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明天我叫小劉,小丁去市政府領工資,下午我們去買糧轉糧。然後叫小劉小丁把糧扛回來,我去火車站女廁所找你,行嗎?”

“行,玉香阿姨,不見不散。”何靜說道。

第二天一早小劉和小丁去市政府領了工資。中午小劉、小丁和玉香到離文家只有百十米遠的糧站買糧轉糧票。糧站里人很多,玉香藉機從後門溜了。監視的紅衛兵看見小劉小丁扛着糧回家了,玉香卻沒見了,他們派了人四處尋找,終於發現玉香朝火車站去了,“不好她想坐火車跑。”紅衛兵跟蹤而來。

玉香先假裝去賣票口買了張車票,然後到女廁所見到何靜,把糧錢交給她,並且把車票也給了何靜,是兩個小時後的慢車。

監視的紅衛兵是兩個男的,不敢進女廁所,只好在外面苦苦守候,半個小時候後玉香出來了,然後往回走了。他們只好尾隨而去。

何靜坐火車回到邊防團,向林嵐、兆琪和長勝繪聲繪色地講了擺脫監視的經過,大家都笑成了一團。

林嵐點了點糧票和錢,說:“何靜,這不對呀,這錢多了這麼多,這糧票怎麼又這麼多全國糧票,咱們只能轉省糧票呀?”

“媽,這多的錢是我的工資,三個月的。這全國糧票是我父母生前攢的。”何靜說道。

林嵐說:“不行,不行,我們怎麼好用你的錢,還有你父母的糧呢。”

何靜用手擋住林嵐遞過來的錢糧說:“媽,媽媽,我已經是長勝的人啦,你們的兒媳婦了,一家人啦,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長勝也說:“媽,媽媽,咱們就收下吧,等過了這道坎就好了。”

兆琪衝林嵐點點頭:“妹妹,孩子們說得對,一家人啦,還分什麼你我!”

就在那一年一月底,發生了上海的“一月奪權”風暴,上海市委、市政府及下屬各級政權都被造反派和紅衛兵奪了權,成立了“上海市革命委員會”,這個新政權很快被冠以“新生革命政權”的頭銜,不僅合法了,還成了替代舊市委市政府的衝鋒號,全國各地颳起了一股奪權風。

遼遠市的主義兵和造反派的聯合總部趁機衝進市委大樓和市政府大樓,煞有介事地宣佈“奪權了”。可是他們發現兩座大樓裏除了桌椅之外,空空如也。

宗麗麗帶着老劉等幾個常委在大樓裏轉了十好幾圈並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鍾向左怒不可遏卻也無計可施,他只好拿老劉撒氣:“老劉,你就知道在娘們那兒‘搗蒜’,叫你帶人來奪權,你愣在娘們那裏搗了五、六個小時纔來,這不,你蒜搗舒坦了,這兒黃花菜都涼了。”

“我‘搗蒜’怎麼的,你有本事你也搗呀。別不拿村幹部不當幹部啦,你有啥了不起的,你本身就是當權派,哪有資格在造反派裏混,你是隻黑手!”老劉被他罵得無地自容。那一天是他奉命帶三千工人造反派來市委奪權,隊伍集合好了,他卻在辦公室和情婦幹那事,耽誤了四、五個小時。“搗蒜”是男女*的文明說法。

“混蛋!”鍾向左氣得抄起椅子就砸過去。

老劉一下子擋開飛來的椅子,火了,說:“老子不幹啦!走,弟兄們,走!”

他帶着手下三千子弟兵撤了。

宗麗麗想攔也來不及了。宗麗麗在造船廠裏雖然有威信,可是老劉手下三千人全是老工人,能衝能打,是主力呀。“唉,這咋辦!” 腹黑總裁:我要離婚 她發愁了。

鍾向左琢磨這市委、市政府的重要印信機要文件檔案的失蹤,肯定是有人預先安排好的,能做出這麼大的計劃,只有市委書記處的人。“總指揮,咱們把市委書記處的人弄來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嗎?”他說道。

“我也這麼想,這麼重要的事情,只有處在覈心位置的人才可能知道。你馬上派人把書記處的人抓來問個明白!”宗麗麗吩咐道。她有一個原則,任何事情她只要做決定,派人去幹,自己決不親力親爲。因爲帥運籌帷幄,將領兵廝殺、衝鋒陷陣。

第二天上午鍾向左把書記處的書記們都揪來了。

鍾向左親自審問,第一個是呼延明,自打文謙死後,呼延明恨死鍾向左了,他認爲鍾向左馬上就會向他揮刀殺來的。他決心不理睬這幫造反派了。當鍾向左問他話時,他脖子一扭,說:“不知道!”

