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心底的冷諷之意便越發濃烈,那股血仇與怒然之意,也逐漸升騰而起,一時之間,望著東方殤那雙認真而又厚重的瞳孔,竟恨不得徹底摳了他那雙故作認真無辜的眼珠子,撕爛他那張,滿口謊言的嘴。

「太子殿下對本宮,何必如此。你若想讓本宮如何,直接吩咐便是,又何必,如此委婉的說要補償本宮?我東陵,早已淪為你東陵的附庸,便是我顏思涵見了你,不也得俯首稱臣?如此,太子殿下本已在我面前時強者了,你又何必,還要委屈自己在本宮面前作戲?」待得片刻后,思涵才強行按捺心緒,冷嘲而道。

這話一落,東方殤深眼凝她,「我方才之言,皆為真心。你歷來聰慧,自該知曉我本意是何。」

思涵冷笑一聲,「本宮豈會知曉太子殿下本意!又何敢揣度太子殿下本意。」

「你當真要對我如此?便是此番我主動過來求和,你也不願,好好的與我說回話?」

這話入耳,思涵瞳孔驟然一縮,面上的冷笑,也終歸是掛不住了。

一時,她面色也陡然沉了下來,滿心陰沉之中,連帶袖袍中的手,也再度抑制不住的緊握成拳。

主動過來求和?

這冷血無情的東方殤啊,竟也會底氣十足的說出這些字眼來。倘若他當真是主動過來求和的,方才那番帶入強行闖來的強勢模樣,又是為何?

思緒至此,思涵冷掃他一眼,而後終歸是垂眸下來,低沉而道:「若太子殿下當真是主動過來求和,方才,又為何要對我夫婦投擲火燭,企圖燒了我夫婦性命!倘若太子殿下當真對本宮有所善意,方才又如何,欲對本宮的駙馬出手打鬥,甚至於,還要致他於死地?」

她嗓音極深極沉,冷冽十足。

東方殤瞳孔再度驟縮,似是情緒也抑制不住的開始上涌。

「你當日究竟為何大婚,你當真以為我會不知?我有意包容你,任你去做你想做得一切,但你又為何,要刻意在我面前作戲?今日過來,我的確無心傷害任何人,奈何東陵攝政王執意從中作梗,我自有滅他之意。而思涵你,如何會口口聲聲喚他為駙馬,甚至此番夜色已深,竟還要與他同枕而眠?」

他似是極為惱怒,神色起伏雲涌,連帶脫口的嗓音,也低沉厚重得厲害。

思涵滿目沉寂無波的望他,「本宮大婚,能有何目的?本宮與自己的駙馬同枕而眠,又有何不妥?太子殿下此番言論,莫不是欺人太甚了?難不成本宮與自己的夫君同屋而處,竟還不成了?」

「你大婚無目的?我東陵的和親文書早已下達,你急著大婚,不是為了逃避和親之事?」

心底怒意一來,再加之思涵冷漠的態度令他極是無奈與抵觸,是以一時之間,他終歸是忍不住將所有的一切都全然挑開。

思涵心底也起伏一片,神色僵了幾許,如此被他極為直接的道出了大婚的目的,自是猝不及防的有些暗詫,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強行在壓抑心神,不曾讓自己崩了滿身的淡定。

她僅是強行努力的按捺著心緒,隨即稍稍抬眸迎上他的眼,低沉認真的道:「東陵的和親文書?本宮不知,也不曾收到過!再者,許是太子殿下誤會了,本宮與攝政王大婚,並無任何目的。」

