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裏曾說過:人死爲屍,屍久而不腐而爲僵,殭屍經歷千載而不滅,吸盡天地靈氣,便可成爲魃,魃再經千載,等待身上的白毛盡數轉換爲紅毛,就成了旱魃,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這隻被他們稱爲雪僵的白毛殭屍至少已經修了千年的道行,而且毛髮隱約之間已有泛紅的跡象,相信若不是這一次栽在玄的手裏,要不了多久它就能成爲傳說中的旱魃!

玄從白毛殭屍的身上拔出劍,那殭屍再無動彈跡象,看來這幾天一直纏繞在查文斌身邊的大麻煩終於被解決了,他也沒想到此處竟然會有此物,還一直以爲是那叢棺陣內爬出來的。想必那百十來口棺材裏躺着的人多半也是拜這東西所賜,如此說起來,這個年輕人倒是替自己祖先報了大仇。

查文斌向前走了一步,抱拳道:“可否打擾一下?”

玄面無表情的看着查文斌,既無迴應之意,也無拒絕之意,查文斌只要硬着頭皮繼續問道:“敢問閣下手中這柄短劍可是用雷擊棗木打造的?”

原來查文斌期待着他會把短劍借給自己一看,沒想到玄把身後的布取下後徑直重新把短劍給包了起來,完全無視了查文斌,這讓查文斌當場覺得好生尷尬。

袁敏瞭解玄的個性,準備過來給查文斌打個圓場,卻聽那邊的侏儒大叫一聲:“哎喲!”

查文斌轉身一看,那侏儒見玄一劍刺死了白毛殭屍,他便準備打開墨斗天網瞧個新鮮,哪知道網剛開一面,那殭屍竟然一爪子就拍了上來。饒是那侏儒以敏捷擅長,卻也躲閃不及,被那利爪劃破了手背。

殭屍得以脫逃天網之後,怒氣滔天,但他受了玄的那一劍,已經無力再行兇,只是半蹲在原地做嘶吼狀,讓人不能接近。

卓雄和袁敏都掏出槍來準備射擊,查文斌阻攔道:“不可,它已經是銅屍了,剛纔那位小哥的一劍沒有完全刺破心臟,讓我來。”

查文斌迅速從袋裏翻出那面八卦銅鏡大聲喝道:“孽畜,跪下受死,我可以爲你超度送你一程,如果不然,定要打你個永世不得翻身!”

那白毛殭屍衝着查文斌的方向往前一撲,但奈何已是重傷,無力行兇,可那表情十足一副要撕碎活人的樣子。

見那殭屍不肯束手就擒,查文斌當即把那卜卦銅鏡一翻轉,這本來是幽暗漆黑的地道里並無反射光源,卻見那殭屍的身上出現了一塊光圈,有碗口大小,像是這銅鏡的反光之作。其實這不是光,而是火。人有三把火,所以低等的鬼物不敢靠近,人死燈滅,火也同熄。但是這種修了上千年的鬼物卻有一個本事,那便是重新點亮他們肩膀上的火把,和常人不同的是,我們的火是紅黃色,而鬼物的火把則是青綠色,若是能將三火全部引燃,那這鬼物就要成大凶了。

如今這白毛殭屍便是三火全綠,八卦鏡本就是照邪物顯原型的,恰好反了這抹光色,慘淡的綠油油的把那白毛殭屍的面部照得更加讓人覺得猙獰。

查文斌左手拿着八卦鏡,右手則不是他常用的七星劍,而是一柄四棱見長的木棍,此物便是天蓬戒尺,乃是道家少出的法器,只有在開壇時纔會偶爾搬出來鎮場面。這回查文斌進藏是做了充足的準備,這方東西那真是有點來頭了,據說還是第八代師尊因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方千年桃木,欣喜之下打了這把戒尺。

此物四棱六面,刻有二十八宿,日月,紫微、天蓬諱,南斗六星,北斗七星,每一面都是用金漆描咒,原來這玩意是被藏在查家房屋的大梁之上用紅布包裹着的,我和河圖幾次想偷來瞧個究竟都沒成功。

