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初看之時的確很美,(。) 春寒峭冽的夜,萬簌俱寂。

中軍帳之中,油燈架子上的幾盞油燈發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這傷口再若深上三分,你這隻手可就要廢了。”劉胤心有餘悸地道。

回到大營之後,劉胤沒有傳喚醫匠,而是親自動手給魏雪舞進行包紮。

姚弋康的這一刀傷口很深,已經傷到了骨頭,劉胤雖然不是軍醫,但簡單的傷口處理和包紮他還是很熟練的,看到魏雪舞的傷勢,劉胤確實也是很擔心,只差了那麼一點就要傷及到腕動脈,甚至止血不及時的話,都會有性命之憂。

魏雪舞平靜地坐在那兒,任由劉胤給她包紮傷口,手腕上的傷口傷及了骨頭,換做常人早就大呼小叫了,但魏雪舞平靜的臉上似乎沒有一點波瀾。聽得劉胤如此說,她也只是淺淺地一笑。

劉胤道:“雪舞,你這次太不應該了,情況未明,就貿然出手,那些羌人都是悍戰驍勇之輩,那西羌王子武藝更是了得,此次若非我用火器來要挾於他,恐怕後果不堪設想。你呀,太沖動了。”

魏雪舞垂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都在輕輕地顫動,低聲道:“很抱歉,給你填麻煩了。”

劉胤給她包紮好傷口,卻不曾放手,將她那溫潤如玉的纖纖柔荑握在掌心之中。魏雪舞人美,一雙玉手更是白嫩無瑕,春蔥似的玉指修長纖細,柔若無骨,很難想象這一雙纖美的手握起劍來,卻是可以奪人性命。她的手很涼,冰肌玉骨一般,卻又滑膩如脂。

魏雪舞臉上一陣羞紅,急欲將手抽回去,但劉胤卻抓的很緊,她掙了幾下也沒有掙脫,後來乾脆就索性由他握着。不過她的嬌靨更加地紅豔似火。

“雪舞,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你知道嗎,在那一刻。我幾乎要瘋掉了,所以我纔不顧一切地要救你回來。曾經有一段真摯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但當要失去它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生的痛苦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的,我會對她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前面加一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

內心深處劉胤早就把自己罵了一萬遍,這句被多少人說爛了的愛情表白感覺是如此地狗血淋頭,但此時此刻,劉胤卻發現沒有比這段話更爲合適的對白了,確實,魏雪舞一直在他的身邊,兩人也一直保持着若即若離的關係。但當雪舞真正遇險的那一刻,劉胤的心猝然地如墜入了萬年冰淵之中,深深地被刺痛了,那一瞬間,劉胤才真正發現,他愛雪舞,愛得是那樣的深沉,所以他纔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甚至抱着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信念,因爲他絕不容雪舞有什麼意外。否則真的要遺憾終身了。

不得不說這句話帶給魏雪舞的震撼是何等的強烈,劉胤的目光是那麼的灼熱,呼吸是那麼的短促,感情是那麼的真摯。她更沒有想到他的表白是來得如此地突然,如此地熱烈,雪舞下意識地躲閃着,低喃道:“大將軍,你……”

“不要叫我大將軍,叫我文宣。”劉胤熾烈地道,“雪舞,不要以爲今天在戰場上我說的話只是爲了敷衍羌人,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也許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你在我生命中的份量,我不能沒有你,無論天涯,無論海角,此生無渝。”

魏雪舞似乎被劉胤的熾熱所感染了,她眼角的淚,再一次地奪眶而出。

“文宣,我……”魏雪舞有些哽咽地道,“謝謝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我們地位懸殊,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貴爲王侯,而我只是一個犯官之女,到現在還被朝廷通緝着,我們並不相配。以你的身份,多少名門淑媛趨之若鶩,你又何必執着於我這樣一個低賤的女子。”

劉胤直視着她,道:“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飲,雪舞,別說什麼門弟之別,別說什麼富貴貧賤,我只要你,別的我什麼都不在乎。雪舞,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訴我,在你的心裏有我嗎?感情是雙方的,如果你心中沒有我,我不會強求,但不要欺騙你自己,因爲我看得透你的靈魂。”

魏雪舞的嬌軀在輕顫,淚水模糊了視線,如果說對劉胤沒有一點感覺,那她就是在騙自己,青城山的邂逅,讓她的心不禁蕩起了一絲的漣漪,這兩年的朝夕相處,更讓她的心絃一次次地被撥動,而現在他近乎瘋狂地表達方式讓她迷惘,讓她昏亂。她低低地呢喃道:“不,不可能的,我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的?”

