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這女子,夠聰明的。

劉宣道:“許久不撫琴了,待我試一試再說。”

他說了一句話後,閉目養神片刻,調整自己的狀態。

腦海中,迅速的調動這一世的記憶。前世的他,不懂彈奏,只懂琴曲。所以要依仗的,還是這一世對琴藝的記憶。

思考了片刻,劉宣信手撥弄,雜亂的琴曲自焦尾琴上傳出來。

蔡琰精於琴曲,聽了片刻,便已經聽明白了。

《鳳求凰》,劉宣彈奏的是鳳求凰。

對於一個執着於撫琴的人來說,《鳳求凰》不是能隨意彈奏的,因爲這是用於求-愛的。劉宣拿《鳳求凰》來試琴,令蔡琰有些尷尬。

在座的人當中,蔡邕和孔融是長輩,唯有他和劉宣是同輩。

如今,劉宣彈奏《鳳求凰》,對像自然是她。

蔡琰的心中有些惱怒,覺得劉宣太輕薄了,竟然用這樣的琴曲來試一試。

既然要試一試,哪首曲子不好呢?偏偏要選擇這樣的琴曲,實在是可惡。一絲的小疙瘩,在蔡琰的心中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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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俏臉繃着,心想:“看你等會兒彈奏什麼?”

蔡邕坐在上方,聽着劉宣稀稀疏疏的鳳求凰,嘴角輕輕抽搐。他捋着頜下的鬍鬚,心中頗有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的感覺。

讓劉宣奏曲,是想和劉宣緩和關係,不至於因爲衛寧的事情,引得雙方的關係僵硬。

沒想到,現在這般的尷尬。

孔融嘴角含着笑容,沒有一絲的不樂意,反倒是很高興。

鳳求凰就鳳求凰,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孔融眼中,劉宣是中興大漢的人。劉宣的未來,前途無量。就算劉宣真的對蔡琰有什麼想法,也不是什麼大事,是很正常的事情。

劉宣隨着腦中記憶的流轉,手法漸漸恢復。

從剛開始的生疏,漸漸變得行雲流水。

一曲《鳳求凰》在劉宣的指尖之下,越發的有韻味。

蔡琰端坐着聽曲,漸漸的,也從剛開始的不耐煩,到沉浸在這一曲鳳求凰當中。她親眼看着劉宣一點點的熟練,知道劉宣的確是手生疏了,是許久沒有彈奏。

隨着琴曲漸入佳境,真的是賞心悅目。

“錚!”

忽然,琴音戛然而止。

美妙的琴聲消失,人突兀的被拉回了現實。

蔡琰聽得正有趣的時候,忽然間就沒有了。就彷彿是兩個正在滾牀單的時候,突兀的有人敲門以至於中斷了。

蔡琰眉頭微皺,頗爲不愉快。既然彈奏了,那就彈奏完啊。

劉宣已經熟悉了彈奏的技法,便直接停止了。

他剛纔沉浸在奏琴的情緒中,沒察覺到蔡琰的變化。事實上,他之所以彈奏鳳求凰,是因爲這首曲子是本主最喜歡也最爲精通的,有利於他熟悉琴曲。

劉宣接下來彈奏的曲子,已經想好了。

這首曲子,在這時代沒有出現。

劉宣不知道具體的曲譜,但整個曲子的音調等等,劉宣記得很清楚。有了本主的琴藝,配合後世的記憶,劉宣有信心彈奏出來。

劉宣深吸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道:“蔡先生、孔相、昭姬姑娘,接下來,我開始彈奏。如果有不妥的地方,你們可要多多包涵。”

三人點頭,卻沒有再開口,目光都匯聚在劉宣的身上。

劉宣手落在琴絃上,撥動了琴絃。

剎那間,一聲相當低沉而嘹亮的重音在廳中響起。

“錚!”

這聲音,瞬間就把人帶入了金戈鐵馬的戰場。

萬馬齊鳴,殺聲震天。

蔡琰聽在耳中,整個人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神色。剛纔的聲音,令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甚至有一種觸電的感覺。

“錚!”

“錚!”

“錚!”

連續的三聲重音,低沉中卻越來越嘹亮雄渾。

速度急促,聲音凌厲。

連續的重音響起,把聽曲的人帶到了一片疆場當中。

蔡琰神色中不可思議的神色,作爲一個精於琴藝的人。剛纔這漸進而急促的琴音,奏出了金戈鐵馬的味道,那聲音瞬間令蔡琰迷醉了。

彷彿是風雨欲來,彷彿是黑雲壓城。

蔡琰的腦海中,已經沒有了劉宣奏琴的樣子,完全是金鼓號角齊鳴的場面,完全是衆人吶喊搖旗廝殺的場面。

隨着琴音遞進,蔡琰甚至握緊了拳頭。

整個人,完全沉醉其中。

劉宣彈奏曲子,越來越沉醉其中,越來越激動。

一幅幅短兵相接,刀槍相擊,戰場搏殺的場面,不斷的從琴音中展現了出來。

生死搏殺,馬蹄聲、刀戈撞擊聲、吶喊奮力聲,交織起伏。整個琴曲,越來越高亢。馬蹄聲急促,聲音漸入悲壯。

劉宣奏曲也越發的急促,撥弄琴絃的速度越來越快。

“錚!”

