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笑道:「林妹妹今日怎麼有空過來?我之前還在想著,陳公子這次落榜,需不需要幫助,是不是該讓安傑過府看看,送幾本書過去。」

「多謝宋姐姐關心。夫君他沒事。一開始知道落榜的消息,我還擔心夫君受不了。沒想到他倒是比我大度多了。」林默低頭,擦了擦眼角。

宋安然挑眉,莫非是陳思齊給林默委屈受了。

宋安然關心地問道:「林妹妹需要什麼幫助,儘管和我說。」

林默表情有些為難,還有些猶豫不前。她絞著手絹,輕咬薄唇,「宋姐姐,前段時間京城大亂,我聽說貴里巷好多人家都遭了難。宋姐姐沒事吧。」

宋安然嘆了一口氣,一臉傷心地說道:「我是沒事。只是家中死了幾十口人,三妹妹也受了刺激。」

「對不起,我不知道情況會這麼嚴重。」

林默一副自責愧疚的模樣。

宋安然說道:「林妹妹不必如此,事情都過去了,大家也會挺過來的。對了,漿洗巷那邊的宅子沒有護衛,那天晚上你們受驚了嗎?」

話音一落,宋安然就看到林默渾身顫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宋安然握住林默的手,「林妹妹不要怕。有什麼事情你儘管和我說。只要能幫的,我肯定幫你。」

林默連連搖頭,「沒,沒什麼事情。多謝宋姐姐,我暫時不需要幫忙。」

可是林默的身體一直哆嗦個不停,很顯然林默說的都是假的。她不僅有事,還有很重要的事情。

宋安然沒有逼迫林默,她只是一直握著林默的手。林默心裡頭有事,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的。等她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出口。

林默臉色發白,牙齒打顫。她腦海里不停地回想起那個晚上的事情,她的夫君,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就在那天晚上露出了猙獰可怖的真面目。

還有她的小姑子,徹底撕掉溫順柔弱的面目,露出妖女一般的特質。

血,好多的血,滿目都是血。

京城死了那麼多人,幾千幾萬人,那都是他們做下的孽。

可是她能怎麼辦?真的要說出口嗎?白蓮教,那可是誅九族的重罪。不僅她會死,她娘家父母親人全都要被連累。 林默內心掙扎痛苦,舉目京城,她只能找宋安然求助。

可是等她來到宋家,她又沒辦法將那些事情說出口。

她遲疑了,她後悔了。這是要命的秘密,她不能說出來,她不能將宋家牽連進來。宋家已經死了幾十個人,不能再因為她的緣故繼續死人。

就在這個時候,門房婆子來報,說陳公子來接林默回家。

林默突然就不哆嗦了,只是渾身僵硬,渾身的肌肉繃緊了。她臉色灰白,像是死人一樣。

宋安然很擔心地看著她,「林妹妹,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就讓人將陳公子打發走。你放心,這裡是宋家,他不敢闖進來。」

林默搖頭,「不用。我……夫君來接我,我先告辭了。宋姐姐,今日多謝你。改日得空,我再來看望你。」

宋安然微蹙眉頭,「林妹妹,你真的沒事嗎?你真的不需要我幫忙?」

林默笑著搖頭,「真的不用,我很好,夫君對我很好。小姑子也快進宮了。宋姐姐,等端午的時候,我給你送禮。」

宋安然見林默執意要走,她也不好強行留下她。於是說道:「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有丫鬟在前面領路,宋姐姐就別送了。」

林默很著急的離開了。宋安然示意白一跟上去看一看,會不會是陳思齊對林默家暴,所以林默才會那麼怕陳思齊。

陳思齊接到林默,一臉關切的模樣。十足十的好夫君。

林默也對陳思齊溫柔的笑著。

夫妻兩人坐上租賃來的馬車,啟程回漿洗巷的宅子。

回家后,林默陪在陳思齊身邊做針線活,陳思齊則專心致志地讀書,準備三年後再戰。

廚娘在廚房裡做飯,小丫鬟在打掃院落房舍。

一切看上去都很和諧。

唯有在白一看不到的地方,林默露出滿心的擔憂和恐懼。

而陳思齊看向林默的眼神,則顯得有些陰狠毒辣,還帶著玩味的笑。分明是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

