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出院以後,沈翎就一直都坐在輪椅上,這麼久了,都是有看護在旁邊守著的,可是這會兒過年,看護也是要回家的,因此,他的身邊就只剩下了沈長青和小鹿。

細毯子鋪在他的腿上,由於是坐著的,他看上去沒了記憶中的那股戾氣,或許,從半身癱瘓開始,很多事情都變了模樣。

「如果我們不過來,你肯定是打算隨便吃一吃,然後就睡覺吧?」

秦桑也沒有否認,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不然呢?傭人們都回家去了,這屋子裡就剩我一個,也折騰不出什麼事,還不如早早吃過後就睡覺,反正新不新年的,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會沒有區別?」

他蹙眉,眸底帶著幾分不贊同。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以前那些不開心的,都通通抹掉,等到今晚零點過去后,那些事丟在以前的一年,新的一年要過好,也不許去想以前的那些事。」

她笑了笑,也沒有說些什麼。

反正,有一些事不是說不去想就能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的,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暫且這麼過著吧,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長青會做飯嗎?她之前不是不會?要不,我進去幫忙吧?」

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不用,小鹿會下廚,前一段時間,長青一直都在跟她學,剛剛在來的路上,她還一直在說,剛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下廚給你做頓好吃的,順便試試自己的手藝。」

聽見這話,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我們不就成為了白老鼠?」

沈翎望向她,不過是那麼短的一段時間,她看上去似乎又瘦了些,明明是一個懷孕的人,卻瘦成這樣,真的好嗎?

當真讓人覺得擔心。

「桑桑,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她回頭,他靠著輪椅的椅背,臉上帶著淡淡的憂愁。

「很多的事情上,我們都幫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你的身邊,讓你不至於太過孤單。」

她笑。

「這就是我想要的,我很感謝你們。」

她這些話都是出自內心的,在他們還沒過來之前,她站在這空蕩蕩的房子里發獃,總會不自覺地胡思亂想,而如今他們來了,她有了說話的人,才不至於繼續那樣下去。

沈翎看著她的臉,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些什麼。

很快的,廚房裡就有了動靜。

小鹿出來說,年夜飯已經準備好了,她就起身,想要把他推過去。

沒想,沈翎是自己先用手滾動輪椅,對他來說,半身癱瘓的結果他已經接受了,既然接受了,那麼就必須開始學會照顧好自己,唯有這樣,才不會太過麻煩別人。

秦桑也沒有勉強。

大家一起到飯廳,其實,很多的東西都是現成的,沈長青熱了熱,再弄了幾個菜就端上來了,然而,卻是擺了滿滿的一桌。

她坐下,眼角淬了笑。

「這色香味具全呢!」

沈長青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我做的如果不好吃,你們記得要說出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下廚呢!如果沒有小鹿在旁邊幫我,我根本就學不會,其實啊,很多的菜都是小鹿做的。」

小鹿顯得有些靦腆。

「我不知道我的手藝合不合你們胃口,如果不合,我再去弄幾道菜吧,很快的!」

她剛要起來,秦桑就伸出手按住了她。

「別忙活了,年夜飯好不好吃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團團圓圓,大家聚在一起,沒有什麼比這個梗重要了。」

聽見她的話,小鹿點頭,也沒有執意些什麼。 東湖御景。

大年三十,傭人都回去了,偌大的房子裡頭,就只剩兩個人。

管家站在一旁,他年紀大了,再加上年輕時沒有娶妻,這新年除了待在這裡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反正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他也早就習慣了。

然而,唯有一件事是他沒有辦法習慣的。

過去的那一年,這個家除了他和霍向南以外,其實還有一個人的,那就是秦桑償。

霍向南跟秦桑是一年多前結婚的,那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他也曾經以為,後面還有很多的新年是會一起過的。

可他到底還是錯估了攖。

誰都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秦桑離開了,東湖御景里只留下一個霍向南,什麼都沒有剩下,彷彿所有的東西都跟著秦桑一起走了。

管家抬起頭看過去,那桌子前,霍向南一個人坐在那裡,明明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在吃著團年飯,唯有他,是坐在那喝著悶酒的。

那旁邊空了的酒瓶已經好幾個東歪西倒的了,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個鐘頭,桌子上的飯菜也早就涼了,他好幾次都想端進去熱一熱,都被拒絕了。

他張了張嘴,該勸的,他都勸了,可他好像根本就聽不進去一樣,無論他說些什麼,他都置若罔聞。

到了最後,他就只能一再睇嘆息。

「少爺,你就別喝了,你再這樣喝下去,很傷胃的。」

男人坐在那,手裡拿著高腳杯,杯中的酒液在他的晃動下盪出了好看的弧度,他抿著唇,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眸光很重。

「今天是大年三十?為什麼我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

管家是怎麼都會回答不出來了。

其實稍早前,霍宅那邊就來過好幾通電話,催促他回去一年吃年夜飯,可是,都被他拒絕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過去,秦桑沒嫁進來之前,霍向南每一年新年都會過去,而跟秦桑結婚後,是與霍家兩老還有秦振時一起吃的。

如今,他卻只剩下一個人。

管家終究還是只能繼續嘆息。

霍向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喝了多少,他只覺得,他現在想要用這酒液來填補自己,除此之外,他別無他想。

