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木子,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連一號二號首長都批了的事情,你都幹私吞了,有出息了是不是?”

“媽,我,我哪敢私吞呢。我只想爲長壽多留些人才嘛……”

“你呀,目光短淺!你曉得不,遼遠市是東北工業基地的龍頭。在日僞時期沒有多少人在國內讀過中學、大學,人才奇缺。爲了徹底改變這種局面,遼遠市委報請東北局請求從上海、重慶招聘一千多知識分子去支援他們發展教育。這是大事,是大局,是黨的工作需要。你如何只看到小小的長壽縣呢?”

“這……這個……媽。是我們考慮不周,造成失誤,我們一定改,一定改。”任木子馬上認錯了。

“好啦,知錯改了就好。馬上把通知發下去。讓符合條件的同志迅速回重慶報到。”

“是,是,一定照辦。”

“還有,現在有汪茹芬。陳慧英和溫德珍三個女同志已經在我這兒了,她們都請求去東北遼遠,你們放不放?”

“放、放……”那邊連勝答道。

掛上電話,兆琪問汪茹芬:“小汪,你爲啥要去遼遠?”

“那兒離朝鮮近,長文在那裏打美國佬……”汪茹芬略帶羞澀地說道。

兆琪笑了,這個準兒媳是想離自己愛人更近一些。她點點頭,說:“好的,小汪。”

她對陳慧英、溫德珍說:“你們也去遼遠嗎?”

“我們都去,一齊去。”她們同聲說道。

“好,我同意了。”兆琪說道。

三個姑娘一聽,高興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好啊!好啊!咱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半個月之後,報名人數已愈兩千,經過初步政審通過已有五百七十人,加上從革大土改工作隊選出來的二百三十二人,總計有八百人的任務。林嵐每天上午來兆琪這兒來了解招聘進展。這天晚上林青問女兒:“嵐兒,招聘工作進展得如何?”

“都招夠了,總共有八百零三人。”林嵐答道。

“既然招齊了,你們就可以回遼遠啦。在這兒多耽擱一天,就多耽誤遼遠那邊一天。明天我派人去朝天門,找港務局包兩條客輪,送你們去武漢,然後去東北……”林青果斷的說道。

“爸爸,媽媽已經……”林嵐捨不得離開母親。

“不,工作是第一的。這裏一切有爸爸,你就放心吧。”林青悲愴地說道。

林嵐默默無語,輕輕走到江漢萍的病牀前,看着陷入昏迷狀態的母親,她淚水如注,無聲地哭起來。她輕輕跪在牀前,握住江漢萍沒有扎吊針的那隻手,貼在流滿淚水的臉,默然無語。

林青站在女兒身後,透過淚水,看着自己的愛人兼戰友,無盡的思緒涌上心頭:那年河北蠡縣暴動失敗後他被派往大別山發動羣衆,又舉行的紅色起義,建立了紅軍根據地,他成了根據地中心縣委書記。第二年組織上給他派了一個女助理員,叫江漢萍,在武一中就已經是地下黨了。共同的戰鬥生活,同生入死,使倆人由戰友變成了戀人。結婚之後寶寶出生了。林青思念故鄉灤縣,給寶寶取名林灤。時值國民黨對蘇區不斷圍剿,爲了大人孩子安全。江漢萍力主把寶寶送回武昌由外祖父母養育。林青也顧及到當時的行動帶着孩子很不方便,也同意了,於是由組織出面將寶寶送到武昌。因爲口音的原因林灤變成了林嵐。

“嵐兒,船到武漢,一定一定去看看姥姥姥爺……”林青流着淚叮囑道。

林青也只是在部隊解放大武漢之後才見到岳父岳母的。江家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雖說有三、五家店鋪,家業殷實,思想卻很開通,不惜重金讓女兒讀武一中。現在女兒和女婿都成了解放軍的幹部,倆老兒自然高興得合不攏嘴了。欣然讓外孫女棄學參軍。

“是的,爸爸我一定去看姥姥姥爺。你一定照看好媽媽。我叫姥姥姥爺也來看看媽媽。”林嵐淚流滿面,嗚咽說道。

父親緊緊抱住女兒:“嵐兒,別傷心啦,快走吧,工作要緊!”