劉胤溫柔地握着她的柔荑,目光深情而堅定。“雪舞,不要再逃避了,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我相信,你心裏有我,這就足夠了。剩下的,就由我來安排吧,我是男人,理應爲你撐起一把傘,爲你遮風擋雨。雪舞,我發誓,我絕不會讓你再受到了一丁點的傷害,此生此世,此情不渝,我要給你一世的幸福。”

“文宣——”雪舞撲入了他的懷中,淚水如掉線的珍珠,止也止不住,直把劉胤衣服的前襟都打溼了。

劉胤輕撫着她的背,心中是感慨萬千,對於感情上的事,劉胤一直表現的比較怯懦,他和魏雪舞的關係,一直就處於一種若即若離的狀態,如果今天不是西羌王子姚弋康來了這麼一手,劉胤還真不是知如何處理這段感情。現在捅破了窗戶紙,劉胤霎那間將自己的情感渲瀉了出來,反倒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劉胤凝視着愛人,深情地道:“雪舞,感謝有你,讓我的生命不再蒼白,擁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魏雪舞依偎在他的懷中,低吟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與君絕!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知意。”

“今生永不相負!”劉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生命中的熱情,都傾注到了這深深的一吻之中……(。) 剛靠近小榆谷,地形就豁然地開朗起來,從連綿起伏的山地峽谷,陡然變得平坦,一望無垠。··暁·說·大小榆谷緊靠西海,地勢平坦,土地肥沃,羌人世代居住在這兒,已經有幾百年的時間了。

與漢人的高大寬闊方圓數裏的城池不同,羌人的居住dǎn大多是一些小型的土堡石堡,是以族羣或家庭爲單位,各成一寨,皆有各自的領地,在大小榆谷之中星羅棋佈。

早期的羌人也是和匈奴鮮卑一樣,以遊牧爲主,過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遷居到大小榆谷之後,這裏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羌人也開始從遊牧向農耕轉變,依山而居,壘石爲室,過着定居的生活。

楊欣向劉胤建議,大小榆谷是羌人的根本所在,想要徹底地解決西羌,就必須要攻下大小榆谷。不過大小榆谷聚集着幾十萬的羌人,而羌人又是一個全民皆兵的民族,拿起鋤頭就是農夫,拿起弓箭就是士兵,以前東漢和曹魏的雍涼官府也垂涎大小榆谷肥沃土地,曾幾次派兵攻打,但在羌人全民皆兵同仇敵愾地抗擊下,始終也未能如願。

劉胤進攻西羌目的,並不是爲了吞併羌人的土地,而是想通▼dn▼dǎn▼小▼說,.¤.¢過這種手段,解決掉隴右的後顧之憂,全力以赴地應對東線曹魏的進攻。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要速戰速決,以戰促和,摧毀掉羌人的有生力量,迫使其放棄對隴右土地的覦覷。

根據先期掌握的情報,大榆谷是由西羌王姚柯迴親自來坐鎮的,而小榆谷則是由大王子姚弋安和二王子姚弋康來鎮守的。··暁·說·

按姚弋安的計劃。就是要發動羌人所有的力量。在小榆谷嚴陣以待。殲滅任何來犯之敵。姚弋康卻認爲應該先發制人,半路上伏擊來犯之敵。最終經過一番爭執,姚弋安同意了姚弋康的計劃,由他親自率領兩萬人在半路上伏擊蜀軍。

不過姚弋康由於自己的輕率,導致了整個伏擊計劃的失敗,事後他也只得悻悻然率部返回了小榆谷,與姚弋安合兵一處,準備與劉胤再決死一戰。

對於姚弋康這次的失敗。當初反對他出兵的大哥姚弋安並沒有籍此冷嘲熱諷,反而是好言寬慰了幾句,畢竟大敵當前,姚弋安知道兄弟守望相助的道理,雖然爲了爭奪王儲之位,兄弟倆早已是在暗底下較勁了很久。

