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處火點在敵人的營盤裏騰起,然後連成一排又一排火把。

風開始大起來,一股煙夾雜着硫磺味吹來,又嗆又腥。接着天光,吳節看到自己落到身邊衛兵刀身上的倒影,有些憔悴。

昨天發生了那樣一件事,又想起這場大戰,吳節失眠了。

“可以開始了!”戚繼光一揮手。

又是陣吶喊,無數戰兵和輔兵都以百人爲小隊輪番朝海灘上衝去,背上無一例外地揹着一捆稻草。

等跑到海灘上時。就將背上的稻草扔在地上。然後整齊地跑回去,給身後的戰友閃開位置。

一切顯得井井有條,又不可阻擋。

剛退潮的時候,海灘還顯得平整。這是中國東南特有的海灘,沒有沙,都是黑色的淤泥。這麼多雙腳一踩上去,立即地爛成了菜園。

隨着稻草一步步朝前鋪去,淤泥漸漸地深起來,已經能夠沒到人的小腿。( ·~ )

通常是一腳踩下去,老半天才能拔出來。在裏面走上十幾步。就累得人大口起喘着粗氣。

“速度真慢啊!”和戚繼光騎在馬上看了半天,吳節有些不耐煩,都快半個小時了,稻草鋪出去也不過百餘米:“不到地頭。還真不知道這一仗如此難打,難怪以前朝廷派出那麼多軍隊征討,都無一例外地敗下陣來。對了,戚將軍,倭寇怎麼沒有任何動靜,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我們一路推過去?”

吳節好奇地看了看倭寇方向*

戚繼光:“還遠,倭寇的遠程兵器射程不夠。從這裏到橫嶼有三裏,真正的戰鬥應該發生在最後一里地。島上有一千多倭寇,還有裹脅來的幾百海盜。凡戰,都不可能據險死守。仍需以小股部隊出擊,遲滯敵軍攻勢,挫其銳氣。我們只有四個時辰,只要守上四個時辰,這一仗,倭寇就贏了。”

吳節對古代的軍法非常好奇,接着問道:“戚將軍,今天就算攻不上島去也是無妨,大不了改日再戰,無需憂慮。”

戚繼光知道這位吳大人沒有帶過兵。苦笑道:“改日再戰說起來容易,可今天若是解決不了戰鬥,我軍銳氣必然大挫。接下來再收集稻草也需一兩日,等準備好了,再攻。若再拿不下來,也不知道會付出多少傷亡。我軍也不過三千多主力戰兵。都是訓練多年的精銳,經不起這種消耗。且,倭寇也有一千多精銳,士氣正旺,乘我士氣低落的機會主動出擊,這一戰,只怕要敗了。所謂一股做氣,再而竭,三而衰。依末將看來,今天這一仗若拿不下,以後也不用打了。只能退兵休整,沒一兩個月恢復不過來。吳大人,我們違抗胡總督軍令,又殺了羅龍文,還有一兩個月的時間嗎?”

吳節也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吳節受教了。戚將軍,我能做什麼?”

戚繼光:“爲將者,當身先士卒,爲三軍之表率。等稻草鋪到島上,戚繼光當第一個衝上島去,大人且在後面觀陣。”

吳節點點頭,此刻也只能等了。[ ~]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了,轉眼就到了下午兩點,距離漲潮還有三個小時模樣。

“時間還夠嗎?”這樣的問題吳節也不知道問過多少次。

沒有太陽,也沒辦法立日軌,全憑猜測。

隊伍還是輪流前進,將稻草一捆一捆扔在淤泥上面。

到處都是腳步聲和士兵、民夫們的喘息聲。

所有的人頭是滿頭汗水,不斷有人大喊:“讓讓讓讓。”

“後面的跟上。”

“草,這裏還需要加點。”

戚繼光看到忙而不亂的海灘,欣慰地點着頭,一直緊繃的臉舒展開來。

吳節也看出門道來,古代的軍隊因爲訓練的關係,軍紀一向不好。像這種上萬人的隊伍,緊緊地擠在一處小海灘上,要調度得進退有據,忙而不亂,卻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平日間,也不知道需要花多少功夫訓練。

