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驟然疼痛起來,他跪倒在地,眼睜睜看著王府大門關上。

彷彿關上了他整個世界。

趕過來的太傅不忍地看著不遠執著的身影,老淚縱橫。

「殿下,有得必有失,既如此,您還是……放棄吧!」

「有得必有失?」

楊玹放鬆整個身子,倒在地上。

天邊落日,空中飛鳥。

一切喧囂忽地遠去,他漸漸閉上了眼睛,陷入黑暗。 王府門前的騷亂暫且不提,回到府中的姜姝兒與韓瑜去老王爺那兒請過安后回了正院。

正卸了一身頭面首飾的姜姝兒也清洗了臉上的妝容,露出白皙無暇的皮膚,泛著如玉的瑩光。

韓瑜看著她忙活,直到換了衣裳才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姜姝兒頓了頓,明顯感覺到了他心底的不豫,雖說他未曾表現出來過。

「不高興?」她揚眉看向他。

韓瑜悶不吭聲,只是更為摟緊了她,感受著她身上清甜的氣息。

姜姝兒任由他抱著,低低說道:「阿瑜在擔心什麼嗎?」

韓瑜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道:「姝兒為何會喜歡上我?我聽說,你與楊玹自幼長在一塊兒,同寢同食,形影不離。」

說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下去。

原是醋了,姜姝兒忍俊不禁,淺笑道:「我只當他是哥哥,可阿瑜你不一樣啊,你是夫君!」

聽到最後兩個字,韓瑜心頭忽地鬆開了,他的變化在姜姝兒眼裡毫無遮攔。

「姝兒……」

「嗯?」

「我心悅你。」

韓瑜低頭覆在她的唇上,不過掌燈時分,屋子裡已經滿是旖旎的味道。

宮裡。

自楊玹回來后便一言不發地躺在床上,太醫過來看過,確定只是脫力便離開了。

太傅端著御膳房精心熬制的粥,苦口婆心地勸著,楊玹卻愣是沒有動過一下。

無法,太傅只得暫時放棄。

少年情懷總是多殤,待日子久了,也就好了。

只是不等他放心這個,皇帝那兒又出事了。

內侍監匆匆過來,說皇帝駕崩時,連楊玹也沒反應過來。

太過突然,根本沒給他一點兒招架的時間。

喪鐘響起,宮裡揚起了白幡,整個皇城內立時滿城素縞。

接到消息的長樂雖早有準備,可還是一時無法接受。

對她來說,長兄如父,這個自小就萬般寵愛她的兄長離去,無疑是個打擊。

更別說現在朝政勉強才穩住。

與韓瑜一同進宮的姜姝兒碰到父母兄弟們,在他們的臉上也都看到了凝重。

偏偏在這個時候,皇帝駕崩,恐怕鄰國得到消息又要不安分了。

錯身成婚:腹黑冷帝誘嬌妻 百官跪在地上哭喪,韓瑜等人在最前頭,棺槨旁跪著楊玹,神色木然。

姜五爺與幾位內大臣見面,確認過遺詔后,並未說什麼,只是盯著楊玹看了片刻。

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楊玹轉頭回視,四目相對,後者微微一頓,隨即又淡然移開。

此時,長樂走了過來,腰背挺得直直的,只是雙眼的紅腫才能看出幾分她的柔弱。

「國不可一日無君,命禮部準備吧,登基大典可以往後挪挪。」

長樂話音落下,其餘大臣也紛紛點頭。

姜五爺卻是皺了皺眉頭,可到底沒有出聲阻止。

「臣等遵命!」

其他人應諾道。

長樂再看向姜五爺,眉宇間有著隱憂。

待到好不容易尋到了機會,她詢問姜五爺:「皇兄的死難道有什麼隱秘嗎?為何你聽到登基二字,神色不對?」

姜五爺嘆了口氣,「長樂,太子如今是唯一一個正統繼承人,無論如何他都會是皇帝。」

長樂面色一變,有些站立不穩,即便沒有明說,她也聽出了是什麼意思。

姜五爺扶住她,「現在不是發生內亂的時候,這件事只能捂死了。」

畢竟若是讓人知曉現在的太子為了登基,而毒殺了皇帝,那宗室也不會放過楊玹。

比起再鬧一場內亂,這件事只有永遠埋藏起來最好。

朝廷,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三日後,楊玹套上了龍袍,戴上了冠冕。

深黑色朱紅滾邊的冕服將原本還有幾分稚嫩的少年襯得穩重了許多。

眉眼鋒利,幼時那個單純頑劣的楊玹已經不再了,現在的他是大梁的皇帝。

看著他高高在上的模樣,姜姝兒恍惚了很久。

宮中素縞猶在,只是皇帝換了個人,這讓她一時有些分不清真實還是虛幻。

所有有威脅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姜家徹底保住,父母兄弟姐妹也都還在。

她的心愿已了。

手掌突然傳來一道溫熱,她倏地抬頭望去,只見眉眼溫柔的韓瑜正看著她:「可是累了?」

姜姝兒聞言,神思漸漸回籠,就彷彿所有的記憶重新回收進身體一般,她笑了笑,「不累,也就這幾日,過去就好了。」