第三天清晨六點二艘大江客輪載着八百多招聘來的人從朝天門碼頭出發了。這八百多人有四十多名黨員,兆琪把他們組織兩個臨時支部,一艘客輪上一個支部,支部書記是招聘分團長,每個黨員帶二十個人,組成一個小隊。因爲這八百人都拖家帶口,共有一千五百多人,一個小隊連家屬小孩合在一起也有四十來人。每五個小隊組成一箇中隊,一船有四個中隊,每個中隊由一名支委帶隊。上船之前依小隊中隊一隊隊上船,井然有序。上船之後老人婦女孩子住一、二、三等艙,青壯男士住四、五等和統艙。因爲有組織有紀律,所以無人提出異議。

林嵐看得清楚,這一千多人的隊伍一切井井有條,紋絲不亂。她看呆了,由衷說道:“孃孃,你真有辦法,這麼多老幼婦孺你都安排的如此整齊,秩序井然,真是巾幗英雄。”

兆琪笑了:“這是你叔帶出來的,從求精中學開始,後來到華光學校,他先誇我如何能行,然後讓我把隊伍編成小組、小隊、中隊、大隊軍事化,這樣就很好管理的。”

講到這兒,她總是閉上眼回味丈夫的誇獎和鼓勵,她對自己依照丈夫教誨做出的成就非常自豪和滿足,隨着年齡增長,她感覺到自己對於領導藝術日臻完善成熟,由此她越發認爲自己是因爲有這樣一位丈夫而變得幸福無比。

這時小長勝跑過來抱住林嵐說:“孃孃,我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見到爸爸啦,這些日子我和媽媽天天都想爸爸,能夠又和爸爸在一起,我和媽媽高興得半夜都沒有睡着覺。”

“是嗎?真那麼想爸爸?”林嵐抱起他,親吻了他的額頭。

“就是,孃孃。”長勝點點頭,“我知道遼遠出蘋果 ,蘋果最最最好吃呢。到了那裏,我要吃十個,不,一百個蘋果!”

“小饞鬼!”林嵐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子。她聽育才學校老師講,長勝上學第二天,老師就把他送到二年級。過了二天有讓他去三年級上課。此時的長勝已經是小學四年級學生了。林嵐從心眼兒裏喜歡這小東西,說:“麼兒,你太重了,孃孃抱不動你啦,來,親親孃孃。”

長勝用手捧住林嵐的臉,“啵”地親了一下,“孃孃,真香!”

“麼兒,快下來,孃孃都抱不動你了。”兆琪喝道,“到了遼遠再不準在孃孃面前撒瘋了。孃孃現在是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是個處級幹部,不準再這麼沒大沒小啦!”

“是。”長勝答應道,邊說邊從林嵐身上下來。

“嬸,其實麼兒應該叫我姐,叫孃孃,亂了輩分,是不是?”林嵐笑道。

兆琪想想,也笑了,卻沒言語。長勝不明白,看看母親又瞅瞅林嵐,簡直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兒。

兩天之後船抵達漢口,正好中午,林嵐到鐵路局請求好一輛客運專列,時間是第二天下午二時。林嵐回來告訴兆琪。兆琪馬上召開臨時支委會,通知大家以小隊爲單位分頭找旅店住下,再分頭去飯店吃午飯。

在重慶臨走前林青讓出納給林嵐支了一筆現金和現匯。兆琪叫林嵐把那筆現金分成若干份,由兩個臨時支部的支委保管。在招聘時許諾對每個去遼遠的人每天伙食費是一萬元(舊幣,這合新幣爲一元),零用錢每人五千元(舊幣,這和新幣五角)。在當時飯店中每頓飯一葷一素加一個湯,一碗米飯才三千元(舊幣,這合新幣三角)。所以每天一萬元伙食費是綽綽有餘。