鍾向左手往桌子上一拍,正想罵人:“你想找死呀。”一想到澤元,他只好忍了:“好,下去吧。”就放過了呼延明。

第二個是鄭書記。鍾向左問:“鄭書記,你知道這些印信、機要文件檔案都哪兒去了嗎?”

“不知道。那幾天我血壓升高,住院了。他是如何處置的,我不知道。”鄭書記說道。

鍾向左只好把他放了,第三個就是崔應元。鍾向左又問他:“市委的印信和機要文件檔案都哪兒去了?”

“鍾常委,你這位造反司令可就是孤陋寡聞了。文書記在生前就召開書記處全體同志開會決定把市委、市政府以及下屬各部門的印信和機要文件檔案等一切機密東西統統運到市警備司令部保管起來。黨中央和軍委已經下達命令由遼遠市警備司令部於今天零時起對遼遠市實行軍事管制,成立軍管會,由警備司令任軍管會主任。你們呀,連一根雞毛一根稻草都撈不着!”崔應元連挖苦帶諷刺地狠狠刺了鍾向左一頓。

鍾向左氣得渾身亂顫,一句話也說不出,原本想大撈一把,卻全都成了一個肥皂泡。

好半天后他揮舞雙手,喊道:“滾!滾!”

崔應元跳着出了地下室樓梯口,呼延明、鄭書記等人正侯在門口外,見他出來,圍上來問:“怎麼樣?”

崔應元笑道:“同志們,他們是‘狗咬尿包——空歡喜一場’!哈,哈,哈!”

呼延明從*以來第一次歡暢笑道:“文書記真夠英明,老早就預料會有今天。文謙同志真是諸葛亮轉世、劉伯溫再生!他給咱們留下的是放心和舒坦,是一個真正的共產黨人!”

“對呀,不管他們給文書記扣什麼屎盆子、潑什麼髒水,他永遠是我們的好書記!”崔應元悲愴說道。

老鄭則由衷地說道:“文書記,你在蒼天之上,一定要保佑我們呀!” 果然,人民日報和遼遠日報同時登出了:奉黨中央和中央軍委命令:遼遠市實行軍事管制。遼遠市警備司令部鄧司令出任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另有副主任、委員若干。……

這天中午,午飯後林嵐和兆琪正在院子裏散步,王爲民在手中揮舞着一卷報紙邊跑邊高聲喊道:“羅院長、林副市長,好消息,好消息,好消息!……”

“啥好消息,讓你這麼高興?”兆琪問道。

林嵐奪過他手中報紙,打開讀到:“遼遠市實行軍事管制。遼遠市警備司令部鄧司令出任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

“還有呢,遼遠市實行軍管後,一切都由軍管會說了算,軍管會第一份公告:遼遠市及各區縣一級黨委、政府幹部一律到當地軍管報到,必須參加由軍管會組織領導的*思想學習班,學習*的偉大戰略部署,鬥私批修,提高思想認識……任何羣衆組織不能阻攔、扣留參加學習班的成員……”

兆琪高興了:“妹妹,可有出頭日子了,不必再躲躲藏藏啦。”

林嵐也高興:“辦*思想學習班還是你們省先辦起來在全國推廣的。”

兆琪突然想起來了:“是呀,我必須回嘉木師院,今早參加學習班學習,缺席了可糟糕了。”

林嵐說:“長勝、小何,咱們該回家了,到了出頭日子了,你爸爸也該洗冤雪恥了!”