當白一離去后,陳思齊也放下了手中的書本。

陳思齊走到林默身邊,「娘子今日去見宋家姑娘,都說了些什麼,為夫好奇的緊。」

林默頓時渾身打顫,牙齒也在咯咯咯地作響。她驚恐地看著陳思齊,「夫君,我,我什麼都沒說。我剛坐下喝了杯茶,夫君就來了。」

「這麼說你是在怪我不該去宋家找你嗎?」陳思齊輕描淡寫地問道。

林默咬著牙,緩緩搖頭,「怎麼會。夫君去找我,我高興都還來不及。」

「這話是真心的?」

林默連連點頭,「自然是真心的。」

陳思齊摟住林默,「娘子真好。」

林默卻在陳思齊的懷裡瑟瑟發抖。

白一稟告宋安然,說林默和陳公子相處得很好,就是普通小夫妻的模樣,沒看出任何異常來。還說陳家下人都挺老實本分的,小丫鬟也挺勤快的。白一還告訴宋安然,說林默兩口子做事都在一起,一個讀書,一個做針線活。

在白一看來,這就是幸福的婚姻生活。

宋安然搖搖頭,「難道是我判斷錯誤了?」

白一說道:「奴婢看到的就是這些。要不奴婢再去陳家探一探?」

宋安然擺手,說道:「算了,既然林默不想讓我插手她的事情,我自然不能多管閑事。免得招人厭煩。」

宋安然現在需要煩惱的事情有很多,而且她真的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來。家裡的事情已經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林默兩口子。

一大早,有文家人來報喪。

文家二太太,也就是文姨媽蔣清過世了。

宋安然聞言,目瞪口呆。

蔣清活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去世?

宋安然表示自己很無辜,她絕對沒對蔣清出手。那蔣清為什麼會突然過世

。難道是生了重病,最後不治身亡。可是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還是說,亂民暴亂的時候,蔣清受了很嚴重的傷勢,最後傷口感受過世。

宋安然想不明白,蔣清怎麼會突然過世。

她對馬婆子吩咐道:「馬大娘,你和張管家一起去文家送奠儀。順便打聽一下文姨媽過世的內情。之前一點消息都沒透露,突然就說文姨媽死了,這事怎麼看都覺著蹊蹺。」

「姑娘說的是。奴婢也覺著蹊蹺得很。文姨媽那麼好的身體,怎麼可能突然過世。莫非是文家人害了文姨媽?要真是這樣,侯府該和文家大鬧一場。」

不管侯府態度如何,目前最要緊的就是打聽清楚文姨媽究竟是怎麼死的。 侯門醫女庶手馭夫 蔣清死了,這件事情貌似有些嚴重。

首先侯府就不可能善了此事。

宋安然沒去文家,而是先去了侯府。

老夫人古氏已經哭暈了過去。太醫正在給古氏檢查身體,說古氏是怒極攻心,傷心過度,才會昏過去。還說古氏年齡大了,受不了刺激。

想讓古氏身體好,就不能拿那些傷心事來刺激她。

很顯然,太醫的囑咐,侯府沒辦法做到。

蔣清死了,這麼大的事情,古氏怎麼可能不過問。

侯府三個姑太太,先是蔣氏過世,接著田姨媽過世,如今又是蔣清。

三個姑太太,短短几年時間內相繼過世,細細一想,就讓人覺著這件事情極為可怕。這些蔣家的姑太太,就像是遭受了詛咒一樣,讓人唏噓不已。

老夫人古氏昏迷了小半個時辰,終於醒了過來。

古氏一醒來,就開始流眼淚,「我可憐的閨女啊,老頭子,你一定要調查清楚這件事情,不能讓我們的閨女不明不白的死去啊。」

宋安然聞言,心頭吃了一驚,難道蔣清的死果然有隱情?