兆琪叫支委把每人的伙食費、零用發給隊長,隊長再發給每人頭上。“家屬孩子都有份。旅館費由隊長領,拿發票來報銷。”

很快衆人都找好旅店住下了,又吃過午飯,開始休息了。

林嵐對兆琪說:“嬸,我想過江去武昌,看看我姥姥和姥爺,明天上午十點我就回來。火車是下午二點的,讓大家十二點集合,然後組織好上車就行了。”

“你去吧,我會組織好的。”兆琪答應了。

她把林嵐送到渡口,見她上了渡輪才往回走。恰巧遇見陸秀瓊帶着大龍、小龍和長勝過來。

“媽媽,我想和大龍哥小龍哥去買蘋果,給我五千元錢買蘋果,行嗎?”長勝請求道。

一路上長勝和大龍小龍玩得很熟,約定到了漢口一起去買蘋果。在四川,他們從小隻吃過桔子、廣柑、桃子、枇杷,只是從童話中知道了蘋果,而且還是金蘋果。在他們想象中蘋果自然最好吃嘍。在船上他們討論的除了蘋果還是蘋果。

既然這樣兆琪也不好拂逆兒子的要求了,給了長勝五千元錢:“好的,跟大龍哥小龍哥去買吧。”

陸秀瓊說:“校長放心,我帶他們去買。”

說完陸秀瓊帶着孩子們走了。兆琪則把兩位支書、八個支委找來,先詢問了每個人安置的情況。大家都說安置好了。兆琪則通知明天下午二時上火車,十二點集合排隊去火車站。然後帶着他們逐個旅店查看人員安置情況。等兆琪回到自己住處,看見大龍、小龍和長勝每人捧一本書在讀。

“咦,你們不是去買蘋果嗎?”

“媽媽,我們跑遍了漢口,所有水果店都問過了,才知只有九、十月份到一、二月份漢口才有蘋果賣,現在都五月了,沒有賣的。”長勝說道,“我們用買蘋果的錢,買了些書來讀。”長勝答道。他把書遞給母親看,是《牛頓的故事》。兆琪看見大龍手中是《海底兩萬裏》,小龍手中則是《月球的祕密》。

兆琪很高興,點頭稱讚道:“很好,很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嵐回來了。

兆琪非常關心地問道:“嵐兒,你姥姥姥爺都好吧?”

“都好。只是聽說了媽媽的情況,悲傷極了。決定今天買票,後天進川看媽媽。姥姥姥爺都七十多歲了,白髮人送黑髮人,誰不心痛呀。”林嵐悲哀地說道。

“嵐兒你最好陪姥姥姥爺回重慶看看你媽媽。”兆琪十分同情林嵐,勸道。

“嬸,我也放心不下呀,人心是肉長的,媽媽生了我,姥姥姥爺把我養大,我一走了之,能安心嗎?可是黨的工作要緊。私人事小,工作事大呀,沒辦法呀。”林嵐淚水在眼內打滾,她到底沒讓淚水流下來。 十二點集合點名時,一個小隊報告一名叫姚承志的招聘人員失蹤了。

“報告姚承志從昨晚上就沒回旅店睡覺,至今沒有回來。”小隊長向兆琪報告。

兆琪一驚,忙問支書,“你還記得姚承志的情況嗎?”

