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決定了,我就嫁給他!」

「小哥哥,年紀輕輕就這麼帥,別人是吃飯長大的,你是吃帥長大的吧?」

「騷年,你下來,我想和你好好談談理想、未來和人生!」

毫無疑問,這一波操作會吸引無數的點贊和評論,或許還有人會在評論里裝霸道總裁,兇巴巴地命令:三分鐘之內,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江水源在鬧哄哄的圍觀與閃亮亮的拍照中唱完了第二首歌,還沒來得及切換下面要唱的《一生有你》,台下就開始大叫:「Encore!」

「再來一首!」

酒吧老闆從江水源上台開始,就一直在台下觀望。作為酒吧經營者,他一直認為最能吸引客人的是氛圍和情調,從來不覺得歌手能帶來多少生意,頂多就是充當個聊天的背景樂,跟歡樂鬥地主遊戲里的鑼鼓聲一樣的。有了那歡快的鑼鼓聲,確實能烘托遊戲的氣氛。但沒了鑼鼓聲,遊戲還不是一樣有人玩?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只要有客人提意見,馬上就上台把那個男孩攆下來,給錢也不行。

法師喬安 事情發展卻出乎他的意料。

男孩剛一開口唱歌,他便怔住了:好聽,真特么好聽,歌聲清清脆脆的,就像山澗嘩嘩流動的溪水、春天拂過柳條的微風,讓人心裡都安靜乾淨起來。由於缺乏對音樂欣賞的感受力,他無法給出更深刻的評價,但最直觀的印象就是:比駐唱歌手可強多了!

在男孩唱第二首歌的時候,已經有好幾位客人過來問是不是可以給歌手送花。「把酒臨風」酒吧風格介於動吧與靜吧之間,一直有樂手演唱,但還從沒有遇到過主動送花的事。酒店老闆只好建議他們給歌手送酒水飲料。而且在此前後,他親眼看見好幾撥客人因為歌聲的吸引走進了酒吧。

這些都是生意!都是錢啊!

誰會和錢過不去?酒吧老闆在江水源唱完第二首歌的時候,上台主動提出要求:「今天你們桌免單,算是小店的一點心意。你接著唱吧!隨便你怎麼唱,高興就行。」

江水源笑了笑:「謝謝老闆,免不免單的事咱們等下再說,但今天我只唱四首歌。」

「不要緊的,你隨便唱就是。」

「我只唱四首。」

江水源說到做到,唱完四位女生要聽的歌以後,不顧酒吧老闆的殷切挽留和台下觀眾如潮似的的安可,果斷果決地走下台。剛走下台,就被黎文昭攔住了去路:「江水源,你還認識我么?」

「小黎助理?」江水源過目不忘的技能,沒有因為一點啤酒而宕機,「你怎麼也在這裡?」

見江水源還記得自己,黎文昭提起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半:「我來京城有點事,晚上抽空和大學室友聚了聚,沒想到你也在這裡。我室友剛好見過你和我的合影,就想見見你,不知你是否方便?」

「當然方便。」江水源回答得很乾脆:再怎麼說,錦衣服飾也算自己的半個僱主,更不用說他們企劃部還幫了自己那麼多忙,見見室友這點小事還是應該盡量滿足的。

「謝謝!」黎文昭另一半提起的心也落了下來,剛轉身又回過頭提醒道,「我那兩位室友的性格都有點跳脫,就像哈士奇一樣,說話葷素不忌、沒輕沒重的。待會兒見到她們,她們無論說到問到以前什麼事情,你就回答『以前的事情不願提了』。明白嗎?」

江水源有點蒙:「以前的事情?以前什麼事情?」

「哎呀,沒什麼事情。可能是她們看到我們倆的照片,可能有什麼誤解。總之,你只要回答『以前的事情不願提』就好,明白?」

「怎麼感覺很有風險的樣子?」

「拜託,你一個大老爺們,能有什麼風險?難道你還擔心光天化日之下會被劫色不成?趕緊走吧!」 江水源隨著黎文昭來到卡座,就看見兩個二十齣頭的女子起身相迎,其中一個身材小巧,薄嘴唇,辦公室白領打扮;另一個中等身材,柔柔糯糯的樣子,打扮卻像是大學生。長相自然不能跟浦瀟湘這種禍水級別的相比,但也有6、7分左右,屬於入門級美女。

咦,我為什麼要拿她們跟浦瀟湘相比?

