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隨從領命,抱了兩摞極高的禮盒進來。

喻驚雲以拳抵唇,輕咳一聲:「給小丫頭的。」

他自從與安生鬧了彆扭之後,一直是叫她的名字,許久都不曾聽他叫小丫頭了。今日聽起來,竟然有點難得的親切。

冷南弦難得不與喻驚雲鬥嘴:「喻世子好意心領。不過這補品么,葯廬里倒是不缺。」

冷南弦這話挺客氣,但是立即就引燃了二人之間的戰火。

「我疼自家小丫頭,關你什麼事兒?你葯廬里是多的是,你捨得讓小丫頭吃么?」

冷南弦用帕子擦擦指尖:「我只是說,喻世子想送禮的話送點有誠意的,我們最不缺什麼,你就送什麼,頂多算是錦上添花罷了。」

「呵呵。」喻驚雲冷笑道:「你葯廬里缺什麼?全天下的好東西你這裡都有,你冷南弦就是缺德!」

「喻世子言重了。」冷南弦淡然道。

「少跟我文縐縐的!冷南弦,以前我怎麼就沒有發現你這麼陰險呢?你一個圈套接一個圈套,全都算計在我身上。

你花銀子討好你老丈人,關我什麼事情,當初分明是你瞞天過海,如今把我一併拉下水也就罷了,你還腳底抹油溜得倒是快,將爛攤子全都丟給我,這次可是皇上交給你的差事!

什麼雲中白鶴,什麼懷瑾握瑜,京城裡的百姓都把你誇出花來。冷南弦,你那一肚子花花腸子,是不是就全使在我身上了?」

喻驚雲義憤填膺地指責。 冷南弦一本正經地搖頭,不急不緩:「不對,我所有的心思全在安生身上,別人不值得我花心思。」

「你!」喻驚雲有氣沒地兒撒,指著冷南弦的鼻子:「安生是瞎了眼睛么?」

「喻世子專程前來,就是為了來撒氣的么?我將所有功勞全都留給你,功成身退,你還不領情。」

「我是來找氣生的。誰稀罕什麼功勞?」喻驚雲忿忿不平地一屁股坐下:「本世子今天中午不走了。」

這是提前報飯。

冷南弦「嗯」了一聲:「我讓馮嫂多做兩個菜,燙一壺好酒。」

喻驚雲輕哼一聲:「酒就不必了,我怕喝多了忍不住揍你。」

「這是我和安生的喜酒。」冷南弦冷不丁地捅了一刀子:「可以賞臉喝一杯。」

喻驚雲面色倏忽間就有些白,眸光從冷南弦的身上,跳躍到安生這裡,然後一聲冷哼:「本世子爺允許了嗎?」

冷南弦毫不相讓:「安生已然答應了。」

喻驚雲微微勾起唇角,變作冷笑:「如今誰不知道安生是我的世子妃?就連皇上那裡都是這樣認為的。只要我一日不吐口,你冷南弦想娶安生是不可能的。

冷南弦,我勸你,從今日起,在本世子爺面前好好地夾起你的尾巴來,對本世子爺客氣一點。否則,即便是小丫頭上了你的花轎,本世子爺一樣將她從花轎里拽出來。看咱們誰能耗得過誰?」

冷南弦看一眼安生,好像真的被威脅到了。畢竟,搶親這種事情真是喻驚雲能幹得出來的。

看來,自家師父是真的睿智,提前讓他明白了有一句話,叫做:該出手時就出手。

冷南弦悠閑地道:「我也不是很著急,大不了,等到我和安生兒女成群,足可以對抗你喻世子的時候,我們再大婚。就是可惜,你喻世子寧肯耗上一輩子打光棍么?」

喻驚雲「噌」地站起身來,指著冷南弦:「小丫頭,你看到了吧,這個男人為了你,就連向著本世子爺低頭都不願意,還能信得過么?」

安生已經聽出了喻驚雲話里的含義,這個一向執拗的男人是打算放手了嗎?

這些時日里,他的執拗與痴纏令安生有些害怕,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在面對他的時候,無話可說,生出許多尷尬來。

可偏生,他對自己是真的好,又令自己恨不起來,有些負疚感。

突然間,喻驚雲說出這樣一席話來,雖然是怒氣沖沖,對著冷南弦照樣橫眉怒目,但是,一剎那間,安生壓在心裡的擔子輕了。

她沖著喻驚雲眉開眼笑:「他的話的確過分,你不要往心裡去。這般英俊瀟洒,風流倜儻的大柿子,怎麼可能一輩子光棍呢?總是要有那麼一兩個眼神不太好的姑娘。」

喻驚雲一愣,然後又抬手指著安生,氣得臉色漲紅:「好,好,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冷南弦得了便宜賣乖:「我與喻世子可不是一家人,可我葯廬的門還不是一樣快被你踏破了?浮生樓你怕是都沒有跑這麼勤過。」