“報告校長,姚承志是我們辦事處招聘的,今年二十八歲,重慶大學畢業,在學校參加過三青團、國民黨。解放後一直失業在家。”支書報告道。

“這人一定有重大嫌疑,支書你立即帶人去公安機關請求他們協助堵截查獲。”兆琪果斷吩咐道,“辦完事以後,你們直接去火車站。我們等你們。”

“是!”支書帶人走了。

一個小時之後支書帶人回來了。說他們向漢口公安局講明情況,並且與重慶方面通報情況。公安局立即發出通緝電在全國佈下天羅地網。

“好,你們歸隊吧。”兆琪放心了。

下午二時專列準時出發。當時只有硬座,這一千五、六百人在火車上熬了兩夜一天,終於達到遼遠。火車剛進站,長勝眼尖看見月臺上澤元帶着十多個人朝他們揮手歡迎。

在車子路過省城時列車停了二十分鐘上媒上水,林嵐趁此機會到站上給市政府拍了一封電報通報到達時間、人數。

列車剛停穩,門一開,長勝就第一個跳下車,撲向澤元:“爸爸!想死我啦!”

澤元抱起兒子,親個沒夠:“麼兒,爸爸也想你呀!”

“爸爸,你鬍子扎人!”長勝叫了起來。

“哈,哈,哈,”澤元大笑起來。

兆琪和林嵐一前一後走到他面前。

“澤元,還好嗎”

“好!好!”澤元一手牽着長勝一手攬住兆琪肩頭,“咱們又團圓了。”

林嵐過來問道:“文書記,住處準備好了嗎?”

澤元放下長勝,說:“小林,辛苦啦。住處已經準備妥當了,住宿、學習、吃飯在一處。秋天那兒是一個初中,裏面水、電俱全。待一會兒你們在站內集合,出站之後我要講話的。”

“好的,嬸,咱們集合隊伍出站。”林嵐說道。

隊伍集合之後出了站,在站前廣場列隊,澤元拿着一個話筒講道:“同志們:辛苦啦!從重慶到遼遠足足五千多裏,長途跋涉,很辛苦呀。你們都能克服困難完完整整來到遼遠,很不容易呀!我代表遼遠市市委、市政府,熱烈歡迎你們。你們將爲遼遠市人民帶來文化知識,你們是新中國文化知識的播種者。遼遠市人民歡迎你們!我預祝大家學習、工作雙豐收,生活愉快!咱們住的地方、學習生活的地方早已準備好了。原來革大參加過土改的同志。先在這兒休整一週,十天後將被派到各縣鄉繼續參加本地農村土改整改工作。 黑暗血時代 其餘的同志則在咱們住地學習黨的教育方針政策,學習新中國教育部制定的教學大綱、教育教學方法。經遼遠市委市政府討論研究決定你們招聘團的組織改稱教師訓練團簡稱師訓團,臨時支部改爲臨時黨委,由羅兆琪同志任團長兼黨委書記,林嵐同志任副團長兼副書記。市政府還指派社會局局長單仁義爲副團長兼總務處處長。原來的臨時黨支部改稱爲黨委領導下的第一支部和第二支部。羅兆琪、林嵐、單仁義、第一支部書記、第二支部書記爲臨時黨委委員。聽說在來遼遠途中大家分別組織了小隊、中隊……這樣很好,就按這個編制進行,以中隊爲單位聽課,以小隊爲單位討論。學習兩個半月之後,九月一日開學之前大家將陸續被分配到各個學校工作。這時候學校會給每一位同志分配住處的。有家眷的會分給住房,單身的有單身宿舍。今天同志們帶了不少行李。現在給大家二小時時間去火車站貨運處取出行李。單局長帶來了四輛卡車,你們把行李放在卡車上,由卡車給大家運往師訓團。二小時之後大家準時在此集合,徒步去師訓團。”