那殭屍被八卦鏡照射之後,氣勢越發低沉,反射出來的光也逐漸開始暗淡。查文斌並不打算浪費時間,上前跨了兩步,那殭屍舉起手臂還想做兇。查文斌當頭舉起天蓬戒尺朝打下,只一棍,那殭屍就“嘶”得一聲怪叫,像是受了極大的痛苦,那隻手還想再擡卻已經無能爲力。

查文斌舉着戒尺準備打第二棒,那殭屍的另外一隻手竟然舉起來做遮擋狀,並連連晃動着僵硬的身子,像是在求饒。

他本就是修道之人,講究一個“渡”字,並無太大殺心。見那殭屍討饒了,便有心放他一馬,收起戒尺道:“我本該除你,但念你千年道行不易,你若是肯伏法,我待你肉身散去之後替你開壇做法,讓你早日進入六道輪迴。”

那殭屍像是能聽懂的他話,在衆人的注視下,他的額頭往前點了點。

查文斌放下戒尺和八卦鏡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從中取出了一粒蠶豆大的藥丸道:“那我就當你是答應了,張開嘴。”此藥丸用的是每年桃樹上結的第一個果的核磨成粉,攪拌上黑狗血與童子尿,並以桃樹根做柴煉成,也稱闢屍旦。任何屍體,只要吃下這種丹藥,片刻之內心臟便會化作一團濃水。

他的手離那殭屍的嘴不過一拳的距離,那殭屍倒做了一副配合的樣子,可當查文斌拿着丹藥準備送過去之時,那殭屍的身體突然向前一傾,另外一隻手也隨之朝着他的身體插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甚至讓人來不及驚呼危險。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查文斌手中的七星劍已經橫在了那殭屍的嘴中,同時右腳腳尖往那殭屍的脖子上用力一頂,逼得那白毛殭屍的手臂剛好離他不足一寸。

查文斌冷哼一聲道:“孽畜!”

左手捏了一個蘭花決,中指用力一彈,那枚闢屍丹不偏不倚的進了殭屍的喉嚨。丹藥入喉,片刻之後,那白毛殭屍的手便垂了下去,查文斌腳尖一鬆,那殭屍的身體便往前一傾,這下是真的不會再動了,嘴中隱約流出了一股墨綠色的血跡,證明他的心臟已經化成水了。

袁敏看見查文斌這一套身手也不禁開始重新審視起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來:“查先生,好手段!”

不料查文斌卻沒就此罷手,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三寸有餘的釘子對那白毛殭屍的屍體說道:“這等妖孽,決無機會再讓你作惡!”單掌猛地向那殭屍的腦殼上一拍,那枚釘子瞬間沒入,那殭屍原本已經不動彈的身子一顫,像是觸電了一般,接着的腦袋再次一歪,這回算是徹底死透了。

這番使出滅魂釘是查文斌有意而爲之。

有道是七星寶劍,號令陰陽,誰敢不從?滅魂不出,誰與爭鋒! 如若不這般,這趟旅途恐怕是不會有人把他放在眼裏了,只有有實力的人才能平等的對話,查文斌深知此番道理。

滅魂咒是何等的歹毒,滅三魂毀七魄,一經使出,煞氣沖天。饒是那幾個小子也都對這位道士起了刮目相看之意。

出乎於袁敏的意料,玄竟然取下了背上的那支短劍託在手中走到了查文斌面前,在她的印象裏玄自幼就帶着它,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讓碰,日夜不離身。

那短劍約莫四十公分,通體烏黑,散發着一陣陣淡雅雋永的古韻木香,查文斌看着玄那平靜如水的眼睛,在其他人驚訝的眼神注視下伸出手輕輕得拿了起來。一入手中,查文斌便愛不釋手,此物他只曾經提師傅說過,但從未見過實物,那便是真宗的雷擊棗木劍!