喻驚雲咬牙切齒地恨聲道:「冷南弦,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這張臉究竟有多麼欠揍?本世子忍了你許久了。」

冷南弦輕輕地「嗯」了一聲:「彼此彼此。」

喻驚雲一雙鐵拳握起又鬆開,復又握起,青筋直冒,忍了又忍,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冷南弦的衣領:「我實在忍不住了,不好生打你一頓,我心裡的這口氣終究是咽不下!走,我們再去打一架!」

馮嫂應當是一直支楞著耳朵在聽,立即握著勺子從廚房裡出來:「喻世子這樣有點勝之不武吧?你若是想要比試拳腳,自然有我。」

喻驚雲不屑地輕哼一聲:「讓一個女人護著你,冷南弦你可真夠出息的。」

冷南弦厚顏反唇相譏:「這種被女人護著的滋味,喻世子怕是嘗不到了。」

喻驚雲一聲不屑冷笑,拽著冷南弦的袖子一路往後院里去。

「今日給你留個面子,不讓你在小丫頭跟前丟臉。」

安生不禁駭了一跳,喻驚雲一掌下去能劈開一塊石頭,讓冷南弦跟他打,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

她著急忙慌地跟上去,被千舟攔住了:「公子與喻世子早就打過一架了,喻世子會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也不行!」安生急得頭上冒汗。

「我家公子說,不讓喻世子出了心裡這口氣,他一直惦記著你,他提心弔膽的更難受。」

「這都什麼啊?」安生急得語無倫次:「還有上趕著挨打的?」

千舟莫測高深地道:「上次就是兩人打過一架之後,喻世子才鬆口。有的時候,男人之間,就是要靠拳頭才能解決問題。」

安生覺得千舟這純粹就是謬論,荒唐,滑稽。

她一把推開千舟,跟過去,一進後院,便有些傻眼。

兩個大男人就像街上的小潑皮那般,擰成了麻花,在地上滾了一身的土。

一個是雲端高陽的公子如玉,一位是狂傲清高的侯門世子。

一個放下了架子,一個放下了手中的劍。

安生不了解這種男人之間處理事情的方式,只知道,這樣的場景,他們怕是真的不想讓自己看到。

所以,安生識趣地悄悄退了出來。

她徑直進了廚房,問滿心忐忑的馮嫂:「現成的,雞鴨魚肉什麼快?」

馮嫂並不懂她的意思,一指水盆里,有剁好的漂了血水的雞塊。

安生利落地架鍋上灶,烹起熱油,剁好的泡椒,蔥姜蒜,花椒,一股腦地丟進熱油里,立即,一股濃郁的泡椒香氣順著打開的窗戶,飄飄忽忽地進了後院。

雞塊煸炒好,上了色,剛剛續好開水,喻驚雲已然第一個從後院里出來,提著鼻子聞:「小丫頭,做的什麼好吃的?」

安生沉著臉,沒好氣地一聲輕哼:「這樣大的肝火,喻世子委實不適合再吃辛辣的東西!」

喻驚雲訕訕地摸摸鼻子:「已經降了火了,以後不發火了。」

「確定?」

喻驚雲討好地笑,牽動了唇角處的傷口,情不自禁「嘶」了一聲。

安生一丟手裡的勺子,解氣地道:「活該!」

冷南弦回自己房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方才出來,安生已經拎了藥箱,在幫喻驚雲擦嘴角上的傷,一邊抹一邊恨恨地數落:「你也真夠笨,怎麼就一拳打在這裡,再往上一點,朝著眼睛,打一個烏眼青更好看。回頭三軍將士問起來,看你這樣出息的事情怎麼跟三軍將士說。」

喻驚雲一聲冷哼:「小丫頭,不待你這樣偏心的。平心而論,我喻驚雲可比他對你好多了。你不心疼也就罷了,如何還嫌我笨?我那是手下留情!要不我專門朝他那張最風騷的臉上招呼,把他揍成豬頭。沒了那張禍國殃民的嘴臉,看他還怎麼勾引你?」

安生抿著嘴笑,翹著指尖輕輕地揉:「師父大抵與你是一樣的想法。」

喻驚雲一愣,然後眉開眼笑:「他怕我這張風華絕代的臉魅惑了你么?所以就下這樣的黑手。」

安生壞笑著杵了他唇角淤青一把:「讓你清醒清醒。」

喻驚雲誇張得「嘶嘶」喊疼。

冷南弦抿緊了唇,上前一把奪過安生手裡的葯:「讓我給喻世子抹。」

喻驚雲「噌」地站起身來,避之唯恐不及:「誰稀罕你?」

冷南弦依舊面如冠玉,看不到什麼傷,看來喻驚雲果真是手下留情了。他望著喻驚雲,淡然道:「我稀罕你。」

喻驚雲冷不丁地就打了一個寒戰,滿臉驚悚:「冷南弦,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噁心人了?」

