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野雄健手上的那把小手槍,小林中野皺眉說道:“一定是剛纔從軟梯上下來的時候掉出來的。 浮愛 裏面應該還有幾顆子彈,前輩你儘管用。”

點了點頭的大野雄健,遞出了另一隻手上的鐵扳手同時,倏地臉色一獰舉起小手槍指了指十幾步遠外、趴在草地上慢慢往外爬的德川正直寒聲說道:“照我說啊,乾脆一槍斃了那傢伙最好。剛纔看着他用槍對準了你,嚇得我差點就從上面掉了下來!”

“前輩,別忘了我們可是警察。”小林中野那是一臉的肅然,“就算德川正直是逃犯,我們也沒有權力直接奪去他的生命。”

“嘿嘿,我只是說說而已,你不必當真。嗯,我這就去把他給抓過來。”訕笑不已的大野雄健一邊說着,一邊大踏步走了過去。

輕輕搖了一下頭的小林中野輕吐出一口氣後,一手拿着手槍,一手握住了鐵扳手。

低頭打量了那道乾癟的身影片刻後,他眼裏閃過一抹厲芒的凝聲說道:“不管你,或者你們是什麼樣的存在,但是現在必須做一個瞭解了,千萬不要怪我。”

話落,年輕警察舉起手上的扳手,呼的一下就對準了那個凹陷了一大半的腦袋砸了下去。

大山頂上,陳志凡眉頭輕挑抿了抿嘴。

換做是他處在那個位置,應該也是會做同樣的事情。可惜的是,他們完全不會理解,自己所面對的,是徹底超過了常理的存在。

山坳裏,直升機上的中川蘭子忽地一把就丟掉了手上的擴音器,然後對着駕駛員大聲叫道:“下去,讓直升機降下去。”

“可是蘭子小姐,下面實在是太危險了!”駕駛員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如果你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怎麼跟中川廳長大人交代呀!”

“你廢什麼話!聽我的,立馬、馬上給我把直升機降下去!”秀眉倒豎的中川蘭子揚聲沒好氣的喝斥道,“我是成年人,就算是發生了危險,怎麼可能會怪在你身上。”

駕駛員聞言,暗自腹誹不已。

是,你是不會怪我,但如果真發生了什麼危險的話,中川廳長大人他一定會生撕了我的!整個警備廳誰不知道蘭子小姐你是中川廳長的心頭肉呀!

“還愣着幹什麼?趕緊給我把直升機降到地面上去!”差點忍不住一腳踹在駕駛員座椅上的中川蘭子,提高音量急聲催促道,“你要是再不把直升機降下去的話,信不信我就直接跳下去!”

“別別別,蘭子小姐,我這就把直升機降下去!”

一聽中川蘭子說要跳下去,駕駛員瞬間臉色一變,然後一邊說着,一邊控制着直升機朝着地面緩緩降了下去。

當降到一半後,他扭頭大聲叫道:“蘭子小姐,下面的地勢不適合停直升機,要不還是讓他們通過軟梯爬上來吧?”

“我說了,讓你立刻、馬上把直升機降到地面上去!”幾乎是從嘴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中川蘭子,作勢朝機艙外就是一跳。

“蘭子小姐,千萬別衝動呀!”嚇得差點一頭撞在駕駛艙頂的駕駛員,一臉駭然的大聲喊道,“九點鐘方向就是一塊平地,我這就把直升機降到那裏去!千萬別跳啊!” 戚長老之前對她做的那一切,她一忍再忍,能忍到今天才對戚長老下手,已經很不容易了。

要是這麼輕易放過戚長老,那夜冰依也就不是夜冰依了。

玉寒夕轉了一圈,見沒有人幫他說情,突然,他的眼睛落到了夜雲澈的身上。

他低著頭走到夜雲澈的身邊,哀求道:「小澈兒你不能不能幫幫叔叔,去給你娘親說道說道,他們畢竟是我的家族之人,我不能見死不救……」

夜雲澈一臉老成的站起身,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寒夕叔叔你放心吧,我娘親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會冤枉好人,更不會隨便欺負人的哦!」

夜冰依的眼睛立即彎了起來,「我兒子說的沒錯!」

還是她兒子了解她!