錯覺,一定是錯覺!

總之從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兩位女子和二哈有任何相似之處。江水源用符合社會期待的微笑主動打了聲招呼:「Hi,兩位晚上好!」

「哇哦,真的是帥到慘絕人寰!」那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子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心臟部位,「我的小心臟,快、快,我要速效救心丸!不對,我要小帥哥親親才能搶救過來!」

黎文昭臉色一僵:「真是夠了,章芷柔,女孩家家就不能矜持一點?」

「就是!這招都是我們玩剩的,你就不能有點新意?」薄嘴唇女子說著窈窈窕窕走過來,伸手在江水源臉上摸了一把:「小帥哥你用的是什麼品牌的粉底,效果怎麼那麼好?不僅遮瑕效果突出,而且水潤有光澤,像天生的一樣。——咦,你居然沒用粉底?天吶,你一個男孩子,肌膚怎麼可以這麼好,感覺就像剛剝殼的熟雞蛋。再讓我摸摸,讓我感受一下什麼叫嬰兒般的水嫩肌膚!」

「萬丹,你也給我死開!」黎文昭一巴掌拍開她的咸豬手,「拜託你們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別一看到帥哥就滿臉豬哥相,感覺好像我們寢室的人從來沒見過男生一樣!」

「我沒有!」萬丹和章芷柔齊聲喊冤。

「那麻煩你們先把口水擦乾淨!」

江水源終於明白為什麼黎文昭說她的兩位室友像哈士奇了:她們都是外表端正,內心逗逼。他嘴角抽了抽:「沒事、沒事,你們開心就好。」

萬丹馬上來了興緻:「真的嗎?那我能再摸一下嗎?」

黎文昭懶得搭理她,直接拽著江水源在自己身邊坐下,把萬丹和章芷柔擠到了卡座的另一邊,問道:「你喝點什麼?」

江水源搖搖頭:「我朋友還在那邊等著我,說好等下一起回去的,所以就不喝東西了。」

黎文昭還是自作主張給江水源點了一杯檸檬水,然後介紹她的兩位室友:「這是萬丹,我們寢室的老大兼八婆,學金融的,現在在京城一家投行工作。這是章芷柔,我們寢室的老小,學法律的,目前在備考經世大學法律系研究生。」

章芷柔道:「小帥哥不要自我介紹一下?」

黎文昭連忙接住話頭:「他叫江水源,蘇省人。至於其他方面,保密,防止你們兩個花痴干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章芷柔撇撇嘴:「拜託,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你沒幹過?憑什麼就提防我們?」

萬丹突然把頭湊到江水源面前一尺遠的地方,上下審視了好幾秒鐘,才用面試官的語氣沉聲問道:「小帥哥,老實回答,你現在是在上學還是已經工作了?」

「他——」

「你有權保持沉默。否則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加重處罰的證據。」萬丹嚴正警告道,然後轉過頭繼續審問江水源:「小帥哥,請問你是現在是工作還是上學?」

江水源看了一眼黎文昭,決定誠實回答:「上學。」

「上大學?」

「不是,還在上高中。」

「上高中?」萬丹和章芷柔都震驚了,「你多大了?」

「十五歲,虛歲十六。」

章芷柔頓時捶胸頓足,指著黎文昭痛罵道:「禽獸啊禽獸,你這哪裡是老牛吃嫩草,簡直是連草種子都不放過。異端!邪道!必須上火刑架!必須用三昧真火焚燒七七四十九天,再鎖到高加索山脈上讓餓鷹日日啄食,才能消我心頭比天高、比海深的嫉妒!」