他面色越發一沉,目光也越發的起伏威脅,「你與東陵攝政王大婚若無目的,難道,你是心甘情願嫁他?」

思涵滿身從容,厚重認真的道:「是。」

他嗓音一起,扯聲怒斥,「你愛他?」

短促的三字入耳,連思涵自己都震了一下。

她心底越發的起伏,一股股異樣與複雜之感,也再度在周身流轉。

她也並未立即言話,目光故作自然的垂眸下來,面色幽遠沉寂,卻也抑制不住的複雜厚重。

待得片刻后,東方殤滿目深沉的望她,再一次低沉沉的道:「你愛他嗎?」

他嗓音極緩極慢,這三字,似是從牙縫中擠出。

思涵應聲回神,緩緩抬眸觀他,神色起伏雲涌,卻也僅是眨眼睛,便已努力的壓下了滿目的複雜,隨即平緩幽遠的道:「愛。償」

這字一出,東方殤瞳孔一縮,陡然之間,整個人似被什麼悲愴之事擊中,面如死灰。

思涵一點一滴的將他的反應全數收於眼底,突然覺得魔怔般的暢快淋漓,隨即唇瓣一啟,再度陰測測的道:「本宮愛他!本宮若是不愛他,憑本宮之性,何能嫁他!」

嗓音一落,意料之中的見得東方殤面色蒼白,瞳孔搖曳劇烈,那眼底深處的風雲也是起伏猙獰,涼人徹骨。

思涵心底越發的暢快,猙獰魔怔似的暢快,能讓這東方殤驚起色變,這感覺,自是不差。倘若這東方殤當真對她有情,她無疑是得好生利用這點,肆意的,冷落,傷害,甚至要將他整個人,都徹底的傷到骨子裡,也讓他好生嘗嘗,什麼叫心痛,什麼叫驚天的失望。

一時之間,她滿目陰測冷諷的望他,東方殤則垂眸而坐,濃密的睫毛也跳動厲害,整個人,都身形緊繃,難以排遣。

周遭氣氛,也順勢沉寂了下來,一派冷肅靜謐,卻是片刻,屋外之處,則突然揚來了藍燁煜那笑意潤朗的嗓音,「夜色雖沉,但也正點著漁火垂釣。伏鬼,你且去為本王拿魚竿,本王今兒,要釣一尾大魚,給長公主,補補身子。」

懶散柔和的嗓音,雅興悠然,卻也愜意十足。

思涵微微一怔,倒是不知屋外江風拂刮,冷意四伏,藍燁煜那廝,怎突然有了釣魚的雅興。

正待思量,身側的東方殤已抬起眼來,那雙劇烈起伏的瞳孔緊緊鎖她,「本殿和親文書在先,無論如何,你都要嫁入東陵,入宮為妃。待得楚王之宴過後,我便會找人算吉日,到時候,你務必得和親而嫁,若是不然,和親之事一誤,我也無法保證,我父皇,是否再對東陵出手。」

緩慢的嗓音,突然有些生硬,但語氣之中的堅持威儀之意卻是不曾掩飾。

思涵應聲回神,眼角一挑,清冷觀他,「太子殿下這是在威脅本宮?」

東方殤嗓音突然一扯,「若論威脅,不是你先威脅於我?當初東陵攻打東陵,你可知我費了多大心裡才保住東陵不被全數毀滅?若非我,你以為你東陵還能喚作東陵?你以為你還能主宰東陵?你以為你東陵的疆土,還能攥在你手裡?若非我,這東陵早亡了,而今我包容你順你,而你呢?在我父皇妥協讓你和親之際,在我滿懷欣喜的開始著手準備東宮大婚之事,而你呢?你竟刻意背著我,與旁人大婚?你當真以為,我會信你一派之言?倘若你當真愛那東陵攝政王,你今日便不會躲我,此際更不會讓東陵攝政王出去,獨獨留我在此!」

說著,嗓音越發一挑,「思涵,當初道行山你我情義而合,而今,你當真說忘就忘了?」

他似是情緒著實崩塌,言道出的話,也惱怒質問,涼意十足。

又或許是,雖為叱吒風雲的戰將,但終歸鮮少經得情事,是以雖滿身威儀大氣,但在愛情之中,也終歸是初出茅廬之人,是以在受刺激之時,也會表現得如此時空。

又或許,是因心底強烈的威儀與佔有慾再度在作祟,是以,心思難控,屈辱難耐,這股子壓抑陰沉之感,便開始不可一世的發泄出來。

只可惜,她並非再愛他,更無心太過顧及他那份情誼與佔有慾如何著落,她此際也的確忘不了他,甚至心繫於他,只不過,她心繫的,不過是他這顆項上人頭。

眼見東方殤神色起伏劇烈,陰沉一片,不知為何,她的心境,竟越發的平靜,死一般的平靜。

她靜靜迎上他的瞳孔,分毫不避,待得片刻后,便唇瓣一啟,低沉而道:「太子殿下與本宮情誼相合,終歸是往事。太子殿下再怎麼為本宮付出,都改變不了,你殺我父兄,毀我東陵的事實。」