傳說當年天公乘坐火轎車巡視人間,在乘下途中不慎撞在棗樹上,使棗樹被火焚燒至烏黑,併發岀震耳狂音而驚動四方,之後人們將此聲稱作“雷”。恰巧天公之神氣在此次相撞中亦並傳吸至棗樹中,從此雷劈棗木中開始由神靈之氣相伴,使各方妖孽及不祥之氣不敢亦無法接近。此樹木也開始被人們稱爲神氣木、辟邪木。

雷擊棗木是天地陰陽之電結合交泰之精華。除了日月之精還有北斗七星之精,金木水火土五星之精,野桃木必須長在山巔之上才能受精於此,並且越古老越靈氣,歷盡春夏秋冬風寒,晝夜星辰之沐浴。最後經過雷電的洗禮,被那九層真雷強行劈中,最後只剩下一塊焦黑的木炭。這便是雷擊棗木,可遇而不可求,一切邪祟懼怕於它。“棗”字爲“早”的諧音,即早顯靈光,早發神威,乃是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無上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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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文斌輕輕拂過那黑色的劍身,質地純正,鈍而不糙,簡而又形,實在是一件難得的真品:“萬法歸宗一書中,將其列爲製作法器的第一聖木,如今得以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小哥,我方纔看你只是拿它當做普通武器使,纔給那殭屍留了也許餘地,你若是將這劍上所刻的銘文咒法當做敕令配合用起來,它早就一命嗚呼了。”

玄很平靜地說道:“我不會。”

“你師傅沒教嘛?”查文斌覺得有些納悶,如此珍貴的法器絕不是小門小派所能擁有的,而且這柄劍一看就知道是很有些年頭的古物,是前朝傳下來的異寶,他以爲玄必定是道家門人,而且是深得師門栽培的高徒。

玄從查文斌手中接回那柄短劍用布包好重新背上後便不再說話了,好像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再也和他無關。

袁敏拍了拍查文斌的肩膀把他喊到了一邊輕聲說道:“他是棄嬰被一個老道收養的,老道在他三歲的時候不知爲什麼過世了,就只剩下他一人和他手中死死抓着的那把劍。”

她又轉了方向,走到那黯然無神的男子身邊輕聲問道:“玄,身上的傷要緊不?”

沒有得到任何迴應,玄只是兩眼空洞地看着遠方,袁敏早就習慣了他的這種“冷漠”。

“查先生,我建議我們直奔不落神殿而去,你的意思呢?”

“扎褐說那裏似乎很兇險?”

“我也不知道。”袁敏雙手抱着胸靠在牆壁說道:“據說那裏的太陽永不落下,所以叫做不落神殿。”

查文斌幾乎馬上就想到了那段記憶:崑崙絕頂,那個日月同輝的地方,永遠不會有黑夜,難道是巧合嗎?

幾個人走出洞穴,外面的天空剛剛開始方亮,今天似乎是個不錯的天氣。查文斌掏出羅盤確定了一下要走的方向,這種地方有時候連最老道的偵察兵都會犯錯。

路上其他人話不多,倒是那個侏儒和扎褐兩人一路不停的嘰嘰喳喳,半天過去兩人儼然是要準備稱兄道弟了,閒不住的人總是會自然而然的聚到一起。

玄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空洞着,袁敏則跟在查文斌的身後,她的任務就是保護眼前的這個男子。而查文斌則和卓雄並排在一塊兒,在沒摸清這羣人的底細之前,這是他唯一的依靠,生死之交。

路上偶然也會看到一兩座廢棄的寺廟,也有牛羊的骨骼和遠處徘徊的孤狼,這裏的山勢忽高忽低,連綿不絕之間蘊含着多少天機。這片土地的歷史比中原還要早上五千年,如今自己離它這麼近,卻又感覺那麼遠。

這裏已經是無人區了,就連部隊都沒有來過,除了變幻莫測的天氣,人們更怕的就是腳下的雪窟窿和山頂的雪崩。此處因爲常年地震頻發,山體經常塌陷,積雪覆蓋過後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曉得哪一腳會踩空。走在這些不是路的路上,四周的山上隨時都會有雪球滾落,大的足以當場把一隊人馬活埋,而且雪球那是無聲無息的,好比到處都是埋着地雷。