由此可見,戚家軍的戰鬥力比起尋常軍隊高出不是一點兩點。

說起用稻草鋪地衝上島去,以前的軍隊應該不是想不到,大約是做不到吧。

很快,兩條寬約五米,長約兩裏的金黃色小路出現在眼前。

不斷有火夫將一盆又一盆米飯推到沙灘上來,士兵和民夫們也不停下,抓了一把米飯,都是一邊吃一邊朝前面跑。

“吳大人,大帥,該用午飯了。”一個衛兵小心地提醒。

戚繼光和吳節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下馬的意思。

正在這個時候,“轟隆!”一聲,遠方船來幾聲大炮的轟鳴,先前還迷朦在島上的薄薄霧氣彷彿也被震得散了。

一個激靈。吳節擡頭看去。對面的倭寇寨裏有兩點火光一閃而滅。

這是敵人正在放炮,果然是倭寇的主力,居然帶了火器。

“這一仗不太好打。”戚繼光說。

前面,橫嶼像一條長長的火腿,清晰地顯現出來。

“譁!”前面一陣騷亂,不斷有民夫撒着腳丫朝後跑。

無奈,兩裏地長的稻草道軟得着不了力,不斷有人被擠得從道上落下,摔到淤泥裏,半天也爬不起來。

敵人的火炮還在射擊。大約有兩門,也不知道是什麼,一道小小的火花之後,就有兩粒石彈呼嘯着從天空劃過。落到淤泥中,飛濺出點點泥浪。

這個時代的火炮毫無殺傷力可言,更多的是威懾。

打了四輪炮,卻沒傷着一個人,倒將民夫們驚得一陣混亂。

“已經到火炮射程了。”戚繼光朝衛兵看了一眼:“去問問,還有多長距離。”

不片刻,就有人來報:“稟吳大人,大帥,我軍距敵一里。”

五百米距離,都可以看到倭寇的模樣了。

已經進入敵人火炮和弓箭的覆蓋範圍之內。戰鬥隨時都會發生。

戚繼光立即喝道:“前鋒準備,出發。”

吳節轉頭看去,身後的海灘上正坐着大約三百戰兵和三百多輔兵。這些人已經在沙灘上坐了一上午,早等得不耐煩了。

聽到戚繼光下令,伍長什長們紛紛大喊:“起立,着甲,着甲!”

於是,輔兵們紛紛提起堆在身邊的鐵甲給戰兵穿戴起來。

戚家軍裝備優良,每具鎧甲重約四十斤,防禦力極強。若是一大早就穿在身上。站上半天,只怕早就累倒了。

這次大戰規模空前,所謂的鴛鴦陣也用不上,得依靠這些裝備精良的勇士像推土機一樣平推過去,直到眼前再沒有一個活着的敵人爲止。

吳節看了看身邊躍躍欲試的水生和連老三。點了點頭:“連勝、水生,你們也着甲吧。”

據真實的歷史記載。這一仗明軍獲得空前大勝,斬首一千餘級,自身傷亡不過幾十。以這兩人的身手,無論怎麼看,都不會有任何危險。

吳節有些提攜這兩個忠誠的部下,有心讓他們在戰場上立下功勞,索性讓他們也加入到前鋒部隊當中。

昨天二人爲爭誰上前線鬥了半天嘴,正生着氣,聽到吳節讓他們做準備,都面露狂喜,同時跳下馬:“多謝大老爺。”

吳節身邊的宋太監大驚:“大人,他們都上去了,你身邊可沒有護衛。再說,他們又不是台州軍,不需要上戰場的。”

這話一說出口,水生卻是不依,大叫:“宋公公,這裏都是戚家人,大人也不需要護衛。與其讓我等在這裏看別人打得熱鬧氣悶,還不如上去殺個痛快。大丈夫,當在沙場建功立業,如此在不枉來世上一遭,人都上戰場了,將來若別人問起我水生殺了幾個倭寇,我回答說一個沒有,還怎麼見人。”

