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不知為何掀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他問:「你用了什麼?」

葉冰凝暗自鬆了口氣,搖頭道:「這是我的秘密,我不問殿下為何中毒,殿下也不能問我如何解毒的,這下你總不會把我趕出去了吧!」

「你要的只是如此?」夜亦謹審視的目光再次看向葉冰凝。

葉冰凝坦然地點頭:「只是如此。」

「玄一,給她安排住處。」

葉冰凝笑眯眯地跟著玄一離開,拋開別的不談,她欣賞夜亦謹這一點,爽快!

終於順利進入王府,葉冰凝暗暗想,不枉她故意身中春藥,接下來就該籌謀如何取得陰草了。

夜漸深。

夜亦謹坐在書房,聽玄一彙報著葉冰凝的一切過往。

「王爺,葉小姐在丞相府的處境的確不太妙,但你們終究沒有成親,如今住在一處,怕是會給葉小姐帶來困擾……」

夜亦謹若有所思,並未說話,也不知道聽進玄一的話沒有。

次日早朝,夜王難得一見地上了朝。

自打夜王平定邊疆戰事,享譽萬千后,便一直深居簡出,偶爾一次上朝,那絕對是有驚天動地的大事要發生。

然而今日的朝堂卻是意外的平靜。

眾臣戰戰兢兢地下了朝,夜王那尊大佛依舊一句話沒說。

丞相葉然正和交好的官員談話,準備回府,卻讓夜王攔住了去路。

「夜王殿下,不知何事攔住老臣的去路?」葉然看著自己這位未來女婿,心中忐忑不安,不自覺地生出幾分畏懼來。

夜亦謹冷冷地看著葉然,絲毫沒有尊敬:「本王很滿意葉小姐,希望大婚之日能看到她完好無損地嫁進王府。」

葉然吃不準夜亦謹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能冷汗連連地點了頭:「自然,微臣會照顧好小女。」

夜亦謹點了點頭,施施然離去,留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丞相大人。

他忙著公務,這些日子也沒管過後宅的事,對於自己認回來的那個女兒也還沒見過,只聽夫人說事情已經解決。

如今看來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而且,方才夜王那是什麼語氣?!

這麼一想,丞相大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氣沖沖地抬起頭,夜王已經尋不見人,只能去求見皇上。

葉冰凝在王府的廚房裡給夜亦謹熬粥,聽見玄一稟告此事,忍不住笑出了聲。

「王爺這招未免太簡單粗暴了點吧?我父親好歹是當朝丞相。」

玄一受命盯著葉冰凝熬粥,八卦地說:「丞相大人去找皇上告狀,皇上卻不生氣,反而親自挑選了日子,讓葉姑娘和主子速速成親。」

葉冰凝划拉著大勺,若有所思。

皇上急著讓她和夜亦謹成親,自然不會是信了什麼給太后沖喜的鬼話,恐怕更多的還是看重丞相的勢力。

畢竟這樣一來,丞相便是皇親國戚了,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麼,總歸是更向著皇帝的。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夜亦謹足夠忠君。

然而皇上還是算漏了一點,那個便宜爹,對她這個女兒可沒有半點感情。

葉冰凝想到此處,目光微沉,心中涼薄,默然取出血丹,照例融入了白粥裡頭。

那白粥不過是尋常養生補血的粥,藥材的味道掩蓋了血腥味,事實上真正抑制夜亦謹體內寒毒的,是葉冰凝的血。

「葉姑娘,這丹藥究竟是何物?」

葉冰凝瞥了玄一一眼:「夜王讓你來問的?」

玄一訕笑道:「沒有沒有,是屬下好奇。」

葉冰凝眨了眨眼,看著玄一,粲然一笑:「多餘的好奇心,還是不要有哦。」 隆中五害其中一人試探地與張霖說道:「酒池肉林留下來的銀子,可是不少呢!」

張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大概三隻箱子。」

這人看著何田田,笑道:「何老兄一個人,怕是很難帶走三隻箱子。」

何田田笑著搖頭說道:「不難,一點也不難。」

隆中五害的老大拍了拍霍小黑的肩膀,說道:「咱們五害三鬼,在江湖中總是被人一起並稱,往日也多有交情。」

霍小黑笑道:「沒錯沒錯,你們兄弟幾個,請我喝過不少美酒。」

「兄弟還記得便好。」

「我這人記性不好,但別人請過的酒,卻絕對不會忘。」霍小黑邊說,邊從背後的行囊里掏出一隻手掌大小的酒罈子。

隆中五害的老大緩緩移動腳步,隨著他這一走動,另外四個兄弟也動了起來。

五人隱隱地將何田田給圍住了。

「小七哥,兄弟們就等你一句話。」隆中五害的老大對小七說道。

在屋外的葉雲生無聲地在心底里發出一聲嘆息。

小七仍然看著銀子,一時間並未開口,如此沉默了片刻,他才說道:「財帛動人心,如此也好……」

隆中五害聽了這話,大喜過望正要動手,忽見張霖,顏宗甫,曾輝,紅大娘一起貼近過來,出劍的,揮勾魂索的,出拳頭的,伸掌的,一瞬間,隆中五害除了老大便都倒下了。

老大瞋目裂眥,悲憤交加,看著剛剛殺了自己四個兄弟的張霖等人,牙根都要咬斷。

「為何?」

張霖拿出一塊白布擦拭劍身,一臉平靜。

顏宗甫將勾魂索重又纏回身上。

曾輝與紅大娘一起退了回去,也不擔心彼此出手偷襲。

「到底為何?」老大撕心裂肺地高喊,突覺背心一麻,接著後頸被人捏住,腦殼裡被一個聲響充塞,震動。

「咔嚓」!

