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比鑰匙開門更輕微的「吧嗒」聲響起。

老秦師父的丸子頭詭異地從鑰匙孔中鑽出來,廣袖中伸出細手,朝著防盜門把手比劃一下。

秦旭心領神會,輕輕轉動門把手。

在屋內人毫無知覺的時候,套房的防盜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一股沉悶難聞的味道,從屋內飄出來。

老秦師父從鑰匙孔里鑽出來,一躍回到秦旭肩膀。

黑螞蟻跟著跑出來,找了一個不起眼的門縫角落趴著。

秦旭放輕腳步,走進房間,果然看到老秦師父所說「污了耳朵」的一幕,這下輪到他辣眼睛了。

癮君子受到毒品影響,本就處於失神忘我狀態,此時又在某種不可言說的狀態下,秦旭一個大活人站在門邊,三人壓根沒人注意到。

秦旭迅速瞄了一眼四周,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個三指寬的透明膠帶。

然後,他如猛虎捕食,直接將光裸著全身的男子一把掀起,勒著脖子,壓倒最近的陽台上,迅速用隨身手銬,將這個大約二十多歲的消瘦男子,鎖在在陽台的欄杆上。

從出擊到制服,不到十秒時間,這個癮君子甚至還未從沉淪中醒來,依然抱著欄杆,醜態畢露的抽搐身體。

秦旭懶得理他。

轉而迅速將另外兩名女性吸毒者,用透明膠帶捆綁住手腳。

他們的戰鬥力,只能算成負數,全程沒有任何抵抗力。

三人行動完全被制服,卻還痴痴地傻笑,飄飄欲仙,扭動身體,宛如夢中。

其中一個女性吸毒者,在秦旭制住她的時候,還想攀上秦旭,被秦爺一個巴掌拍到沙發上,毫無思維地哼哼亂叫。

將這三人捆住之後,秦旭才開始搜查整個屋子。

早在他進門的時候,老秦師父跟他一同進屋,飄到房間里,幫他看了一遍,確認除了客廳,其他的房間並未有人。

這也是秦旭能放開手腳對付客廳三人的原因。

當他從卧室凌亂的床褥下,發現兩小包,至少二十克的白色粉末時,警局的支援也趕到了。

黃正浩拎著沉甸甸的破門錘,全副武裝走進來,疑惑掃了一眼三位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吸毒人員,然後看到秦旭用抽紙捏著個小袋子走出來。 「師父,轉禁毒支隊吧,」秦旭將手裡的毒品遞到黃正浩面前,說道,「這個分量,可能夠得上七年刑了,我猜測估計有以販養吸的情況。」

關於毒品的分量,警方內部資料,有介紹過如何通過肉眼預估重量。眼光比較敏銳的人,多處理幾次這樣的案子,就能估計出搜查到毒品的大致克數,以便對犯罪嫌疑人採取不同的行動。

「小陳,證物袋拿個過來。」黃正浩「咚」地一聲放下開門錘,轉頭朝後面一位年輕的輔警說道。

「明白。」

交代完事情,黃正浩眯著眼,看了一眼沒有一絲破壞痕迹的防盜門,順口問道:「這門什麼情況?沒鎖好?」

「估計是吸多了,腦子不清楚,門沒掩透。」秦旭坦然的解釋道。

他總不能說,是老秦師父這位老古板祖宗,不堪忍受這三位癮君子的行徑,親自出手,教導黑螞蟻爬進鎖芯里,把門鎖打開吧?

「下次小心些,我一直都說了,出警的時候,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你們年輕人就是容易腦子發熱。」黃正浩不厭其煩的說道。

輔警陳書傑看到秦旭一臉老實聽師父話的表情,默默扭頭偷笑。

單位里的同事都知道長陽分局的秦爺一向辦案利落,就是有時候手段有點不可言說。

這表情做出來,也就是應付他師父罷了。

不過,這案子辦多了,就算有點出格的事情,領導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強兵悍將,誰都喜歡。

手底下麻溜的出案子,局裡領導年終寫報告的時候,都不用抓頭皮湊字數,能不滿意嗎?