解散之後,許多人去貨運處取行李、裝車運走了。一部分人則由火車站前廣場四處散開閒逛去了。由於重慶在解放之後纔開始重建,所以到處除了建築工地之外四處都是殘垣斷壁。而遼遠近代沒有經過戰亂,而且日本人在此花了巨資建設,所以高樓大廈林立,柏油馬路整齊寬敞、兩邊栽滿了高達的槐樹、馬路邊排水設施完備,中間跑着漆成綠色的電車,兩邊跑着大大小小的汽車,槐樹下是人行磚道。很有些現代都市的味道。剛從哪個出門就爬坡,木樓吱吱嘎嘎響,污水遍街的老山城出來的人們來說,當然感到新奇。於是三個一羣、五個一隊到處看新奇。讓人們更感到新奇的是,這裏的商店,無論大小都有玻璃門,進店之後,顧客只是站在櫃檯之外,與櫃檯之內的服務員看貨談價錢。不像重慶的商店開腸破肚似的門戶大開,任顧客穿行其中,任意選看,中意之後才與服務員過稱談價錢。

長勝又吵着要買蘋果,兆琪又拜託陸秀瓊帶着大龍小龍去買,順便把長勝帶上一齊去。這些人進了秋林公司很快回來了。

澤元正在和盧邦本、肖仲希、楊壽凡等人在談論什麼,遠遠看見長勝、大龍、小龍一人捧回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陸秀瓊跟在後面,一手拿一個大紅蘋果。

澤元老遠就喊道:“陸老師,你咋個買這種蘋果。這是蘇聯運過來的雜交蘋果,適合蘇聯人的口味,酸味重。咱們中國人吃不慣的。”

長勝聽了,大大咬了一口 ,馬上喊道:“好酸喲,牙都酸掉了。呸,呸!”

大龍小龍都咬了一口,也叫起來了,“酸酸酸,酸死人啦。”

“哈,哈,哈。”大人們都笑開了。

盧邦本問澤元:“文市長,現在咱們向蘇聯老大哥學習,蘇聯老大哥的東西樣樣都好,爲啥子蘋果會這麼不好吃呢?”

澤元微微一笑,慢慢說道:“向蘇聯學習是正確的,但是決不可以樣樣照搬。對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適合中國國情的要學,不適合中國國情,必須改進之後再學,決不能盲目學,照搬照抄。記住任何事情不能絕對化。”

盧邦本點頭說:“文市長,你這種實事求是的精神讓大家佩服。”

二個小時人們集合好隊伍,步行二十分鐘來到廣場南列寧路邊坡上的一座大樓,這原是日僞時期一座機關辦公大樓,共有四層,四百多個房間,房間大小不一,大的有四、五十平方米,小的也有二十多平方米。一樓二樓全分割成家屬宿舍;三樓是單身男宿舍,四樓是女宿舍。單身宿舍全是上、下層雙人牀,簡單的軍用被褥、洗漱用品一應俱全,廁所和盥洗室都在走廊盡頭,十分方便。尤其是廁所中都是抽水馬桶,讓大家很滿意,樓內根本聞不到糞尿臭味道。在重慶卻都是旱廁所糞尿臭味讓人難以忍受。

在自家宿舍裏大龍和小龍十分興奮,除了父母的雙人大牀外,還有兩張單人牀是他們睡的。“真好!”兄弟倆高興得叫起來。在重慶他倆總擠在一張牀上,互相頭足相對,常常指責對方腳臭。現在可好了,各睡各的,不再吵架了。

他們來看長勝。長勝也有自己的牀,高興的說:“在重慶,渝梅姐和我睡在一起,總把我擠在牀邊上。現在好啦,我一個人睡,解放嘍。”

孩子們連蹦帶跳跑到樓前操場玩耍。樓房外在坡上三塊足球場大小的平地上修了操場。這兒剛建好不久,戰爭就結束了,日本人撤走後,這裏就空置起來,市政府派專人管理着,所以一直完好。裏面全是拼花鑲成的地板,門窗都是實木的,玻璃明亮、門板厚重並且雕有各種花草,廁所都貼有白瓷磚。 環保大師 盥洗室有兩排黃銅水龍頭,扭開後自來水嘩嘩直流。 下午五點半晚飯時間到,衆人來到樓後大禮堂——現在改成食堂,一共擺了一百六十張大圓桌,桌子上擺滿了香氣撲鼻的菜餚,雞鴨魚肉、煎炒烹炸樣樣俱全,兩邊空地一溜放着四十多個大桶,桶內盛滿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白米飯。

