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的東西怎麼能吃好呢,你們肯定餓了,我特地準備了你家鄉的麪條。”桑同志手一揮,立刻,三碗熱氣騰騰的三鮮煮麪端了上來。

葉恆艮一見面條,感動得熱淚盈眶,眼圈就紅了:“你們……你們想得真周到。”捧起碗就對葉濤和葉芊說,“吃,吃,你們嚐嚐家鄉的麪條,你媽生前最愛吃的。”

“爸爸……”葉濤按了按葉恆艮的腿,心裏似乎有所顧慮。

“放心,沒毒的。”桑同志呵呵地看向葉濤。

葉恆艮用責備的眼神看了一眼葉濤,批評他的這種不信任。 寶貝坑爹:娶我媽咪請排隊 事情到了這步,只有以誠相見,開誠佈公,才能化解以前的恩怨,贏得主動。

“桑叔叔,‘克里特皇后’號到港了嗎?我們什麼時候登船?”吃完麪條,葉芊問,也沒看到葉濤在向她遞眼色。

“不着急,船還沒到呢。你們先在這兒住兩天,我們會安排的。”桑同志又笑了,“這裏很安全,比船上安全多了。”

聊了一會兒,扯了些在美國的驚險經歷,唏噓一番,桑同志笑眯眯地說:“你們也累了,好好睡一覺,這幾天可要奔波勞累呢。”說完讓幾個年輕人把人帶到裏屋去。

三個客房,每人一間,設施齊全,溫暖舒適,安排得極爲周到。

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葉恆艮躺在軟綿綿的牀上,連日的緊張和擔心讓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做了很多夢,雜亂卻繽紛,一會兒夢到小時候在故鄉的青山秀水間玩耍;一會兒夢到日軍轟炸重慶時死於非命的老母親;一會兒夢到滿臉怒容的蔣介石;一會兒夢到李萍走到他身邊,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額頭;最後,夢到自己逃跑,竟被特務們包圍了,抓住吊在樑上,幾個特務惡狠狠地拿着黑蛇似的皮鞭抽他。

迷迷濛濛,恍恍惚惚間,葉恆艮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全身痠痛,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人,但這人卻不是桑同志,是個完全陌生的人,三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留着平頭,目光銳利,顯得很精幹。他旁邊還站着一個圓頭圓臉的年輕人,正衝自己憨厚地笑。

這一嚇,葉恆艮完全清醒了,彈身坐起來,竟發現這個房間不是昨晚那舒服豪華的臥室,而是簡陋的平房,牀也是普通的棕繃牀。

面目全非了。

怎麼回事?是噩夢成真?還是仍在夢中?難道自己真的落入特務的魔爪了?葉恆艮萬分恐怖,彷彿被人抽走了記憶。

“你是誰?我爲什麼在這兒?我兒女呢?桑同志呢?”葉恆艮大聲責問。

“老先生,你先別激動,聽我解釋。”

怎麼解釋?那人說,桑同志並非同志,而是臺灣特務頭目。特務們製造了一場車禍,讓真正接應人的車子誤了點,隨後假冒身份去接的他們。那三碗麪裏都下了迷藥的,目的是把人劫到臺灣去。幸虧行動組及時趕到,救出他們,纔沒有釀成大禍。

那人還說,他叫王星火,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旁邊這位叫袁智強,是保護他的組員。

話雖如此,可憑什麼相信你們?葉恆艮將信將疑,忐忑不安,他沒想到一下飛機,就弄出這許多複雜的事來。誰是真的?誰是假的?一時間竟糊塗了。

“你是不是感到有點兒頭暈?”王星火問

是有點兒頭暈,甚至有點兒發疼。葉恆艮點了點頭。

“藥性剛過,正常現象。”王星火笑了笑,倒了杯水遞給他。

“濤兒和芊芊呢?我的行李呢?”葉恆艮問。

“他們都平安,在隔壁呢,這會兒大概醒了。只是,行李被特務們搜查過了。你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麼。”