「秦爺,你這可又立功了!」 封先生的病嬌日常 陳書傑是一個長得挺俊的年輕人,比秦旭小兩歲,家境很不錯,據說在潮海市門店房產數量不少,走了關係,塞進警局,準備通過輔警渠道,往編製里跳。

他一臉羨慕地背著黃正浩,對秦旭嘀咕道。

「正好碰上了,還以為又是一起家暴案,沒想到是撞見溜冰的。」秦旭說完,示意自己出去看看,然後往門外走去。

門口是盧明亮帶著另一位輔警謝易斌,正在敲門,準備詢問502室,關於這套房子房東的信息。

秦旭把手背在身後,擋住所有人視線,指尖一碰上牆壁,不到五秒鐘,就感覺一陣輕癢。

收回手指,果然看到黑螞蟻已經順著手指,爬到手心位置。

「老秦師父,這些黑螞蟻,都能開鎖嗎?」作勢把手放入單肩包,黑螞蟻機警爬進仿皮包的一個小口袋裡,秦旭偷偷詢問臉色終於好起來的老秦師父。

「想得美,那一點駁雜的靈氣,若是能讓這隻小傢伙變得那麼聰明,那修真界的異獸,豈不是每隻都成了妖孽。」 霸體巫師 老秦師父把當做耳塞的兔耳朵拿開,正兒八經地捋了捋身上的青衣長袍,說道。

看來,秦旭想象中,修鍊一兩個小時煉獸訣,就能培養出一批「萬能開鎖小螞蟻」的想法,是幾乎沒有可能。

「還有,你可別高興過早。你還記得仙獸門修鍊典籍中所講嗎?並非每隻異獸,都能獲得完美的能力,有很大一部分異獸,在獲得一部分能力的同時,也會出現一部分問題缺陷。」老秦師父敲著秦旭的肩膀,說道。

「目前有三隻陪伴修鍊獸,粉紅蛛,小憨蛙,還有黑螞蟻,它們有什麼缺陷嗎?」秦旭走到另一邊,無聲詢問道。

「前兩者並沒有,但根據老朽目前觀察,黑螞蟻有著超越同類的力量和速度,但性格也變得極易暴躁,每隔一段時間,它需要通過啃咬進行適當的放鬆和發泄。」

明白了,簡單說,就是能力變強了,但性格躁鬱了。

「現在還看不出來。」秦旭考慮說道,「那我要不要給它提前準備點肉塊,給它咬一咬?」

秦旭覺得,按照黑螞蟻的體型,大概只要給它一個雞腿,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

「呵呵,」老秦師父最近不知吸收了什麼資料,這兩聲笑,已經深得「呵呵」精髓,「得等等看,還不知道它愛咬什麼呢!」

老秦師父說完,發現502室里,一個學生正在寫生物作業,便不再搭理秦旭,自己飄到那男生的書桌上,也專心比劃著手,跟著做起了高中習題。

秦旭隱約之中,聽到老秦師父讀題的嘀嘀咕咕聲,頓時望而生畏,覺得自己離遠一點為妙。

三位吸毒者狀態癲狂,神志已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警察手中。

所以,警察捉人的時候,也未必都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必要的時候,還得給他們善後,當保姆套個衣服遮醜什麼的。

長陽分局的民警完成調查舉證之後,全員返回長陽分局。

抓捕犯罪嫌疑人三人,一男兩女。繳獲病毒兩袋,搖頭丸一包,吸毒工具若干。至於犯罪嫌疑人具體的檢測程序,需要移交給市禁毒支隊,他們那裡才有專業的設備進行尿液鑒定。

「秦旭,曹二山一案的受害者以其監護人,會在下午四點半到達警局。受害者是未成年女孩,趙姐會和你一同完成詢問筆錄工作,你要記得,對待受害人,尤其是未成年受害人,不能言行過度,一定要保持耐心和溫和。」黃正浩跟秦旭一同下樓,一邊見縫插針地將自己的經驗告訴他。

