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過來的孟家媒人提前得了關小爺的叮囑,從老夫人身後站出來,眉開眼笑:「新嫁娘庚帖在此,我就是媒人。」

遂展開來遞給老夫人看,老夫人只瞄了一眼,便笑著道:「正是我家然姐兒的生辰八字不假。」

媒婆一拍大腿:「這就叫天作之合,原來適才只是婆子我糊塗,走錯了院門,擺了個烏龍。也難怪人家三姑娘不嫁。」

一句巧語化解了兩方尷尬,老夫人頓時就眉眼飛揚起來,歡天喜地地吩咐安然:「如此便好,丫頭,快些梳洗一番,吉時已到,花轎已經等得急了!」

周邊堂嫂們捧趣,歡天喜地地簇擁著安然進屋梳妝。

這妝容好打扮,胭脂水粉都有現成的,耳璫花簪湊湊也就齊全了,只是鳳冠霞帔可沒地兒著落。總不能讓新嫁娘穿著一身便服上轎。

就有人出主意,差人去向薛氏討要夏紫蕪那一身現成的鳳冠霞帔。

安生知道薛氏損人不利己的脾性,哪裡那樣容易?可別再從中使壞。她沖著老夫人自告奮勇道:「祖母,我娘舅家的綢緞莊就在附近,他那裡有現成的鳳冠霞帔,雖然並不名貴,但是勉強可以應急,讓車夫王伯跑一趟,盞茶的功夫就回來了。」

老太太一想,也是個主意,遂頷首應允了。安生立即顛兒顛兒地跑出去,尋到老王頭一番交頭接耳,老王頭果真用了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車裡還坐著安生的娘舅秦懷遠。

秦懷遠一身風塵僕僕,今日剛從外地趕回來,一進家門便聽聞了此事,正要登門問個究竟,遇到了心急火燎的老王頭,二話不說,跟著一併過來了。

他因為經常在外奔波,被太陽曬得黢黑,身子卻是瘦弱單薄,長衫掛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撐在竹竿上一般,人雖然實誠,但是常年做生意,磨礪得也是精明的。

他一個外男,進入后宅不太合規矩,候在門口,託付老王頭向著安生回稟了。安生頓時大喜過望,瞅著眾人圍攏了安然梳妝穿戴,出來尋娘舅說話。

秦懷遠遠遠地見安生急匆匆地跑過來,偌大一個漢子心裡就不是滋味。

安生卻是甜甜一笑:「多虧了舅舅回來了,一直在擔心王伯再撲空呢。」

秦懷遠伸出大手揉揉安生的頭頂,心裡五味雜陳:「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舅舅卻沒在跟前,也使不上勁兒,真真是委屈了你們了。」

安生一本正經地搖頭:」正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請舅舅幫襯呢,所以才讓王伯心急火燎地將舅舅一併接過來。」

「什麼事情?」秦懷遠疑惑地問:「只要是舅舅能辦到的,你儘管放心就是。」

安生四處掃望一眼,壓低聲音對秦懷遠將孟經綸假借骨折退親一事簡單說了:「一會兒花轎到了孟家,孟經綸定然是要出來拜堂的,到時候怕是就露餡了。安生想請舅舅送親,顧全大局,盡量拖延其他送親的人回府向薛氏通風報信,尤其是提防那個一肚子壞水的薛釗在跟前鬧事攪局。」

秦懷遠絲毫不以為意:「如今這親事已經鐵板釘釘了,是那薛氏自己不願意讓女兒嫁人的,難不成還能反悔不成?」

安生心裡一聲苦笑,外人都不了解薛氏的破落戶作風,她若是得知自己上了當,即便夏紫蕪嫁不成,她也絕對不會讓姐姐與孟經綸消停拜堂洞房花燭的。

「也是怕節外生枝,那樣可就麻煩了。」

秦懷遠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此事便包在舅舅身上,你放心就是。」

安生不敢耽擱,扭身回了內宅,安然已經打扮一新,鳳冠霞帔,粉面桃腮,明眸皓齒,一個滿是羞澀的笑能將人心都暖得春水蕩漾。

薛氏與夏員外相跟著過來,薛氏雖然滿心不甘,但是老夫人就鎮守在這裡,她哪裡還敢明目張胆地作妖,只能假惺惺地叮囑幾句,自己也覺得尷尬,在眾人略帶譏諷的眼光里閉了嘴。

媒婆催著上花轎,安然摟住安生便哭得梨花帶雨,沖淡了脂粉,依依不捨。

都說長姐如母,一點也不假。安生又是個愣頭青的性子,親生阿娘撒手人寰之後,安生沒少惹禍,每一次都是夏安然拚命地護著,竹棍板子沒少替安生挨。

安生也是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催促姐姐莫耽擱了吉時。

沈氏親手給安然蓋上了龍鳳呈祥的紅蓋巾。安生一把拽過青橘:「祖母,這丫頭一直是貼身伺候姐姐的,平日里使喚習慣了,就讓她陪嫁過去吧,過去人生地不熟的,好歹有個娘家人照應。」