渴了就隨手抓一把幹雪含在嘴裏,餓了就隨手啃一口乾糧,這裏的水是煮不開的。晚上就在靠近有巖體的山腳挖上幾個雪洞,塌不塌那就得看命,儘量挑選地勢平坦的,這一路走了約莫了四天了,終於發現了有一點線索。

這一天中午他們繼續趕路的時候,在一片空地了發現了四根有些像華表的柱子,這些柱子的四周沒有任何建築物,空空蕩蕩,就像是平地拔起的四棟孤零零的高樓,讓人不注意也得注意。這些柱子原始而粗糙,沒有雕刻花紋和圖騰,就是直挺挺的向着天空,就像是四個衛士守候在這裏。

再往前又走了半天,終於看見了一座非常壯美的雪山。

七座較矮的山頭中間有一座高聳的大山,山的頂部有一道華麗的陽光分割線,遠遠看去,把那山頂照的金碧輝煌,果真就如同是一朵聖潔的蓮花。

國內有這種山勢構造的並只是這一處,但凡有蓮花形成的山峯羣,要麼就是葬着帝王,要麼就是被那些千年門派當做了行宮。但能和此處比的,單是氣勢就輸了不止一截。

袁敏也很是興奮,透過望遠鏡,她發現在分割線之上的地表的確還殘存着一些人造建築的遺蹟,她都可以想象那裏曾經是怎樣一座宏偉的大殿:“果真是不落神殿,這裏也太壯觀了。”她是見過世面的人,但也被這裏的奇景所折服,在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實在太過於渺小,那種來自心底的臣服,心甘情願。

查文斌對卓雄道:“你去找個地方紮營,今晚我們就在這兒休息,明早上山。”

“好。”卓雄依舊選擇了打雪洞,這種方式是他從部隊裏學來的,可以有效的讓人的體溫在高原的夜裏得到保證。這一次他打算打個斜洞,就在離查文斌不遠的地方,那是個背風面。

兩鏟子打下去後,卓雄覺得有點硬,也是因爲有些大意了,他以爲是凍雪層,就狠狠一腳踩在鏟子背上。只聽見“咔嚓”一聲,卓雄暗道一聲完了,好在他反應真的是足夠快,立馬抓着鏟子往頭頂一舉。

果然,腳下立刻一空,身體跟着就要自由落體,那把鏟子及時的橫在了塌方口,卓雄只聽見身邊開始不斷傳來“吱吱啦啦”得聲音,那是冰凍上裂縫快速的向四周擴散,此刻的他別說是喊叫,就是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了,冰的易脆性讓他陷入了一個絕境。

玄本來是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的,突然他把帶着的墨鏡摘下往地上一扔,立刻起身道:“有危險!”

查文斌轉身一看,卓雄不知去向了,立刻大喊他的名字。

“在那?”玄剛準備撒腿跑,才走了兩步就停下來了,雙手往下一放道:“是雪窟窿,都別動,我們腳下是空的!” “全部趴下,四肢張開,慢慢往後挪。”玄此刻倒成了這支隊伍的指揮。

冰面下面不斷傳來開裂聲,這是要崩塌的跡象,也不知幾百上千年的冰層了,今天終於是要垮塌了。

退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之後,玄對侏儒說道:“你最輕,拿着繩子過去看看,他就卡在洞口。”

侏儒一改過去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接過大個子手上的繩索道:“記得拉我回來!”