姚弋康則是暗暗地憋了一口氣,反正劉胤的目標是小榆谷,他遲早會來攻打的,到時候新債舊帳一起算,吃過的暗虧不怕討不回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姚弋康這前腳剛回小榆谷。還沒還得及坐熱屁股,就聽哨馬來報,蜀軍的大隊人馬已經進入了小榆谷地界。

“來得正好!”姚弋康騰地就站了起來,對姚弋安道:“阿兄,這劉胤得寸進尺,膽敢來進犯小榆谷,今天非要給他dǎn顏色嚐嚐不可。”

小榆谷土堡石堡不少,但卻沒有可以依靠其防守的大寨,就連姚弋安姚弋康兩個王子所居的,也不過是兩個大一dǎn的石堡而已,談不上什麼以險據守,應對來犯之敵,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號召全體羌民一齊出戰,用人海戰術來淹掉對手。

姚弋安身爲大王子,是小榆谷的主事之人,他緩緩地站了起來,沉聲地道:“吹響號角,徵召勇士,隨我出戰!”

“嗚嗚嗚——”

高亢的號角聲在小榆谷無垠的大地上回蕩着,許多正在田地準備春耕的羌民疑惑地放下了農具,擡起了頭來,這號角聲他們並不陌生,是最緊集的召集令,聽到號令的所有羌民,都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內放下手中的事務,拿起武器,趕赴集結地dǎn。

這樣的號角聲已經是有些年頭沒有響起過了,它的響起,就意味着有強敵入侵了小榆谷,所有羌民都扔掉了農具,飛奔回土堡。那兒有每個人都佩備的武器,刀槍或弓箭,甚至是皮甲。這些武器都是個人所擁有的,當部落有事之時,這些看來老實巴交的農夫搖身一變,就成爲了一名羌族戰士,飛赴戰場之上,抵禦來犯之敵。

這樣高亢的號角聲同樣剛剛進入小榆谷的蜀軍也清晰可聞,劉胤皺了皺眉頭,他不可認爲這是羌人的歡迎曲,如果猜得沒錯的話,那肯定是羌人的集結號。

果然,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個的小黑dǎn,起初的時候,這些黑dǎn很分散,但很快黑dǎn就匯聚成了一條黑線,越來越多的黑dǎn加入到黑線,黑線也變得越來越粗,緩緩地向前移動着,沒過多久,劉胤便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羌人,在不停吹響的號角聲中,集結到了一起,迎面而來。

就如同是好萊塢的大片一樣,那種層層疊疊撲天蓋地而來的場景是極具震撼力的,和羌人浩大無垠的隊伍比起來,數千人的蜀軍則是要顯得渺小的多。

傅著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驚詫地道:“好傢伙,這羌兵少說也有好幾萬吧?”

“沒有七八萬,至少也有五六萬。”羌人全民皆兵,這一dǎn劉胤倒是很清楚,既然來到了羌地,就要不可避免地面對這個問題,雖然說臨時徵召的羌民沒有常備兵那樣的戰力,但羌人自幼生性彪悍,好勇鬥狠,個個是勇力非凡,由這一羣虎狼之輩組成的軍隊,仍然不可小視的。

劉胤下令立刻結陣,排出了以弓騎兵爲突前尖刀,槍騎兵爲兩翼的品字型攻擊陣形,中軍由劉胤的親衛部隊坐鎮,牽弘的隴西兵負責殿後。

羌兵的單兵素質優秀,但整體作戰能力卻很遜色,劉胤就是準備用弓騎兵爲先登,從羌人的薄弱環節入手,先撕開一道口子,然後利用槍騎兵的強大沖擊力,發揮集體攻擊力的優勢,先聲奪人,羌人雖多,但他們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投入戰場,劉胤就是要利用蜀軍整體的優勢,在局部形成一種碾壓之勢,摧垮羌人的作戰意志。(。) 蜀軍這邊很快地完成了結陣,姚弋安和姚弋康也在衆親兵護衛的簇擁之下出現在了羌人的陣中,雙方在小榆谷平原之上兩陣對圓,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比起七千人的蜀軍陣營來,羌人陣營則是顯得浩大的多,簡直可以用撲天蓋地來形容,比起蜀軍陣營的齊整緊湊來,羌人陣營更爲顯得鬆散了許多,臨時召集來的羌民甚至連自己的編制在那兒也沒有找到,只是往人多的地方去湊,隊形不散亂纔怪。