老侯爺也是老淚縱橫,「老婆子,大閨女沒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外面的事情有我,你安心養身體吧。」

「我怎麼能夠安心養身體。閨女沒了,你讓我怎麼安心。我還沒那麼冷血。」老夫人古氏沖老侯爺大聲吼著。

老侯爺嘆了一聲,「無論如何,你也要保重身體。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還有全家老少怎麼辦?我們侯府可經不起這些波折啊。」

老夫人古氏嗚嗚哭起來,「我命苦啊。白髮人送黑髮人,老天爺這是在懲罰我啊。老頭子,你去將文伯廣叫來。他媳婦死了,他到底在做什麼。」

「文伯廣如今正忙著清兒的喪事,晚一點我會派人去請他過來。」

「不行,你現在就派人叫他過來。他要是不過來,我就死在他們文家門口。我倒是要看看,他們文家還有什麼臉面在京城混下去。」

「好,好,好!你別著急,我就派人去將女婿叫來。」老侯爺真怕老夫人古氏衝動之下做出什麼後悔的事情,只能答應老夫人古氏,以此安撫她的情緒。

老侯爺安撫好老夫人古氏之後,出門讓大老爺蔣准前往文家。無論如何,文家也要派個人過來,將事情說清楚。

如果蔣清的事情說不清楚,那麼侯府和文家只怕要撕破臉皮,從親家變成仇家。

蔣准領命而去。

宋安然還守在老夫人古氏的卧房裡。

三個舅母都在老夫人古氏身邊伺候。孫女孫子們也都圍在一起,大家面上都有哀戚之色。

前段時間,侯府一次死了幾十個人。好不容易事情過去了,大家開始試著慢慢忘記之前的慘事,試著重新開始生活。結果蔣清突然就死了,瞬間又將所有人拉入了之前的悲傷記憶中。

宋安樂站在邊上,想湊上去,又有些害羞。

宋安然來到宋安樂身邊,關心地問道:「大姐姐最近還好嗎?」

宋安樂見到宋安然,頓時鬆了一口氣,「二妹妹來了。我最近還好。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情,我沒能回去看一眼,二妹妹不會怪我吧。」 「侯府的日子也不好過,我都能理解。」

宋安然頓了頓,又悄聲問道:「大姐姐知不知道文姨媽是怎麼死的?」

宋安樂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和宋安然說道:「我聽人說,文姨媽是在睡夢中悄無聲息的死了。誰都不知道死因是什麼。更要命的是,文姨媽死的時候,文姨父就睡在她身邊。可是文姨父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他一覺睡到天亮,等丫鬟們進房叫起的時候,才發現文姨媽死了。」

宋安然問道:「還有別的異常嗎?」

宋安樂說道:「我聽人說,文姨媽死的時候表情有些嚇人。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宋安然點點頭,「文家對文姨媽的死,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這是意外。甚至還說文姨媽有心口痛的毛病。有可能是睡覺睡到半夜,心口痛起來,還沒來得急叫人,就那樣去了。」

宋安然聞言,嘲諷一笑。就蔣清那人,整天撕這個撕那個的,怎麼會是有心臟病的樣子。

所謂心口痛的毛病,不過是文家拿來敷衍人的借口。

宋安然問道:「文家就沒別的說法嗎?難道文家沒喲懷疑過,有人偷偷鑽入文家,殺了文姨媽嗎?」

宋安樂一臉驚恐的捂住嘴,「二妹妹千萬別這麼說。文姨媽在睡夢中過世,文家人都快嚇死了。要是真傳出什麼殺手之類的事情,大家都會惶惶不安。再說文姨媽身上並沒有傷痕,如果真有殺手殺了文姨媽,他又是如何做到不留痕迹的殺人。我懷疑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

這世上不僅有類似本事的人,而且還不止一個。宋安然就見過好幾個。

宋安然拍拍宋安樂的手背,示意宋安樂不必緊張。她只是隨口問一問而已。

文伯廣來了侯府,老夫人古氏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突然就從床上跳起來,拿起拐杖死命地朝文伯廣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打死你這個殺人兇手。你將我的清兒還給我,你這個殺人兇手,你不得好死。」

文伯廣一邊躲避著老夫人古氏的拐杖,一邊叫道:「岳母大人,小婿是無辜的啊。小婿也不知道清兒為什麼突然就去了。岳父大人,你和岳母大人說說啊。小婿真的是無辜的。」

老侯爺捋著鬍鬚,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清兒死了,你身為她的丈夫,沒能盡到照顧她的責任。你岳母打你幾下,也是應該的。你一個大男人,挨幾下打還嗷嗷叫喚,像話嗎?」