禽獸?老牛吃嫩草?還嫉妒?明明感覺是個非常悲傷的故事,為什麼聽起來哪裡怪怪的。

萬丹強作鎮靜,接著問道:「小帥哥,黎文昭之前沒對你做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沒……」剛說一半,江水源忽然想起剛才黎文昭的叮囑,連忙改口道:「以前的事情,我不願意再提了。」

黎文昭一口老血噴涌而出:「我錯了!我有罪,我坦白,我要交代我的所有罪惡行徑,並真心悔過。懇請組織寬大處理,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萬丹指著黎文昭的手都在顫抖:「這、這、這是坦白認罪就能解決的事情嗎?我知道你漂亮、你聰明、你有錢,但這些能成為你胡作非為的理由嗎?知不知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既然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大義滅親了!你看看是自己去自首,還是要我們把你扭送去?」

章芷柔也是義憤填膺:「沒錯,我們要大義滅親。遇到了這等好事,居然不帶上我們,簡直是罪大惡極、罪無可恕,必須嚴懲!」

江水源聽得稀里糊塗,看到現場的氣氛莫名其妙緊張起來,還要大義滅親、自首扭送什麼的,他忍不住輕聲問黎文昭道:「喂,你不是跟我說沒有風險嗎?現在——」

「她、她跟你說沒有風險?」萬丹已經搖搖欲墜了,「黎文昭,你也是學過法律的,你知道你這種行為有多嚴重嗎?前途盡毀、身敗名裂就不用說了,按照《刑法》規定,至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而且不能緩刑。你完了!」

章芷柔猜測道:「可能文昭覺得,遇到這樣的小鮮肉三年血賺、死刑不虧吧?」

黎文昭嚇得連連擺手:「你們別瞎猜,事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你們聽我解釋——」

就在這時,胡沛薇跑了過來:「江水源,快十點鐘了,琪琪和嚴萍她們想早點回去,你走不走?你不走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

「走、走,咱們一起回去,你等一下我。」說著江水源站起身。

黎文昭趕緊拉住他:「別走,你要幫我作證,否則我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黃河那麼臟,怎麼可能洗得清?乾脆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唄!再說,你不是說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么?我能幫你作什麼證?拜拜了,祝各位晚安!」然後江水源掙脫黎文昭的手,和胡沛薇揚長而去。

「混蛋,回來給我作證啊!」黎文昭欲哭無淚。 喝過酒、唱過歌,別離就在眼前。

韋笑是京城人,江水源、胡沛薇還有梅林會留在京城參加全國奧數決賽,其他人都將收拾行囊打道回府。至於以後?韋笑、嚴萍、魏山他們應該還會再戰一次,縱然希望渺茫,畢竟希望還在。而直接闖入軍事管理區要求面見皇太的張元亨,或許會被經世大學列入終生黑名單吧?

聽說修習班結束,喬一諾想請江水源再吃頓飯,結果被怕惹麻煩的江水源嚴詞拒絕。小公主也過來了一趟,聽到江水源要留在京城參加全國奧數決賽,又一臉嫌棄地走了。

江水源趁著這幾天的空餘時間,已經把經世大學圖書館館藏關於奧數的教材、習題集大致掃了一遍,心裡底氣勉強恢復到以往的七八成。結果與胡沛薇在圖書館的一次偶遇,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那是修習班結束,江水源去圖書館還書的時候,看到胡沛薇也在刷圖書館。

刷圖書館不足為奇,這些天里江水源遇到的修習班同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稀奇的是,她去的並非大家通常逛的圖書借閱庫,而是期刊閱覽室。

去期刊閱覽室?

江水源按捺不住好奇,尾隨了過去。只見胡沛薇進了閱覽室,輕車熟路直奔O1類數學專區,挑選了幾本新近出版的期刊開始閱讀起來。見狀他也隨手從書架上抽了幾本雜誌走過去,裝作偶遇的樣子:「喲,衚衕學你也在?好巧啊。在看什麼雜誌?」

胡沛薇把幾本雜誌的封面亮給江水源看了看,只見上面全是英文字母,看上去簡直逼格滿滿:「在看《Annals.Of.Mathematics》(《數學年刊》)、《Inventiones.Mathematicae》(《數學新進展》)、《Acta.Mathematica》(《數學學報》),還有《Journal.Of.The.American.Mathematical.Society》(《美國數學會雜誌》)。」

