部兵馬收支平衡,或許等到今年大收還能留下一萬石糧食結餘。

等到十月,各地糧食都收上來,糧價一定會往下落,那個時候纔是燕北計劃中大量買進糧食的機會。到時候就算把整個襄平庫府搬空,全部換回糧食也在所不惜。

戰亂年代,什麼黃金珠寶,都不如糧食是硬通貨!只要有糧,什麼東西換不來?

如果他手裏現在有千萬石糧食,幽州各地的難民眨眼就能讓他拉起一支超過五萬人的軍隊!

可千萬石糧食?嘿,現在他手裏連十萬石糧食都拿不出來!

……

夜了,燕北赤膊跪坐在襄平宅邸的書房,就着三支銅燈映出昏黃的光讀着王義從高句麗託人送來的書信。

王義說他已經在高句麗的丸都城購置了宅院,並憑着一些漢地的手工製品與金錢開道,成爲其國內王子拔奇的門客。不過王義的信中也提到了高句麗局勢複雜,如今被稱作故國川王的第九任高句麗王有七個孩子,王子拔起不過是其中之一,他還遠無法達到能夠憑藉自己影響其國內局勢的程度。

況且,高句麗外部環境奇特,高句麗與百濟同出扶余,而後相互攻伐不斷,相互吞併了周邊小國,形成相互鉗制的姿態。而如今高句麗西北有鮮卑各部、西南的大漢遼東郡,國內形勢本就不安。而故國川王又年事已高,幾個王子相互爭位……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對遼東做出太大幫助。

燕北眼下也並不指望這個邊陲的彈丸小國能給自己提供什麼幫助,甚至他曾想過召王義回到自己身邊幫忙。當時指使王義出國境入高句麗也只是一步退棋,以期若幽州不接納自己,則引高句麗攻樂浪,再出兵一路攻下樂浪郡與高句麗,出兵自遼東屬國斷開與幽州的聯繫,闢土立國。

不過眼下看來,高句麗的意義似乎遠遠不如與鮮卑、烏桓、樂浪郡三地的聯繫。 總裁前夫,絕情毒愛 王義這顆閒子,在那裏呆着也沒有太大的重要意義。

不過最後他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無論他是否歸附幽州,燕北都想把高句麗、樂浪郡的土地收入自己囊中。哪怕他不能利用,也絕不能讓別人利用。

因爲現在這種東南西北皆是假想敵偏偏不能一股腦出兵掃平的感覺讓燕北覺得非常不舒服。

西面他與公孫瓚有仇,與州府的關係又不是那麼穩定;東面有高句麗,北邊有鮮卑和玄菟郡,西面還有一個擁有二十五萬戶龐大人口的樂浪郡……這種情況下甚至如果讓他自己易地而處,若他是公孫瓚,絕不會對自己這麼一個佔領遼東郡又得到休養生息機會的仇人掉以輕心。

如果他是公孫瓚,處理自己最簡單的方法便是趁着停戰的機會,派出親信經略高句麗與烏桓屬國及鮮卑這三個外族,過一年半載有所把握直接勾結郡中官吏捏造出一個罪名,逼得自己再次叛漢,到時候四面皆敵,只要正面能打上一場兩敗俱傷的硬仗拖住精銳一月,另外三個方向眨眼就能把遼東郡掃平。

到時候自己除了逃亡海上恐怕沒有任何辦法。

所以燕北沒有讓王義回來,卻也叮囑他不要急着有什麼動作,只需要每月遣人將高句麗朝野動向寫成書信送過來就好,他會專門派人在襄平至國境一線官道上的驛置打好招呼,放十幾名騎手專門等着他的書信。缺什麼便由襄平送去,一封書信發過來就好。

同時,燕北也讓王義在那邊培養幾個親信,最好滲透到他們的朝廷和軍隊中去,一年左右把這件事做好,王義該回來就趕緊回來……他身邊這攪和得焦頭爛額,太需要有親信在身邊了。

如今各項事宜都分派下去,那些以前在他身邊幫襯的人們都成了遼東郡獨當一面的大人物,搞的燕北身邊都沒幾個可用之人了。

如今知道燕北正在着手解決遼東斷糧的問題,沮授的心也輕鬆許多,整天帶着甄堯、牽招、田豫在襄平附近遊走,除了敦促百姓繼續開墾土地之外還要督促他們種田養桑、勤事漁獵,甚至命郡中鄉亭里正統計各地孤老與幼童,琢磨着籌備郡學、縣學的事。