沒錯!她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隨便欺負人。

因為她欺負的都是一些壞人。

玉寒夕目瞪口呆的看著母子二人,再也無話可說。

帝玄胤撤了功力,走到夜冰依的身邊,眸中含著濃濃的寵溺望著兩人。

心中無比的自豪。

這麼可愛,這麼優秀的兩個人,都是他的,他怎麼會不開心自豪?

「回去告訴你們的族人,想要救人,最好讓他們拿出自己的誠意來,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他們是不是還會好好的活著。」

夜冰依又用手晃晃葫蘆道,「呵……本來便是個破玩意,反正我也不稀罕,說不定老娘玩著玩著直接給丟了。」

玉寒夕頓時激動道,「別別別,千萬不要,你們等著,明天七重天的人就趕來接應我們了,你跟著我一起去七重天吧。

到時候你們想要什麼,都跟長老們說,我是做不了主。」

玉寒夕心中暗暗嘆息了一聲,他只能保住他們到這裡了。

接下來的事情怎麼做他也管不了了。

「那便如此吧。」夜冰依和帝玄胤兩人暗暗對視一眼,淡淡的說道。

聽到他們這麼說,玉寒夕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心中非常同情戚長老他們,但是,對不起,他只能幫到他們這個份上了。

他們這邊的風波散去。

那些人便全部都激動的朝著夜冰依兩個人涌了過來。

真誠的開口說道,「之前是我們不對,我們瞎了眼,沒想到他們七重天的人如此不要臉,欺人太甚,居然搶了夜姑娘的寶貝不歸還。

如今落到這個下場真的是活該!」

「而我們也打算去七重天,夜姑娘你們也要去,不如我們一起吧?在路上正好也有個伴,我們可以幫助的地方,一定會幫助。」

「對呀對呀,人多力量大,他們七重天的人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眾人紛紛圍著夜冰依和帝玄胤示好,嘴上一套,心中一套。

夜冰依和帝玄胤兩人對視一眼,心中自然知道他們討好的意思。

抿了抿唇,也沒有多說什麼。

給足他們面子,沒有當面揭穿他們。

無音大師看著夜冰依,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能拉下他那一張老臉開口說話。

夢機大人卻顯得很是淡定。 因為若是沒有遇見他們之前,他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回到他原來的大陸。

但是,自從晚上遇到夜雲澈之後,他便改變了目標。

只要他能夠培養出一個出色的弟子,他無論去到哪裡也都是一樣的。

所以如今夜雲澈才是他人生中第一大事,其它的,都隨意吧。

帝玄胤慵懶的視線瞥了眾人一眼。淡淡的說道,「大家的心思,本尊都了解,如果你們都各自安分的話,我也不介意幫助你們一把,讓你們回到原來的大陸。」

他的話說的很直白,也很深入眾人們的心。

眾人紛紛都對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當然,帝玄胤這麼說,也是為他自己著想。

畢竟這些人當中也有不少高人,其中還是很有用的,如果他要是幫助他們回去之後,說不定他們將來也可以幫助他呢。

眾人又紛紛道了謝之後,晚宴也差不多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之後,夜冰依一家便被金山水山安排在高檔的房間。

帝玄胤去外面和一些人見面。

夜冰依自己先回了房間。

她左等右等都不見帝玄胤回來,便準備先休息。

突然,她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但是聽著好像並不是帝玄胤的腳步聲音。

她淡淡的挑眉問道,「誰?」

「是我。」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

夜冰依正打算開門的腳步微微一頓。

怎麼會是他……

而且,這麼晚了,他來找她幹什麼?

如果她要是現在開門,讓他進來的話,帝玄胤又要是正好回來了,豈不是又要誤會了?