縱然江水源孤陋寡聞,也知道這是國際公認、數學中最頂尖的四大雜誌。聽完之後,江水源整個人都不好了:「傳說中的『四大』?你能看得懂?」

「當然看不懂!」胡沛薇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是早就聽說『四大』的威名,可惜我們學校只有一些普通的國內期刊,像《數學學報》、《數學研究與評論》、《應用數學學報》、《數學雜誌》,根本沒有這種高大上的國際名刊。今天閑得無聊,就過來翻翻,權當是開開眼界、拜拜大神。」

差距啊!

江水源逛過淮安府中的圖書館,也瀏覽過學校奧賽社的資料室,裡面數學方面期刊也有,但都側重於中學數學教育方面,像《數學通報》、《數學教育學報》、《數學教學研究》、《中學數學研究》之類。而胡沛薇剛才說的那幾種,明顯屬於刊登數學及應用數學方面創造性論文的學術期刊,它們面向的讀者是真正的科研人員。或許,這就是普通重點高中和奧數名校之間的差距吧?

「厲害!原來你們高中就訂閱學術期刊,了解學界的科研動態。」 邪王追妻:王妃第99次闖江湖 江水源毫不吝嗇給出自己的讚美,「看來你們學校一直都把你們當作數學工作者、而非數學愛好者來培養,難怪你們奧數水平那麼高!」

胡沛薇搖搖頭:「這你就錯了!我們不是培養人才,只是簡單的應對考試。我們的目的非常功利,就是希望能在翻閱期刊的過程中,積累一些好的思路或者有用的結論,用在今後的競賽中。事實也是如此,像最近幾年奧數決賽和國際奧賽中,都出現過類似直接借用某篇論文結論來解題的情況。」

江水源道:「學以致用,這無可厚非。你們能閱讀和掌握那麼多數學文獻,本身就是能力之一。」

「但這已經完全背離了奧數的宗旨。奧數存在的意義,我覺得是對人的思維和邏輯進行鍛煉,而不是對知識範圍的拓展。如果單純比賽知識範圍,那還不如直接考高等數學的各個分支。」胡沛薇旋即笑了笑,「由我這種奧數既得利益者來談這個問題,貌似有點滑稽。對了,你在看什麼雜誌?」

江水源剛想把手裡的期刊亮出去,結果自己瞟了一眼,嚇得臉都綠了。只見自己拿個那幾本雜誌分別是《中華男科學雜誌》、《中國性科學》、《現代婦產科進展》、《中華生殖與避孕雜誌》,當下連忙藏到身後:「嘿嘿,我就是隨便拿幾本《知音》《故事會》解解悶,不敢在你的『四大』面前現丑。告辭告辭,我先遁為敬!」

江水源尿遁之後先去還了書,想了想又走進電子閱覽室,打開學術期刊資料庫,從中找出最新一期的《Acta.Mathematica》開始拜讀起來。

當然,最新一期也新不到哪裡去。這本由瑞典皇家科學院Mittag-Leffler數學研究所出版、致力於刊登「數學各領域最高質量的研究論文」的雜誌,每年只出版2卷共4期,大約十幾篇論文。所以江水源眼下看到的這一本,其實已經出版了兩三個月。

誤入狼室:老公手下留情! 剛翻到目錄,江水源就傻眼了。

《Acta.Mathematica》雖是國際名刊,但它刊發論文的語言卻有3種之多,包括英語、法語、德語。好巧不巧,江水源看的這期只有兩篇論文,一篇是德語,一篇是法語。如果是胡沛薇的話,憑她全國創新外語大賽法語組冠軍的造詣,至少那篇法語的能看出點道道來。換成江水源,那就只有老虎吃天——不知從哪裡下口。

阿西吧!看來《Acta.Mathematica》與我八字不合啊,換一本!

