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扶意的堂兄是個好子弟,還在這家裡念書時,對扶意的母親恭敬有加,偶爾見嬸母手提重物會主動上前幫忙。可卻因一回被老妖怪誤會,以為小兒媳婦差遣她的獨苗大孫子,當著孫子的面就辱罵兒媳婦,嚇得堂兄再也不敢和嬸母親近。

言景山常說,侄兒十分用功刻苦,但資質平平,並非讀書的料。

這些話在老妖怪和她大兒子眼裡,可是了不得,家中因此發生過好幾回矛盾,最後言景岳就把他兒子帶走了。

而堂兄原先在博聞書院念書,不花一個銅板,如今去了別處,一年四季花銷不少,他們又鬧到家裡來,非要扶意家出一半,說是因為做叔叔的耽誤了侄子的前程。

扶意總想著,她這輩子也不會再見到比祖母和大伯一家,更貪婪無恥的人了。

「姑祖母的,韻之的,還有鎔哥哥。」扶意將幾封信收起來,念及祝鎔,面上不禁就有笑容。

香櫞問道:「三姑娘、四姑娘,還有五姑娘的信呢,您好歹也是先生呀,不管自己的學生了?還有小公子呢。」

扶意說:「我一時也想不到有什麼話對他們說,難道說,我要做你們的嫂嫂了。」

香櫞咯咯直笑,上手羞扶意的面頰:「小姐不害臊。」

「就不刻意憋什麼話了,老太太的信里,我都問候到了。」扶意收好了信封,再到鏡子前照了照,香櫞又給她添了一抹胭脂,氣色瞧著更好。

而老夫人那頭,像是貓著等扶意出門,一見主僕倆,言蓁蓁就開門跳出來,親熱地喊了聲:「扶意,你去哪兒呀,我和你一道去可好?」

扶意淡淡掃了眼,沒應一聲,帶著香櫞徑直往外走。

言蓁蓁果然急了,大聲說:「我可是你的堂姐,你眼裡還有沒有點書香門第的禮儀規矩,虧你還是要嫁去京城呢,你配不配?」

扶意看了眼香櫞,香櫞見小姐同意她開口,立刻張牙舞爪地沖著言蓁蓁道:「大小姐可要小心說話,仔細嘴巴又裂開,一路咧到耳朵根,大白天的要見鬼了。」

「你、你這小賤婢!看我不打死你!」言蓁蓁要衝上來,被她娘跟出來攔住,前幾日還惡毒地揚言要打死扶意的人,這會兒低眉順眼地陪笑著,「你姐姐失心瘋了,別理她,扶意這是要出門吶。」

「我們走吧。」扶意卻看也不看一眼,帶著香櫞就走。

只見言景岳從裡頭出來,揚手給了女兒一巴掌,大聲罵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惹公爵府的少夫人,蠢貨,也不為你哥哥的前程想想。」

這一幕叫香櫞看見,趕緊學給小姐聽,可扶意並不會因此幸災樂禍,這家子人滾得遠遠的,與爹娘再無瓜葛,她才能真正高興。

扶意嘆了一聲:「不解決了他們和老妖怪,我不能離開紀州。」

此時言景山也出門來,穿得青山綠水好生氣派,扶意這才高興起來,歡歡喜喜跑來爹爹身邊,被言景山嗔怪:「沒規矩,好好走路,別叫人笑話你。」

扶意嬌然道:「爹爹,我想要一副您的字畫做陪嫁,您記得給我準備好。」

言景山帶著女兒出門,攙扶她上了驢車,說道:「爹爹的字值什麼錢,藏的那幾幅,你挑了喜歡的帶走便是。」

扶意不答應:「可我就要爹爹的。」

言景山見女兒噘嘴,便是心軟,實在拗不過她,應道:「知道了,彆扭扭捏捏的,一會兒見了官爺們,要大方些。」

言家的驢車緩緩上路,此刻公爵府的馬車隊伍,也已經離開了京城。

韻之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單獨出遠門,祖母自然是不放心,隨身的丫鬟婆子並家丁護院,前呼後擁二三十號人,她的大馬車之外,後面跟了一溜小車,十分氣派。

但不巧,這日午後稍事休息再啟程,就逢天降大雨,下人們護送小姐到一家客棧,拿銀子把樓上樓下都包圓了。

普通人要進店躲雨,自然是進不來,可沒多久遇上另一撥人,也是有來頭的,在門前把店家罵得狗血淋頭:「也不睜眼看看,我們是誰家的車馬?」

祝家的人往門前一張望,剛好遇見相識的護院,便知對方是宰相府的車馬,趕緊道:「一家人,一家人,老哥趕緊將你家主子迎進來。」

韻之本在客房休息,聽說宰相府來人,立時迎出來,沒想到在樓上看見閔延仕走進門,而他一抬頭,也看見了韻之。

「二姑娘。」閔延仕抱拳,「你怎麼在這裡,你一個人?」

韻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心中惦念的人,但這些日子家裡太多的事,她更惦記母親的性命。