“哦,開飯嘍!”孩子們熱情歡呼起來。

單仁義主任宣佈:“同志們,請大家看看桌上號牌,對號入座,十人一桌。”

大家都入座了,單仁義說:“開飯前,文書記講話。”

大家熱烈鼓掌表示歡迎。澤元走到大廳中央,講道:“同志們,從今天起,你們都是遼遠市教育戰線的革命戰士了,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這是一個神聖的事業,這是黨的光榮事業。從今往後,不管你們家庭出身如何,以前幹過什麼,從現在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現在起只要在黨的教育方針指引下努力改造自身的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的舊思想、舊觀念、舊作風,向工人階級、貧下中農學習培養勞動人民的感情,用無產階級思想武裝自己頭腦,早日讓自己改造成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遼遠市產業工人很多。他們都是從關內闖關東而來的貧苦農民,有的幾代都是傳統工人。在他們身上有着無產階級寶貴精神品質。你們一定要放下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臭架子,學習無產階級的優良品質和對共產黨、*的無限熱愛的階級感情,做一個新型知識分子。這是黨對你們的期望,也是遼遠市人民對你們的希望,祝同志們生活愉快!”

人們熱烈鼓掌回報澤元。

講完話之後澤元過來向兆琪和林嵐打招呼:“你們在這兒好好吃。我和警衛員回機關吃飯去了。”說完就帶着小牛小王要走。

單仁義攔住他,說:“文書記,你愛人和孩子都在這兒吃飯,你就留下來吃吧。”

“小單,你是知道,是市委、市政府專門爲大家開的特竈。比供應我的小竈每月要多十多萬(舊幣,摺合新幣爲十多元)呢。我在這兒吃,就佔了公家便宜、破壞了規定,萬萬不行。你們快入席吃飯吧。我走了。”澤元說完就走了。

林嵐文單仁義:“單局長,剛纔你和文書記講啥呀?”

小單講了澤元說的話,林嵐笑了,說:“小單同志,別說你讓他在這兒吃頓飯。羅校長告訴我,從前他手中經過成千上萬銀元,他都沒動過心。”

“是嗎?真了不起。”小單驚羨不已。

在飯桌上兆琪督着長勝少吃肉多吃蔬菜,“你吃肉吃多了,要長成小胖墩的;你多吃蔬菜,能吸收維生素多一些,對身體有好處。”她不停地叨咕這些。長勝聽慣了,埋頭吃飯不吭聲。

剛吃完飯的汪茹芬、陳慧英、溫德珍三個姑娘走到兆琪面前。汪茹芬先開口了:“羅書記,剛纔文書記說啦,讓我們儘快培養起勞動人民的感情。我們幾個想了,要學習勞動人民,就先從個人生活下手。聽伙房大師傅說:遼遠的勞動人民都吃玉米麪做的窩窩頭,是粗糧。我們想從明天起我們就不吃這白米飯,也開始吃窩窩頭。這也是向勞動人民學習嘛。羅書記,行不行?”

兆琪點點頭,說:“姑娘們,這個想法很好!但是生活習慣不能一下子改變過來的,只能慢慢來。比如明天早上我們大米粥裏可以放少許玉米麪,過一些日子中午在每張桌子上放幾個窩窩頭,大家可以先試着吃一點,如果都習慣了,咱們才改成吃窩窩頭的。你們說,這樣總可以吧。”

汪茹芬拍着手說:“好,好,羅書記想得周到細緻!”