江水源又找到《Annals.Of.Mathematics》(《數學年刊》),這本由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和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共同出版的頂尖數學期刊,比剛才那本好那麼一丁點,首先它是雙月刊,每年出版論文在60篇以上。雖然對論文的要求依舊嚴苛,必須有重大突破性成果才可能獲得編委首肯,至少讀者選擇空間更大了。

最重要一點,它是全英文的。

江水源相信:憑咱通讀過《OED》、英語閱讀理解滿分的成績,就算看不懂門道,至少能看個熱鬧吧?

十分鐘之後,江水源頹然叉掉網頁。事實證明,就算你通讀過《OED》(《牛津英語詞典》),就算你英語閱讀理解經常滿分,沒有足夠的數學功底,照樣連熱鬧都看不了!

難道國際頂尖期刊與我國教育基本國情沒有接軌?還是說我剛嗑「四大」,有點水土不服?

江水源思考良久,決定回過頭嘗嘗國內數學期刊是什麼味道。這回他選了中華數學會和經世大學數學系聯合主辦的《數學學報》,它是中國第一本數學專業期刊,也是中華數學界最權威的學術雜誌。

「身土不二」果然是有道理的。翻開《數學學報》,似曾相識的感覺馬上撲面而來,那親切的漢字、那熟悉的表述、那簡短的篇幅,一看就是自家人的手筆。雖然絕大多數文章還是看不懂,至少看熱鬧不成問題。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惠成澤院士和葛大爺所言,國內的數學水平確實不行。

儘管感覺上親切,啃起來依舊費力,而且越啃越覺得自己無知,越啃越覺得自己需要補課。經常是看到一篇論文,不懂,去借閱庫查書;回來看論文,還不懂,再去接著查書。

第二天,葛大爺看到江水源睜不開眼的樣子,被嚇了一大跳:「修習班不是結束了么?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是女生太熱情好客了,還是你太豪邁奔放了?無論怎麼樣,你也要注意身體啊!」

江水源忍不住瞪了這個老不修一眼:「葛老師,如果當年高考考思修,你一定考不上經世大學!」

「那你這是?」

江水源打了個哈欠:「昨天晚上熬夜看了幾期《數學學報》,就成了這個樣子。」

「你看得懂?」

「就是看不懂才成這個樣子。要是看懂了,還用得著熬夜?」江水源沒好氣地回答道。 葛大爺奇道:「看不懂你還看個什麼勁兒?難不成熬夜就能看懂了?」

「熬夜是不行,但是熬夜看書可以啊!」江水源得意地解釋道,「反正經世大學圖書館有那麼大,參考書有那麼多。我遇到什麼不懂的,就臨時抱佛腳,直接去翻書惡補一通。折騰了一整天,總算是勉強看懂了幾篇。」

葛大爺更吃驚了:「你居然還能看懂幾篇?難道現在《數學學報》已經墮落到了這個地步?」

「我承認我看不懂《Acta.Mathematica》、也看不懂《Annals.Of.Mathematics》,但還不至於連國內期刊都看不懂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國內數學屆的水平,在全世界上頂多排第二方陣。所謂的研究,除少數頂尖學者外,其他人無非就是撿點邊邊角角、干點拾遺補缺的活兒,這類的魚腩論文難又能難到哪裡去?就算他們想難到那種人神共憤的地步,那也得有一定的實力才行!」

「說得有點道理。」葛大爺難得地認可了江水源的觀點,不過話鋒很快一轉:「可就算你勉強看懂了幾篇論文,那又有什麼意義?」

江水源答道:「意義不在於我看懂了幾篇論文,而是我找到了一種學習數學的有效方法,就是通過讀論文,不斷發現自己知識盲點,然後回過頭補課。這樣學習的效率,不僅遠遠超過埋頭看教材、刷題目,而且非常具有趣味性和挑戰性,讓人樂在其中,欲罷不能!」

葛大爺終於不再吐槽。他認真思考片刻,點點頭道:「這種學習方法確實不錯,比較適合你。回去之後,我幫你借一套《Annals.Of.Mathematics》電子版,你從頭開始看起,這樣既可以掌握近一百年來數學界發展的脈絡,也能充分接觸到數學的所有研究方向。」

