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淑婷一邊走,一邊伸出手指着鹿嶸嶸眉心,聲音由小變大控告道:“是你…居然是你!都是因爲你這個老女人才讓我兒子進了牢房!你還我兒子!!”

燕淑婷悲喝完,整個人已經站在鹿嶸嶸身前,她那隻不聽使喚的手驀然揚起朝鹿嶸嶸臉龐拍了下去。

情況遭變,季洋看着嫂子要打人時,正準備用自己臉去擋過時,季妙言的身體比他更快擋了過來。


啪!!

脆響的耳光聲落在季妙言細皮嫩肉的臉上,豁然出現五個緋紅的手指映。

這一幕。

令鹿嶸嶸心口不斷起伏下陷。

她瞪大眼睛看着替自己擋耳光的季妙言,腦袋嗡嗡作響,呆在那裏除了震驚剩下的是苟延殘喘。

燕淑婷怎麼也想不到女兒會替那個老女人擋耳光,她心疼得連忙縮回手。

痛呼道:“言兒,你幹什麼!”

被打得偏過頭去的季妙言,忍着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眸光黯然一沉,徒然甩起頭瞪向母親道:“媽!你幹嘛不問事非隨便打人啊!”

燕淑婷正在火頭上。

見女兒這般維護鹿嶸嶸,氣得抓狂。

“我打的就是這個老女人!都是她害得你弟弟進了牢房!你還護着她,你是想氣死我嗎……”

燕淑婷說完一把推開女兒,兇猛朝鹿嶸嶸撲了過去。

“我今天就要教訓教訓這個不檢點的老女人!她都這麼老了,還勾引我兒子!!”

“媽!!”

季妙言雙手捉住燕淑婷的腰身,不斷將母親往後拉,一邊拉還一邊勸道:“媽,你冷靜點,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把鹿嶸嶸打死也沒有用!再說這件事情並不是鹿嶸嶸一個人造成的,愛情本來就是兩情相悅的……”

“愛情?”燕淑婷滿臉嘲諷,用手指着鹿嶸嶸的頭顱續喝:“這個老女人沒有資格和我兒子談什麼愛情!放開我!”

“媽!”

季妙言死死拖住母親,一邊和鹿嶸嶸大聲說:“鹿嶸嶸你還在這裏幹什麼!快走啊!……”

突變的一幕讓鹿嶸嶸無容身之地,她怔怔站在那裏全身僵硬,難怪季總說她會後悔的……

“快走,快走啊!”季妙言再一次朝鹿嶸嶸呼吼。

那道刺耳的吼聲,穿過耳膜拉回鹿嶸嶸恍惚的神志,她喘着上氣不接下氣的氣息,完全陷入迷茫。

那會兒。

鹿嶸嶸徒然拔起兩條僵硬的雙腿,狼狽逃離了季家。

風在耳邊疾馳,無聲無息的一行青淚從她眼睛裏涮涮掉了下來。

背後是被她攪得翻天覆地的季家人。 見鹿嶸嶸跑掉,季洋左右爲難拔起大長腿追着前面已經上了車的鹿嶸嶸。

車上的鹿嶸嶸快速啓動車子,手中方向盤三百六十度旋轉。

不多會,紅色的轎車消失在視野中,一路放空下坡。

慢了一步的季洋,着急又抓狂,憎恨剛真不該說出那樣的話。

這下好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和鹿嶸嶸又該如何?

旋即。

季洋手忙腳亂上了自己車子,一路狂踩油門,緊跟鹿嶸嶸的車尾。

……

離開季家的鹿嶸嶸並沒有回自己家。

她一路飆車在A市寬敞的大道上面,車後有追上來的季洋,還有另外幾輛車子。

季洋從反光鏡裏看着後面尾隨的車子,擰緊眉目一道暴粗:“齊鴻你這個老鬼!居然這麼陰魂不散麼?”

他知道齊鴻現在聽命季安白。

如今季安白雖入了獄,私底下肯定有讓齊鴻派人手保護鹿嶸嶸安危。

想起情敵是自己親侄子,季洋思想完全被扭曲。

今晚不管鹿嶸嶸去哪,他便跟到哪裏,哪怕現在鹿嶸嶸想飆車宣泄心中委屈,他也會捨命陪君子。

五分鐘後。

鹿嶸嶸把車停在沿河大道雅居蘭前。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來這個地方,只知道在這裏,季安白爲了她把自己送進監獄。

她和他在這裏道別,猶如生離死別。

她想他了,很想很想很想。

然而殘酷的現實已經把她們阻隔斷了……

紀安白……季安白……原來他是季家高高在上的少爺季安白,她早該想到了,爲什麼她這麼笨?

她現在該要怎麼辦?

季安白母親特別討厭她,她又該怎麼辦?

鹿嶸嶸一腳剎住車子,腦海不斷響着燕淑婷對她的憎罵。


無聲淚水劃過臉龐,她又有什麼資格哭泣?