不過散亂歸散亂,羌兵們的士氣還是很高昂的,大多數的羌兵還是身着普通的衣服,完全同民夫沒啥兩樣,只有手中的刀槍弓箭能證明他此刻是一名戰士。

有如此規模浩大的軍隊,姚弋康的底氣頓時變得十足,持了他的那對月牙彎刀,騎了高頭大馬,徑直地衝到陣前,指名道姓地向劉胤叫起陣來。

鬥將戰法古以有之,《兵籌類要》中稱:“兩陣既立,各以其將出鬥,謂之挑戰。”但卻不是戰場的主流,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得依靠軍隊的整體的戰鬥力和將領的指揮才能,絕不僅僅只是主將的“匹夫之勇”,孫子兵稱爲將者必須具備“智、信、仁、勇、嚴”五大素質才能稱之爲名將,被沒有力大、能打做爲硬性指標,古之名將,白起武藝平庸,但卻能坑殺四十萬的趙兵,韓信寧可受**之辱,怯於私鬥,卻將力能扛鼎的楚霸王逼死在烏江,可見真正的名將並非是那種好勇鬥狠之輩。

但受《三國演義》的影響,後世人大多認爲所謂的冷兵器戰爭就是兵對兵,將對將的廝殺,虎牢關三英戰呂布,關羽誅顏良、斬文丑、過五關、斬六將,趙子龍長阪坡七進七出,張飛挑燈戰馬超這些精采的橋段至今一直爲人所津津樂道。劉胤穿越到三國之後才知道,這些所謂的精采大多是老羅虛構的。真正的戰爭只能殘酷的,絕對談不上精彩二字。雖然二軍對壘不乏鬥將之舉,但這絕不是戰爭的主流。

當然也不可否認鬥將對軍隊士氣的幫助,鬥將中獲勝的一方。必然會士氣高漲,戰無不勝,戰敗的一方則是士氣低落,一觸擊潰。所以鬥將一般只在旗鼓相當的對手之間進行,或者是對自己有極大的自信纔會出馬。因爲主將一旦戰敗或戰死,整個隊伍的士氣都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就是因爲主將的輕率和魯莽,會導致己方部隊的整體崩潰。

相對漢人軍隊依靠戰陣戰術謀略取勝不同,羌人則是喜好單打獨鬥,當然這與羌人的紀律渙散、生性彪悍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就算是大規模的作戰之中,羌人也喜歡各自爲戰,各逞勇力,很少也協同作戰的精神。在羌族內部,解決紛爭的最好辦法就是誰的拳頭硬,往往一次鬥將,就可以將所有的矛盾解決掉。

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姚弋康自然是不乏勇力,而且他對自己的勇力極具自信,先前在半路伏擊之中,姚弋康就是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面,正因爲如此,他才着了劉胤的道兒。被劉胤所要挾,不得不飲恨而退。

對於此事,姚弋康自然是耿耿於懷,如果他要是真正明槍真刀地敗在劉胤的手中。自然也是心悅誠服的,可偏偏劉胤用的是最齷齪的手段,逼得他不得不後退,這樣一口氣,姚弋康又如何肯輕易地嚥下去。

今天在這個萬衆矚目的場合,姚弋康輕騎而出。指名道姓地挑戰劉胤,就是想要一雪前恥。劉胤如果不敢出戰,那正好可以好好地折辱他一番,如果他敢出戰,姚弋康必然要用手中的彎刀好好地教訓他一下,出一出心中的惡氣。

“某倒以爲鎮北將軍是何等的英雄,敢情也不過是一隻縮頭烏龜罷了,怕死的話,就回去摟着你的女人睡覺去,別來小榆谷丟人現眼!”看到蜀軍陣中沒有動靜,姚弋康料定劉胤不敢出戰,不禁是趾高氣揚地高聲吆喝起來。

傅著勃然大怒,向劉胤請命道:“如此狂徒,待我出去教訓他一番。”

劉胤輕輕地擺了擺手,姚戈康雖然狂妄,但武藝的確不凡,就連精通劍術的魏雪舞都被他所傷,劉胤不認爲年輕的傅著出戰能有多大的勝率。劉胤環視了一下四周,身邊的蜀兵顯然已經都被姚弋康的狂傲給激怒了,這傢伙簡直就是目中無人。同時他們的目光也都集中了劉胤的身上,都想要看看劉胤是如何來應對。

劉胤沉聲道:“如他所願,我便親自前去會會他。”

傅著微微一怔,姊夫不讓他出戰卻要自己出戰,他可是三軍主將啊。“大將軍,這恐怕不妥吧?”