江水源道:「我覺得《Annals.Of.Mathematics》還是太難,相對而言,《數學學報》更容易看進去一些。要不我先看《數學通報》吧?」

葛大爺馬上否決了江水源的意見:「不,就要先看『四大』!雖然難是難了點,但你的目的不正是學習與發現知識盲點嗎?讀這些高水平的論文,不僅鍛煉你的思維能力,也會提升你的眼界和問題意識。至於《數學通報》,就像你剛才說的,除了少數頂尖的以外,其他的都是拾遺補缺,看多了,你整個人都會變得庸俗,以後再想改變就難了。」

「好吧。」江水源還是很認可葛大爺的眼光,但也不是沒有疑問:「據我所知,《Annals.Of.Mathematics》創刊於1884年,我需要從一百年前的東西看起么?」

葛大爺道:「當然需要!你不要覺得早期的研究論文簡單或者過時,事實上,數學論文的特點就是永不過時,它們所體現的學術思想在任何時代都具有啟發意義,正是它們構建了數學大廈一塊塊穩固的基石。等你以後踏入數學研究領域就會經常發現,困擾你很久的問題,其實在十幾年前乃至幾十年前,就已經被前人很好地解決了!」

「我、我——」張謹急得面紅耳赤,眼睛里滿滿的都是躍躍欲試。

但葛大爺毫不憐香惜玉,一腳就踩滅了他的希望:「我什麼我,你現在的任務是老老實實看書、安安心心考試,不要老想那些有的沒的!」

張謹眼睛里的亮光熄滅了,沮喪地低下頭。

葛大爺嘆口氣,耐心向他解釋道:「我之所以同意江水源這麼做,是因為他頭腦聰明、性格跳脫。頭腦聰明,所以他學任何東西都比別人快,遇到不懂的地方,隨便找本書翻翻就能了解個七七八八;而性格跳脫,就容易被新奇的問題吸引,偏離原來的方向,所以很難按部就班一本一本學教材。唯有這樣讀論文學習,可以兼顧他的長處與短處。」

江水源聽得眉頭直跳:明明聽上去是在誇獎我,為什麼我覺得不開森呢?

其實葛大爺同意江水源走這條「邪路」,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江水源之前一直沒有表現出對數學有多大的偏愛,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可能更喜歡國學或者生物。如今他居然主動閱讀數學論文,還願意嘗試新的學習方法,葛大爺有什麼理由來扼殺他的興趣?

但這條理由葛大爺是永遠不會說出來的!

葛大爺又接著說道:「而你的特點是資質一般,但勝在堅韌持久。所以最適合你的方法就是老實看書,打好基礎,等確定好方向,再一篇篇讀論文、一點點磨問題,最終水到渠成。你想現在就像江水源那樣看論文,那不等於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嗎?最簡單的例子,江水源看一本書只要半天時間,而且能記得很牢,你需要多久?你的長處應該是雖然我花了十天乃至半個月的時間,但我可以融會貫通、運用自如!」

江水源和張謹都若有所思。

葛大爺很快又恢復他毒舌的本性,開始對江水源口誅筆伐:「你別以為你這種方法就有多好,其實這種方法很早以前就有人採用過,而且效果都不太好。比如羅剎國的沃沃斯基(Voevodsky),他在上大一的時候就開始鑽研格羅滕迪克(Grothendieck)的綱領,結果由於太專註於這個綱領,導致無法完成學業,只好退學。而且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專註於某個狹窄的領域,導致他的基礎很不牢靠,在隨後的研究中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來補課。所以,你最好認真權衡其中的利弊!」

江水源認真地回答道:「放心吧,我會認真學好基礎課程的!」

葛大爺擺擺手:「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備戰奧數決賽。你這幾天給我規規矩矩看書、做題,別再給我添亂子!」

等到收拾行李搬家的時候,江水源才知道今年奧數決賽的集訓地點在經世大學附屬中學。難怪前幾天小公主聽到之後是滿臉鄙夷,感情人家是地主,對於闖入皇家園林還懵懵懂懂搞不清形勢的傻狍子自然沒有什麼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