侏儒身輕如燕,他手腳同時貼着雪地,保持自己的力量是平均分配的,很快他就看到了卡在雪窟窿裏的卓雄,取下繩子往下一拋,卓雄隨即一把抓住。侏儒朝後面做了一個手勢,大個子便開始往後拉,一寸一寸的小心翼翼得,先是出來一個頭,接着是半個身子,每一寸的拉力都有可能讓已經脆弱不堪的冰面爆裂。

孃親,這爹有點拽 侏儒已經先撤到安全區了,卓雄深吸了一口氣,接着他需要把身體挪到雪地了,這就需要一個手臂的支撐力。卓雄小心翼翼的用手肘撐在雪地上,試着用力,比想象中要好一點,接着便是全身的力量全部壓上。

醫妃驚天:王爺,求恩澤 深吸了一口氣,另外一隻手也放上去,身子開始慢慢挪動,只要再往上一點點,腰部完全倚上去,就完全可以放心了。擡起手肘,往前再挪了一步,“咔”得一聲,卓雄暗道一聲不好,使出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躥。

“咔”,冰層終於破裂了,他哪裏還顧得上瞧,直接撒開腳丫子跑。每一步踩到雪地上都是一陣爆裂,查文斌的不遠處急得都要跳腳了,卓雄不虧還是練家子,衝擊的速度決然不滿。當他順利的跑到安全期只聽見身後已經開始傳來“轟隆隆”的坍塌聲,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雪地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墜落的雪塊馬上開始因爲衝擊力開始騰起一陣雪霧,過了好一會兒,這些霧氣纔有所散落。

豁然見得,那坑洞內成列着的是無數的人,站着的人,他們的臉上都結了淡淡一層的冰霜,這些人很有規律地排列着,就像是秦始皇兵馬俑裏的俑。

侏儒摸着下巴咂嘴道:“真壯觀,是陪葬的麼?”

坑很深,冰層沒有完全塌陷,這些“人”身上穿着的還是獸皮而並非布紡,他們的手中拿着各式的武器,有簡陋的木棍,也有削尖的長矛,還有石器;有的人脖子上掛着西藏特有的紅珊瑚,有的則是用獸骨串起來的項鍊。沒有女人和孩子,只有青壯年,這看上去更像是守衛在山腳的一支部隊。

“要下去看看嘛?”袁敏是在徵求查文斌的意見。

查文斌的眼神是出奇的好,這也是他常年用茶水洗眼的好處,因爲道士需要比常人更加靈敏的視覺,他得看見更多那些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

那些人的額頭的上都被畫着一塊銅錢大小的印記,這個標記他有些熟悉,但又不記得是在哪裏看到過,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一個字,而是符號。

腦海中一遍遍的過濾,一遍遍的想,這符號是自己在哪裏看到過的。

“封魂。”

“你說什麼?”袁敏只聽見查文斌嘀咕了一聲。

“沒錯,是封魂咒!”查文斌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好多分貝,這樣周圍的人都位置一驚,這個道士到底是看到什麼了讓他如此激動。

想了許久,查文斌終於想起來曾經在哪裏看到過這個符號了。那一年崑崙山下,雲大祭司的那些典籍中,他曾經看到過這個神祕的符號,一個反過來的“卍”字,但是“卍”字的頭上又多了三橫,當時他和雲大祭司討論這個符號是不是寫錯了。

但是雲大祭司說這個符號是一種咒語,可以封存人的三魂七魄,讓其進入無限的睡眠之中,永不醒來。但是雲大祭司的典籍上只有符咒的畫法,卻並沒有具體的咒語,也就說這種古老的咒語早就失傳了,他稱它爲封魂,乃是一種歹毒萬分的咒。或許是此咒過於歹毒,所以先人們只是提起,並未將其流傳下來,如今在此地重見,讓查文斌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侏儒瞧了瞧說道:“你是說他們額頭上的那個標記?那不是個佛家的‘卍’字麼,這裏是西藏,出現這玩意不算稀奇,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這個並不可能是單指佛教標記吧,世界各地都有這個符號出現,無論是6000多年前的黃河馬家窯,還是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古羅馬的拜占庭藝術中,都可見到‘卐’字符號,甚至是玻里尼西亞人、南美洲和中美洲的馬雅人、北美洲的納瓦霍印第安人,也都用過卐和卍的符號。”說完,袁敏還特意看了一眼查文斌道:“查先生,我講的如何?”

扎褐無緣無故的冒出了一聲:“不過,你們不覺得這些人排列的更像是一多蓮花麼?”