扶意不在,連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好些日子沒想起閔延仕,韻之以為自己已將那些兒女心思放下了。

「大公子有禮。」韻之下樓后,福了福道,「我往靖州去,接我家姑母回京喝喜酒。」

閔延仕彬彬有禮:「請二姑娘替我向王妃問安,我這裡是辦了公務正往京城趕,遇上大雨,來躲一躲,驚擾你了。」

「哪裡的話。」韻之說,「本是一家人,懷楓昨兒還問我,舅舅怎麼不來。」

閔延仕笑道:「我也怪想念他們,過幾日就到府上拜會,順便看看小外甥們。」

韻之想家中正亂,母親萎靡不振,爹爹鬱悶煩躁,哪裡還能待客,忙道:「家裡正忙,恐招待不周,大公子過些日子再去吧。」

此時客棧外炸響驚雷,韻之猛地一哆嗦,嚇得變了臉色,又察覺自己是在閔延仕面前,難免覺得尷尬,便起身道:「我先回客房,大公子請便。」

閔延仕欠身相送,韻之帶著緋彤回樓上,可她忍不住又往底下看了眼,心中悲涼的是,爹娘這一折騰,她固然不用再嫁給四皇子,但離著宰相府的門庭,也越來越遠。

她的那點心思,還是深藏起來的好,不要讓自己被人笑話,更不能給好好的人帶去麻煩。

因韻之不趕路,出門前祖母就叮囑,風雨不可行,她要在客棧過夜,等天晴再出發。

但閔延仕公務在身,不得耽誤,後來見雨勢有所收斂,就託人向韻之道別,匆匆離開了。

這場雨一直下到京城,下了整整一夜,隔天清早,老太太盛裝打扮,預備出門進宮時,才淅淅瀝瀝地停下。

祝鎔在門前等候祖母,祖孫見了面,他便道:「奶奶,今早收到飛鴿傳書,紀州已是全城皆知我和扶意的婚事。聖旨順利送達,想來他們四五天後才能到皇上面前復命,我們暫時不要張揚。」

老太太眉開眼笑,望著清透的晴空說::「酷暑天終於要過去,今年秋天,家裡可要興旺了。」

祝鎔心中雖歡喜,未輕易露在臉上,小心翼翼攙扶祖母上車,祖母卻突然輕聲對他說:「扶意年紀還小,你要悠著點,生兒育女的事,等過兩年再說。」

祝鎔大窘,甚少將喜怒形於色的人,耳朵根都紅了:「奶奶,大清早的,您說什麼呢?」 得了心滿意足的孫媳婦,老太太一路歡喜往宮裡來,到了皇城門下才收斂笑容,莊重嚴肅地跟隨內侍往裡走。

閔王妃如今已退燒大安,但仍住在太妃宮中,不知是她不想走,還是帝後有意挽留。

但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本該閑言四起要閔姮抬不起頭的事,大臣們揣摩皇帝的心思,早已告誡家眷不可胡言亂語,以免惹禍上身。

祝鎔送了祖母入內宮,便轉來大殿前,祝承乾正要上朝,遠遠就見了兒子。

父子倆匆匆說了幾句話,大殿太監便宣召大臣上朝,他們好好地走在道上,金東生忽然從後面趕上來,將二人擠在了身後。

「公爺,您沒事吧?」邊上的同僚上前來攙扶,看著金東生大搖大擺往前走,搖頭道,「太不自量力,下官聽說前日他的兒子,策馬在街上橫衝直撞,傷了行人百姓,糾纏到公堂,他家那公子,竟然指著府尹破口大罵,實在沒有教養。」

祝承乾好涵養:「不妨事,他們初來乍到,不知京城規矩,你我且多些寬容,日後就好了。」

說罷看了眼兒子,父子倆便一同入朝覲見皇帝。

內宮裡,老太太拜見了太妃與閔王妃,太妃因昨日就收了祝家的禮,略坐片刻,便說要出去散步,好留下她們單獨說話。

閔姮自從得知丈夫與兒子還在人世,一改五年來死死撐著的堅強,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