陪嫁丫頭,這是大戶人家嫁女的規矩,老夫人自然一口應承下來,喚薛氏拿過青橘的賣身契約,交給安然。

青橘在府里處處受氣,是樂得離開夏府的,上前攙扶了安然,扭頭又看看安生,也是依依不捨:「二小姐,以後青橘就不能伺候您了,您自己好生保重。」

安生老氣橫秋地叮囑青橘:「好生打點好姐姐日常起居,寒涼添衣,饑渴奉茶。尤其是貴重的陪嫁物件,金銀細軟要多操心,切不可像如今這般馬虎,那要緊的玉鐲子都胡亂擱置。」

青橘略帶哽咽地點點頭:「青橘一一記下了,定然幫大小姐打理好嫁妝。」

安生與青橘狀似無意間的一句話無異於又是提醒了老夫人:「倒是現成的嫁妝,不用臨時忙慌。新人上轎,嫁妝先行,嫁妝趕緊出門。」

老夫人一句話,薛氏可立即急眼了,夏紫蕪的嫁妝,她置辦得頗費心思,也捨得銀子流水一樣地花出去。若是被夏安然給霸佔了,那就是剜她的心頭肉啊!

她立即就伸手攔住了:「娘,那可是紫蕪的嫁妝,安然怎麼能用呢?」 老夫人一句話可就將薛氏噎了一個夠嗆,尷尬地輕咳兩聲:「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裡面有不少紫蕪自己的貼身物件呢,怎麼能送人?」

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怎麼樣的場面沒經歷過?薛氏的心思自然被她看了個通透。她一伸手:「把昨夜裡我看過的嫁妝單子給我,老婆子倒要親自查驗哪一樣用不得。」

薛氏心裡頓時是叫苦不迭:「這,這單子在紫蕪那裡隨身放著呢。」

老夫人不急不惱,冷聲道:「原本想給你留個體面,這事兒咱不往檯面上擺的,就是害怕你偌大年紀的人了,說出來臊得慌。你說這嫁妝那是紫蕪的,為何裡面還有秦氏生前給安然置辦下的嫁妝?你這做母親的,再給添置一點也是應當。同樣是你的女兒,同樣的婚嫁,怎麼就非要分出個差別來?紫蕪換成安然,嫁妝就要剋扣不成?」

老夫人這話可絲毫沒有留情,「啪啪」地打薛氏的臉。夏員外在一旁悶不吭聲。

老夫人看著來氣,不由分說:「傳我的意思,就這嫁妝,原封不動地抬進孟家去。日後,生姐兒,纖姐兒出閣,也委屈不得,一樣的規制。」

薛氏不情願,府里的人也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夏家大爺一揮手,大爺身邊的長隨傳下命令去,就立即有僕從領命上前不由分說抬走了嫁妝。

薛氏眼瞅著自己辛辛苦苦給女兒置辦下的嫁妝就要便宜了夏安然,心裡是又急又惱,被夏員外一個冷眼瞪過去,不敢忤逆,氣急敗壞地直咬牙根。

夏紫蕪在屋裡聽聞安然代替她嫁進孟府,惡狠狠地詛咒兩句,心裡酸丟丟的不是滋味。後來貼身丫頭長菁又慌裡慌張地跑進來,說安然帶走了自己的嫁妝。她頓時「嗷」的一聲就站了起來:「什麼?那個浪蹄子連我的嫁妝都敢貪墨?」

怒沖沖地打開門,青著一張臉,便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薛釗一把就將她攔住了:「小姑奶奶,平日里關起門來,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舅舅不管。可現在外面還有那麼多賓客,你一通鬧騰,傳揚出去,名聲可不好聽。」

夏紫蕪可不傻,不過就是平日里囂張習慣了而已,聽了薛釗的勸,憤恨地跺腳:「難不成就讓那夏安然果真嫁過去安心享受那榮華富貴去?」

「一個瘸子癱子,有什麼好稀罕?」

「那也看不得她夏安然得意!」夏紫蕪斬釘截鐵地道。

薛釗「嘿嘿」一笑:「她嫁過去就能享福么? 爆寵魔妃:夫君請指教 未必!」

夏紫蕪抬眼看一眼薛釗,薛釗繼續洋洋自得道:「舅舅去給她送嫁去,到了孟家為了我外甥女豁出去,撕破臉皮折騰一通,讓她夏安然日後在孟家也沒臉。婆家人不待見,就算是嫁進金銀窩裡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窩囊?」