查文斌兩眼一眯,他發現這些人最中間的那個個子最高,然後呈扇形開始往外分佈,層層疊疊,每一層的人身高都是相近,而再外面那一層身高則矮一點。而這些身高並不是實際的身高,而是他們姿勢造成的,這些人全部都是面向中間那個,然後身子往後傾斜,共計有九層之多,還真的像是一朵蓮花。

“封魂咒封三魂七魄,萬世沉睡,‘卍’字意爲固信不變,靈魂不滅。取人三火懸於頂,封魂不出。”何爲封魂,如何封魂,查文斌的心中對於這個符號已經有自己的解釋。他心中突然想到,這封魂之人當時並未死透,只是沉睡,那不就等於是植物人麼?

封魂?植物人?蓮花?對了,他突然想起來那張袁敏給他的紙條上寫的四個字:聖蓮淨水!難道解開封魂咒的是聖蓮淨水?

翻開那本線裝書,查文斌記得書中曾有這麼一段記載,說爲了找尋神水,他遇到了一段“很高的雪牆”,無論如何也走不過去,後來他是射出一隻箭,箭穿透了山牆,開出了一條大隧道,他在這條隧道里走了整整九天。

誰能用一隻箭射開一條大隧道?這幾乎是在天方夜譚!但是看了眼前這個大坑,查文斌覺得書中所寫的並未戲言,因爲卓雄同樣是用鐵鍬鑿開了這麼大一個坑,如果書中所言屬實的話,那麼這條甬道不就在眼前麼。

“下去!”查文斌說道。

“什麼?你要我們下去?”袁敏覺得這裏到處都是莫名其妙的死人,雖然她不怕,但是不代表着她願意去和死屍打交道。

查文斌點頭道:“是的,這裏纔是通向那座山的通道,否則我們是過不去的。”

“你瘋了麼?雪山明明就在眼前,你非要從地下鑽?”

查文斌揚了揚手中的書道:“不信我們可以兵分兩路,你走地面,我們走地下。”

袁敏得到的任務是保護查文斌,雖然她只能選擇沉默,但是依舊不服氣地說道:“你憑什麼肯定?就憑你手中那本破書嘛?”

“書中所言一一驗證,我沒辦法不選擇信,而且這座山我現在也知道了,它根本就不是什麼孫巴精雪,而是九曲玲瓏!”

“你到底在說什麼?”

查文斌雙手懷抱道:“說了,你們也不會懂。卓雄,今晚就在此地紮營,我們明早下去。”

爲何查文斌會突然如此?

那是因爲他想起來了雲大祭司跟他說的那個傳說:“古老的族人原本生活在西南的高原,那裏是巫術的故鄉,水草肥美,四季如春。有一座比崑崙更加壯觀的神山叫做九曲玲瓏,山頂是透明的,呈九面,每一面都能發出耀眼的光芒。有一天,一隻大鵬鳥飛至山頂,生下了兩個蛋,其中有一枚是白色的,一枚是黑色的。黑色的孵化出來了一個惡魔,無惡不作;而白色的則孵化出來了一位真神,他們兩個從一出生就開始鬥法,最後白色的神用自己的全力將黑色的惡魔封印在了山頂,從此故鄉開始萬年冰封,而他們也不得已開始遷徙。”

原本查文斌以爲這只是一個傳說,但是今天他看到了封魂咒,那是因爲封魂就是那個黑色惡魔幻創造的,他以此法取樂,禍害人間。 那些道家的咒語其實連道士們本身都很解釋究竟是什麼意思,那些語言根本就不是來自於中土的漢語,甚至不接近任何一種方言。老一代的道士都是通過口口相傳的把咒語傳給下一代,會的只是發音和這種咒語對應的作用。沒有人能講得清這些咒語的來歷,到底是什麼人創造了它,道家把人與自然界的調和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雲大祭司告訴查文斌,這是巫術的力量,一種最古老的人與天之間達成的協議,每一次使用這種自然之力,人自然都會受到力量的反噬。這是公平的,向大自然索取,大自然就會懲罰,所以纔有了道士沒好命只說。