行李箱就放在牀邊,葉恆艮放下杯子,背對王星火,打開箱子翻看了一會兒,才如釋重負,回身戒備地看着王星火,不知如何是好。

“我要見我的孩子。”葉恆艮還是提出了要求。

用不着他去見,那邊人一醒來,早帶到這邊來了。

“爸爸!”葉芊一見葉恆艮,便撲入他懷裏,嚶嚶哭泣,“這太可怕了!”有點纔出虎穴,又入狼口的味道。

葉恆艮只得連聲安慰她。

“老伯您放心,葉小姐沒什麼大礙。”葉芊後面跟着一個精神氣十足的女青年,剪着一頭清麗的短髮。

苦妻不哭:醜妻 “爸,昨晚我們上當了,他們纔是真的。遇白都跟我說清楚了。”葉濤也出現在門口,旁邊跟着他的同學李遇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王星火見葉恆艮仍有顧慮,對女青年說:“杜麗,你去把總理的親筆信拿來。”

葉恆艮猶豫地接了杜麗遞過來的信,帶上老花鏡,打開認真讀起來。

是他的,真的是他的筆跡!這字葉恆艮有印象,在重慶談判時,他曾親自閱過周恩來的文書。想不到,總理竟然給他寫了親筆信,其辭懇懇,其情切切,勝似舊友。

他的手顫抖起來,忍不住鼻中酸楚,幾滴熱淚打溼了信紙。

1965年8月4日

11時28分新加坡

新加坡的夏天悶熱異常,但熱帶植物卻昂然生長,展現出極其旺盛的生命力,高高低低,形形色色,濃綠淺黃的佔了街道間一片又一片的空地,讓整個城市顯得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小販們便在這些綠地間蓋了星星點點的露天涼亭,販賣當地時興的飲料和肉乾。不過這幾天,他們的心情就跟不遠處的青色海面一樣起伏不定。馬來亞聯邦已經鐵了心,要把不聽話的新加坡趕出這個大家庭。新加坡是個彈丸之地,一無資源,二無產業,就像一個沒有自立能力的叛逆少年,突然跟父母斷了關係,生計都成問題了,前途更是渺茫。一時間,舉城上下,人心惶惶。

把幾枚零錢賞給一個路過的乞丐後,“海狐”的心情變得更焦躁不安,倒不是爲了新加坡的未來或自己的生計擔心,而是爲了等一個人。他這一輩子等過無數人,上司,下屬,男人,女人,死敵,朋友,接頭的線人,“制裁”的目標……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裏沒底過。按理說,搞他們這一行的,哪怕額頭上頂槍口,脖子上架刀,也不會眨一下眼皮。可不知爲何,今天心裏就是有點兒發憷。

也許是昨晚任務的失敗,打擊了他一向膨脹的自信心。其實,當“桑同志”把葉恆艮一家引進客廳時,他一直躲在隔間,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一切。這是他一手策劃的好戲,“桑同志”只是他的影子,一個執行者而已。他不喜歡拋頭露面,認爲這是很愚蠢的。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凡事都要留一手,藏一點,萬一失了手,也有回本的機會。昨晚之事又一次證明了他的理論的正確性。

對方只有兩三個人,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的這些“精兵強將”在這幾個人面前,如此不堪一擊,眼睛一眨,就統統變成了爛蒜泥,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眼睜睜看着到手的肥鵝被人奪走,簡直是丟人現眼。在這夥突擊者發現這個隔間之前,他不動聲色地溜了,正如他剛纔不動聲色地窺視。

差距太大了!他不得不承認,二號計劃徹底失敗,但是,還有三號計劃。三號計劃的執行者就不是他們了,他們輪不上。他要等的這個接頭人,纔是三號計劃的主人,這人如此神祕,他只在傳說中聽過,有人說,他們也許根本不是人,是鬼,是幽靈。

他的任務,是把上鋒的一封密信交給那人。約定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幽靈”還沒來,他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他最討厭別人失信。

也許,所有的傳聞都是誇大其辭,他們根本就是一夥膽小鬼,不敢接這單“生意”。他在心裏罵道。

但他也聽說,他們接的“生意”從來沒有失手過,近三個世紀的許多重大歷史疑案背後,只要深究下去,或多或少,都能發現這個古老組織的“鬼影”。他們是有能力操控死亡和歷史的人,要誰死,誰就得死,這太可怕了。他不禁嚥了一口唾沫,爲剛纔心裏的責罵感到後怕,彷彿有人會讀心術,探知他的所思所想。

這個地方選得特別靜,是靠近海邊的一個小亭子,好像十年都沒人來過。也許因爲太安靜了,纔會讓他產生這種心怵的感覺。

“先生,您還要不要飲料?”女小販走過來問,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果汁早已喝得底朝天了。