如此這般,唯恐暴露在人前,那日飲酒後感到身體異常,本該早早退席,回家尋求解救的法子,但她把心一橫,決定鬧一場,好讓皇帝看見自己的無助和可憐。

只是沒想到,皇帝舊情不減,不僅心疼可憐,更是動了大怒,非要抓人法辦。

「娘娘……」老太太離座起身,向著閔姮跪下。

閔王妃忙道:「老夫人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老太太道:「娘娘容稟。」

老太太深知宰相府長女的為人,與其欺騙扯謊,不如據實相告,可憐上了年紀的人,跪了半天講述兒媳婦的醜事,提及皆是受貴妃指使,老太太道:「妾身並非推卸責任,只想讓娘娘知道事情原委,更求娘娘對我家那蠢婦網開一面。」

閔王妃起身來攙扶:「您坐下說話。」 重生奮鬥俏甜妻 她道,「貴妃與我素來不和,她會做這些事,我也猜到了。那日京中傳言,我與人珠胎暗結,影射我與皇上行不倫之事,當時就有人查到,與貴府有關聯。我礙著兩府是親家,並不想計較,哪想到貴府二夫人,變本加厲地對我下手。」

老太太再要跪下,閔王妃阻攔道:「該給我磕頭賠罪的人,縮頭烏龜似的躲在家中,將您這位白髮老人推出來受罪,老太太,莫怪我多嘴你們的家務事,家眷如此,府里可不得長久。」

「是……」

「我本也不願皇上為我大動干戈,正想求皇上罷手,息事寧人。」閔王妃道,「但既然老太太求到我跟前,不妨,我也求您一件事?」

老太太忙起身:「娘娘吩咐,怎敢提請求二字,請娘娘吩咐。」

閔王妃道:「我眼下即便已康復,因一些緣故,沒有合適的借口離宮,我更想把堯年也接出去,但難以開口。每每提及此事,皇后便諸多敷衍,更不提皇上了。」

老太太心中暗暗思量,問道:「娘娘的意思事?」

閔王妃笑道:「你們家有喜事,我在宮裡也聽說了,剛好扶意那孩子,她的父親與王爺是故交。我想著,他們言家在京中沒有親戚,總不能來了就住進貴府,又或是在外找客棧,既是紀州兒女,便都是我和王爺的孩子,我想讓扶意從王府出嫁,您看合適嗎?」

老太太道:「這是天大的恩德,怎麼不合適,多謝娘娘厚愛。」

閔王妃笑道:「那就有勞您轉告大夫人,這件事由她向皇后開口,好放我和年兒出去打點家事,預備兩府結親。」

事情是小事,但其中的恩怨是非,可大可小,祝家能屹立三百年不倒,便是在每一次動蕩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而接下來,就該是她帶著兒孫們,再一次做出選擇。

老太太將門出身,自幼看著父兄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然而當今皇帝事事求和,惹的番邦小國都敢來犯。

京中雖歌舞昇平一派繁華,但這些年邊境戰火頻發,很不消停,她心中不滿已久,奈何除了不滿,什麼也改變不了,連她娘家的子弟也早已賦閑家中。

馬車緩緩駛向家中,老太太閉目思量,閔王妃那句家眷如此,府中不得長久,於家如是,於國更如是。

當年太祖一路踏血,從紀州打入京城,斬昏君滅佞臣,解救百姓於前趙的水深火熱中,若知三百年後,子孫如此,真真要從陰司間里再殺回來。

老太太睜開眼,緩緩道:「那就賭一把,若無太平盛世,又何來我兒孫的安泰。」

四五日後,奔赴紀州宣旨的禮官回到京城向皇帝復命,而祝承乾和妻子交代言家老夫人的事,卻石沉大海。

既然兩個年輕人於這樁婚事均無糾紛,清清白白,皇帝便肯定了祝鎔擬選的吉日,祝言兩家,將於七月十七完婚。

祝承乾心愿落空,原幻想過無數次,要為兒子操辦盛大隆重的婚禮,此刻意興闌珊,絲毫提不起興緻。

興華堂里,王媽媽棒傷康復,又回到了大夫人身邊,勸說主子道:「進了門,就是兒媳婦,婆婆做規矩,她敢怎麼樣?」

大夫人實在是恨透了:「她若敢對我不敬,豁出一切,我也不能讓她好活,我在這家裡一輩子,到底掙了什麼。」

話音才落,內院來人傳話,說老太太要見兒子和媳婦,祝承乾已經從書房出來,在門口等著妻子,大夫人也不好說不見,一臉不情願地跟著來了。

沒想到老太太是讓兒媳婦進宮去對皇后說,她盼著扶意能從勝親王府嫁過來,和閔王妃已是說好了,就差告知皇后一聲。

這事兒在御前原沒有答應不答應一說,皇帝和皇后也不能強留人,但總要有個人去開口,以祝家的立場,顯然更合情合理些。

但大夫人深知皇帝對紀州的忌憚,言扶意一個平民百姓也罷了,老太太這非要和勝親王府牽扯上,不是找死嗎?