一句話哄得夏紫蕪眉開眼笑:「便知道舅舅足智多謀,最好,不僅那孟家老爺夫人,包括孟經綸全都嫌棄她,讓她無法立足休回家最好。」

薛釗眼瞅著今日這事節外生枝,而後一發不可收拾,竟然演變成如今這個場面,心裡也有些懊惱,陰狠地冷哼一聲:「你只管安心就是,絕計不會讓那小賤人好過。」

但凡聰明一些的,也知道,這樣的場合若是鬧騰一番,丟的可不只是夏安然一人的臉面,傳揚出去,夏紫蕪姐妹們臉上都不光彩。偏生薛釗那就是渾人一個,正如安生預料的那般,專門喜歡做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夏府這面送嫁的人,人數上有講究。俗話說三引四送,男方接親引客為三人,女方送親客為四人,原定有大房裡兩位堂兄,夏紫桓,還有薛釗,

秦懷遠是個老實人,但是走南闖北的生意人,又有幾個是木訥的?他上前沖著薛釗一拱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她小舅,這些日子你跟著奔波受累了,就安心留下來吃酒,安然這閨女,就不勞累你了。」

人家親舅舅送嫁,又是名正言順,薛釗卻不打算相讓:「她母親放心不下閨女,千叮嚀萬囑咐過的,我不過去,哪裡能放心?」

二人互不相讓,還是男方媒婆機靈,抖著手裡的花手絹,扯著嗓門嚷:「巳酉丑年虎馬狗,卯兔不見龍鼠猴,新娘卯年生,賓客里有以上六種屬相的麻煩背背身,送親客里麻煩迴避。」

這送親客都是按照夏紫蕪的生辰八字挑選的,媒婆這樣一說,長房裡一位堂兄自覺就站了出來,退避到一旁:「我屬虎,跟堂妹正是犯大忌。」

秦懷遠往送嫁的人堆里一站,正兒八經的親戚長輩,心得意滿地一揮手:「上轎!」

安生懷裡抱著一方錦褥,強忍著眼淚,給安然將轎子鋪好,厚墩,寓意後盾,無聲地告訴安然,自己將永遠都是她的後盾。

青橘攙扶著安然坐上花轎,安生又俯下身子親手給安然換了一雙嶄新的大紅錦緞繡鞋,安然猛然顫抖著手握了握安生,指尖冰涼,手背上都是熱淚。

「小妹……」

安生也是情不自禁,伏在安然雙膝之上,強忍著酸澀,緊咬牙根低聲道:「姐姐好生保重。」

兩人姐妹情深,似是生離死別一般,看得一旁送嫁的人全都酸酸澀澀的,心裡不是滋味。

關小爺扭過臉去,揉揉鼻子:「女人家就是麻煩,成日哭哭啼啼的。小爺我最受不得。」

秦懷遠就躬下身子勸:「大喜的日子,生姐兒,別哭了,回吧!」

安生不好意思地起身,強忍著淚意,低垂著頭,退到一旁。

炮竹齊鳴,歡慶的樂聲里,花轎穩穩噹噹地抬起來。因為孟經綸有功名在身,所以花轎是響鑼開道,震天一聲鑼響,在眾人略帶艷羨的讚歎聲里,直奔侍郎府。

安生淚眼汪汪,看著花轎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就「噗通」一聲落了地。

今日薛氏與夏紫蕪大庭廣眾之下吃了這樣的啞巴虧,心裡究竟有多麼憋屈可想而知。那夏紫蕪此時在自己閨房裡,想必早就是大發雷霆。

一會兒,母女二人會有怎樣的暴風驟雨,會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可想而知。

只要姐姐能逃離夏家這牢籠,是叱罵責打,還是陰謀詭計,她夏安生便一力承受了。姐姐不在,不會再有人護著自己。但是,她也沒有了任何牽挂與顧忌,見招拆招罷。

而想起執意跟隨花轎一同前往侍郎府的薛釗,夏安生的心劇烈而又驚慌地跳起來,若是薛釗發現了孟經綸安然無恙,會不會大鬧婚禮,會不會跑回來通風報信?舅舅能應付這樣的突髮狀況嗎? 老夫人見喜事雖有波折,但是好歹圓滿,轉身冷冷地瞪了身後的薛氏一眼,不滿地輕哼一聲:「今日我們夏家的臉差點就要被你給丟盡了,若非安然這丫頭乖順,倒要看你如何收場?」