連勝爲人沉穩,緩緩道:“公公,在沒有入大老爺門的時候,連勝也是延安邊軍。我乃大明軍人,上陣殺敵人,保家衛國是我的本分。”

於是,兩人相互幫忙,將鎧甲批上。

幾百前鋒敢死士身上都是閃亮的鎧甲,或提着長矛,或舉着盾牌,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如同閒庭漫步。

三裏地,若一開始就衝鋒,只怕沒到地頭已經跑脫力了。

在他們身邊,各自都帶着一個輔兵,這些人大多是新徵召來的流民,一個個都面容蒼白,同鬥志昂揚的主力戰兵形成鮮明的對比。

連老三和水生二人跑進隊伍中,跟着一個牌手,很快就消失在人海當中。

“吳大人,我要朝前移一下。”戚繼光對吳節說。

敵人的遠程火力射程只有一里地,既然隊伍已經開始衝鋒,指揮所自然要向前移。

吳節:“我也去。”

就騎着馬上了稻草鋪成的小路。RX 西苑,玉熙宮。

整個夏天北京城就沒下過幾場魚,天氣熱得厲害。白得耀眼的太陽一點點落下,一點點轉紅,終於能夠爲人逼視。

整個西苑就好象被這一片粘稠的通紅所籠罩,夜終於降臨,一點點燈籠次第點亮,無數太監在黑暗中忙碌地來回遊動,卻悄無聲息。

玉淵潭的水已經縮下去一截,天氣熱得緊,世界彷彿被扣在一口燒熱的鍋裏,汗水寂靜無聲地流着。

一個太監使勁地打着手中的火石,半天也沒點燃火絨,大約是手上的汗水太多,沁溼了火石所致。

“真他孃的熱,本以爲這裏靠着水,比宮裏要涼快些。卻不想見了水氣,比紫禁城還悶。早知道,咱家就老師呆在內書堂讀書好了。”

說話聲中,另外一個太監面上赫然變色,用急促的語氣小聲打斷他的話:“小安,還不快住嘴,這麼熱的天,所有人心裏都窩着一團火,若叫人聽了,仔細吃打。”

姓安的太監吃他這麼一喝,顯然是有些懼了,喃喃道:“還不因爲東南前線的事,萬歲爺一着急上火,咱們的日子也跟着過不輕省,只希望吳節大人快些將那些倭矮子給解決了。看日腳,吳大人去東南已經小半年了吧,怎麼還沒消息傳回來?”

沒錯,整個北京城都知道吳節去東南是督促胡宗憲對倭用兵的。前一陣子,吳節和戚繼光以六百里加急將一道急件送到北京,說是已經尋到了倭寇的主力,自帶台州軍主力去福建與敵決戰。

到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月,那邊竟然沒有一點消息傳來。

仗打得如何了,是勝是敗,卻是沒有半點消息。

說起東南的明軍,真正有戰鬥力的只有戚繼光的台州軍和胡宗憲手頭的粵北軍。若台州軍敗,整個東南沿海將不可收拾。這場戰爭雖然無關國運,卻意義重大。贏了,整個江浙福建甚至廣東河清海晏。若敗。東南財稅重地糜爛,整個大明朝的財政將徹底崩潰。

隨着大運河的暢通,南方經濟的繁榮,從元朝起。江南就是整個中國的財源,江南若是破敗,僅靠北方那點出產,根本無力支撐起這麼龐大的一個帝國。

這也是在真實歷史上。滿清一旦奪了北京,就急切地冒險發兵南下,而不是消化勝利果實,與南明劃江而治。

中國,在大運河開鑿和江南開發完畢的情況下已經成爲一個整體,無法分割,也無法獨自存在。

這其中的厲害,整個大明朝也是清楚的。這也是嘉靖急於解決東南戰事,甚至不惜採取厘金制的緣故。如今的大明,財政已經徹底的崩潰了。即便因爲厘金的原因衝抵了大部分的軍費開銷,今年依然產生了巨大的赤字。