長勝和何靜在屋裏聽說了,高興地奔出來抱着轉起華爾茲來。

兆琪攔住他倆說:“麼兒,先別高興,我告訴你們三件事:第一,回遼遠之後麼兒一定和宗麗麗辦妥離婚手續。然後麼兒必須和何靜去辦好登記結婚。 冷少的億萬新娘 第二,麼兒先不要回北京,回遼遠住着,你是家中唯一男子漢,要支撐起這個家。將來我退休了,還要回家的。第三,你媽要給你爸爸洗冤雪恥,你回去先找牛局長,把當初那些刑偵材料、法醫記錄和專家鑑定收集好,交給軍管會鄧司令,請求儘快爲你爸爸平反昭雪。”

“媽媽,我記住了,一件也不會忘記的。”長勝說道。

兩天之後兆琪坐火車北上了。長勝和何靜陪林嵐回到文家。

林嵐說:“這一回好了,有你們陪我,咱們講講話,心情會好很多的。”

下午有人按院子門鈴,玉香出去,看見一男一女,臂上戴着主義派造反團的紅袖標,女的很年輕,問道:“這是晏長勝家嗎?”

“是的,找長勝有什麼事?”玉香問道。

“這是民政局發的離婚證明,我們聯合總部總指揮宗麗麗和晏長勝的離婚申請已經批准,這個證明送達後,讓他在這上面簽字就生效了。”

玉香拿着證明和簽字單進來,找到長勝說明情況,長勝沒猶豫立刻簽了字,說:“正好,就此了結吧!”

玉香出去把簽字交給了來的人。

林嵐正好在面前,對何靜說:“小何,這一下子你放心了吧,長勝已經正式離婚。你呢,明天就同長勝去辦結婚登記。從今往後你就是這家的一成員了,我的兒媳婦了。”

何靜撲在她懷中:“媽,……”

林嵐笑了,拍拍她的後背,說:“小何,我知道你賢惠,如果長勝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我,我一定狠狠訓他。”

晚飯的時候,林嵐對玉香說:“我們回來時,小王說團長生病住院,他離不開。邊防團一時也不能離開人。只有等今年夏天才能回來。”

“首長,我們倆口子離多聚少,早就習慣了,讓他在那兒好好幹吧,混出個樣來。”玉香說道。

林嵐對小劉和小丁說:“文書記已經去世了,你們是組織配給他的勤務保衛人員,他人走了,照理你們就該回到市保衛處另行分配。……”

小劉說:“首長,我和小丁請示過了,保衛處領導說文書記雖然人走了,但是一切待遇暫時不變,待到運動結束後再說。況且……”

“既然這樣,你們就留下吧。”林嵐放心了。

第二天吃罷午飯林嵐叫自己的司機開車來接自己去市政府。長勝不放心,同何靜一齊陪她上班。車子在市政府大樓門口停下,看見兩個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在門口站崗,林嵐告訴長勝何靜:“你們放心回去吧,有解放軍,不敢亂來的。”

林嵐昂首挺胸下車往大門走去,戰士向她敬禮,問道:“同志,您是來辦事的嗎?”

“不,我是林嵐,原副市長。”

“請進!”

進了門,門口傳達室兩位軍官模樣的人問道:“同志,您是市級領導同志?”

“是,原副市長林嵐。”

“林嵐同志,根據軍管會公告通知市級領導全部到小會議室集中,由軍管會的劉主任召集開會。”

“是這樣的,我沒遲到吧。”

“沒有,會議定在九點纔開始,還有四、五十分鐘呢。”

“謝謝,我先回我原來的辦公室看看。”

林嵐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看門戶大開,裏面亂七八糟,放佛被人洗劫一般,上鎖的沒上鎖的抽屜、櫥櫃都被翻了個遍。

祕書來了,問:“林市長好!”

林嵐指着屋內亂七八糟的一片,問:“這是誰幹的?”

祕書說:“前些日子,‘一月風暴’,主義派的聯合總部派了幾千人衝進市政府奪權,挨個辦公室查抄。後來思想派聯合司令部也派了人來抄了,就弄成這樣子。”

“唉,抄了就抄了,你費心幫我收拾收拾。我去市長辦公室看看。”林嵐說。 她到了文謙辦公室一看,也是如此,只好吩咐祕書好好收拾整理。

九點整,林嵐準時來到小會議室。一進門,呼延明、鄭書記、崔應元等書記處的書記和副市長們都向她問好,表示慰問。

呼延明說:“鬼才相信主義兵那些屁話,文書記一生光明磊落,什麼特務、*全是造謠污衊!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林嵐同志,你一定要堅強!”