韓瑜點點頭,卻是拉著她沒再放開。

待到百官除服,已是深秋,天下尚算安穩,鄰國雖有動亂,卻都被壓下,大戰沒有,小騷亂卻是不斷。

至於朝廷,楊玹初初登基,雖不甚了解政務,卻有幾名大臣輔佐,也不是問題。

一切看似太平。

不久,宮裡下了一道旨意,命韓瑜率兵前往邊境鎮壓鄰國。

聖旨與當初先帝給前寧興王的一模一樣。

接到聖旨,整個王府里,恐怕最高興的就是那幾房了。

韓瑜不在,老王爺又是個半截身子入黃土的,還怕王府不能重新回到他們手中么!

可惜,他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即便韓瑜不在,長樂卻在,姜家也在。

出征前,韓瑜穿上了厚重的盔甲,老王爺看著他,想起當年兒子孫子離開的情景,一時有些承受不住。

「阿瑜,若是,若是……你就帶著手底下的兵好好的……」

他話中的深意韓瑜明白,跪在地上給他磕了頭,回道:「祖父放心,孫兒不是父親,也不是哥哥。」

更加不會走上他們的老路。

只是……

他轉眼看了看姜姝兒,老王爺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

愛無能小姐 「姝兒丫頭有長樂,不日他們夫婦便會搬過來長住些日子。」

說起來,有件事倒是最讓他欣慰,姜姝兒有了身孕,他若能在有生之年見一見重孫,也算不枉此生了。

「祖父也得保重身子,待孫兒歸來,再與您敬酒。」

老王爺滿足一笑,「好,祖父就等你回來,此行可別給韓家,給你父兄摸黑。」

「孫兒遵命!」

韓瑜應下后,老王爺便揮揮手讓他們離開,他一個老人家還是不耽擱小倆口說話了。

姜姝兒紅著眼睛,一想到韓瑜要出征,就更忍不住落淚了。

韓瑜一顆心被她攪的稀碎,擁住她,在她發訂落下一吻,「放心,我一定會平安歸來。」

「楊玹……皇帝他這道聖旨是何意,他是不是真的想……」

「噓,不會的。」他抬起她的下巴,望進她的眸中,「這件事我早有準備,不會重蹈覆轍,你就安安心心在府中等我凱旋而歸,屆時給我們的孩兒取名。」

【本書到這裡差不多要完結了,因為寫的不好所以早就打算完結,只是比較忙】 韓瑜離開了,帶著手底下的親兵在一城百姓相送中離開了京城。

宮中,楊玹隨意地倚靠在金座上,見到身邊剛提拔上來的小太監快步走來跪下行禮,他道:「人走了?」

「回皇上,是。」

「走了。」楊玹嘴裡琢磨了兩聲,不知在想什麼,揮退了小太監。

良久,他才出聲,「太傅覺得朕若在這個時候動手,有幾成把握?」

一直未語的老者嘆了口氣,不贊同道:「皇上,局勢剛穩,寧興王不能出事啊!」

「我大梁難道就只有他韓家了嗎?」

楊玹聞言目光森冷地瞪向他。

太傅似乎更蒼老了些,跪下,不再言語。

「大梁沒了寧興王,不過是少了一名悍將,沒有他,還有姜家,還有衛家。可有了他,朕便如鯁在喉,不得安生!」

楊玹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階,再回首看著上頭那張代表了至高無上權利的座椅,有些諷刺地笑了起來。

眼神凌厲。

「你說,朕有了天下,有了權勢,卻無法擁有心愛的女人,可不可笑?」

太傅心中嘆息,卻沒有回答。

楊玹也不介意,來到太傅面前,伸手扶起他,「朕唯有此願,還請太傅助我。」

「皇上……」

「太傅,去吧!」

楊玹將袖中的絹紙遞給他。

太傅佝僂著背,像老了十歲一般,接過:「臣,領旨。」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楊玹慢慢地回到座椅里,他抓緊了扶手,臉色掙扎了幾下終歸平靜。

「是你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我只要姝兒……」

「姝兒……」

殿內,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寧興王府外,太傅親自帶著手捧聖旨的太監到來。

王府開了正門迎接。

老王爺並眾人出來跪拜相迎,太傅見此,忙地上前將他扶起。

「不必多禮了……」

說著,他看了眼落在後頭,與姜雲亭長樂站在一塊兒的人,復垂下眼皮。

「陛下有旨,姜姝兒接旨。」

「是姝兒?」

長樂蹙起眉頭,看了眼姜雲亭,後者上前道:「敢問太傅,皇上突然宣召姝兒是何事,您也知她如今身子不便。」

「什麼?」

太傅驚訝地看著姜姝兒,見她被姜雲亭夫婦二人護在中間,一時有些猶豫。

他沒想到兩人會這麼快就過來,更未曾想姜姝兒還有了身孕。

如此,這道旨是卻是再難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