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悅淺笑搖首,一耳三鉗的東珠碰撞玲玲作響:「今日你既來了,便是心中存了許多疑問,要同本宮問個清楚明白。如此,本宮自當知無不答。」

本想著容悅會與自己辯駁一番,或者推辭表明自己無辜,如今人驟然變成這幅模樣,倒令婉媃驚詫之餘,更添了幾分痛心。

「旁的事,臣妾不想再問。只兩件,還望貴妃娘娘予臣妾個清楚明白。」

容悅頷首,婉媃便道:「長姐拇指上,終日佩戴著的那枚血玉扳指裡面蘊有麝香一味,這事兒你可是一早知曉?」

容悅道:「不算一早,左右不過一年的光景。」

「這事兒,可是你告訴長姐的?」

「自然。」容悅回答的果斷利落,唇齒間含著的笑意絲毫不見退卻:「她拿著本宮陷害太后的證據,要去皇上面前出首本宮。其實本宮倒是無所謂,只是瞧著她被皇上誆騙許多年,竟還是這般懵懂無知,替她傷心罷了。這樣的事兒,左右是皇上對不住她。怎麼?敢做,還怕人說嗎?」

婉媃極力剋制著胸腔的怒火,又道:「那麼長姐為何而死?」

容悅盈盈笑著,隨手取過案几上的茶盞,撇去茶沫徐徐進了一口:「合宮夜宴之上,欣太妃飲了你長姐的那杯酒便毒發身亡。你長姐痴傻,以為是皇上在遞給她的哪壺酒里落了毒,要處死她。因著這事兒,人驚悸憂思病了許久。好容易復原后,為著替你籌謀,替鈕祜祿一族籌謀,不得不選擇已死逼迫皇上立家廟,封官爵,延續鈕祜祿一族的榮光。咱們的皇上,你還不了解嗎?若是孝昭皇后如今還活著,你以為她能落得什麼好下場?」

「皇上?」婉媃思忖片刻,篤定否道:「皇上為著長姐干政,若要處死長姐,大可私下悄悄處之。合宮夜宴上那麼些人,他如何會……」

腦海中浮現過一個畫面,令她霎時收了聲。

她怔怔望著容悅,忽而憶起,合宮夜宴之日,欣太妃飲了懿德的酒水暴斃而亡,卻是之前,容悅與她碰過杯。

那夜自己出宮吹風,回宮時旁人正被歌舞籌謀無人注意到她。

帶著幾分微醺醉意,恍惚間似乎瞥見容悅正往自己杯璧上塗抹著什麼。

不過當時的自己,並未在意這許多。

現在想來……

那便是鴆毒!?

想至此,她遽然起身,怒目而指容悅道:「是你!那酒水無毒,有毒的是長姐與你碰過的酒杯!你將鴆毒塗抹在酒杯之上,假意與長姐碰杯,如此,杯璧之上的鴆毒便掛在了長姐杯上。彼時人都飲的三分醉意,若是舉杯之時稍不留神,便會錯了持杯的方向。欣太妃正是因為用那沾了鴆毒的一面飲了酒,才會暴斃!你……」

「哈哈哈哈哈……」

容悅的笑聲搖曳而詭異,她掩鼻而視婉媃,挑眉道:「你果真聰慧。這層意思,孝昭皇后想不到,你卻能想到。」

她微一聳肩,止了笑聲,泠然道:「不錯,正是本宮所為。只有你長姐暴斃,才能徹徹底底替本宮守住秘密。本宮信你,卻不信她。」

婉媃胸口入巨石揮砸,疼痛不已,逼著她有淚無聲淌落。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如此?」婉媃舉眸,以婆娑淚眼迫視容悅,那盈盈淚漬后,卻有著藏不住的恨意:「自你入宮以來,我與長姐待你不薄,你……」

「不薄?」容悅閑閑撥弄著自己的青絲,冷笑道:「如何不薄?本宮能有今日,全然靠得是自己的籌謀。若是指望你與你那蠢鈍如豬的長姐扶持,時至今日,本宮可還有活路?」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試! 看著趙構的大眼袋和熊貓眼,秦檜憂在眉頭喜在心頭。

「陛下,要保重龍體啊。」

趙構溫和地擺擺手,道:「無妨,只是近日疲累了些。」

「陛下宣召老臣,可有差遣?」

「唉,」趙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輕輕地嘆了一聲,問道:「愛卿可知曉近日坊間盛傳的讖緯?」

秦檜一躬身,道:「老臣略有耳聞。」

「私議藉藉,朕甚是憂心吶。」說著,趙構的熊貓眼深深看了一下秦檜。

秒懂!