陳慧英、溫德珍說:“羅書記,你這個未來的大兒媳婦可進步呢,成天想爭取進步,早日入團入黨,跟你大兒子長文一樣。”

兆琪微笑着說道:“要求入黨那是好事,你們三個姑娘,都很年青,積極要求進步,寫入黨申請,爭取黨組織考驗,早日加入黨組織。過一週之後下鄉土改時,好好學習,積極改造,好好表現,讓支部每個同志都贊成你們入黨。”

“好的,羅書記,我們決不辜負你的期望。”三個姑娘異口同聲說道。

這時候盧邦本一邊剔着牙、打着飽嗝,一邊邁着方步來了。後面是大龍、小龍和陸秀瓊。他站在兆琪面前大大咧咧說道:“校長,這個師訓團的待遇實在太好了,我盧某活了半輩子,第一回讓人這麼高看。校長,這該不是文市長想好好招待老鄉,往後多爲他出力吧。”

兆琪笑了,“盧老師,這是哪裏話,這是文謙執行黨的政策,對知識分子思想上從嚴要求,生活上優厚待遇……”

“好!好!共產黨政策就是好!”盧邦本大聲叫好,“不過我認爲文市長不用花這麼多錢白養我們這些人,直接分到學校去,該上課上課,還在籌備的學校參加籌備,豈不省了許多麻煩。”

兆琪皺皺眉頭,耐心說道:“盧老師,這辦師訓團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你我都是從舊社會過來的,腦袋裏多多少少都有些舊思想舊東西,就這麼去上課,是要誤人子弟的。現在是新社會,要用無產階級思想來武裝才能教好學生的。”

盧邦本大不以爲然,反駁道:“校長,你我都是教物理,過去我講牛頓定理、麥克斯韋方程、愛因斯坦相對論,這還分什麼資產階級無產階級嗎?總該不會變成馬克思定理、列寧斯大林方程、*相對論吧?”

兆琪笑起來,說:“盧老師,你真會開玩笑。牛頓、麥克斯韋、愛因斯坦是物理學科的巨匠。而馬克思、列寧、斯大林、*是無產階級革命的偉大領袖,根本不搭界,根本不能混爲一談。可是物理科學是要教會學生如何利用牛頓。麥克斯韋、愛因斯坦的理論去爲新中國建設服務。這樣一來就要求我們老師頭腦裏先有共產黨,然後用無產階級思想認識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

盧邦本似乎沒有服氣,說:“校長,啊,改叫羅書記,我不講政治,只研究學問……”

“是嘛,盧老師,研究學問也講究階級立場的,封建地主階級和資產階級是用形而上學觀點看問題,搞唯心主義。而無產階級卻是講辯證法,講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在延安窯洞裏寫出來的《實踐論》、《矛盾論》、正是咱們研究自然科學的燈塔和基礎。”

盧邦本樂了,豎起大拇指:“羅書記,不愧是老革命,比我這個半瓶醋的理論水平高上一百倍,今後我得向羅書記好好學習學習。今天咱們一家吃飽了,喝足了,就喊共產黨萬歲!走囉!娃娃們,走囉!”

邊走邊喊着,帶着大龍小龍走了。

陸秀瓊走過來說:“羅書記,你千萬別介意,老盧,剛纔喝了兩盅,又說酒話!”

“陸老師,沒關係,陸老師心直口快,是個好同志。”兆琪經過這段時間接觸很瞭解盧邦本的爲人,通情達理說道。

晚上九點過澤元纔回師訓團睡覺。他退掉了招待所房間,連警衛員的房間也退了,全都搬到師訓團來了。

長勝和大龍、小龍他們到處跑,玩了一天,又累又困,早早洗手洗腳,上牀睡了。兆琪正在燈下寫工作計劃。白天林嵐告訴她,澤元從市招待所搬過來,就在她房間放了一張雙人牀和小孩的單人牀,警衛員和她也搬過來,都在隔壁兩個房間。

“還沒休息呀?”澤元站在身後,問道。

兆琪立刻停下筆,站起來,撲在丈夫懷中,“不寫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