低沉的嗓音,平緩幽遠,無波無瀾,卻也隱約之中,不曾掩飾的帶著幾許淡漠。

這話一出,東方殤滿目僵硬的望她,似是一時之間難以回神,整個人都全然怔住。

待得半晌后,他瞳孔才微微一縮,回神過來,滿目起伏壓抑的望她,「你還是在恨我?」

思涵故作自然的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平緩而道:「說不上恨,不過是各為其職罷了,太子殿下當初有你的難處,本宮自然理解。只不過,心啊,早就被太子殿下傷得千瘡百孔,難以修復如初,如今太子殿下讓本宮和親於你這殺父仇人,本宮若是從了,豈能對得起我東陵顏皇族的,列祖列宗。」

說著,沉默片刻,待再度出口時,嗓音越發幽遠,「前塵之事不可廢。倘若太子殿下對思涵當真還有半點愧疚與留戀,那便,設身處地的為我想想,放過我吧。也望太子殿下,能盡量放下以前之事,好生順著東陵皇上之令而迎娶相爺之女,你我,便不必多加往來,各自安好,如何?」 她嗓音極淡極淡,這席話,雖話語內容平緩平和,奈何嗓音,卻是淡漠十足,不曾夾雜任何情緒。

待得這話一落,她滿目淡定的望著他那扭曲的眉宇,心底深處,也是淡漠清冷一片,涼人徹骨。

她都不曾料到,面對著東方殤,她也能如此淡定的虛以逶迤,如此幽遠作戲的言道出這席看似無奈而又悵惘的話來。

她哪裡是想讓這東方殤與她各自安好,她明明是想,用自己的無奈與悵惘之感,來增加他滿身的壓力與負罪。

這些,也都是這東方殤該承受,該還的,也幸得老天還稍稍有眼,能讓這東方殤對她還有佔有之欲,如此,才給了她一個東方殤的軟肋,從而,可肆意瘋狂的,惡對。

「你終歸還是要放棄了?往日你與我的一切,你都要全數的放棄與拋卻了?」待得周遭氣氛沉寂半晌,東方殤才低低而道,嗓音猶如被碾碎一般,低沉而又斷續。

思涵滿面清冷,「事實如此,本宮不放棄,還能作何。」

「以前之事,我雖改變不了,但你且信我,我東方殤,絕非無情冷狠之人,倘若當初我知你是東陵公主,我定不會,傷你東陵分毫。」

是嗎?

這話入耳,思涵倒是忍不住想鄙夷冷笑。

如東方殤這般野心磅礴而又角逐天下之人,又如何放得下東陵這塊肥肉?他這番話說得倒像是真實刻骨,但卻也是假得令人作嘔。

倘若時光能倒流,這東方殤知她是東陵公主而不對東陵出手,如此,這東方殤,可是要全然剝卻他這身戰將野心的皮肉?

思緒翻騰搖曳,心底的冷諷之意更甚。

雖不知東方殤這番情深惱怒的模樣是否當真為作戲,但如今探究倒也並無意義,畢竟,無論他真心為何,她顏思涵,將今日的這份戲演好便是。

這東方殤不是要故意深情么,那她顏思涵,便無奈給他看。

「太子殿下便是無心傷我東陵,但此事終歸發生。而今前塵往事,多說無益,倘若太子殿下今日過來是專程來說往事的,便望太子殿下繞過本宮,莫要再多加提及了。父兄慘死,母后抑鬱而亡,那些家破人亡的刻骨之事,本宮如今,已不敢去多想,多提。」

待得片刻后,她低沉無波的出了聲,這話落下后,目光,也再度靜靜的落在他面上,將他所有的反應皆全數收於眼底。

東方殤眉頭皺得極為厲害,那張剛毅且略帶風霜的面上,也似夾雜了太多難以排遣的無奈與悲憤,甚至無力與惆悵。

「你若不願多提,那便不提。只是,這和親之事,既是文書已下,東陵國人皆知,為防我父皇震怒,思涵你,無論如何都該嫁入東陵。你若過不去往事的坎兒,你且放心,待你入得東陵后,只要你不願意,我定不會碰你分毫。」