「老臣願肝腦塗地,為陛下分憂。」秦檜聲音提高了兩個八度,信誓旦旦地表忠道。

「愛卿公忠體國,朕心甚慰。」趙構故作淡然地笑道:「讖緯之說皆是危言聳聽、荒誕不經。」

「陛下恕老臣直言。」秦檜諫道:「讖緯之說自古有之,雖大多荒誕不經,卻不能不察啊。」

「噢?愛卿的意思是?」

趙構眉頭微蹙,一副懷疑的樣子。

「陛下,讖緯之說自秦漢已有之。」秦檜顯然是備足了功課,「讖緯應驗者亦不少,如秦時「亡秦者胡」、北齊時「亡高者黑衣」、唐太宗時「唐三世以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皆無比應驗之讖緯,故對圖讖之說,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特別是圖讖事關社稷者,老臣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請陛下明鑒。」

「這…。」

「陛下,恕臣斗膽。」

前面鋪墊了這麼多,就為了接下來的戲肉,秦檜苦諫道:「那葉治在關中裂土割疆,不奉詔不聽宣,妄自稱尊,還口出悖逆之語,其心可誅,其罪難贖。陛下奈何優渥寵厚之?老臣早言,葉治包藏禍心、宜早加殄滅,不能再養虎為患啊!」

「唉,」趙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道:「如今他遠在關中,手擁重兵,羽翼已成,為之奈何?」

「若陛下信得過老臣,老臣定當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

「愛卿乃社稷重臣、朕之肱骨,朕自是信任。」

「老臣叩謝陛下!」情緒激動的秦檜就要納頭拜倒,幸好被趙構及時扶住,「陛下,老臣有一計,可消此大患。」

「噢?愛卿有何妙計安天下?」

「陛下,葉治驟然勢大,國朝就是傾盡大軍,也未必能將之一網成擒。」

趙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等著下文。

秦檜早有成竹在胸,他侃侃而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行連橫合縱之策?」

「連橫合縱?」趙構不解地問道:「何為連橫合縱?」

「陛下,金國、西夏亦苦葉治久矣,既是如此,為何不三家連合,一同除此心頭大患。」

趙構聽的眼睛一亮,問道:「可怎知金國、西夏也有此意?」

「陛下莫憂。」秦檜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陛下首肯,老臣定當說動金國、西夏一同出兵,共滅此獠!」

趙構沉思了半晌,終於欣慰地嘆道:「若能如此,社稷無憂啊。」

「陛下放心,臣就是拼的粉身碎骨,也要保社稷如磐。」

「好,好。」

趙構面露感動,欣慰道:「朕沒看錯人,有愛卿在,真是社稷之福。」

……

「范大人,請。」

任得敬親手給范拱夾了一塊魚肚肉,笑道:「塞外苦寒之地,不比汴梁繁華,沒什麼好招待的,只有這黃河大鯉魚還勉強拿得出手。」

「哎,任樞密太客氣了。」

范拱連忙欠欠身,笑道:「俗話說黃河百害、唯富一套,河套沃野千里,五穀豐饒,貴上有英主之資,更得任樞密如此英雄人物輔佐,富國強兵指日可待啊。」

「哈哈……,」任得敬笑道:「范大人過譽了,任某凡夫俗子罷了,怎敢稱英雄,兀朮大王才是真正的當世英雄,與兀朮大王一比,任某恐怕連提靴的資格都沒有啊。」

「任樞密說笑了。」范拱笑道:「我家大王對樞密仰慕已久,故令在下定要先拜會樞密。」

說罷,范拱對身後的小廝點了點頭,小廝會意,恭恭敬敬地將懷裡捧著的錦盒呈給了范拱。

「任樞密,俗話說寶刀配英雄,」

范拱一邊說,一邊打開錦盒取出了一把一尺來長外形古樸無華的短刀,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這是我家大王特意給任樞密準備的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任樞密笑納。」