「這件事媳婦不能答應您。」大夫人堅決反對,「母親是糊塗了嗎,那父子倆是為了什麼喪命,要我給您挑明了說嗎?就這樣了,人家繞著勝親王府走還來不及,您怎麼還能讓孫媳婦從他們家的門裡嫁過來。」

老太太不以為然:「你的親閨女,還是人家的媳婦呢,真有一天論生死,你以為少這一件事,你就能脫得了干係。」

大夫人冷聲道:「涵兒是寡婦,和王府早就不相干,閔姮也答應我,會還涵兒自由。總之我們家,離王府越遠越好,這件事,我絕不能答應。」

老太太道:「王妃若收扶意為義女,她的身份就高貴了,我也是為了你們的兒子好。」

大夫人不等丈夫開口,就道:「您根本不在乎那孩子什麼出身,您是在哄您兒子說這些話吧,可您大概不知道,這樁婚事,老爺他千萬個不情願,就算言扶意這會兒做了皇帝的義女,他也不情願。」

「你閉嘴。」祝承乾終於開口,向妻子遞了眼色,「你先回去,我來向母親解釋。」

大夫人怒不可遏:「別怪我不敬母親,你們就是說破天,我也不答應。」

總裁爹地悠著點 她拂袖而去,出門時還念了句:「真是老糊塗……」那動靜壓根兒不怕老太太聽見,就是故意說給婆婆聽的。

祝承乾好生尷尬,躬身道:「母親不要和她計較,她也是為了這個家著想。」

老太太才懶得理會,笑悠悠看著兒子:「我想你現在,心裡挺煩惱吧,看不起扶意的出身,可偏偏人家拿到了皇帝的賜婚,讓你無限風光。說扶意不好,那孩子品行端正、才貌雙全,更要緊是腦瓜子好使,聰明得很,京城裡也難挑與她比肩的孩子,對這個家來說,是再好不過了。可你又擔心,從此兒子有了媳婦忘了爹,你費心養大的孩子,讓人拐跑了。」

baby老公耍無賴 重生名門暖妻 祝承乾抿著唇,握著拳,一聲不吭。

老太太說:「你還怨我,滿心認定了,我編謊話騙了你和鎔兒。」

祝承乾壓著怒氣說:「母親是真是假,兒子不在乎,兒子只想知道,鎔兒是為了成全您,還是與您一道商量好了,來欺騙我。」

老太太淡定地說:「這事兒,全在你自己心裡,兒子是你的,他再沒第二個爹。若有一日,你不要他了,他還能有什麼法子?」 祝承乾在一旁坐下,母子倆靜了半晌,他才問了句:「娘就從沒想過,有一天兒子會背叛您、忤逆您,會和您離了心?」

老太太笑道:「我反而很想問你,為何總還害怕鎔兒與你分心,你是哪裡對不起他,還是在你心裡,真把他當撿來的,怕養不熟?」

「這是什麼話?」

「那不就結了,當爹的,總怕兒子不要自己,卻還一味地逼著他強迫他,做叫他不高興的事。」老太太笑道,「你這樣自相矛盾,也難怪終日惶惶不安。」

祝承乾反駁道:「難道母親當初,沒有逼我強迫我?」

老太太一笑:「當年事,要我們細細地來說嗎?是誰先放棄了?」

祝承乾眸光一黯,閉上了嘴。

老太太道:「你這輩子做了多少不合我心意的事,在你看來理所當然,怎麼換到你兒子身上,就不能容忍?若真是事事處處都順著你來,那你養的不是兒子,是個傻子。」

祝承乾無話可說,干坐了片刻后,才起身道:「容兒子回去想想。」

老太太笑嘆:「你想也好,不想也好,難道抗旨不遵,又或是找個殺手,把扶意殺死在半道上?」

「您說的什麼話,兒子豈能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祝承乾急道,「您、您可千萬不能在鎔兒面前挑唆。」