文伯廣頓時就覺著欲哭無淚。侯府的人就仗著人多,欺負他人少。

老夫人古氏又接連打了幾下,打累了,一個勁的喘氣。接著又指著文伯廣,對下人下令道:「將他綁起來,送到官府。」

文伯廣大驚失色。真要被送到官府,那文家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老侯爺微蹙眉頭,「老婆子,鬧了這麼久,也該差不多了。伯廣這人,讓他背著清兒在外面養女人,他肯定幹得出來。但是要他殺人,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文伯廣連連點頭,「岳父大人說的沒錯,小婿真的沒有殺人啊。小婿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小婿是無辜的。」 老夫人古氏很生氣,「老頭子,你就為這麼一個東西說話?」

老侯爺嘆了一聲,「老婆子,我已經請了經年的仵作,一定能查清清兒的死因。不過這件事情不能聲張出去。文家那邊照常辦喪事,調查的事情就私下裡進行。如此才能保全兩家的臉面,又能給清兒一個交代。」

老夫人古氏跌坐在椅子上,「我可憐的清兒。如果清兒的死和文伯廣有關係,老身一定要他償命。」

腹黑老公別亂來 老侯爺盯著文伯廣,說道:「老婆子放心,如果真的和女婿有關,到時候不用你出面,我自然會讓文家給我們侯府一個交代。」

文伯廣左右看看,覺著自己冤屈死了。他和蔣清的死真的沒有關係啊。」

蔣清的死,宋安然已經了解到了詳情。她已經沒有繼續留在侯府的理由。

宋安然回到宋家,仰望星空,神情有些木然。

白一護衛在宋安然身邊,「姑娘還在想文姨媽的死嗎?」

宋安然問白一,「你覺著文姨媽是暴病身亡,還是被人殺死的?」

白一湊到宋安然耳邊,悄聲說道:「今天奴婢去文家,偷偷檢查了文姨媽的屍體,沒有查到任何痕迹。奴婢估計仵作也查不出名堂來。但是奴婢聽文家下人說,文姨媽並沒有心口痛的毛病。」

「這麼說來,文姨媽的確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白一點點頭。

宋安然心頭一驚。莫名地她就想到了顏宓。

宋安然連連搖頭,自嘲一笑,顏宓怎麼可能和文姨媽的死有關係。這說不通。

就算顏宓失蹤,真的是為了報仇,也該找真正的仇人,而不是文姨媽。

文姨媽一個內宅婦人,就算想要買兇殺人,也只能買一下普通的殺手,而不是整個殺手組織。她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渠道。

唯有江忠那類有錢有權,和三教九流都有來往的人,才有可能請到殺手組織殺人。

蔣清的死,最終也沒查出一個明確的答案。等到二七一過,文家就將蔣清下葬。

老夫人古氏縱然有所不滿,縱然對文家有各種懷疑,可是她也不能阻止文家將蔣清下葬。

只是這樣一來,蔣清的死就成了老夫人古氏心頭的心結,到死也吧能釋懷。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宋子期總算沒有那麼忙,可以天天回家休息。

宋安然便趁機提出,想去山裡面避暑。

宋子期有些擔心地看著宋安然,「安然,你要是遇到了困難,就和為父說。為父有責任替你解決任何難題。」

宋安然輕笑一聲,「多謝父親。女兒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女兒就是覺著太累了,想去山中小住一段時間,讓自己放鬆放鬆。」

「果真沒遇到困難?」

宋安然搖頭否認。

宋子期微蹙眉頭,「安然,你是不是因為顏宓才會如此苦惱?我聽說顏宓已經失蹤了一個多月,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陛下問了好幾次,連晉國公也不知道顏宓身在何處。」

宋安然笑道:「女兒並不是為了顏宓苦惱。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女兒需要調整一下。」

「罷了,那你就去山中小住吧。多帶點人,外面還有白蓮教殘餘人員在鬧事,我擔心你出事。」 「女兒明白。」宋安然點點頭。

宋安然要去山中小住,整個宋家都動了起來。

朱敬派人到山中挑選了一處風水好的地點,蓋了一棟小樓。又特意修了一條石板路,方便人員進出。為了安全,還將小樓周圍給清理了一遍。

喜秋她們則忙著收拾行禮。

宋安然沒說要住多長時間,不過看宋安然的意思,少說也要住一兩個月。

如此一來,宋安然的棉被要帶上,馬桶要帶上,常用的臉盆要帶上,衣服要帶足兩個箱子。文房四寶也要帶上,紙張帶足兩個箱子。茶具,茶葉,宋安然喜歡的搖椅,書房裡的美人榻,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