“好的,請再來一杯。”他擠出一絲笑容。

就在這時,透過幾棵榕樹的間隙,他看到青藍色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龐然大物,以一種雍容的姿態緩緩移動。他的目光不自覺得被它吸引過去了,這種視覺的震撼讓他暫時忘掉了焦躁。

它太偉大了!簡直是一座飄浮的白色城堡,一座海上的豪華宮殿。“克里特皇后號”,西太平洋的明珠,終於進港了。它將在新加坡港待上一天,明日又將遊弋在藍色海洋之上。

按照最高密令,他也會登上這艘巨輪,任務只有一個,祕密監視三號計劃,靜觀其變。

“先生,先生!”女小販拿了杯新的果汁遞給他,把他從驚歎中拉了回來。

“有一個人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讓轉告你,不必等了。”女小販說。

“海狐”心中一凜:“爲什麼?”

“他說你看看口袋裏的東西就明白了。”

上衣口袋裏只有那封密信,密信裏有一張支票和三號計劃的任務說明,他貼身帶的。“海狐”從口袋裏摸出東西,剎那間,像撞見了鬼,臉色變得煞白,額上爆出汗珠子來。

怎麼會?不可能!太不可思議了!

這封密信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張紙條,上面寫道:“定金已收,幽靈必出。”

他像被人打了個響亮的巴掌,半晌說不出話。

一定是他!是那個乞丐!“海狐”不愧是“海狐”,震驚過後,大腦的理性機器很快發動起來了:這個偏僻的鬼地方,要人沒人,要錢沒錢,乞丐怎麼看得上眼?這麼簡單的道理,剛纔爲什麼沒想到?他甚至連那個乞丐長什麼樣子都記不起來了。

一天之內,兩次被辱。他不禁又羞又惱,把那張紙條撕得粉碎。奶奶的,虧老子還是吃這碗飯的,如果被同僚知道,以後還怎麼混?真是丟臉丟到家了。轉念又想:要是剛纔那個鬼乞丐放進來的不是紙條,而是微型炸彈……

這樣一想,不由驚出一頭冷汗。

1965年8月4日

17時32分新加坡

王星火意識到有人跟蹤時,剛準備從碼頭往回走。

去碼頭的目的是爲了勘察路線,從葉恆艮的臨時安置處到郵輪停靠的碼頭只有十分鐘的車程,雖然不遠,卻同樣充滿危險。特務可能在路上設置障礙,製造車禍,或者採取更爲極端的手段——狙擊暗殺。警衛者對地形的不熟悉可能會造成致命的錯誤,所以必須親自先走一次實地。

已經出過一次差錯,再也不能重演第二次。在王星火看來,昨晚的險情本來可以避免的,是個低級錯誤,因爲聯絡處派去接應的人缺少經驗,才讓敵特得手。

103前天早晨從北京出發,馬不停蹄,直飛南方,但這是一次突擊性的海外行動,需要在短時間內辦妥一切合法的身份和出國手續,儘管一路綠燈,在香港還是耽擱了一點時間。子夜時剛剛到達新加坡聯絡處,腳還沒站穩,就聽到這個壞消息,特務在路上撞壞了聯絡處派出的車子,葉恆艮人被接走了。103連洗把臉的時間都沒有,立刻投入到救援人質的行動中。幸虧一切順利,那些特務做夢也沒想過,對手會那麼快查到他們的藏身之處,以爲到口的肉還能飛了,都放鬆着呢。這給103的突擊行動帶來了相當的便利,不聲不響,翻牆潛行,各個擊破,等到進入客廳制服“桑同志”,這個老牌特務還恍如夢中呢。

但王星火深知,昨晚只是第一次交手而已,特務們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他在碼頭觀察了好一會兒,看路,看人,看船。

“克里特皇后號”像巨人似的停靠在不遠處的三號碼頭,在夕陽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讓岸上和水上來往的一切車船都顯得渺小卑微。對於這艘巨輪,王星火不知在腦海裏構建了多少次,但真正見到它時,仍有一種難以把握的焦慮。他很想上去看看,但是,船票只有到明天才發生效力,登船處婉言拒絕了他。