聲音雖然不大,仍舊是吸引了周圍的不少賓客向著這裡望過來,夏員外慌忙圓場:「娘,您老也累了,入內席上坐著。」

老夫人終究是偏向著兒子,雖然也氣惱他不能當家主事,但是當著眾人的面給他臉面,並不訓斥:「罷了,罷了,今日有些頭疼,就先回了,這喜酒,你們就留著自己吃吧!」

安生聽老夫人這樣一說,立即不假思索地就上前一步,親昵地捉住了老夫人的衣袖:「祖母,今日這麼多賓客,可全都眼巴巴地等著敬您老酒呢。您這一走,酒可就喝得沒滋沒味了。」

老夫人眼光在四周逡巡一周,伸指就在安生額頭上戳了一下:「你個小馬屁精。」

她這般年歲,心裡看待世事那是門清,適才也不過是一時氣惱發個牢騷。

當今皇上以仁孝治天下,今日來來往往的賓客里還有夏員外的同僚女眷,可全都抻著脖子瞪著眼睛等著看笑話。自己若是果真拍拍屁股走人,無異於授人以柄,多了彈劾夏員外的一點話資。

老夫人順水推舟,安生就一派爛漫天真的笑,扯著老夫人往裡走。

堂姐夏安箏上前,不動聲色地將安生的手擋開了,笑嗔道:「別冒冒失失的,人擠人,腳下就沒個根。」

安生立即領會過來,祖母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向來在跟前得寵的這位三堂姐吃味了。

她俏皮地吐吐舌頭:「還是安箏姐姐穩重,不像我,一高興便忘形了。」

她這自嘲的口氣,再加上一臉嬌憨,眾人也只道她爛漫天真,安箏更是被她誇讚得有了自豪感。

「你年歲還小呢,跳脫一點自是常情,還討喜。就是祖母跟前,文靜些好,不能毛手毛腳的,你是知道的,祖母腿腳不好。」

安生有意放慢了腳步,落在後面,想想,這堂姐看起來倒是比夏紫蕪聰慧多了,爭寵的手段一套一套,哪裡都是戲,難怪祖母專疼她。

賓客們入內開席,分男賓女賓落座。薛氏強打精神,咧著嘴,指揮著下人們上酒菜。對於賓客的道喜聲笑得格外勉強。

安生突然就想起院中牆根下,自己與姐姐埋下的柑橘酒。

她飛奔回院子,尋個榔頭三兩下將酒罈扒了出來,倒進茶壺裡,抱著直奔酒宴之上。

她這次留了心眼,不再到老夫人跟前獻殷勤,而是沖著夏安箏遠遠地招手。

夏安箏不解何意,疑惑地走過來,微微蹙了眉頭,一股子清冷:「做什麼?」

安生討好地笑笑:「宴席之上的酒辛辣,眾人敬酒又是盛情難卻,擔心祖母與姐姐多飲身子不適,所以就挖了一壇柑橘酒,特意送來給姐姐嘗嘗。這果子酒酸酸甜甜的,入口綿軟,沒有那樣大的酒勁,而且色澤金黃,如同琥珀,可以魚目混珠,冒充宴酒。」

安生打開壺蓋,一股柑橘甜香撲鼻。安箏緩緩一笑:「安生妹妹有心了,我替祖母謝謝你。」

安生慌忙擺手,一吐舌頭:「姐姐還是不要告訴祖母的好,否則會以為我貪杯藏私。祖母規矩那般嚴苛,會招惹訓斥的。」

倒是正中安箏下懷,安箏滿意地點點頭:「如此說來,姐姐便貪功了。」

「哪裡哪裡?」安生嘻嘻一笑:「姐姐這是替安生擋過。」

兩人客氣兩句,安箏便抱著柑橘酒回了座上,將老夫人與自己跟前的烈酒換了。

這柑橘酒安生與安然泡製的時候選用的同樣是極純的燒酒,不過酒中加了大把大把的冰糖,再加上時日一久,冰糖與柑橘的清香折中了酒味辛辣,變得清香酸甜,猶如果汁。

頻頻有晚輩過來敬酒,老夫人喝得順口,來者不拒,一來二去,便喝得高了。

此時,孟經綸正「痛不欲生」地躺在床帳里,喜服就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枕頭邊,屋子裡瀰漫著濃郁的藥膏的味道。