忽然間,繚繞急促的琴音戛然而止。

大廳中的聲音,盡數消失。

一切,停止了。

風暴消失,陽光顯現。

劉宣停止了下來,長舒了口氣。要彈奏這首曲子,真是不容易。他彈奏的時候,有幾次都險些失措,還是有驚無險的彈奏完了。

蔡琰震驚的盯着劉宣,問道:“請問世子,這是什麼曲子?”

劉宣回答道:“曲名《十面埋伏》! 蔡琰沉吟片刻,問道:“世子,這曲《十面埋伏》有什麼講究嗎?”

劉宣回答道:“《十面埋伏》的出處,來源於楚漢相爭時期。當時高皇帝劉邦率領漢軍,在垓下伏擊項羽,最終逼得項羽自刎烏江。整首十面埋伏,便是依據當時的戰況來的。”

“妙!妙哉!”

蔡邕聽了劉宣的解釋,再回想剛纔的曲子,連連稱讚。

孔融盯着劉宣,更是覺得看不透劉宣。

劉宣一鳴驚人後,展露出的能力,可謂是驚才絕豔。劉宣智鬥康王妃、鬥垮李傕和楊奉,才智卓絕;劉宣自幼沒有名師指教,卻纔思敏捷,五步成詩;劉宣戰管亥、敗徐晃,武藝也是精湛絕倫。如今劉宣還能撫琴奏曲,這份才華,簡直是太出衆了。

孔融心中,也是佩服不已,更相信了許劭的評價。

蔡琰眼中神采飛揚,異彩連連,她也被劉宣的一曲《十面埋伏》折服了。

蔡琰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道:“世子剛纔彈奏的《十面埋伏》,昭姬是第一次聽聞。不知道這首曲子,是否是世子所做?”

劉宣道:“正是如此。”

穿越不剽竊,不如不穿越。

反正都已經拿來用了,劉宣毫不猶豫的佔爲己有。

蔡琰雙手合攏,正色道:“世子大才,昭姬佩服。”她看向劉宣的眼神,盡是欽佩。任何一首名曲,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做出來的,劉宣的《十面埋伏》,可堪傳世。

劉宣道:“昭姬姑娘過獎了。”

蔡邕也誇讚不已,廳中的氣氛,扭轉了過來。

“爲這一曲《十面埋伏》,我敬世子。”蔡邕端起酒杯,向劉宣敬酒。

劉宣連忙道:“多謝蔡先生。”

蔡邕以一首琴曲作爲切入點,然後話鋒一轉,大談朝廷的政務。孔融心繫政務的,也開口附合。劉宣時不時的說幾句,廳中的氣氛,頗爲歡欣。

吃罷晚飯,天已經暗了下來。

孔融提出告辭,蔡邕和蔡琰親自送孔融和劉宣出門。到了門口,蔡邕拱手道:“孔相、世子,若有閒暇時,隨時來府上做客。”

“一定。”

孔融和劉宣點頭,面帶笑容的回答。

蔡琰道:“世子琴藝出衆,昭姬佩服。奈何天色已晚,昭姬無法向世子討教。如果世子有閒暇,還請來府上多多指教。”

“一定!”

劉宣拱手回禮,和孔融一道離開。

跟隨劉宣一起離開的,還有易曲以及其餘的七個遊俠兒。這些人已經歸順了劉宣,便跟着劉宣一起,不再四處流浪。

馬車中,孔融和劉宣相對而坐。

孔融問道:“世子今天縱容衛寧離開,那是放虎歸山,養虎爲患。對於衛寧,世子是怎麼打算的?”

劉宣臉上露出猶豫神色,緩緩道:“蔡先生讓我手下留情,如果我出手對付衛寧,恐怕蔡先生那裏不好交代。”

“婦人之仁。”

孔融面色一黑,很鄭重的呵斥了一聲。

劉宣臉上掛着不解,問道:“孔相何出此言?”