林嵐含淚點點頭,說:“呼書記,多珍重!”

崔應元握着林嵐雙手說:“文書記一生爲黨爲人民,做了許多好事,人民會永遠記住他的。林嵐同志,總有一天會雪洗冤枉的。”

林嵐含淚點頭:“謝謝同志們的關心和支持。”

……

這時軍管會政工組組長劉貴林進來了,他是山東榮城人,一九六六年取消軍銜時他是大校,任警備司令部政治部主任,所以都稱他劉主任。時年他已經五十多了,原是四野的,由東北一直打到海南島,立過不少戰功。建國時他已經當師長了,後來被遼遠警備司令鄧司令調來任政治部主任。他拿着一份講話稿,卻始終沒看一眼,開口講道:“同志們,開會了。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劉貴林,山東人,五六年調來遼遠警備區工作,和遼遠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都熟悉,對同志們的情況基本都瞭解。這一次警備區對遼遠市實行軍事管制是*和黨中央的偉大戰略部署一部分。這也是爲了遼遠市城裏新生革命政權的不得不進行的一個步。”

“同志們,舊黨委、舊政府所代表的舊的權力機構已經不適應新的形勢,已經被新形勢淘汰了,這也是*運動所必須走的一步,通過淘汰舊體制、建立新生政權,我國的社會主義革命纔會顯現出更有力的生命力,才能更有力的反修防修,防止資產階級的‘和平演變’。同志們,你們都是舊黨委、舊政府的成員,必須經過學習*的最新指示,脫胎換骨之後再進入新生的革命政權。你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經過這一步……”

他足足講了兩個小時,最後說:“下面我講一下*思想學習班的分班情況。市委書記處全體人員和市政府副市長全體人員爲一班,市委原部委領導包括正、副職人員在內組成一班……組長由軍管會人員擔任,每天上午八點開始學習、下午六點放學。不準任何人請假,任何羣衆組織不準帶走扣押參加學習人員,有病者必須持醫院診斷書到我這兒請假……”

從此林嵐每天按時參加軍管會組織的*思想學習班。市委、市政府各級機關科長以下的工作人員則由軍管會人員另行組織學習報紙和雜誌社論文章。

殊不知,此時遼遠市面上鬧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亂成一鍋粥。

遼遠市軍管之時當地駐軍向各工廠、學校、醫院等單位派出了非武裝人員,以*思想宣傳隊名義分成小隊下到工廠、學校、醫院、機關和商店進行支左。

遼遠市的北三縣中有個雙城市,離遼遠市區有一百多公里遠,是工業縣級市,屬遼遠市管轄。雙城盛產棉花,於是建有一座大型紡織廠,直屬部級廠,稱爲雙紡廠,有近五千職工,其中四分之三是女工。當地駐軍向雙紡廠派出的*思想宣傳隊在支左時對廠中羣衆組織進行了摸底排隊,發現凡是平日表現好的工人,大多家庭出身是貧下中農,本人多是黨、團員或駐軍人員家屬。他們屬於思想派工人造反隊。而那些平日表現調皮、不安分,而且家庭出身有些問題。他們大多是*初期第一個起來造廠、車間領導反的。他們組成主義派工人造反團,而且他們同遼遠市主義派的聯合總部掛上了鉤,自稱是遼遠市主義派聯總下屬的雙紡造反分團。

開始兩支組織並無矛盾,問題是因支左的*思想宣傳隊隊長的一次表態引起的。支左隊長在思想派造反隊內部會議上他說:“你們是雙紡廠的左派組織,我代表解放軍支持你們!”