另外一個太監小聲道:“只怕沒那麼容易,吳大人在西苑行走多年,咱們同他也熟,知道他是一個好人。可這年頭,好人只怕沒好報。吳大人詩詞文章那是一流的,可以前從來沒帶過兵,這一仗,只怕未必能打贏。”

安太監心中一驚,嘆息道:“是啊。吳大人也是的,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使?我雖然不懂得軍事,可在內書堂讀書的時候也看過幾本兵書,兵法上講究是集中力量攻擊一點。這一仗若要打,就得集中整個東南的所有兵力,務必畢其功與一役。萬萬沒想到。吳大人竟然領着一支偏師就冒冒然地與敵決戰。若敗了,如何了局?”

另外一個太監也長嘆一聲,說:“誰說不是這個道理呢,可是,東南軍隊可都是掌握在胡宗憲的手裏,他可是嚴閣老的門生,絕對不會配合吳大人的。吳大人也真是,堂堂一個狀元公,天子近臣。換別的人,絕對是什麼都不做,就呆在翰林院裏熬資歷,吃他十幾年閒飯,以他的才學,未必不能熬到入閣,又何必去冒這麼大一個險?閣臣,原本不需要軍功的。”

安太監神色黯然下來:“在內書堂裏讀書的時候,吳學士的文章詩句可是我輩的必讀科目,對他的人品文章,我等高山仰止。這麼一個大宗師,如果真毀在這事上,讓人與心何忍。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吳大人爲了國家之事,連個人前程都顧不得了,希望他好人有好報。”

另外一個太監嘆息完畢,突然有些遲疑:“小安,你是在內書堂讀書的,曉得的事情比我多。咱們是不是想錯了,沒準吳大人還打贏了也說不一定?”

小安鬱悶地擺了擺頭:“公公忘記了嘉靖三十九年蒙古圍困北京的舊事了嗎,巍巍大明朝,連萬歲爺的京城都被人圍了,全天下的軍隊都過來勤王,依舊沒有打贏敵人。這可是發生在萬歲眼皮子下的事情,也沒有軍隊敢偷奸耍滑,結果卻打成這樣。可見,我大明朝的軍隊已經不堪到何等地步。吳大人去東南帶兵,只怕……”

那個太監心中煩悶,道:“想不到我大明朝的軍隊這麼不經打,是啊,那一仗已經將我大明朝的精氣神都給打沒了。東南那邊若再輸,如何得了?”

夕陽已經徹底地落下山去,大約是受到兩個太監鬱悶心情的影響,天黑得厲害。

擡頭看去,卻是大片大片的黑雲,再不如往日那般漫天星斗。

正嘆息中,突然,一點雨水滴到燈籠上,發出“撲哧!”一聲響,然後如梅花一樣濺開。

接着又是第二點,第三點。

“下雨了!”小安尖叫了一聲,忙跑到旁邊那條長長的迴廊裏。

雨不大,卻毫不猶豫地落下,又陣陣清風吹來,一股說不出的清涼之氣在整個西苑裏迴盪。

秋天到了。

“下雨了,下雨了!”到處都是太監們的低低的喊聲。

“誰在亂加!”一隻燈籠從迴廊那邊走過來,好多人,走得也急,腳步聲甚至蓋住了雨聲。

爲首的正是一身便裝的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東輯事廠督公陳洪。

他身後則跟着一個身穿五品宮裝的太監,這人品級不低,可卻是生面孔,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要知道,明朝的太監品級都不高,如司禮監的秉筆們,堂堂內相,也不過四品到頭。

陳洪執掌東廠,又是個冷臉子。風吹來,燈火搖曳,看起來甚是猙獰。

兩個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同時跪在地上:“陳公公,北京城這個夏天就沒下過雨,奴才們剛纔是一時高興,禁不住叫出聲來。”

暗夜之變 陳洪那張猙獰的臉突然一緩,立即生動起來:“這可是大大的祥瑞,起來吧,今天是誰當值?”

兩個太監見陳洪心情好象不壞的樣子,忙站起來,“回公公的話,今天是小安當差。”

陳洪:“小安,萬歲爺在嗎?”