夜冰依深呼了口氣,儘管如此她還是想要多照顧一些自家人的心情。

所以……

她輕咳一聲,淡淡的道,「現在已經這麼晚了,你有事嗎?如果不是要緊的事情,便明天再說吧。」

她的聲音故意有些淡淡的疏離,儘管到緊要關頭的時候,他仍然選擇站在她的這一邊,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但是他卻在無形之中做的一些事情,還是欺騙了她,背叛了她,事情發生了,那便就再也沒辦法彌補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門外便是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可是夜冰依卻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離去。

她不由微微蹙眉。

輕聲問道,「難道你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嗎?」

門外還是一片寂靜,就連風吹掉落葉的聲音,夜冰依都可以聽得清楚。

她可以看到那門口倒映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那抹人影,在清淡的月光下很是孤寂,宛若秋風殘葉,彷彿被一個拋棄了的孩子一般,孤獨無邊,凄涼無比。

心中猛然一揪,夜冰依一把揮落了屋裡的燭火,不讓自己再看。

可是屋裡暗了下來,門外皎皎月色下,越發清晰。

那個孤清冷傲的身影,迎風而立,宛若一座雕像似的,筆直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唯有身上的衣袍微微晃動。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夜冰依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的吼道。

突然,姬流音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的響起:「我……來求你原諒,你能不能原諒我?」 機翼旋轉的嗡然聲裏,站在機艙門口的中川蘭子,低頭看了手臂上的腕錶一眼大聲說道:“我只給你一分鐘,如果一分鐘還沒有落地的話,我立刻就跳下去!”

唉,這蘭子小姐真是不好糊弄啊!本來還打算拖延一下時間的。

暗自嘆息了一聲後,駕駛員老老實實的控制着直升機朝剛纔經過的一塊平地飛了過去。

隨着直升機的離去,充斥在山坳一角的呼呼勁風逐漸減弱了一大半。

臉色蒼白一片的小林中野,直起身來仰頭看了天空一眼:“走了也好,免得還要擔心蘭子她發生什麼危險。”

隨即,他低頭看着腳下這副已經沒有了頭顱的乾癟身體,竭力按捺下心裏想要嘔吐的強烈感覺,長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暗淡的輕聲說道:“不過腦袋都砸成了渣,應該不會再活過來了吧。”

忽然,一道清脆的響聲,驟地在山坳半空來回盤旋。霍然轉身的小林中野,瞳孔微縮的朝着響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看着十米遠外的大野雄健背影,他揚聲問道:“前輩,你沒事吧?”問完話後,年輕警察實在是不放心,乾脆拔腿就走了過去。

“前輩,怎麼了?你爲什麼突然就開了一槍啊?”小林中野走到大野雄健身旁,看着趴在地上一臉求饒模樣的德川正直問道,“是不是這個傢伙又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嘿嘿,沒什麼大事。”中年警察那張猥·瑣的臉上,浮現出幾許猥·瑣表情的淺笑着說道,“就是這個傢伙非常的不配合,所以我就用一顆子彈稍微的教訓了他一下。”

“用子彈教訓了他一下?”小林中野一臉哭笑不得的說道,“前輩,難道你沒看出來,他已經就只剩下半條命了嗎?你打他哪裏了?”

“沒事,我心裏有數。”眨巴了一下眼睛的大野雄健,用槍口指了指四肢微微顫抖的德川正直臀部回道,“看吧,就打得那裏,肉厚的很,就我手上這把女士小口徑的迷你手槍,別說是打一槍了,就算再打兩槍,他也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看着前輩一臉的不以爲然,小林中野臉上浮現出幾許無奈的搖了搖頭。

少頃,他微傾上半身,用一種俯視的目光看着滿臉雪白一片的德川正直撇嘴說道:“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就是你自找的,對吧?”

感覺渾身到處都疼的德川正直,緊咬着腮幫子弱聲回道:“對,警察先生你說的非常對,現在我這個樣子,完全就是自找的!”