「喻世子不是說,讓我以後對你好一點嗎?」

喻驚雲氣咻咻地張口想辯駁,猛然牽動了唇角的傷口,一手捂臉,一手指點著冷南弦:「適才幹仗的時候咋就不見你對我客氣?本世子我對你手下留情,你倒好,我都撒手了,你還朝我臉上招呼,真陰險。」

總裁的天國愛戀 冷南弦抿抿唇:「這架是你開始的,所以我來結束,挺公平。」

「公平個屁!」喻驚雲暴跳如雷:「我告訴你,冷南弦,世子爺我現在更窩火了,你想娶安生,門都沒有!」

冷南弦面上平靜無波,只有唇角還殘留著一絲笑意:「喻世子消消火,彆氣壞了身子。」

他突然又軟下來的聲調,令跳著腳叫囂的喻驚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馮嫂端著飯菜過來,熱氣騰騰,冒著令人垂涎不已的香氣。

冷南弦吩咐千舟:「好生伺候著喻世子,好茶好菜好酒,務必讓喻世子吃好喝好,滿意為止。」

喻驚雲沖著他翻了翻眼皮。

他拉起安生的手,溫柔地道:「去幫我擦藥。」

「你傷到哪裡了?」安生眨眨眼睛。

冷南弦緊握的手不放:「身上。」

徑直拉著安生去了後院,氣沖沖地踢開門,將安生甩進房間里,然後拴上門,一氣呵成。

安生剛扭過臉,冷南弦已經開始寬衣解帶,指尖一勾,腰帶便散開來。

「你……」安生通紅著臉,想表示抗議,卻見冷南弦身上竟然有好多青紫,情不自禁就蹙了眉頭:「喻驚雲如何下手這樣重?」

冷南弦清冷著一張臉:「可我適才分明只看到你在心疼他。」

「……」

他這是吃醋了?安生心裡在敲鼓。 「一點皮外小傷而已,你竟然還親手給他擦藥!兩人談笑風生,當我不存在么?」冷南弦一步步向著安生逼近過來,微蹙了好看而又英挺的劍眉。

安生極討好地笑:「來者是客,你怎麼這麼小氣?以前不是這樣的。」

冷南弦眯緊了眸子:「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你是我的。」

安生沒好氣又心疼地瞪他一眼:「從他開口叫我小丫頭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已經放下了。」

她打開手裡的藥盒:「你也太不自量力,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竟然還真的傻乎乎地去迎戰,這一身的傷……」

話音還未落,身子已然騰空而起,手裡的藥盒滾落到了地上。

「他那是以退為進!」冷南弦悶聲道:「離他遠點。」

「你要做什麼?」安生扭臉去看那藥盒,直接滾進了桌子下面。

「療傷。」冷南弦說得理所當然。

「葯都掉了!」

安生掙扎著要下地,被冷南弦直接丟到了床上,然後整個人都壓上去。

「活血化瘀,血液流通了,自然就好了。」

直到冷南弦的唇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鎖骨上,迤邐向下,安生方才明白,冷南弦話里「活血化瘀」的含義。

「你瘋了!」安生大驚失色:「喻驚雲還在前院里呢。」

女子公寓小村醫 冷南弦懲罰性地咬了她一口:「他喝他的酒,我吃我的肉。」

安生身子情不自禁地一陣戰慄,從腳心一直到頭頂,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身子。

「你胡鬧!」她氣急敗壞地嚷:「你放開我,冷南弦。」

冷南弦猛然抬起頭來,沾染了情、欲的眸子深不可測,就像一片神秘的海:「你叫我什麼?」

安生也是一愕,嘴硬道:「叫你的名字,怎麼了?」

「我是你師父。」冷南弦認真糾正。

「可我還是你的妻子呢。」安生理直氣壯。

冷南弦倏忽間勾起了唇角,一臉陰謀得逞的笑:「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

真狡猾。

安生羞惱地推拒他:「不要胡鬧好不好?」

冷南弦身上的傷被牽動,一聲悶哼,安生慌忙住了手。

他居高臨下,望著安生一本正經道:「我適才認真考慮過,與其低聲下氣地討好他喻驚雲,還要提心弔膽地提防他,倒是不如早點讓你有我們的寶寶。看他到時候還如何執著於當初的一句玩笑,綠著臉拿來要挾我?」

安生輕哼,扭過臉去,面上紅暈層層疊疊,小巧玲瓏的耳垂變得晶瑩剔透:「奸商!你那麼無所不能,自己生啊!」

冷南弦喉嚨一緊,深呼吸,再深呼吸,仍舊是徒勞無功,噙住了她的耳垂,唇齒間輾轉。

安生殘存的一絲理智幾乎被掠走,緊緊地咬住了下唇,身子戰慄。

「師父。」

火上澆油。

喻驚雲自己捧著白米飯,吃得滿頭大汗。嘴皮子火辣辣地疼,嗓子眼裡也像是冒了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