待得片刻后,他終歸是生硬斷續的出了聲。

思涵瞳孔一縮,幽遠無波的道:「方才便與太子殿下說過,那東陵的文書,本宮並未收到。且而今本宮已嫁作人婦,如我這般有夫之婦,自也不可嫁入東陵。」

「如何不可?」他瞳孔一縮,低沉而問。

思涵眼角微挑,唇瓣一啟,淡道:「難不成,堂堂東陵之國,能容得下一個有夫之婦當東陵太子妃?便是太子殿下願意,東陵帝王自也不會願意,而本宮與攝政王情意相合,自也是,不願意。」

她嗓音平緩幽遠,淡然涼薄,雖不曾夾雜任何感情,但卻獨獨未有鋒芒,不曾尖酸刺耳。

然而即便這話顯得並無威力,東方殤也緊皺了眉頭,滿目深沉複雜的凝她。

他並未立即言話,二人也再度沉寂了下來,無聲對峙。

則是不久,他突然挪開了目光,「你與東陵攝政王是否有情,我自然了如指掌。而今東陵上下,並不知大婚之事,如此,只要你大婚的消息不傳出你東陵國門,只要那東陵攝政王亡了,你,自然可光明正大的,風光的嫁入我東陵。」

這話入耳,思涵心底驀的一緊,著實不料這東方殤竟有這等心思。

如此說來,當初她讓藍燁煜封鎖她大婚之事,為防打草驚蛇,難不成做錯了?甚至於,這東方殤著實是殺伐冷冽,陰狠無情,那藍燁煜不過是配合她與她演了場大婚的戲碼,而今,竟還被這東方殤盯上,甚至有殺生之禍了?

挖掘地球 思緒自此,思涵面色終歸是沉了下來。

她滿目清冷的朝東方殤凝著,低沉沉的道:「太子殿下不是本宮,更不曾經歷過本宮之事,又何曾知曉本宮對本宮的駙馬無情?再者,東陵上下,皆知本宮大婚之事,便是此番來楚,本宮攜駙馬一道而來,便是楚國,自也知本宮大婚之事……」

這話未落,東方殤便陰測冷硬的出聲打斷,「是以,東陵攝政王,絕不可活著抵達楚國。」

思涵后話驀的一噎,瞳孔也當即一縮,待凝他片刻,低沉而道:「你究竟想作何?」

「前塵往事,我雖改變不得,但後半生,我定儘力補償於你。但若有旁人膽敢趁虛而入,肆意不將我放於眼裡,我定當出手而滅。」

待得片刻,他陰測測的回了話,待得這話落下,眼見思涵目光越發起伏,他已略微乾脆的挪開了目光,嗓音越發一沉,只道:「我東方殤心繫之人,旁人,無資格沾染!」

這話一落,分毫不待思涵反應,他已驀的起身,陰風冷冽的朝不遠處的屋門而去。

思涵面色陡變,袖袍中的手掌驀的朝桌上一拍,瞬時,面前的桌子轟動一聲,四分五裂。

剎那,東方殤止了步。

思涵冷眼鎖著他脊背,陰沉而道:「太子殿下剛殺了本宮父兄,毀了我東陵百年基業。而今,又是要殺本宮的夫婿,毀本宮心儀之人?你對本宮,如此的一路殺伐,便是在補償本宮?你且不要讓本宮全然後悔,後悔當初在道行山上救你性命,便是本宮此生之中最大的愚蠢與錯誤!」

縱是心緒掩藏得極為嚴實,也終究是抵不過這東方殤突來的殺氣。

思涵終歸是有些忍不住心神了,這番脫口之言,也終歸是不曾掩飾的溢了怒意。

此番再度談崩,並非她本意。又或許,這次如同當初城牆之上一樣,全然無法與這東方殤真正的交談言合。

畢竟,此番站在面前之人,是東陵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叱吒風雲的太子,是滿身豪情與冷狠集結一身的冷血之人,並非是,往日深山之中虛弱得要讓她服侍與照看的卑微病患。