在他不遠的地方,有一羣流浪兒童吵吵鬧鬧,向來往的路人討錢。其中幾個孩子上來圍住了王星火,爲了避免麻煩,他趕緊掏出幾塊零錢給他們,然後沿着碼頭往回走。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他被人盯上了。有能力從那麼多來來往往的旅客裏面發現他的人,肯定不簡單。這幾乎是一種天賦,特工的天賦,能夠嗅出對方的氣味。

反跟蹤是對智力的考驗,是跟蹤者與被跟蹤者之間無聲的博弈。

王星火不動聲色,若無其事地往回走,專揀行人少的小街小巷走。他的目的不是擺脫跟蹤者,而是抓住他。

幾個看似不經意的舉動,比如在小販攤買包煙,在某家商店的櫥窗前駐足四五秒,就足以讓他判定跟蹤者的基本情況。

跟蹤者是個瘦小的青年,穿着白襯衫,架着一副黑邊眼鏡,看樣子像個文弱的學生。但王星火敢肯定,他絕不是學生,而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有時候,外表是很容易爲迷惑人的,越是弱的,越危險,就像草堆裏的小青蛇。

繞過幾條小街,跟蹤者發現跟丟了王星火,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不是跟丟了,而是落入了對方的陷阱。只聽見頭頂“呼”的一聲,落下一個黑影,他本能舉臂向上格擋,卻不料這是對方的一個假動作,胸口早捱了一腳,摔倒在地。那人猛虎撲食般騎了上來,牢牢控制住他的身體,正是王星火。

原來剛纔王星火趁街道轉角時,迅速爬上小巷二樓,埋伏好了,等着魚上鉤呢。

“說,你是誰派來的?”

青年不說,當然,說不說都無所謂,因爲王星火明白,答案除了臺灣特務,還有誰呢?他的目的是給對方一個警告。

王星火摘掉青年的眼鏡,在地上一磕,鏡片譁然粉碎,又把空鏡架重新架到他的鼻樑上,冷冷地說:“回去告訴你們的頭子,對葉先生打歪主意是沒什麼好結果的。”

“八嘎!”那青年嘟噥一聲,雖然聲音很低,卻聽得分明,這是日本語裏罵人的話,意思是混蛋。

“你是日本人?”王星火吃了一驚,他想不到跟蹤者竟是一個日本人。

那青年又嘟噥了幾句,王星火聽不大清楚,只有俯首去聽。那青年把嘴巴突然撅成一個“O”狀,嗞的一聲,從中噴射出一團白色水霧。

“不好!”王星火連忙滾到一邊,青年抓住機會,猴子似的從地上翻爬起來,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果然是條陰狠的小蛇!王星火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塵土。好在剛纔他反應快,要不然真會着了這小子的道,也不知他嘴裏噴出來的是毒液還是唾沫,好怪異的防身術。

日本人?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這傢伙真是日本特務,那他的目的何在?他是怎麼知道他們的行蹤的?他背後的主使者又是誰?

看來,這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1965年8月4日

19時19分新加坡

李遇白很久沒有這樣快樂過了,一來碰到了老同學,二來氣氛難得這樣輕鬆。他生命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海外,常常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生活本該如此。回到國內後,反而相當不適應,到處束手束腳,放不開。

酒逢知己千杯少,酒遇故人格外香。

酒是藍色德堡雷司令,這種德國乾白葡萄酒以醇香聞名,此刻,它在玻璃杯中散發着誘人的光芒。不能暴飲,卻可小酌。李遇白說,這是他的最愛,但已經兩年沒有沾過它了,在國內,根本搞不到這種酒。於是,葉濤問了很多有關中國國內的問題,他十五六歲時就隨父親離開大陸,對故鄉相當陌生了,充滿好奇和疑問。

在美國的報章上,紅色中國被醜化成一條紅色巨龍,張牙舞爪,不可一世。李遇白說,那都是捏造,其實大陸人純樸得很,有良好的精神風貌和高昂的鬥志,一心建設社會主義祖國,不像資本主義國家那樣,各自心懷鬼胎,自私自利。

“這是美帝誣衊我們中國人,葉濤,你千萬不能相信。”在一旁的袁智強激動地說。他前面也擺了一杯酒,但一滴也沒喝。

“像我這樣的人,回國後能做什麼樣的事情?聽說大陸沒有證券交易所。”葉濤不無憂慮。

“你放心,愛國不分先後,只要你們回來,就是對祖國的貢獻,當然,我相信,你的專業也會在社會主義建設中發揮作用的。”袁智強說。

葉濤笑了笑,又對李遇白說:“遇白兄,你隱藏得可夠深的,我當時還以爲你是國民黨的人。”

李遇白哈哈一笑:“葉濤同學,你看我像嗎?”