超級手機 孟家老爺與夫人在院子里應付著絡繹不絕的賓客,同樣是笑得有點牽強,心不在焉。

孟經綸昨日被人從馬車上抬回侍郎府,腿上就已經上了夾板,裹成一個粽子。別人手一碰,就呲牙咧嘴,叫得凄慘。

孟侍郎聽聞他述說其間受傷經過,頓時大發雷霆,將他一頓好生訓斥,怪責他交友不慎,竟然去那煙花柳巷裡丟人現眼。

孟夫人心疼自家兒子,好說歹說勸住了,再一問傷情,孟經綸說得有鼻子有眼:「已經尋跌打損傷的大夫看過了,大夫說,摔寸勁了,若是將養不好,沒準就廢了。」

孟夫人想查看傷勢,孟經綸說什麼也不讓碰,一碰就閉著眼睛喊疼,嘴唇直哆嗦。

整個孟府都知道自家少爺怕是要廢了。

喜事還沒辦,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孟夫人與孟侍郎那是晴天霹靂,一宿沒睡。

依照孟侍郎的意思,做人要秉正,出了這種事情,不能瞞著夏家。而孟夫人顧慮得就比較多,堅決不願意,所以就早早地打發花轎出門迎親去了,就是害怕自家老爺清正脾氣上來,再節外生枝。

雖說這門婚事自己不是太中意,但是如今自家兒子出了這檔子事,親朋好友也都齊聚一堂,便順順利利地完結了這樁心事罷了,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孟經綸將見機應變的差事託付給關小爺,關小爺將胸脯拍得「啪啪」響,義氣千雲地說搶也要將真正的新娘子搶回來,令他心裡多少有點沒譜,簡直就是如坐針氈。

當小廝一路飛奔回府,眉飛色舞地告訴他夏家大小姐已經上了花轎,孟經綸立即興奮地從床上蹦下來,三下五除二拆了腿上的夾板,換上床頭喜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正在強顏歡笑迎來送往的孟侍郎與孟夫人看得目瞪口呆。

孟經綸也不隱瞞,將二老拉至房間僻靜無人處,將薛氏偷龍轉鳳一事竹筒倒豆子一般,講了個清清楚楚。

末了義正言辭道:「人貴有信,孩兒與夏家大小姐並未有私相授受的私情,數年裡也並未見過她一眼。但是與孩兒有婚約的乃是夏安然,今日若是娶了三小姐便是負心忘義,違背了我孟家祖訓,有辱門風。

更何況,那三小姐與薛氏搶佔姐姐婚約,霸佔嫁妝,家教品行便如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孩兒不願娶,也不能娶。今日孩兒先斬後奏,略施小計,那三小姐果真百般推脫不嫁,絕非良人。

孩兒懇請父親母親饒恕孩兒隱而不報的罪過,孩兒讓二老擔心罪該萬死。」

一番話聲情並茂,義正言辭,而且正是說到了孟侍郎的心坎里。更何況木已成舟,索性便將錯就錯,也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當即歡天喜地地催促他接新娘,宴賓客,忙得不亦樂乎。

花轎在半路上,秦懷遠也一刻都沒有閑著,凈顧著與孟家接親的人套近乎了。三言兩語把自己與薛釗的身份一說,就叮囑幾人:「今日人家舅舅就是專程過來挑理兒的,一會兒可千萬關照好了人家,半分怠慢不得。」

關小爺適才在夏家迎親,見薛釗跋扈囂張,就死活不順眼。如今秦懷遠這麼一點撥,一肚子壞水就冒上來了。 花轎臨近孟府,孟經綸披紅挂彩,杵在府門口,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格外招眼。

薛釗就是一愣,揉揉眼睛再瞅。他對於孟經綸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因此就詫異地問一旁的關小爺:「那穿著新郎官喜服的人可是新姑爺?」

旁邊人正要答話,被關小爺狠狠地一眼瞪了回去,含糊其詞:「這個么……這個就是接新娘子踢轎門的人。」

京城裡有這樣的風俗,阿姑代拜堂,公雞陪洞房。盲婚盲嫁,全憑著媒婆一張巧嘴兒,其中有貓膩的也多。新娘子臨門,新郎官因為種種原因不能拜堂,就尋個同族最親的小兄弟,要比新郎官年紀小的,或者妹妹,抱只花公雞跟新娘子拜堂,不足為奇。

因此,關小爺支支吾吾地拐著彎說話,又是含糊其辭,薛釗想當然地就以為是這麼個意思,還挑剔道:「這伴郎官如何還穿戴得這般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