孔融面容嚴肅,正色道:“世子和蔡邕之間的關係,不需要用衛寧來做人情。公事歸公事,私交歸私交,一個衛寧而已,不必顧忌蔡邕。”

“世子不是文人,文人重諾言。”

“當政者需要敬天憫人,卻不可婦人之仁,要以自身的權衡爲重。”

“本相這把年紀了,性格早已養成,做不到這一步。”

“世子年紀不大,不能學那些腐儒。天真爛漫是小孩子的行徑,正視眼前的現實才能權衡決斷。衛寧沒能求親成功,世子對他可謂有奪妻之恨。”

“他離開後,必定會報復世子的。”

“如果不處理掉衛寧,那就是養虎爲患,是給自己添堵。”

孔融大義凜然的道:“世子想怎麼做,就怎麼去做,不必顧慮。如果蔡邕問起來,由本相來處理。再說了,蔡邕和衛寧現在的關係,已經是產生了裂痕。即使衛寧發生了什麼,蔡邕也沒有辦法針對世子,最多嘮叨兩句罷了。”

劉宣拱手道:“孔相教誨,宣銘記於心。”

孔融見劉宣聽進去了,心中才鬆了口氣。爲政者最忌諱婦人之仁,劉宣在這方面一直都做得不錯,但孔融擔心劉宣爲了蔡邕的人情而出錯。

所以,孔融才苦口婆心的勸說。

馬車回了客棧,一行人在客棧中住下。

劉宣見身邊的人多了起來,心中有想法,就直接來到孔融的房間中,道:“孔相,我們的人多了起來,再住在客棧裏面不方便了。而且客棧裏面龍蛇混雜,不利於我們行事。我打算暫時在長安城買一處住宅暫住。等離開長安的時候,處理了就是。”

孔融說道:“世子言之有理,就這麼辦。”

劉宣道:“既然孔相同意,我就安排糜芳處理這件事。”

孔融道:“嗯!辛苦世子了。”

劉宣拱手告辭,回到自己的房間中,把糜芳、史阿、易曲喊來了。

史阿眼神銳利如刀,迫不及待的道:“主公,卑職認爲衛寧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離開了後,肯定還會生事。難道,就這樣放過他了。”

“自然不會!”

劉宣眼眸一冷,眸子中掠過冷厲神色。

在馬車裏面的時候,劉宣當着孔融的面提及蔡邕說情,是顧忌孔融的想法,擔心和孔融的意見背道而馳,兩人之間發生內訌,才試探孔融。

如今有了孔融的支持,劉宣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

史阿問道:“主公打算怎麼辦?“

劉宣大袖一拂,道:“這件事兒等會兒再說,先處理其他事情。”目光落在糜芳身上,劉宣道:“子方,我們的人多了,繼續住在客棧不方便,你找一處住宅。”

糜芳點頭道:“主公放心,卑職會盡快完成此事。”

“嗯!”

劉宣嗯了聲,目光環視三人,正色道:“接下來纔是針對衛寧的事情。”

史阿、易曲和糜芳道:“請主公示下。”

劉宣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道:“衛寧在蔡邕的府上吃癟後,肯定心情不好。在此基礎上,我們再添一把火,找人把我見了蔡琰的事情透露給衛寧。然後,我們再……,……,一步步計劃的實施,讓衛寧身敗名裂,再無翻身之日。”

一個完整的計劃,自劉宣的口中說出來。

史阿抱拳道:“主公英明。”

糜芳笑道:“可笑那衛寧,還想和主公做對,真是不自量力。”

易曲道:“小的會全力協助。”他對於劉宣,更多了敬畏和畏懼。他聽完劉宣的計劃,那簡直是殺人不眨眼,這樣的人太恐怖了。

易曲慶幸自己沒被劉宣算計,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蔡家,後院。

蔡琰的院子中,琴聲繚繞,空靈的聲音迴盪在屋子中。

蔡邕揹負着雙手進入院子,來到門前敲門。

“進來!”

蔡琰的聲音,自房間中傳出。

蔡邕邁步進入屋子,蔡琰的琴音也隨之停止。等蔡邕落座,蔡琰說道:“都這麼晚了,爹爹來有什麼事情嗎?”

蔡邕坐下道:“談談你的婚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向來有自己的主見,爹爹也不願意勉強你,爹爹向聽聽你的意見。”

蔡琰聞言,沉默了下來。

衛寧求婚的事情,她也是知曉的,不可能毫不知情。

片刻後,蔡琰道:“爹爹是怎麼考慮的?”

蔡邕緩緩道:“關於你的婚事,爹爹原本屬意衛寧,想把你嫁給他。一方面,衛家是河東大族,你嫁過去後不愁吃穿用度;另一方面,衛寧真的是喜歡你。”

“只是這幾天的事情,老夫看到了衛寧的另一面。”

“據孔相所言,衛寧自己也承認,他來長安的路上見色起意,擄走了一名民女,最後是劉宣救了那女子。衛寧極力的辯解,說是衛莊攛掇的,但事情發生了便是鐵證。”

“衛寧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發生了這事兒,老夫雖然氣憤,也還是原諒了他,仍是打算把你嫁給他,畢竟難得有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