而燕北需要操心的地方並不多,只是琢磨着從哪兒給遼東或者說給他自己弄回來一批優秀的匠人。

他很缺匠人。

如果他與沮授商議的屯田之策想要在遼東順利實行,有一個困難橫在前頭是無論如何也要跨過去的。他們沒有農具……打仗用的刀槍劍戟他武庫裏大幾千件堆積成山,甚至有的兵器再不護理就要生鏽了。可是農具?他一件都沒有。

不,也沒那麼絕對。鐵鄔剛剛做好了兩把鐵鐮和一架等着套在馬背上的鏵犁。

可這有什麼用?他需要鐵鋤、鎬、叉,鏵犁什麼都缺,可他在鐵鄔只有三個鐵匠和一個木匠,帶着二十幾個可憐巴巴的小學徒,就算個個都光着膀子齊上陣,一天也只能弄出兩把鐮刀來,要想做出一個大件兒的鏵犁,如果不從轅車上改,從鋸木到做犁刀就得三天才能完成。

燕北可是希望在一兩個月後,至少八千名田卒能夠投入遼東的開荒大計上去,到年末要開墾出一兩千頃的土地來,只有這樣冬天一場大雪下來,明年開春的土地才能往裏種東西。

可就這麼點農具生產力,到時候即便田卒分配好了,讓他們拿什麼去開墾荒地,用手還是長矛?

他需要匠人,遼東需要匠人。鐵鄔堆積如山的破損兵器等待着變成農具與將來嶄新的兵甲;汶縣在以後出現的水寨的走軻鬥艦,現在也還長在遼東南參天的老林子裏等着船匠把它們砍倒呢。

在這個夜裏,燕北像個財迷一樣板着臉一路遛達到襄平的庫府,撇着嘴用豺狼一樣的目光驅趕走把守庫門的下吏,用手撫摸過每一串大錢與在火把下閃爍着金光的餅子,下定了決心。

次日,襄平城各門張貼告示,有書佐在旁宣讀,郡府徵募出師的鐵匠與木匠,提供住處不管食物,年俸一萬八千百錢,限額員一百;徵募學徒,提供住處不管食物,年俸六千七百錢,限額員五百。

燕北頂着一雙黑眼圈立在城頭看着下面人頭涌動,日擲五百金令他的心頭都在滴血。這種比戰場廝殺還令他心疼的感覺,只有在想到公孫瓚送他的那些白馬就快能變成真金大錢時纔能有稍稍的平息……鐵鄔的生產力,他就是用錢砸,也要砸出一條通往開墾三千頃荒地的道路!公告:筆趣閣app安卓,蘋果專用版,告別一切廣告,請關注微信公衆號進入下載安裝:appxsyd(按住三秒複製) 燕北終於知道鐵鄔的問題出在哪兒了。

沒有制定下傭工的價格之前,鐵鄔先前的招募傭工給出的價格太低,甚至都沒有讓足夠多的百姓知道這個消息,自然無法擴展出足夠的傭工。

這個時代傭工的日俸價格有高有低,最底可至五錢一日,而往高了走則無止境,數十錢至數百錢都有。

這實際上是一種普遍價格,就如同曾經在范陽城外鄔堡時,燕北給自己家專事商賈的家僕日俸便有七十錢。普通的佃戶也有每日七錢的日俸。

但是先前鐵鄔招募匠人並沒有這麼高的日俸,甚至不說日俸只問匠人願不願意來……那匠人們是自然不願來的。

而現在,燕北定下新的年俸標準。匠人每日五十錢、學徒每日十八錢,這種遠超過幽州任何一個僱傭匠人的傭俸,一時間便在遼東郡傳開,甚至向着邊郡擴大。

旬日之間,襄平投奔鐵鄔的匠人便有十八名,學徒更是上百。匠人還要有技藝考量,但學徒只是簡單的憑力氣幹活罷了,這對大多數人而言不是什麼難事。

張雷公一時樂的合不攏嘴,燕北灑下了大價錢僱傭人力,這十幾日裏泡在鐵鄔裏和那些匠人同吃同睡,跟張雷公探討出鐵鄔接下來的使命與任務。

“鐵鄔的一半完全用來制鐵和鍛鐵,這座熔鐵爐太小,還需要擴大。人工我來想辦法,學徒還會有更多前來應募,這不成問題吧?”燕北這麼說着,引着張雷公與幾名匠人向內裏走着,“製陶、織絲的地方現在用不上,但也不要拆掉,先這樣放着。以後這些地方還是要用起來的。”