是以,此人本已魔怔,本已蒙蔽了最初的憐然與卑微,她又如何能如以前深山那般,作戲的對他好言應付。

一女二三男事 「太子殿下口口聲聲說要補償本宮,你如今更要殺本宮的夫婿,如此便是你口中所謂的補償?」

眼見東方殤僵立原地不言話,思涵滿目起伏,終歸是再度清冷發緊的出了聲。

這話一落,東方殤頭也不回的出了聲,「我已說過,前塵往事,已不可改變,但你的將來,自得由我親自負責。我東方殤看上之人,何來輪到旁人染指!你既也言辭鑿鑿的說你愛那東陵攝政王,那我今日,便也得好生看看,你心底所愛之人,究竟是誰。」

陰沉的嗓音,斷續壓抑,那一腔厚重的語氣里,似是積攢了太多太多的陰沉與煞氣。

而這番話落在思涵耳里,她卻莫名的發覺這東方殤在刻意的賭氣,甚至是在豪賭。

她著實不知這東方殤究竟會如此的執拗與堅持,當年的深山之情雖刻骨銘心,但她顏思涵都放得下,如東方殤這般冷血森然之人,又如何放不下?

她本以為這人是在她面前故意上演深情的戲碼,但如此瞧來,卻又覺得他惱怒是真,倔強是真,雖不知他此番反應是否是心底的佔有慾作祟,但無論如何,今日若這東方殤膽敢殺了藍燁煜,她與他,自也是越發的勢不兩立。

思緒翻騰搖曳,正思量,奈何那東方殤已迅速朝前踏步,轉眼已是逼近了不遠處的雕花木門。

思涵瞳孔一縮,當即一喝,「東方殤!」

尾音未落,東方殤已極是乾脆的大開了屋門,閃身而出,卻也僅是眨眼睛,不遠處的屋門外頓時有打鬥與凳子翻到之聲驟然響起。

「本殿與東陵攝政王比武,誰人皆不可靠近。」

威儀的嗓音,殺氣騰騰,未待尾音落下,那一道道猙獰的打鬥聲越發的激烈厚重。

思涵來不及多想,頓時朝不遠處的屋門閃去,待出得屋門,便見周遭燈火稀疏,光影暗淡,而那不遠處的船板上,東方殤與藍燁煜兩人全然交纏一道,肆意拚鬥,一時之間,二人掌風凌厲,不時便將周遭的船屋與震得啪啦而響。

「東方殤,你住手!」

思涵滿目陰沉,再度冷冽至極而喚,這話一落,那打鬥中的東方殤當即回道:「深情厚誼不必多言,我自然做給你看。血仇雖不可顛覆,但有朝一日,你也定會明白我的無可奈何與護你之心。是以,前塵往事,血仇家恨,你我以後自可慢慢而談,但這東陵攝政王,今夜,務必得死!」

森冷陰測的嗓音,濃烈至極,殺意磅礴。

待得這話落下后,他朝藍燁煜出手之招越發狠烈。

思涵目光起伏不定,面色也陰沉冷冽得厲害,眼見藍燁煜稍稍處於弱勢,她心口莫名一揪,正要挽袖上前,不料藍燁煜已突然閃身,恰到好處的避開了東方殤那記凌厲的掌風。

則是眨眼間,未待思涵踏步而出,藍燁煜也已緩緩出聲,「思涵不必擔憂,且好生退後,兀自看戲便是。今日這東陵太子有意挑釁,為夫正愁找不到時機收拾,正巧他主動而來,那為夫便替你,好生賞些苦頭於他,也讓他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情深之人,何止他東陵太子一人!」

平緩的嗓音,幽遠無波,那懶散的強調,依舊從容十足,無波無瀾之中,似也夾雜著不曾掩飾的戲謔與調侃。

奈何即便如此,強強對立,藍燁煜此番言道的嗓音,也終歸是稍稍有些喘息。

思涵滿目複雜的朝藍燁煜望著,瞳孔發緊,起伏不定,他的那席話,也陡然鑽在了心底,一時之間,凌亂四起,異樣升騰。

卻也正這時,伏鬼突然上前一步,立在了她身旁,煞氣如常的道:「長公主且聽王爺之言,好生退後觀戲便是。東陵太子雖招數陰狠,但終是不是王爺對手,長公主盡可放心。」

這話入耳,思涵並未太過信任。

此番那藍燁煜明明是略微處於下風,那東方殤又如何不是藍燁煜的對手。只道是,這伏鬼倒是太過相信那藍燁煜了,也太過自信了些,但也不得不說,她心底終歸是略微發緊與不平,總覺得,那藍燁煜肩膀的傷勢還未大好,今日便曾與東方殤拼過了內力,而今再與東方殤打鬥,全全出力,有傷在身,怕是對他並無優勢。