安太監:“萬歲爺正在屋裏煉氣,黃錦公公在旁邊侍侯着呢!”

陳洪:“那麼,內閣值房今天又又哪個相爺當值?”

安太監:“高相在。”

“去,請徐相過來,十萬火急。”陳洪道:“前線有緊急軍情傳來。”

“前線……是吳大人嗎……”這話一問出口,安太監心中這才叫了一聲糟糕。若是在往常,但憑這一問,就是一頓扳子。

他嚇得背心出了一層熱汗。

可說來也怪,陳洪卻笑起來:“正是……”然後重重說了一句:“大捷!”

“大捷,太好了!”兩個太監同時一顫抖,眼圈卻是一熱,幾乎歡喜得流下眼淚來。

大明朝,太需要這場勝利了。

看着兩個擦着眼淚飛快跑進雨中的太監,陳洪朝身邊那個太監一笑:“宋公公千里迢迢從福建來京師,一路辛苦。旅途勞頓,本想讓你在驛站歇息一晚的。無奈,萬歲盼這場勝利,已經盼了很長時間了,只能讓你再辛苦一遭。”

是的,陳洪身邊的那個太監正是台州軍監軍宋公公。

他一臉的疲倦,看起來很是憔悴。

聽陳洪說,道:“陳公公客氣,正要拜見萬歲爺,不敢耽擱。”

“走吧。”

等到了玉熙宮嘉靖的精舍門口,雨依舊下得很大,藉着燈光看出去,外面都是銀亮的白線,天地見如同掛了一道珠簾。

聽到外面來報,黃錦從裏面緩緩走出來,神色波瀾不驚。

“乾爹,東南那邊,吳大人……”宋公公連忙拜下去,大約是實在太興奮了,一張臉漲得通紅。

“知道了,捷報嘛。”黃錦微微一笑,示意他起來:“萬歲爺正在靜修,大傢伙都在這裏候着吧。”

陳洪見黃錦好象早知道的樣子,一愣:“黃公公你早知道了。”

心中卻有些不快,好象被人搶了頭彩一樣。

黃錦:“早在一個月前就接到了吳節的密摺了,只不過,萬歲爺也不敢肯定,今日見了宋公公,他老人家大概可以放心了。萬歲剛服用過仙丹,胡大順胡神仙正在裏面侍侯着,大家都在這裏等上片刻,等高相來了,一道進去好了。”

“是。”

同陳洪等人的隨意不同,宋公公依舊筆直地站在//href=";/";書迷樓最快文字更新無彈窗無廣告//屋檐下,一動不動,仍憑飄飛的雨點將他的肩膀一點點淋溼。

黃錦心中暗自點頭:“小宋在軍隊裏歷練多年,倒也成些模樣。如今又有了軍功,是時候調回京城大用了。”

不一會兒,高拱就急衝衝地跑過來,大聲嚷嚷:“大捷,大捷,可是真的,斬獲如何?” 這一聲吼得極其洪亮,衆人都是臉上變色。

黃錦更是連連朝高拱擺手,可已經驚動了嘉靖。

一聲長嘯從精舍中傳來:“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紅溼處,花重錦官城。”

唸的正是吳節的詩作。

“熱了一個夏季,今日總算見着了雨水。雖然這詩不應景,可對朕來說,這就是一場春雨。東南風雨,今朝春歸,好,非常好,都進來吧!”

衆人次第進入殿中,卻見嘉靖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頭上的的紗幔在風中飛舞。

胡大順被風吹得有些站不住,道袍也亂了,頭髮也散了,毫無平日間仙風道骨的風範。

本來,軍國大事,胡大順應該回避的,可今天的他卻沒有離開。

“臣宋時磕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宋太監跪在地上,一臉磕了三個響頭,突然大聲地哭了起來:“陛下,大喜,大喜啊!”

門關上了,飛舞的紗幔落了下來。

黃錦接住,挽了起來。

嘉靖將眼睛落到宋太監的身上,目光盡是柔和與喜悅:“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