牽弘也臉色大變,急急地道:“大將軍乃三軍主帥,豈可輕動,羌人長於獨戰,短於戰陣,大將軍豈可因一時義憤就棄長揚短,中了羌人奸計?”

劉胤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對付姚弋康,我還是有把握的,此子狂妄無邊,此番需得好好教訓他一番,也好一挫羌人的銳氣。”

笑話,當年的馬超可是一等一的悍將,武藝超羣,萬人陣中都可以取上將人頭,從來沒有怯於過鬥將之戰,就連最驍勇的羌人對其都是心悅誠服,五體投地。劉胤身爲馬超之後,深得馬家槍法的精髓,豈會懼怕羌人的挑釁。

更何況,此次征討西羌,並非要趕盡殺絕,還是要以和爲主,以戰促和,降伏羌人的最好辦法,就是展示自己的強大實力,讓羌人心生敬畏,正如馬超當年所做的一般,只有這樣,才能事半功倍。羌人這樣的民族,最敬佩的就是勇士,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讓他們爲之敬畏。

既然姚弋康主動地來挑戰,劉胤就決定陪他玩玩。

牽弘等人見劉胤主意已定,也就不好再相勸了。劉胤騎了照夜白,手持虎頭湛金槍,鸞鈴輕響,縱馬而出,徑直來到了姚弋康的面前。(。) 姚弋康沒想到劉胤真的敢出戰,微微一愕,不過他旋即恢復了平靜,就算劉胤敢出戰那又如何,自己的這對月牙彎刀還真愁無用武之地,既然他來送死,那便正好報此前的一箭之仇。請大家搜索(品#書……網)看最全!

“劉胤,想不到你還是有些膽量的嘛!不過既然來了,那你得有赴黃泉路的覺悟,本王子的彎刀之下,從無遊魂!”姚弋康揮了揮手中的月牙彎刀,呵呵地冷笑一聲,周身瀰漫着濃郁的殺氣。

劉胤倒是泰然處之,淡淡地道:“廢話少說,手底下見真章吧!看槍!”劉胤邊說着,邊催馬向前,左手虛握槍桿,右手緊抓槍尾,手腕輕輕地一擰,隨着快馬前馳之勢,長槍驟然出手,槍尖帶着旋轉之勢,向姚弋康激刺而去。

這一槍名喚“游龍戲水”,看似平淡無奇,卻是暗藏殺機,它不同於一般的平刺,在槍身之中帶了旋轉之力,槍刃刺出之後帶着高速的旋轉,穿透力成倍地增加,這一槍也是馬家槍法的精華所在,在旋轉的同時,它還要強調命中的精確度,穩、準、狠,對執槍者的要求極高。

雖然劉胤身爲三軍統帥,真正上戰場的時候屈指可數,他自從得了馬家槍法的真傳,一刻都未曾有過懈怠,雖是戎馬倥傯,但只要有時間,劉胤必然堅持每天早上練槍法和劍法,幾年來勤勉不墮,馬家槍法也從未有所荒廢。

看到劉胤一槍刺來,中規中矩,毫無出奇之處,姚弋康暗暗地冷笑一聲,便谷揮刀格架,但槍尖刺過來的時候,他才陡然發現不對,這一槍看似平刺,但槍刃飛轉,猝然加速。姚弋康拿刀格擋已然落空,槍尖如雷霆萬鈞之勢,向他的前胸刺了過來。

姚弋康不禁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是側身擰腰,堪堪地閃過了劉胤的這一槍。也就是姚弋康精於騎術,久經善戰,臨機應變能力不錯。如果換了一般的將領,劉胤這第一槍便可以結果了他的性命。

姚弋康立刻是收起了狂傲的姿態。再無半點心思來小覷劉胤,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施展出平生所學,與劉胤激戰在了一處。