“像,怎麼不像?你的額頭上又沒寫着三個字。”葉濤調侃道。

“你這玩笑開得大了,爲你這句話,我得罰你三杯。”

“你們少喝一點,現在還不到喝個痛快的時候。”袁智強阻止他們。

在沒有出發之前,範哲組長就交代過,酒這東西,少喝爲宜,多喝誤事。103雖然酒量個個頂呱呱,但執行任務時,卻能夠控制到恰到好處。該喝的時候喝,不該喝的時候滴酒不沾。這是紀律,也是智慧。

王星火此刻沒有像李遇白那樣輕鬆。當然,那都是李遇白的工作,在計劃中,李遇白的主要任務除了保護葉濤,還肩負着安撫工作,讓葉恆艮一家人在心理上放鬆下來,不要過度緊張驚恐。因爲人是活的,是有情緒的,普通人在災難和死亡的威脅之下,情緒很容易失控,情緒一旦失控,發了瘋,就是活菩薩也難保。所以,陪着他們喝喝酒,聊聊天,甚至玩樂,都是分內的事。

王星火正在另一個房間跟葉恆艮商量旅程的安排。

“克里特皇后號”於7月20日從澳大利亞悉尼港出發,途經雅加達等城市,已經在海上航行了15天,今天剛剛到達新加坡進行補給,明日上午離港,三天後到達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在馬尼拉也有一天的停留時間,重新出發後,44小時便可抵達香港,然後繞臺灣島外沿北上日本。

“葉先生,我們中間只有一天的時間,來得及嗎?”王星火問。

葉恆艮說:“我不知道那裏的現狀,它以前是個無人居住的荒島,據說是鄭和下西洋時發現的,船隊還在上面汲過水,那裏環境險惡,並不適合人居住……不管怎麼樣,我們到了馬尼拉後,得趕緊找艘快船,時間上緊迫點,但來去足夠。”

“恐怕我們要做好放棄的心理準備,組織上再三交代,如果沒條件去取,先讓人回來。”

“不!” 豪門首席:總裁的天價甜妻 葉恆艮有點兒激動地說,“去,一定要去,寧願誤了輪船,也不能放棄。星火老弟,你要知道,這些東西比我一個葉恆艮重要多了。如果我們不盡早取回,別人就會去取。到那個時候,我們就都成了中華民族的罪人,後悔莫及啊。”

“老先生拳拳愛國之心,星火萬分敬佩。”王星火不禁肅然起敬。

“恆艮老矣,百無一用,只希望死前做點事情。”葉恆艮笑笑說。

“葉先生,這件事除了我們,還有第三方知道嗎?”王星火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第三方?”葉恆艮皺了皺眉頭。

“比如說,日本人的勢力。”

葉恆艮搖了搖頭,說沒有接觸過任何日本人。王星火併沒有把下午被人跟蹤的事告訴他,以免引起葉的恐慌,現在,葉恆艮的回答加深了他的憂慮。

“我在美國的時候,確實遇到比較奇怪的事。”葉恆艮便把葉芊遇襲、丹尼被殺的事和中情局對他的行動都告訴了王星火。

王星火把這幾件事的要素提煉了一下,在紙上畫了分析圖,卻無法從中推理出完整的因果關係。難道那個日本人是中情局的?葉芊的綁架者是誰?丹尼又是被誰殺死的?中情局爲什麼放葉家走?思來想去,所有的要素最後只圍繞在兩個字上:地圖。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中情局的人已經在新加坡了,而且明天也將登上郵輪。”王星火說。

“什麼?”葉恆艮睜大了眼睛,“他們原來,原來是……”

“放長線,釣大魚。”

“那怎麼辦?”

“以不變應萬變。起碼,在海上,他們也失去了本土優勢,大家終於有個機會公平比一比。”王星火輕呵了一聲。

“菲律賓是美國在東南亞的後花園,中情局的勢力雖不如本土,但同樣擁有很多便利,希望我們能逢凶化吉。”葉恆艮嘆氣說。

“我想跟葉芊小姐談一下,多瞭解那起綁架案的情況。”王星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