霍小黑收回手,拿著酒罈往他身上倒了一半的酒,喃喃地說道:「老兄,我把酒還給你了。」

許豐和沈孝在穆芳青身後將屋子裡的動靜都看在眼裡,越發不明。

沈孝說道:「還想親手給哥哥報仇,沒想到這五害卻被自己人內訌弄死了!」

穆芳青嘆道:「五害不明時勢,賬房已死,兔舍皆毀,他們五人早已失去了價值,又無大勢可依,還想拿屬於兔舍的那一份,本就不為人所容。竟欲再分酒池肉林與何家的銀子,此等無知鼠輩,怎能不死?」

宇文清河扒著葉雲生的肩頭,看霍小黑灑酒的動作,只覺得冷氣直冒,心中發麻。她疑惑地問道:「可是,之前那個小七為什麼要針對何家?」

這小丫頭尚不知人間險惡,葉雲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將她稍稍有些亂的發梢拂到耳後,說:「這便是他使得手段了。在場諸人都等他定奪,他若是說五害拿不了,接著諸人一齊動手將五害除了。如此一來,分錢不均,害死同夥的惡名就要落到他的頭上,憑白給自己和身後的勢力惹來腌臢濁臭。」

宇文清河吃驚地說道:「所以他一開始挑了何家,就是引五害跳出來,這樣一來,大家動手殺了他們,便與他毫無關係了,因為他一直在針對何家!」

屋中,何田田笑眯眯地看著小七,說道:「該是何家的銀子,便先寄放在貴地,不日我家哥哥就會派人來取。」

小七似極不願與何田田這個胖子說話,就是要言語的時候,也不會看著對方,「自會安置妥當。」

他又對張霖與紅大娘抱拳說道:「兩位當家的銀子,小七就不管了。」

兩人都道:「不敢勞煩小七哥費心。」

小七走出屋子,與葉雲生擦肩而過,走到院子門前,回身說道:「沈家大郎死於隆中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他頓了一頓,不等葉雲生開口,又說道:「據說他是被一個叫崔勝的江湖浪客所殺,兩人一同殞命於隆中。」

葉雲生目光閃動,問道:「要趕我走?」

小七彎腰說道:「不敢。」

葉雲生道:「我要襄陽再無略賣。」

小七剛直起來的腰又彎了下去,說道:「此事小人無法做主。」

葉雲生淡淡地說道:「那我就在得意坊中等下去。」

小七躬身退出了院子。

葉雲生輕輕地說道:「我們也走吧。」

「葉先生,你身上的傷沒事吧?」宇文清河關心地問道。

他搖了搖頭,拍了拍崔子龍的肩頭。

崔子龍的目光一直在屋中幾人身上打轉。

血玉門,戲班,何家。

檀溪三鬼背後的又是哪一家哪一門呢?

就這樣放過他們嗎?

崔子龍很是不甘心,可他深知憑自己一人決計對付不了這一屋的高手。

他為略賣一事而來,現在一屋子的參與略賣的人,各家勢力能出面言語之輩都在裡面。

可他卻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什麼也做不了。

崔子龍跟著葉雲生,被他搭著肩,行屍走肉一般地出了院子,莫名地想起了父親曾經說過,「往後你在江湖中行走,該勇往直前的時候,不要退縮,為父希望你做個錚錚鐵骨的好漢子!可是啊,當你不知該怎麼辦,不知該如何克服困難的時候,記得不要盲目地一頭撞過去!看不清形勢,或者明知是牆,就退一退,繞一繞……這個時候的退讓,你若是能做到,江湖中就會有你的故事了。」

…………

「得意坊從來就沒有掠過你。」葉雲生赤著上身,胸口一塊青紫,骨已接上,內息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傷處,他感受著胸前的一片冰涼,言語中並沒有多少埋怨。

淺淺站在他身前,彎著腰,長發垂落,正從一盒跌打藥膏中抹出一些,塗在他的傷處上邊。

「戲班與得意坊合作,我自然知曉其中的門路,只不過還需找個借口。」

「你們要讓我來對付兔舍,為的,就是逼出李奉先,用我這把劍,來殺死他。」

「紅大娘早些年被李奉先肆意玩弄,結下不解之仇,日日念著,就為了這一天,正好你入了局,她便順水推舟,派我帶你前來。」

「李奉先對她怎會沒有一點防備?」

「因為他自認天王老子,從來都瞧不起女人。」

「你呢?隆中如此兇險,你為何要參與進來?」

「我自小便是紅大娘親手帶大的,無非是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她替他披上衣裳,他抓著她的手,溫柔地說道:「明日你就回長安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