馬家槍法並不是走那種剛猛的路子,而是以輕盈靈巧變化多端稱著,虎頭湛金槍在劉胤的手中,上下翻飛,金光萬點,撩、扎、挑、刺、砸、劈、掃。變化多端,恰如出水蛟龍,矯折靈變,又似狂風擺柳,凌厲無比。一杆長槍在劉胤的手中,幻化出千般的變化,萬般的招式。出神入化,絕世超凡。

姚弋康也絕非泛泛之輩,要知道,他的武藝甚至要比名震西羌的四大金剛還要略勝一籌,在西羌王諸子之中,姚弋康也是最爲出類撥翠。他的一對月牙彎刀,已不知斬殺了多少的敵人。

雖然和劉胤的虎頭湛金槍比起來月牙彎刀要短的多,但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月牙彎刀在姚弋康的手中。殺伐凌厲,招招驚心。

兩人連鬥了四五十回合,不分軒輊,兩邊的士兵是搖旗吶喊,鼓譟助威。

劉胤暗忖,這西羌王子果然了得,羌人素以好勇鬥狠稱著,姚弋康在這種環境之中長大,自然是驍勇非凡,比起漢人的王孫公子來,倒也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姚弋康也在掂量,這劉胤身爲漢軍統帥,竟然也有這份本事,確實是難能可貴,看來先前他的確是有些走眼,劉胤的槍法,就算擱在羌人族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兩人是將遇良材,棋逢對手,轉眼間廝殺已過百合,卻也依然是難分勝負。

仗到這個份上,兩人彼此之間的仇怨似乎淡了許多,都不禁爲對方的高超武藝所折服,所以英雄重英雄,此時兩個人在場上已經沒有了初戰之時那種以命相搏的氣勢,而更多的好象是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友在切磋技藝。

就在此時,羌人陣中又來了一隊人馬,與小榆谷大部分的羌兵衣着雜亂不同,這隊人馬全裝備清一色的鎧甲,手中的武器更是統一標配,儼然齊整的多,衆軍士簇擁之下,卻是一位身着赤袍金甲的老者,鬍鬚皆已花白,但精神矍爍,神采奕奕。

“孩兒參見父王。”在一旁觀戰的大王子姚弋安趕忙是行禮道,周圍的羌兵也是紛紛行禮。

來者正是西羌王姚柯迴。

姚柯迴本來是坐鎮大榆谷的,蜀軍一萬多人進犯大榆谷,姚柯迴又派遣四大金剛分別領兵拒之,雙方在大榆谷形成了僵持之局。姚柯迴顧念小榆谷的安危,唯恐僅憑他兩個年輕氣盛的兒子怕守不住,無論是大榆谷還是小榆谷,對於姚柯迴來講,都是同等重要的。爲了保小榆谷不失,姚柯迴特意地引了一支人馬,前來增援小榆谷。

“現在戰況如何了?”姚柯迴關切地問道。

姚弋安立刻稟報:“二弟弋康正與蜀軍鎮北將軍劉胤交手。那劉胤也是甚是了得,與二弟連戰上百餘回,未分勝負。”

姚柯迴輕“咦”了一聲,二子姚弋康的戰力他是清楚的很,整個西羌地域之內,也鮮有對手,想不一員蜀將竟然能和他平分秋色,這多少有些出乎姚柯迴的意料。

在西羌,永遠是強者爲尊,姚柯迴能能成爲西羌王,統領西羌諸部,自然也不是蔭着什麼祖上的功勳,而是他真刀真槍地拼出來的,姚柯迴一生征伐無數,大半輩子的生涯都在馬背上度過的,所以姚柯迴對諸子要求都是極爲嚴格的,想要在這片荒原之上立足,永遠地稱王稱霸,沒有過人的膽略和高超的本領,那是不足以承擔起燒當部落的重擔的。

諸王子中,姚柯迴對姚弋康還是寄以厚望的,就是因爲姚弋康武力出衆,無人可擋,但今天遭逢到了對手,不禁讓姚柯迴大爲驚異。

他眯着眼睛向當場望去,只看到劉胤白馬銀槍,結束非凡,風采飄逸,不禁是驚呼了一聲。(。) 當姚柯回的目光落到劉胤的身上,瞬間就凝固住了,他的目光變得迷離起來,似乎回到了那外久遠的年代,那個屬於他童年記憶之中的年代。那尊映影,一直存在於他的腦海之中,而現在他驚訝發現,此刻居然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如果不是時光流逝,姚柯回還真的就以爲是回到了從前。

“象,太象了……”他低低地喃喃自語着。

“父王——”姚弋安察覺到了姚柯回的異樣,便關切地詢問道。

姚柯回回過神來,沉聲地下令道:“鳴金!”