張雷公已經丟掉了柺杖,儘管走路有些跛卻仍然帶着殺氣騰騰的悍意,足夠鎮住這些匠人了,記下燕北的要求後笑道:“與其擴大熔鐵爐,不如在周圍再起一座,現在每日可做出二三十把農具,如果再添一座熔鐵爐,咱們的匠人都是帶着用具過來的,這個數目就能再翻一翻。”

“嗯,這些事情你說了算,我就一個要求,田卒之事敲定後,你這裏要保證每天至少做出兩百件農具。我跟公與打了招呼,以後遼東的鹽鐵官就是你的了,過些日子郡府會給你派來十個屬吏,現在先做農具,等屯田的事做的差不多,以後不但要做農具還要有兵器甲冑……這件事情對遼東很重要,千萬別掉以輕心。”

張雷公搓着手臉上帶着掩不去的笑意,有些拘謹地問道:“將軍啊,現在鐵鄔生產不成問題,還有大批的廢舊兵器能去熔鍊,但如果以後匠人多了……俺擔心銅鐵會不夠用啊,就指着那百來個佃戶在千山上撿礦,到時候肯定不行的。還有就是,就是軍中有些老兄弟也受了傷,當不了軍卒又不願去做附奴種田,這,能不能讓他們過來鍛鐵出力氣,就按日十八錢就行。”

“嗯,現在咱們鐵礦每天才能運過來不到百斤是吧,能出六成鐵?”燕北磨砂着下巴,聽到有傷兵願意來這邊,擡頭問道:

“有傷卒想過來麼,可以,有多少人?”

“一二百吧,都是以前一塊打仗的兄弟,受了傷也沒法再戰,大營裏對他們也沒什麼可靠的安置,就那麼每天晃着,心裏也慌。”

聽張雷公這麼一說,燕北想着倒也確實是這麼回事,都是冀州跟過來的老人兒了,他們那些傷兵也回不去,幽州這邊又沒辦法一下把所有傷兵都妥善安置下來,閒着心裏能不慌麼,當即說道:“可以,他們想來,你便去把他們帶過來吧,如果有會打鐵的,年俸按匠人來,不會的就按學徒來。先把鐵鄔招到一千二百人的數量……不能招少了,招少了人不夠用,也絕不能招多了,多了我沒那麼多錢給他們。”

“至於鐵礦,得你自己解決,看匠人和學徒裏有沒有會探礦挖礦的,你組織人手去採礦。有需要就去郡府找沮授,我把三千匹馱馬都交給他了,你可以尋他要上百匹,套車來運送鐵鄔需要的東西。不光采礦,你還要指派人手去伐木,以後的弓弩、現在的農具都要用木頭,這些事情你自己去做。鐵鄔招滿人之後每年要花掉五百多金,我再給你一些湊夠七百,你自己去看應該花費在哪裏。”

燕北從不擔心雷公的忠誠,他身上數十處受創的傷痕與那條跛掉的腿便是張雷公這個莽漢對他忠誠的證明,因此即便是一下子將七百金的鉅額交到他手裏燕北都沒有絲毫擔心。

“不,俺不用那麼多,將軍給俺六百金就夠了……人力已經花了那麼多錢,鐵鄔真不用再往裏邊添錢了。”張雷公知道燕北有錢,但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今年有六百金,可到了明年郡府還能拿出六百金來嗎?不用那麼多。”

燕北帶着一如既往的矜持笑容看了張雷公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大步向前走着,走了幾步才猛地回頭張開雙手說道:“雷公啊,你知不知道,這座鐵鄔在燕某看來就是一座金礦!如果今年能把農具都做好,在流轉各地的商隊搭好架子以後,我們就能把做出來的農具賣到別的地方,還可以做鐵甕、燈架、甚至可以去做祭祀用的雕像和麪具,做別人做不出的東西……賣到鮮卑、烏桓、高句麗,到時候我們花掉的錢都能收回來!”

何止是鐵器,在燕北的設想裏如果鐵鄔這種僱傭上千人開工製作的方法如果能夠行得通,以後源源不斷的兵器便會堆積進他的武庫,下發到那些效忠於他的戰士手中。至多兩年,他的部下便能實現兵甲上的自給自足,遼東南的木料與千山的鐵礦,他能讓遼東變成幽州兵事能力最強的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