趙姐叫趙春君,是長陽分局唯一一名辦案女民警,而非從事內勤工作。

她是能出警,能值班,能扛能打,富有經驗的基層老民警。

她進入長陽分局工作近十年,基本上長陽分局接收的女性嫌疑人和女性受害者,都是她來進行詢問工作。

「知道了。」

這次來了兩輛警車,一輛留給盧明亮他們押送犯罪嫌疑人,另一輛其餘人開回去,而秦旭則依然開著自己的電瓶車,穿梭在車流中,返回長陽分局。

回到警局的時候,秦旭竟然還來得及趕上下午上班的打卡。

真是充實的一個夏日中午。

跑了區局跑市局,辦完小憨蛙的手續,還順便捅了一窩吸毒老巢。

下午一片風平浪靜,秦旭正好將羅美婧的家暴案相關材料,再次整理妥當。

曹家父子的案件的立案手續,黃正浩已經處理妥當,秦旭則需要將後續的證據材料,整理分類,確保一切資料齊全。

對秦旭來說,他真是最怕整理這些材料了。

通常,抓捕一時爽,辦案抓破頭。

格式不能有差錯,記錄需要標註出處來歷,音頻視頻歸檔準確,一絲不苟的嚴格,才能保證審查起訴階段,一切順利。

身為民警,總不能真像小說中的大偵探一樣,只負責推理罪犯。

在現實生活中,犯罪得到宣判的背後,都有著厚厚的宗卷材料。

秦旭坐在電腦辦公桌前抓耳撓腮,把每一份材料,按照格式裝訂。

陳書傑拎著一杯奶茶,笑嘻嘻地走過來,看了一眼秦旭的電腦,「哇喔」一聲,佩服地說道:

「秦爺,難怪你能接二連三的發現案子,原來在做材料的時候,還在看通緝犯的照片啊!」

他說話的時候,坐在滑鼠上的老秦師父抬頭看了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額,呵呵,哈哈,這不是勤能補拙嘛!我記憶力不太好,平常抓緊時間多看看,說不定什麼時候看到某些通緝犯,就不會錯過機會了。」秦旭腦子被一堆材料弄得抓狂,但胡扯的水平也沒降下去。

陳書傑恍然點點頭,真信了秦爺的邪,閑著沒事的時候,也在手機上三五不時地刷著警方通緝網站的照片牆。 秦旭原本以為,他要和這些宗卷戰鬥一個下午,可能還要添上三四個小時的加班時間。

當老秦師父把新的一批通緝犯資料刷完之後,終於看不過眼,出聲提點。

哪一份材料應該和另一份材料擺放在一起,哪一份文件被秦旭遺忘在抽屜里,老秦師父比折騰了近一個小時的秦旭還要熟悉這些文書。

他一開口指點,秦旭就像做作業有了參考答案,不太費腦,順順噹噹的把一份一份資料都理順了。

出乎意料,原本以為要佔用大量時間的工作,僅僅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時間,就順利完成。

看著桌面上兩疊整整齊齊的文件資料,秦旭很難相信,這出自自己之手。

哦,雖然用腦程度,跟抄答案差不多。

不過,反正這些資料,幾乎是以最符合規定的順序,從上到下擺放。

而桌面上,還有兩張A4紙張,上面是老秦師父口述,秦旭記錄下的清單。

簡要的提示,這兩起案件,還需要哪些具體的材料。

簡單,清晰,明了。

秦旭可以迅速根據這兩張清單,針對性地尋找偵察,獲得相關證據,準備材料。

看到這些成果,秦旭對老秦師父的感激之情,可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心中的謝意,絕對比接受修鍊指導時更為真誠淳樸。

「老秦師父,啥也不說,今晚請你吃菜菜家的手造餃。」

「不要,我要吃景田路上那家剛開業的雙層田雞干鍋。」老秦師父沒那麼簡單忽悠。

「……好吧。」

當著小憨蛙的面說田雞干鍋,這合適嗎?