姚弋安有些驚異地道:“父王,二弟與劉胤交手並不落下風,此時鳴金退兵似乎……”

姚柯回臉色一沉,喝道:“廢什麼話,照我命令做就是!”

姚弋安當時就緊緊地閉上了嘴巴,要知道父王在這片高原之上,那可是說一不二的王者,任何人都不敢拂逆於他,就算姚弋安是他的親生兒子,也只有唯唯諾諾的份,更何況姚弋安此時看到姚柯回神色極爲地不善,更不敢再多嘴半句,立刻下令鳴金收兵。

姚弋康與劉胤正戰之酣處,忽聽得羌人陣中響起了鳴金之聲,姚弋康不禁是納悶無比,按理說他現在和劉胤正打了個平手,難分伯仲,姚弋安此時卻要鳴金收兵,不是有何意?姚弋康撥馬閃出圈外,對劉胤道:“今日便且作罷,明日再戰如何?”

劉胤也收槍駐馬,便不曾相迫,點頭允之。

姚弋康正待撥馬迴轉,欲回陣中問個緣由,卻見從羌人陣中,衝出幾十騎來,姚弋康瞧得真切,這些騎士皆是父王的親隨侍衛,而這些侍衛簇擁之下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父親西羌王姚柯回。

姚弋康大驚失色,他也搞不清楚父王此刻上陣前來所爲何事,按理說自己並無性命之虞,父王也斷不會如此掛念。當即他迎上前去。在馬上施禮道:“父王——”

那知姚柯回對他竟然沒有多加理會,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先退下,而姚柯回的目光,幾乎是一直就沒有離開過劉胤。

就讓姚弋康感到好生奇怪。不過他和大哥姚弋安一樣,在父王的面前,從來也不敢肆意張狂,所以姚柯回讓他退到一邊,他自然乖乖地退到了一邊,不過他可沒有返回羌軍陣中,而是跟在姚柯回的身後,欲瞧個究竟。

劉胤不禁是深感莫名,先是羌軍陣營之中莫名其妙的一通鳴金之聲,後來又衝出幾十騎來。不過看來者似乎沒有什麼惡意,刀未出鞘,箭未上弦,完全不象是要打仗的樣子,本來瞧得對方人多,劉胤本欲後退本陣,但既然對方沒有什麼惡意,他也就索性留了下來,立馬橫槍,想看看來者到底有何意。

姚柯回在距劉胤十丈之遠的地方停住了馬。從這個地方,可以瞧得更加仔細清楚,姚柯回的思緒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是塵封在他心底之中的往事。那白馬金槍的絕世風標,讓他一輩子都是那樣的刻骨銘心。而眼前之人,與他記憶之中的印象就如同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同樣是白馬,同樣是那杆虎頭湛金槍,同樣的容顏。甚到連那神韻都彷彿是別無二致,姚柯回由於激動,身形都有些簌簌而抖。

“敢問閣下可是孟起公之後?”姚柯回抱拳問道。

劉胤不禁有些疑惑,看姚弋康對這位老者畢恭畢敬的態度,除了西羌王姚柯回之外,這西羌地域之內還真找不出第二人,不過他既然是姚柯回,爲何會親臨陣前?而且他出口不問別的,獨獨來問自己是不是馬超之後,而且聽他言語,對馬超也是極爲恭敬,沒有稱呼馬超的名諱,而用了孟起公這樣的崇敬稱呼,劉胤固然知道馬超在西羌人之中的威望,但他死了有四十多年了,經歷過近半個世紀的時光,早已是物是人非,姚柯回忽然如此之問,倒讓劉胤深感莫名。

不過對方既然這麼客氣,劉胤也在馬上虛還一禮,道:“馬孟起正是在下的外祖父。”

姚柯回恍然地道:“果然如此。”當即是翻身下馬,徑直來到劉胤的馬前,躬身而拜,道:“既是恩公之後,請受老朽姚柯回一拜。”