沉重的喘了一口氣後,他瞪大了雙眼,用一種祈求的語氣凝聲說道:“我錯了,再也不亂跑了,也不會起什麼鬼心思了!警察先生,看在我誠心悔改的份上,你能不能帶着我離開這裏啊?我還不想死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不無感慨的晃了一下頭的小林中野直起腰來正聲說道,“不過你放心,我們是警察,是不會眼睜睜看着你死在這裏的。”

扭頭看到身後十幾米遠外的一塊平地上,直升機已經降落下來後,他復又回頭看着德川正直告誡道:“只要你老老實實的配合我們,一定先把你送到最近的醫院裏。而如果你要是再耍什麼鬼花樣的話,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不會,不會,我一定配合你們!不敢再耍什麼鬼花樣了!”早就被接二連三的打擊給去掉了大半條命的德川正直,一副認了命的乖順模樣。

而事實上,他現在就算是有那份心,也沒那份體力了。

要不是心裏還提着一口氣的話,就憑身上那些傷口,以及之前流的血,換做一般人早就身體都發僵了吧。

另一邊,還沒等直升機停穩,心裏焦躁的中川蘭子就彎着腰頂着狂風跳下了機艙。

“別停火,隨時準備起飛。”朝着駕駛員大聲交代了一下後,她繼續彎着腰悶頭朝小林中野他們那裏跑去。

跑過一大半的路程後,中川蘭子在不經意間嗅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

轉頭四處尋摸了片刻後,她不禁臉色微微一變,卻是看到那具沒有了頭顱的乾癟身軀筆直躺在了一片草地上。

忽然,中川蘭子兩眼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是看到了屍體的一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心臟咚咚咚跳得飛快的她,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自己那高聳的胸部輕聲呢喃道:“一定是看錯了,腦袋都已經沒有了,怎麼可能還······啊!”

一聲突如其來的高亢尖叫聲,瞬間就在山坳上空響徹了起來。

“蘭子?!”

耳聽得一聲熟悉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霍然轉身的小林中野在看到了中川蘭子的身影后,嘴裏驚呼一聲的同時,拔腿就飛快跑了過去。

距離山坳直線十幾公里外的大山頂上,陳志凡眼裏劃過了一抹灰芒的喃聲說道:“還有一次機會,就看你們究竟是誰笑到最後了。”

臉上血色退盡的中川蘭子,瞪大了雙眼看着那具沒有了頭顱的身軀,竟然四肢抽搐着,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從來沒有想過會親眼看到這種驚悚場景的她,滿臉駭然的大張着嘴又發出了一聲尖利的驚叫聲。

好在很快,小林中野幾乎是化作一股風般迅速跑了過來。

“蘭子,你怎麼了?”一臉焦急的他一邊嘴裏急聲問着,一邊一把抓過中川蘭子的肩膀,目光在她那凹凸有致的嬌軀上來回打量不已。

回過神來的中川蘭子,一頭就撲進了年輕警察的懷裏,身體顫抖之餘,又突然伸手往外指,一臉惶惶然的急聲叫道:“他······他沒死!又站起來了!”

順着中川蘭子手指的方向,小林中野臉上表情瞬間就是一變。

圓瞪雙眼看着那道沒有了頭顱的乾癟身影晃晃悠悠着站在了齊小腿深的草地裏,他忍不住就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咕咚一聲嚥下一口唾沫後,年輕警察第一反應就是攬過中川蘭子,將她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隨即他舉起手槍,將槍口對準了那道乾癟身影的······

片刻後,小林中野頹然垂下了槍口。子彈只剩下了一顆,該打哪裏?

輕吐出一口悶氣後,他看着那道乾癟的身影終於不再來回晃悠,反而是往前邁出了一步後,忍不住大聲叫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殺死你啊!” 夜冰依心中不由複雜,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他又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討厭那樣的我,很討厭我欺騙了你。

你不認同我的做法,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沒辦法收回了。

我只希望,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不要不搭理我?好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卑微和乞求。

「你把那件事情忘記了好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就好像之前一樣,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發生,他是在騙她還是在騙自己?

夜冰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便沉默沒有吭聲。

半晌,姬流音又道,「……我們就像親人,朋友之間那種關係來相處,可以么?」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夜冰依呼吸也一窒。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來,回憶見到他的一幕幕,突然有種想落淚的感覺。

姬流音是一個很孤獨的人,有時候也很極端,但是他好像真的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可是,帝玄胤不喜歡她和他有太多的接觸,她也已經答應他,不會再和他有過多的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