下午四點二十五分,長陽分局最東面的小接待室,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在她母親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在柔軟的靠背椅上坐下來。

女孩身材高挑,身高在一米六二以上,齊耳短髮梳理整齊,皮膚微黑,透著健康的紅暈。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短袖襯衫,一條淺藍色的七分牛仔褲,走出來就是一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

她的詢問工作,並沒有在訊問室進行,而是在這間有監控的小接待室里。這間接待室,原本是用來進行調解工作,室內有茶桌,有軟椅,營造出一個較為溫馨舒適的環境。

即便如此,這個女孩神情看起來依然非常緊張和不安。

她不停地瞥向面無表情的母親,時不時抬手,將頭髮夾在耳朵後面。

趙春君是一位基層經驗很豐富的民警大姐。

圓盤臉,大眼睛,性格爽利,能力不差,與人相處融洽。這樣的女性,在各行各業中都能看到,看似普通,卻有著其獨特的影響力。

也許因為性別原因,她處理的刑事案件比同輩男性民警較少,但是與女性受害人和嫌疑人打交道,她柔和暖心的笑臉,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之心。

「雅軒是嗎?你別害怕,阿姨就問你幾個問題,如果能回答就回答,不想說,也沒關係。」趙春君泡了兩杯熱乎乎的奶茶,遞給曹雅軒和她的母親。

秦旭沒有插話,盡量讓自己的臉顯得親和一些,免得一露凶氣,嚇到人家小姑娘。

「嗯。」女孩有些猶豫地點點頭,指尖微微顫抖地接過奶茶,卻沒有喝。

曹雅軒尚未成年,詢問工作需要在監護人在場的情況下,才能進行。

雖然,秦旭心裡覺得,她的母親的存在,似乎給女孩更大的壓力。

曹雅軒的母親,是一位臉上沒有塗抹任何化妝品的女子。她的頭髮剪得很短,與曹雅軒有幾分相似的輪廓,卻已經布滿了歲月的痕迹。

雀斑,曬斑,皺紋,粗糙的皮膚,乾裂的雙手,下垂的眼角,嘴角深深的法令紋,都在告訴別人她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據秦旭了解的資料,曹雅軒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平日曹雅軒都是交由老人照顧。曹雅軒的母親從事家政工作,從周一到周日,都奔波在許多家庭中,進行清潔和整理工作。

對於自己女兒的遭遇,曹雅軒母親知道的時間並不比警方更早。

在旁觀女兒做筆錄的過程中,曹雅軒的母親很多次都想說話,但又硬生生忍住。

秦旭注意到,即使趙春君儘可能使用委婉的詢問方式,避免任何粗暴直接的交流,對曹雅軒來說,再次回憶直面自己受到的傷害,都是一件極為痛苦的過程。

同樣的痛苦,在她的母親身上重複。

曹雅軒的母親數次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淚水。

這些細節,不會在筆錄中展現出來。因為受害人家屬的懇求,警方也不會向任何媒體透露他們的身份,如果沒有意外,他們終將回歸到平平實實的生活中,而非將痛苦曝光在眾人的眼光下。

秦旭忽然明白了。

身為警察,他們的價值。

在未來的無數個日月里,也許只有想到惡有所報,罪犯伏法,才能讓她們在傷痛中,獲得一些慰藉。

這種慰藉,也許就是支撐她們未來生活的光芒。

曹雅軒講的話不多,連串起來,是一個案情十分清晰兒童侵犯案。

曹二山是曹雅軒隔了些關係的叔公,平日兩家關係還算融洽,從小沒有受過相關教育的女孩,很輕易就成為被侵害的對象。

這樣的案件,在世界任何一處角落都能找到。

而能交由警察偵察記錄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