不光是劉胤,就連姚弋康以及相隨的羌兵侍衛都宛若被一道驚雷,給劈了個外焦裏嫩,直直地坐在馬背上,驚得是目瞪口呆,呆若木j。

這是神馬情況?劉胤也完全愣住了,以姚柯回的身份,居然會對他行此大禮,簡直就是讓人匪夷所思。劉胤亦翻身下馬,上前雙手相攙,道:“姚公如此大禮,折殺某也。”

姚柯回是老淚縱橫,泣道:“孟起公於我燒當族有活族之恩,老朽能有今日,也是受孟起公的恩賜,如此大恩大德,豈可不報。老朽多年來一直欲覓孟起公之後人,只是西羌與蜀地相隔千里,路途遙遠,始終未得其信,今日終是有緣,得見孟起公的後人,某雖死亦無憾矣。”

在姚柯回的敘述之下,劉胤也總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姚柯回的父親就是燒當部落的酋長,不過那時候的燒當部落與現在可不能相提並論,被先零部落迫的走投無路,幾乎到了滅族的邊緣。適逢馬超在潼關戰敗,到西涼來募兵,正是由於馬超的幫助,打敗了先零羌,挽救了燒當部落,從此燒當羌便奉馬超爲救命恩主,香火供奉,這也是馬超在西涼受羌人擁戴的真正原因。

那時姚柯回也不過才十歲左右,但馬超的絕世風標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當他父親去世之時,將燒當部落交在他的手中,讓他要時刻銘記馬超的救族之恩,如果將來有機會一定然報答這份恩情。

羌人素重信義,姚柯回對父親的囑託也從來不敢忘懷,只是時光流逝,一晃四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羌族孩童也成爲了高原的一方霸主,到了遲暮之年,卻始終也沒有機會再見到馬超的後人,想不到機緣巧合,竟然真的讓他再看到了那偉岸的身影。(。) 姚柯回第一眼就認定了劉胤是馬超的後人,到不是說經過了幾十年,姚柯回的記憶模糊了,相反的,馬超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高大清晰的,姚柯回如此地斷定,就是因爲劉胤與馬超真的極爲酷似,這一dǎn倒不是假的,從劉胤的母親馬王妃那兒,也可以得到印證。··暁·說·

容貌的酷似再加上劉胤此刻身着白袍銀甲,坐下白馬,掌中金槍,完全與當年的馬超活脫脫別無二致,那風采,那神韻,也是一般無二的,所以在姚柯回的眼中,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馬超。

於是姚柯回上前詢問,果然劉胤正是馬超的後人。雖然說劉胤只是馬超的外孫,並非是馬超的嫡系後裔馬氏家人,但他身上同樣也流淌着馬超的血液,這讓苦苦尋覓了多年的姚柯回不禁是喜出望外。

別看羌人在漢人的眼中是那麼的粗蠻原始,不識禮教,但羌人的守諾尊信,遠比漢人看得更爲重要,在神靈面前啓下的誓,他們一輩子都會恪守,那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姚柯回的出現,讓這場一觸即發的大戰出現了戲劇性的逆轉,以劉胤想都2dn2dǎn2小2說,.↑.▼不敢想的方式,化干戈爲了玉帛。

馬超當年就是名震西涼,錦馬超之名,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想不到時過境遷,劉胤利用馬超的英名,依然可以平定西羌,這讓劉胤不禁是感慨萬千。遙想馬超當年,是何等的英雄蓋世,真的讓劉胤是無限神往。

姚柯回回頭喝令他的兩個兒子上前來參拜劉胤。看最快章節就上?? 小 說??ān n ǎ s.

姚弋安倒也是無所謂,父王命令他做什麼照辦就是,可姚弋康在一柱香之前。與劉胤還是生死相搏的對手,此刻卻要上前參拜於他,這讓姚弋康實在是鬱悶不已。姚弋安已經是躬身而拜,姚弋康卻是磨磨蹭蹭,一付很不大情願的樣子。

姚柯回立刻瞪了他一眼,姚弋康無奈。也只得是躬身下拜。

劉胤倒是出手如電,還未等姚弋康拜下去,他雙手一託,便將他攔下了,姚弋康本來就不太情願,此刻順勢起身,也未曾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