快速推開車門,鹿嶸嶸下了車,凌亂的步伐讓她跑在沿河大道石欄邊前。

她背靠一樁石墩,脊背順着石墩邊緣慢慢滑落,幾近虛脫的身子讓她把頭埋進雙腿間,掩飾臉上悲痛的哭泣。

……


下了車的季洋看着鹿嶸嶸捲縮在石墩下面,目光遠眺過雅蘭居方向,視線緩緩垂在地上那灘早已經被人清理過的暗紅血印,內心五味陳雜。

事過幾天,一切都變了。

但這個地方,永遠刻着季安白對鹿嶸嶸的癡情和維護,他眼睜睜看着季安白把那三個男人打成殘廢,替鹿嶸嶸報了仇。

收回那道目光,季洋冷硬的臉龐之上浮上一層酸澀。緩緩走到鹿嶸嶸身前,低垂目光看着鹿嶸不斷顫抖的身體,心中的酸澀全部化成了心疼。

江風從河面吹來,撩起鹿嶸嶸一頭翻飛長髮,卷襲着一波冷意像吹進她的身體,也像吹進了季洋冰冷的心裏。

季洋忙從身上脫下外套,披在鹿嶸嶸身上,替她擋去風寒取暖。

他眉光沉沉,內心複雜,也包含太多歉意:“鹿嶸嶸,對不起,今晚是我太沖動了,都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

聽着頭頂傳來的道歉聲。

鹿嶸嶸擡起頭來看季洋,聲音嘶啞:“你爲什麼要說出來?爲什麼……”

是啊!

爲什麼要說出來呢?

如果季洋不說,她直接把塵塵接走便是,後面的事情也不會發生,那種撕裂的疼痛和悲劇就不會在上演。

季洋微微握拳。

“鹿嶸嶸你冷靜點,季安白這輩子註定一生不平凡,就算我今天不說,這件事情你遲早要面對,你以爲躲得過嗎?”

這一句話驀然讓鹿嶸嶸停上抽泣的聲音,她緩緩起身,怔怔看着季洋出神。

鹿嶸嶸苦澀道:“季安白註定一生不平凡又怎樣?我喜歡他有錯嗎?我和他談戀愛有錯嗎?只要我們相愛就夠了,爲什麼你要來搗亂……”

“相愛?搗亂?”季洋搖搖頭,似有鄙夷之意,“鹿嶸嶸你簡直太天真了,你和季安白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撇去年齡和家庭背景不說,你覺得你們能闖過我嫂子那一關在一起?”

鹿嶸嶸:“……”沒錯,只要父母不同意這段感情,她和季安白很難突破。

見鹿嶸嶸不說話,季洋繼續說:“季安白目前確實很愛你,很在乎你,但這一切只是暫時的,他還太年輕,要的只是當下……”

“看你受別人欺負,他不管不顧去把別人雙腿打斷,可有想過把你一個人丟在外面要面對的一切?”

“你的仇確實是報了,秦冬陽也受到應有的報應,但你覺得他出獄後,能給你一份安寧?就算能給你,你的容顏又能熬得住幾年?等你滿臉皺紋的時候,他才30歲!”

一直喋喋不休的季洋,最後指着自己胸口:“我是一個男人,我比你更清楚男人需要什麼,你醒醒吧,鹿嶸嶸……季安白根本不適合你!”

長長的一段話。

說到了現實最實際的一面,也表達出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嚮往是什麼。

年輕、漂亮、有魅力……

這些鹿嶸嶸目前確實有。

但再過幾年,她老了,只剩下滿臉皺紋時。

就意味着會失去擁有季安白的資格。

所以沒有一個女人會傻到拿自己青春做賭注,加持在一小男人身上。

鹿嶸嶸眼睛裏泛着淚水,她不斷搖搖頭道:“不會的,季安白不會這樣對我的……”

“鹿嶸嶸!”

季洋搖晃着她的身子,眯起眼睛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固執?難道你一直沒想過我們之間還有個兒子嗎?你可是我的女人!爲什麼要想着季安白!!”

鹿塵塵纔是重點。

鹿嶸嶸都可以替他生孩子,爲什麼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作爲一個需要尊顏的男人,季洋這會是痛的。

塵塵的存在,讓鹿嶸嶸心虛起來,“季總!你沒資格在我面前提塵塵。”

姐姐的死,是鹿嶸嶸這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痛,她只有這句話,別的不想說。

季洋眼睛裏冒着火苗,聲音大了起來:“如果我沒有資格的話,剩下的男人都沒有資格,你當選擇把塵生下來,就應該對他的人生肩負責任,你現在這樣做,根本就是太自私,只顧自己!”


季洋的話更像控告和指責,鹿嶸嶸氣得一把推開季洋。

“夠了!孩子是無辜的!我寧願當初……”冷厲的聲音一哽,鹿嶸嶸徒然說不下去。

她寧願當初一直堅持勸姐姐打下這個孩子。

今天這一切就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