遠古時代,在道教體系誕生之前,只有少數掌握這種自然力的人存在,他們用咒語和符文實現了自然力的溝通,於是這些人被視爲了可以和神進行溝通的,宗教就是這般誕生了。強大無比的自然力讓他們有了問鼎權利巔峯的機會,這就是祭司。

神祕的西藏,比中原文明早了整整六千年,羌氐的文化從這裏開始,順着青藏高原而下,流落各處,可以說這裏是精神自然力的起源。

兩個蛋,一黑一白,這不是太極的原型麼? 霍先生,請自重 何爲正又何爲邪,只有最終拿到權利的人才有資格宣判。對錯不過是權利手中的一根權杖,黑與白,它可以肆意的顛倒。神是道,魔也是道,所以苯教纔會把邪魔和正義同時納入了自己的宗教,它們本來就是一體。沒有正道,又何來的邪魔?沒有鏡子,永遠也照不出這一頭的真相。

有封魂就有解魂,萬事萬物總是對立的,陰陽相會,此消彼長,終究一切的一切都會回到那個原點。所以查文斌堅信,這裏有他想要的東西。

夜幕,那山頂果真還是亮光一片,查文斌擡頭看看,這雪域高原的空氣極好,應該是月亮的反光吧。

“不落神殿,果真是不落。”說話的是袁敏,她披着衣服走到了查文斌身邊的篝火處:“你怎麼不睡,不是有玄值班麼?”

查文斌起身道:“那我去睡了。”

看着查文斌在月光下拉長的身影,袁敏輕聲道:“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我的極品女帝 她是來看玄的,玄是一個沉默的人,在她的記憶裏,玄是最喜歡失蹤的那個人。以往他們幾個人一同出去行動,玄經常就會莫名消失了,過了好些天,他又會自己回來,有幾次甚至是在死亡的邊緣回來。每一次回來,玄的身上都會增添一道或者兩道傷疤,那是被撕咬或者劃傷的。

玄的身上上有很多傷疤,但是他從來不會說這些傷疤是怎麼來的。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被扔進了狼窩裏,當時只有玄和袁敏,面對兩頭惡急了的狼,玄把袁敏默默的護在了身後,他用一把吃飯的鋼叉結束了兩頭狼的性命。

玄遍體鱗傷,看着身後瑟瑟發抖的袁敏,他笑了。這是袁敏的記憶裏他唯一的一次笑,而袁敏哭了,這也是袁敏此生中唯一一次哭,因爲玄昏倒在了她的懷裏。

看着那個落寂的背影,袁敏想跟他去說說話,但是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年她跟他的交流加起來沒有超過三句。袁敏使勁地搖了搖頭,給自己一個微笑,還是走吧,他的世界永遠打不開。

“明天,會很危險。”

袁敏停住了腳步,“你是在跟我說話麼?”

玄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淡淡地說道:“站在我的身後。”

他的話裏沒有任何表情,就放佛是在說一件再也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你知道那裏有危險?”

袁敏等了足足有五分鐘,回答她的只有那個默默的背影,袁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她轉身回了營地。

今天可真的不是一個好天氣,等卓雄鑽出帳篷的時候發現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昨夜的火堆只剩下了縷縷的青煙,那些雪花就像是可惡的蒼蠅模糊了他的視線,遠處的山峯已經陷入了一片朦朧。

他是第一個下坑道的,因爲真正在藏區野外有經驗的只有他一人。落差比他想象中的要大,足足有三十來米,在這下面呆着反而比上面暖和。

那些屍體的面部全都朝着中間那人,但那中間的人卻又向着身後的雪山,而他們搜尋的方向也正是那裏。

這條通道比他們想象的要大的多,足夠可以開進了一輛越野車,這裏放佛是一條峽谷,只是表面都被冰封了。峽谷的兩邊鑿滿了石坑,或高或低,扎褐說那是典籍裏記載的笨教高僧坐化的地方,所有的苯教弟子都以在不落神殿的山腳坐化視爲無上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