沒有不透風的牆,此話傳到主義派造反團耳朵裏,主義派造反團頭頭急眼了,跑來找宣傳隊長,要宣傳隊長也表個態說主義派造反團是左派,解放軍也支持。

這時候這位宣傳隊長才發現自己的表態是輕率了,不好推脫,只能敷衍道:“你們造反團人多,我們摸底工作還沒有完成,眼下我無法一下子表態,只能過一段時間才行。”

造反團的頭頭們女的居多,聽了這話,糾纏着不依不饒,說:“我們先起來造反的,造車間主任書記的反,造工廠廠長書記的反,那時還把我們打成反革命了。後來我們跟着師院主義兵造市委的反。*他老人家說‘造反有理,革命無罪’!我們是堅決執行,不怕扣帽子,也不怕打棍子,造反造反沒有回過頭,難道還不是左派?思想派只會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打死老虎,當保皇派,難道他們是左派?這也太不合理了吧。與*他老人家的‘造反有理’不符嘛。”

宣傳隊只能繼續敷衍,說道:“*說過革命不分先後,只要是反對美帝和老蔣的,我們一律稱爲朋友。今天也是這樣,只要肯起來造*的反,不分先後。但是造反並非左派的唯一標準。左派有左派的標準:忠不忠於*、忠不忠於黨、造不造*的反、……”

造反團的頭頭見宣傳隊長完全是在敷衍,不耐煩了,自己又無法說服對方,於是示意下面的人喊口號:“支左隊不支造反派!支左隊只支保皇派!支左隊滾出雙紡廠!”

弄得宣傳隊長一個大紅臉,他只好放下臉說:“我們是根據*指示進雙紡廠支左的,沒有*和黨中央的命令,我們不會撤出雙紡廠的。”然後拂袖而去。

造反團的頭頭們不甘示弱,連夜組織造反團三千人,又串聯了雙城軸承廠八千人,在雙城市來了個史無前例的萬人大遊行,高呼:“支保隊滾出雙城紡織廠!滾出雙城市!”

第二天幾個頭頭跑到遼遠市聯合總部來搬救兵。正巧麗麗外出開會,陳偉才和鍾向左接待了她們,這幾個造反團頭頭都是女的,邊講邊嚎啕大哭,那真可是震天動地,“慘絕人寰。”陳偉才這些日子對師院支左的軍宣隊大爲不滿。支左的軍宣隊隊長數次找到陳偉才說:“我們軍宣隊深知你是第一起來造院黨委和市委的造反派,你的主義兵也是造反派。但是你的組織眼下發展得這麼大,人員良秀混雜,好壞參差不齊,其中混進一些專搞打砸搶的壞人,嚴重干擾了師院的鬥、批、改。所以第一,你必須整頓你的隊伍,清除隱藏在隊伍中的壞分子。第二,你必須把發生在師院與紅衛兵人員有關的人命案子,例如,市委第一書記文謙就死在你們政治系教學樓地下室,並且人死後屍體莫名其妙失蹤。又例如,學院有六名教師關在你們主義兵的牛棚裏,連續三天之內先後暴死,你的主義兵脫不了干係。第三……”

陳偉纔對這些事情他都沒參與,因爲僅僅是個高高在上的頭頭,甩又甩不掉,說又說不清,所以很是煩惱。

宣傳隊後來發現鍾向左與這些有關,於是把目光投向了他,經過調查發現,所有這一切與他有很大關係。

支左軍宣隊隊長告訴陳偉才:“此人危險,你必須與他脫離接觸,不可再聽他的。第二你必須大膽起來揭發他的罪惡行徑。”

這一下可讓陳偉才大爲光火,在他心目中鍾向左是老新四軍政治幹部,老黨員、老幹部,自己崇拜尚且不夠,況且他出過多少好主意,而且言聽計從,自己在造反組織中穩居領導中心。隊長的話,不是釜底抽薪嗎? 聽了造反團頭頭們的哭訴,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大叫道:“簡直欺人太甚,他們完全違背了*的解放軍要支左的教導,是可忍孰不可忍。鍾常委明天你到師院去調二千主義兵、到理工學院調二千主義兵,去造船廠調三千造反團,到機車廠調三千造反團,率領一萬人乘貨車去雙城支持雙紡廠造反團戰友們。讓這一萬人把軍宣隊圍個裏三層外三層,斷糧斷水困他三個月!”

“是!”鍾向左馬上答應道。

雙紡造反團的頭頭們真是感激涕零,跪下稱謝,“謝謝陳副總指揮!”