思緒至此,思涵眉頭也皺了起來,卻也正這時,身旁的單忠澤也開始勸道:「長公主且如攝政王所言,退後觀戲吧。攝政王歷來精明,自也不會,做無把握的事。」

思涵轉眸朝單忠澤掃了一眼,待再度沉默片刻后,終歸是緩緩的踏步後退,站定在了大船甲板的另一端。

周遭江風,肆意拂刮,冷冽肅肅,似要將大船周遭的燈火全數撲滅。

火光搖曳,光影暗淡,一股子肅殺之氣,莫名濃烈厚重。

在場之人,皆滿目發緊的朝藍燁煜與東方殤盯著,個個都渾身微綳,身形發緊,面上,也是一派緊蹙與憂慮攖。

卻是片刻,那處處後退的藍燁煜似全然爆發,眼見東方殤掌風襲來,他薄唇一勾,不僅未若先前那般靈巧而避,反倒是端然而站,抬掌一起,剎那之間,他那滿是內力的手掌,極是直接的擊上了東方殤的手掌。

瞬時,二人掌心一合,內力猛震,頃刻之間,東方殤面色陡變,整個身子,竟驀的被衝擊著朝後急退。

他瞳孔驟縮得厲害,心底強行站定,待後退至大船一側的欄杆之際,他才險險依靠著身後的欄杆站穩身形。

「殿下!償」

剎那,在場的東陵之兵當即而驚,紛紛要緊張的踏步靠近,卻是足下僅邁出半步,東方殤便惱怒猙獰的道:「不得上前,本殿乃東陵太子,斷不會上演以多欺少的戲碼。」

這話,他說得倒是大氣威儀,縱是嗓子喘息明顯,竟也氣勢如虹。

思涵兀自立在一旁,清冷觀戲,目光朝東方殤仔細而凝,神色,便也越發的冷冽幽沉。

受慣了東陵之人的朝拜與欽佩,而今這東方殤,無疑是傲然得有些找不到自己了。今夜之戰,她如此也算是稍稍看明白了,那藍燁煜的武功,的確在東方殤之上,先前藍燁煜肆意周、旋,連連躲避,不過是要耗費東方殤體力罷了,而今只覺時機成熟,待得東方殤再度抬掌而來之際,他便,不再相避了。

今夜這番猙獰打鬥,東方殤註定贏不了,也難怪歷來護主心切的伏鬼,竟會淡定至極,而這東方殤好歹也是精明之人,今夜形式如何,他又豈會看不透?

倘若看透了,他又如何,還要執意拚鬥,難不成,為了心底那口不願服輸的怒氣?也為了,佔有她顏思涵的這股決心?

呵。

思緒翻騰搖曳,涼薄四起,嘲諷濃烈。

卻是莫名之間,也覺周遭肅肅而起的江風,越發的涼然刺骨。

僅是片刻,那東方殤稍稍穩了穩內力,再度朝藍燁煜拼殺而上,藍燁煜滿身儒雅淡定,分毫不懼,待得東方殤襲來,他仍是不做任何躲避,極為直接的迎斗而上。

兩人再度交手一起,打鬥劇烈,一側的船艙,早被他們震得破爛,便是甲板之上,竟也被震出了好幾個大窟窿,片刻之際,便有江水從窟窿處涌了上來。

思涵瞳孔驀的一縮,迅速朝那船板上的幾個大窟窿掃了一眼,面色也陡然沉了下來,隨即當即朝一旁的單忠澤吩咐,「速將船上的東陵兵衛全數轉移至其餘船隻。」

此番這大船迅速入水,許是撐不了多久,再加之東陵兵衛並非人人都會鳧水,為保性命,她自得讓在場的東陵兵衛們全數撤離。

思緒至此,思涵面色也抑制不住的緊了半許,單忠澤朝她凝了兩眼后,也不敢多呆,當即領命而去,開始疏散船上的東陵兵衛。

江風烈烈,冷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