任得敬眼睛一亮,接過寶刀,「鏘」的一聲拔出鞘來,瞬間一股逼人的寒氣和肅殺撲面而來,任得敬不由叫道:「好刀!」

「此刀名叫流光,乃高麗進貢的傳世寶刀,是大王親自為樞密挑選的,希望能入樞密法眼。」

「任某何德何能,擔得起大王如此看重。」任得敬還刀歸鞘,嘆道:「任某受之有愧啊。」

「寶刀配英雄,此刀跟隨樞密也算沒有埋沒了它。」

「好,好,那任某就愧受了,多謝大王厚賜!」

「樞密能入眼就好,樞密如此愛刀,果然真英雄也,來,任某借花獻佛,敬樞密一杯!」

「哈哈……」任得敬心花怒放,忙舉起酒杯,笑道:「為兀朮大王壽!」

「好,飲勝!」

范拱端著酒杯朝任得敬及在座的任得聰、任得恭敬了敬,滿飲了一杯。

見前戲鋪墊的差不多,范拱放下酒盞,話鋒一轉,問道:「任樞密可聽說宋國出了個叫葉治的叛臣?」

任得敬眼神一凜,蹙眉道:「已有耳聞。此間無外人,范大人有何指教,就請直言。」

「好,那范某就直言了。」

范拱微微理了下思路,道:「葉治此獠本是窮凶極惡之徒,被貶鳳州后懷恨在心,於是殺官據城,招納亡叛,陰謀為亂。」

「其後此賊變本加厲,侵我鳳翔、占我京兆,今歲更是占我關陝,又侵奪貴國銀州之地,窮兵黷武、屠戮無辜,其罪罄南山之竹難以書之。」范拱義憤填膺道:「此賊不除,你我兩國定然永無寧日。此次我奉大王之命前來,就是欲結兩國之盟,共同出兵,剪除此獠,還請樞密鼎力相助。」

「范大人所言甚是。」任得敬點頭稱是,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道:「不過范大人也知道,銀州一戰,我國元氣已傷,恐是有心無力啊。」

「樞密。」

范拱旋即諍道:「葉治狼子野心,婦孺皆知,此賊同是你我心腹大患,正所謂唇齒相依,若不早日剪除此賊,恐怕他日遺禍無窮啊。」

「去歲我京兆之敗,今歲你銀州失利,試問明年來歲呢?難道要坐以待斃,放任葉治此獠猖獗?」

范拱繼續慷慨陳詞道:「葉治連歲動兵,雖取關陝銀州,以我看他也是慘勝,必定也是大傷元氣,此正是勠力同心破賊之時。我家大王已決意盡發國中之兵,絕不讓此獠坐大,樞密乃當世英雄,當知良機不可失啊。」

「范大人,其中利害,任某自是清楚。只是銀州一役,我師老兵疲,陛下亦有厭戰之心,不願再起干戈,這才向宋國卑辭厚禮,上表謝罪。」

「呵呵。」范拱洒然笑道:「那葉治乃叛臣,已有稱王稱尊之意,與宋國有何干係?這豈不是進錯廟門拜錯菩薩了。別看眼下趙構對葉治優賞容忍,可一山難容二虎,其實葉治同樣也是趙構的心腹大患。我家大王已派人前往宋國陳說利害,恐不日就有佳音,屆時你我三家合兵討賊,葉治總有三頭六臂,也要束手就擒。」

「當真?!」一聽宋國也要加入,任得敬精神一振。

「千真萬確!其實宋國早有此意,只奈何葉治勢大,一家難制,所以,樞密,莫要坐失良機啊。」

「范大人不用再說了。」任得敬前後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他拍著胸脯道:「聯合一事,任某自當竭力!」

……

送走范拱,任得敬一邊把玩著流光,一邊微蹙著眉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大哥,你為何要答應范拱?」

二弟任得聰顯然沒有老大那麼聰,還未咂摸出其中的深意。

老三任得恭沒敢開口,而是臉帶敬畏地看著大哥。

「那你說咱們要不要出兵呢?」任得敬放下流光,反問了一句。

「當然不出。」

任得聰道:「跟葉治有仇的是金國,咱們何苦要蹚這渾水。而且葉治人馬端是厲害,銀州一戰,咱們吃了不少虧,我是怕吃力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