老太太說:「那你愁什麼呢,等兒媳婦進門,小兩口恩愛,往後開枝散葉,家業興旺,大好的日子等著你,就看你要不要。」

祝承乾無話可說,事已至此,難道他真找個殺手,把言扶意……

他慌忙按下這樣的心思,言家女兒若真有什麼事,且不說被告發到皇帝跟前,就算皇帝不知道,他們父子也到頭了。

行至門前,母親又在身後說:「兒子,當年與楊府結親,是我逼你,還是你心甘情願,你心裡最明白。鎔兒像你,也長成了有主張有主意的人。」

祝承乾握緊拳頭,沒有轉身,徑直離開了。

同是這日,閔延仕忙完公務,特地來禁軍府找祝鎔,送上了自己的賀禮。

祝鎔這些天收禮收到好不厭煩,又不忍待扶意過門后讓她操持,每晚回去都要核對禮單,好在將來回禮時,不叫扶意再麻煩操心。

見了旁人也罷,見了閔延仕的禮,就毫不客氣地惱道:「你家不是已經送過了,你又送,我實在是轉不過來,要記在哪一筆,將來要怎麼還禮才好。」

閔延仕嗔道:「哪個惦記你還禮,收下吧,我們兄弟幾個,你是最早成親的,我的一片心意。」

祝鎔笑著拿下,細細看了眼閔延仕,過去幾人之間談起扶意時,他曾在閔延仕眼中看見異樣的光芒,可扶意深居家中,他們幾乎沒機會見面,那些不自然的情緒,也漸漸從他臉上消失了,祝鎔沒那麼小氣。

不論如何,兄弟的誠心祝福,他滿心感激地收下,也盼著閔延仕早日結成良緣。

「祝公子,您見著我家公子了嗎?」二人正說話,慕府的小廝上前來詢問,「我家公子,今晚不當值,怎麼還不見出來。」

祝鎔朝閔延仕使了個眼色,他隨口說:「沒能遇上,你們再等等吧。」

二人說罷就一道離開,走得遠了,祝鎔才說:「我的婚事有了著落,慕夫人更急了,鬧得開疆如今有家不願意回。」

閔延仕問:「他為什麼不肯結親?」

祝鎔道:「他沒別的要求,只想娶個心上人。」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戳中閔延仕的無奈,開疆尚且有的選擇,能逃避能反抗,而他就……

不久后,二人半路分開,各自回府,閔延仕到家后,在宅門外看見了陌生的車馬,祖父與父親常有門客來拜訪,他沒放在心上,徑直便往裡走。

原是要去向祖父請安,半道上遇見了妹妹,閔初霖向他跑著來,兇巴巴地說:「哥哥快去回絕了才是,那個鄉巴佬與祝家結親不成,跑來高攀我們家了,爺爺和父親看起來還挺高興,他們圖什麼呢。」

閔延仕猜到了什麼事,卻是道:「真難得,你能為我考慮?」

做妹妹的毫不客氣地說:「哪個是為你考慮,我若有個土裡土氣的嫂子,和那樣的鄉巴佬做了親家,將來輪到我說親時,我連頭都抬不起來。你趕緊去把這事兒回絕了,可不能坑了我。」

不知為何,聽了這樣的話,閔延仕反而心裡踏實了,真有一天兄妹和睦,得到妹妹的關心,他才要渾身不安起來。

他一臉淡漠地來到祖父書房,還沒進門,就聽見金將軍的大嗓門:「多謝老相爺成全,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閔延仕腦袋一轟,難道他的終身大事,這就定下了?

「公子,您進去吧。」門前的管事恭恭敬敬地說,「是平南侯金將軍在裡頭。」

閔延仕緩過神,點了點頭,舉步進門來。

金東生一見他,便大聲恭維:「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我來了京城這些日子,見了無數王子公孫,無人能與貴府長孫相比,老相爺好福氣,閔大人好福氣。」

老相爺對孫兒道:「我與你父親,將你的堂妹初霞許配給了金將軍的獨子,不日完婚,往後一家人,見了面不要這樣拘束。「

閔延仕的心,重重地落回肚子里,但下一刻,又為無辜的堂妹不值,可憐那孩子無父無母,寄居在家中,就被祖父這樣輕易地打發了婚事。

那之後說的話,閔延仕都沒往耳朵里聽,最後金東生走了,他被祖父和父親叫到跟前,說他待客不大氣。

這樣的責備,閔延仕已經聽得厭倦,連情緒也不會波動半分,直到祖父提起他的婚事。

「金東生原是要把他的女兒嫁給你,我和你爹爹再三推辭才沒讓他得逞,但這位御前新寵,我們也得罪不起,家裡幾個女孩子待字閨中,便挑了一人給他的兒子續弦。」老相爺道,「來年我退下后,你也要多多與金家聯絡,多一分勢力,總好過多一個對手。」

「是。」閔延仕面無表情地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