管家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剛想要再次出聲,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門鈴聲。

他第一個反應過了就是大概霍建國他們來了,他連忙過去開門,可是當他把門打開,外頭的人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陸心瑤越過他,大步地往裡頭走,就算是懷孕了,她也依然穿著高跟鞋,對她來說,美美的最重要,反正肚子里的孩子並不是她想要的,她自然不會顧及那麼多。

韶光未泯 「陸小姐……」

管家想把她喊住,卻怎麼都追不上她的步伐,她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到了飯廳,把人給找著了。

陸心瑤的臉上堆滿了笑,她就猜到,他肯定不會回去霍家過年的,所以才會到這裡來碰碰語氣,沒有想到,還真被她猜中了。

「向南,我來陪你了!」

她在他旁邊坐下,手摸了摸那些碟子,然後眉頭蹙起。

「怎麼都是涼的?這讓人怎麼吃?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去把菜熱一熱然後端上來啊!」

她說得是理所當然,管家正欲開口,男人卻在這個時候抬起頭橫目掃向她。

「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的語氣很是冷漠,就連臉上都沒有半點的表情。

陸心瑤一愣,怎麼都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一個反應。

「我……我來陪你一起吃年夜飯啊……」

「不用,你回去吧!」

他沒有絲毫猶豫就拒絕了,隨後便站起身,可是因為剛才喝得太多,身子難免有些搖晃。

見狀,她上前把他攙扶住。

可是,她的手才觸碰到他,就會被他給甩開了。

陸心瑤一臉的不敢置信,瞪大雙眸看著他。

「向南?」

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態度很冷淡。

「我讓你回去,你聽不懂我的話對不對?」

丟下這話,他就轉過頭望向管家。

「你扶我上樓。」

旁邊,管家聽到他的話趕緊上去把他扶住,也沒敢繼續理會陸心瑤,就這麼攙扶著他就往樓上去。

陸心瑤跺了跺腳,有些不敢,遲疑了下,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霍向南至今仍然住在主卧內,而房間的擺設依舊跟秦桑離開前沒有絲毫的區別。

這一切,她通通都看在眼裡,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但是她並不笨,她知道有一些話,是她不能說出來的。

管家扶著他,讓他躺到床上去。

男人緊閉著雙眸,看上去有些難受。

他以前經常出去應酬,早就裸下了胃病,過去能不喝酒他都會盡量不喝的,從來都不會像今天這樣。

之前,還有秦桑在旁邊照顧著他,甚至叮嚀幾句,可如今,秦桑已經不在他的身邊了。

陸心瑤可顧不得什麼,她上前就把管家推開。

「我來照顧他就好!」

沒想,管家卻拒絕了。

「陸小姐,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少爺有我照顧就行了。」

陸心瑤沉下了臉。

「你一個大男人的,懂得怎麼照顧?」

「少爺從小開始,我就一直都待在他的身邊負責他的起居飲食,有一些事,我還是了解的。」

他頓了頓。

「更何況,少爺方才已經撂下話了,讓陸小姐你回去,你莫要讓我為難才是。」

陸心瑤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生氣。

「你這是在趕我走?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趕我走?」

管家的態度不卑不亢,說起話來,也不會拐彎抹角的。

「我只是在陳訴少爺的話,少爺不想看到你,想讓你離開,那麼,我就會儘可能地滿足少爺的想法。陸小姐,你還是離開吧,若是我不小心做了些什麼,陸小姐你莫要怨怪。」

陸心瑤是氣的渾身發抖。

「你!你竟然?!」

她就好像喉嚨里卡住了一股氣,怎麼都消不下去。

今天大年三十,她丟下母親到這裡來,為的是什麼,難道霍向南還不清楚嗎?

傲嬌萌夫惹不起 如果她的心裡沒有他,她又何必做這麼多?

可是,他卻是怎麼對待她的?

她才剛過來,他就趕她走!就連現在,他的管家也容不得她在這裡!

他們都把她陸心瑤當成了什麼?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陸心瑤咬著唇,她是真的很想對管家發作,可是這麼久了,確實就如同他所說的那般,霍向南從小到大,管家都一直待在他的身邊照顧,她也不可能不知道霍向南有多看重這個管家。

她只能軟下姿態。

「我也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照顧他。你看,他都喝醉了,還難受,我怎麼可以置之不理?」

怎麼都沒想到,管家的態度是一點都沒有放鬆。

「陸小姐儘管置之不理好了,少爺有我照顧著,我會照顧好的,您母親還在家裡等著您呢,您還是儘早回去會比較好。」

他話中的某個字讓她氣結,卻又不好說些什麼。

她並不笨,她也知道,現在這個局面,她根本就討不到半點的好處,可是,她是真的覺得不甘心,她好不容易到這裡來了,霍向南還喝醉了,她卻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管家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未等她開口,就率先把話撂下。

「陸小姐,小的就不送您了,小的還要在這裡照顧少爺呢。」

說著,他就轉過身,去翻找胃藥。

陸心瑤站在那裡,一臉的尷尬,那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緊攥成了拳頭。

她根本就沒有其他的辦法,這個節骨眼,她只能離開。

管家看著她退出去,這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