宗麗麗被稱爲總指揮,陳偉才被稱爲副總指揮。

鍾向左十分滿意陳偉才的佈置,說道:“爲了打勝這一仗,我教給你們一個竅門。……”嘰嘰咕咕和她們講了半天,造反團的頭頭們不住點頭表示讚許,最後說:“鍾常委講得很好,我們一定照辦。”

千恩萬謝之後雙紡廠造反團頭頭們走了。

陳偉才問鍾向左:“鍾常委你給他們講些啥呀?”

“甭問,有好戲看嘍!”鍾向左故作神祕,說完走了,他去調人去了。

宗麗麗回來後,陳偉才向她彙報了雙紡造反團的求救之事,宗麗麗大爲不滿:“小陳,你忘記了,*說:革命是自己的事情。咱們不能去幫倒忙的,這事情定要弄得咱們下不了臺。”

很快雙城傳來消息近兩萬主義派造反派圍困了雙紡廠支左宣傳隊住地,在住地外他們安營紮寨靜坐示威。

十天了,都平靜無事,這天晚上突然開來兩輛大解放車,跳下百十個身穿雙紡廠工作服的人,衝進靜坐示威人羣中手揮木棒亂打亂砸,亂衝亂撞。後面有人扛着成袋的麻花和拎着水桶放在支左宣傳隊的住地裏,高喊:“解放軍我們來送乾糧和水來啦!”

等支左的人出來,來人已經上車疾馳而去。

靜坐示威的造反團女工和主義紅衛兵被木棒打得血肉橫飛,慘叫嚎哭,無任何還手之力。出來的軍宣隊的人忙去慰問受傷的女工和紅衛兵,其中一個自稱是師院主義紅衛兵的姑娘頭部受傷,已經陷入昏迷狀態。支左宣傳隊急忙調來廠醫院急救車把傷者送往遼遠進行搶救。三小時之後車到遼遠醫學院附屬醫院,大夫說此人已經停止呼吸,死亡多時。護送的三名女紅衛兵說她們是遼遠師院的,死者叫張玉珠,政治系大四學生。

當夜造反團發表聲明:“造反隊的人藉口向支左宣傳隊(簡稱軍宣隊)送乾糧和飲用水,糾集一夥暴徒打傷百餘名靜坐示威的造反團和紅衛兵,其中師院女紅衛兵張玉珠頭部受重傷,在送往醫院途中死亡。雙紡思想派造反隊製造血案,血債要用血來還!造反隊必須交出兇手及其幕後黑手!”

聲明印成傳單,在遼遠市每個角落裏廣爲散發。全市立即家喻戶曉、老幼皆知了。

鍾向左拿着聲明傳單來找宗麗麗和陳偉才,說:“事情十萬火急,總指揮,是不是一方面召集全市主義派造反團和紅衛兵在火車站廣場開聲援大會;一面動員更多的人去雙城支援雙紡造反團。”

他的語氣似乎十萬火急,已經火燒眉毛了。

宗麗麗問道:“這件事情經過你落實了嗎?前前後後經過你都弄清楚了嗎?”

鍾向左哏都沒打,說道:“我落實了,三個護送的女生向我親口講的。”

陳偉才滿腹疑問:“張玉珠?政治系大四學生,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告訴宗麗麗,政治系大四隻有九十多名同學,他都認識,卻不知道有張玉珠這個人。

鍾向左看出來他們還在猶豫,說:“二位總指揮還猶豫什麼?解放軍支左宣傳隊下來這麼多人日子了,不支持咱們主義派,卻同思想派打得火熱,明明是支保不支左,咱們還不借此出出這口惡氣!”

宗麗麗知道他是在煽風點火,但是她心中不是沒有想法。在造船廠她的“覺悟者”造反團已經幾乎佔了二萬多工人的三分之二了,支左宣傳隊承認他們是革命組織,但是卻要求與少數派的思想派造反隊大聯合成立革委會。宗麗麗心中很不情願,“覺悟者”打的天下爲什麼要與你們這些“保皇派”的造反隊平分呢。

宗麗麗從“一月風暴”上海奪權成立革命委員會知道,革命委員會必須由解放軍代表、革命幹部代表、羣衆組織代表三方組成。如果“覺悟者”一枝獨秀,她進入廠革委會,必然是個副主任——廠級領導,多榮耀!可是如果與造反隊大聯合之後,她頂多是個委員,多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