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已經順利產子,而且身子也沒什麼大礙,我也該回去了。」

徐氏想要開口勸左子月多留幾日,可是左子月說的是事實。

他本就不是大燕的人,當初留下來也是受孟少寧所託,如今姜雲卿已經安好,也將孩子生了下來,人家想要回去也沒什麼錯處。

南宮淮站在一旁,開口問道:「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左子月說道:「過幾日吧,先看看雲卿的身子恢復的如何。」

「不過想來最多也就五、六天,等到時候我走了,有你在旁照看著就行。」

南宮淮雖然有些可惜,左子月留在大燕這大半年時間,兩人交流醫術,彼此切磋,左子月對他從無半點隱瞞,但凡有關醫術上的事情都是傾囊相授。

兩人亦師亦友,此時聽左子月要走,南宮淮不由說道:「那你往後都留在宗蜀了?」

左子月點點頭:「應該是吧。」

南宮淮笑道:「那我到時若有時間,便去宗蜀尋你,你可不準拒絕。」

左子月聞言笑了笑:「好。」

陳瀅坐在搖籃旁邊,聽著左子月神色自然的跟眾人說著離開后的事情,半點都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來一眼,她心裡最後那點念想也散了個乾淨。

她滿是嘲諷的揚揚唇,垂著眼帘不再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對左子月要離開的事情說上半句話。

……

姜雲卿只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也不知道做了什麼,醒來的時候精疲力盡不說,渾身上下更像是被馬車碾過去了似得,骨頭縫裡都泛著疼。

她身形微起來些,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之前頂了九個月的肚子突然沒了,身上空蕩蕩的甚至讓她覺得有些不習慣。

君璟墨一直守在姜雲卿身邊,一直到實在倦了才靠在床頭微閉著眼小憩。

此時姜雲卿剛一動作,他便被瞬間驚醒。

君璟墨連忙抬頭,當見到姜雲卿睜開眼的模樣時,連忙道:「你醒了?」

姜雲卿張嘴想說話,嗓子卻干疼的厲害。

「……水……」

君璟墨連忙走到一旁一直燃著的小爐子上,將放在上面的熱湯取了下來,然後倒在小碗之中一邊吹著晾涼一些,一邊走到姜雲卿身邊:「舅母讓人熬了米湯,說你醒來之後先喝一些,等身子緩緩之後才能進補。」

那米湯熬得清清淡淡的,裡頭幾乎看不見米,可是入口溫潤,帶著淡淡的肉香,卻半點都不油膩。 話音剛落,鬼面人猛然回頭,眸子里寫滿了驚詫,「你識得麒麟降?!」

我見他這般反應,心下已明白了大半,看來這鬼面人果然是知情人,瞧著年紀,莫不是與當年獵人計劃有扯不清的干係?!

這時候,許琨愣是一頭霧水,瞅著兩人止不住地好奇:「我說,你們兩個說什麼呢?我怎麼半句也聽不懂啊?!」

我自微微一笑,就這時,鬼面人忽是禮貌起來,朝我一個擺手,「這位先生,我們裡面說話吧!」

片刻間,鬼面人語氣似乎好上不少,直讓我倆聽的有些不安。不多時,我抱起祝倩,隨二人進了裡屋。

屋內陳設倒是簡陋,除了一張花床外,便是一截老式書桌,除此之外,竟是再沒了大物件。乍一看去,說不出的冷清。

只不過,這時桌上的一個相框引起了我的注意。油燈下,這張有些泛黃的相片里,站著一個青色長袍的中年人,和他並排的還有位西裝革履的軒昂男子。

我有些眼熟,不由的多看了兩眼,忽是猛然一驚,這照片里的二人不就是風儀閣的主人陸汶崖和徐鄴嗎?!

顯然我的異樣讓鬼面人看在了眼裡,「怎麼,你認識他們?!」

惶恐中,我點了點頭,便是問道,「還未請教前輩貴姓,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鬼面人愣了一下,神情突然變的恍惚起來,「貴姓?!有時候,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我是姓陸,還是姓徐,抑或姓馬?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呢?!」

此話一出,我渾身就是一震!許琨自是不明所以,看我神色有些不對,忙不迭扯住,「朋哥,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示意沒事。須臾,忍不住大著膽子說道:「前輩可是鳳儀閣的秋官么?!」

話音未落,晴朗夜空里忽是一道閃電劃過,鬼面人神色猛然大變,本就猙獰的臉更是可怖起來,「你是誰?!」

瞧著架勢,鬼面人顯是十分警覺,雙拳握緊,竟是隨時要出手,這當口,容不得多想,我便是準備全盤托出。

可就這時,廟外悉悉嗦嗦響起了腳步聲,鬼面人顯然察覺到了,徑直朝門外一聲斷喝,「誰??」

話音落下,那腳步聲忽是戛然而止,再無聲息,出奇的詭異。

三人聽的蹊蹺,鬼面人更是大步流星出了門外,大殿之上一如平常,靜悄悄的絕無異樣。

正訝異之際,身後突然一道勁風襲來,我暗道一聲不好,下意識就要避過,不料身後來人卻是快如閃電,一根飛龍索竟是搭上了肩頭,只一愣的功夫,我和許琨便是人仰馬翻,齊齊抱摔在地。

這會兒,大殿上,兩個身影已然交上了手,暗影浮動,端的好一陣廝殺。

驚慌中,我瞅到了鬼面人漸漸落在了下風,而來人卻是越戰越勇,招招竟是直取要害!眼見鬼面人便是要敗下陣來。就聽啊的一聲慘叫,鬼面人撲通一聲倒地。

月光下,只見他左胸血流不止,一把匕首赫然扎進了寸許,眼看不能活了。

「陸朋,你也來了!」

這聲音好是耳熟,我不由抬頭望去,來人一身黑衣,三四十歲樣子,很是面生,若不是一臉的森然,倒也算得上儀錶堂堂。

這會兒,他冷漠地從鬼面人胸口拔出了那把殺人利器,看也不看,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許是見我目瞪口呆,來人一聲冷笑,「怎麼?貴人多忘事?!三年前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我恍然大悟,敢情眼前這人竟是那青烏巷裡的神秘黑手,果如宮本清子所言,這位一直隱藏在幕後的冷血殺手竟是寸步不離,這會兒居然追到了此處!

而今祝倩不省人事,鬼面人又奄奄一息,似乎一切全都掌握在這位幕後黑手的布局中。

天國寶藏,他為之找尋了這麼些年,今夜總算是得償所願,難免有些失態,不由仰天大笑起來。

我和許琨看在眼裡,驚在心頭,須臾,這位老相識忽是收住了笑聲,一雙犀利的眼睛看向了我。

「陸朋,你們折騰來折騰去,結局還不是一樣?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看著他得意忘形的樣子,我直恨的牙痒痒,卻也無力反駁。論手段,論身手,我和許胖子絕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這會兒兩人全都脫了力,當真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了。

事已至此,我也沒了恐懼,橫下一條心,說道:「你贏了,寶藏是你的了!可你知不知道,為了它,你手裡又沾了多少血腥!就不會良心不安嗎?!」

我之所以這麼說,並非圖口舌之快,事實上,就這時,我瞅見了一個身影從地上緩緩爬起,正悄無聲息地向這位始作俑者靠了上去。

顯然這位仁兄毫無察覺,兀自洋洋得意,他笑,他得意,他忘形,但終,要付出代價!

他望著我和許胖子,又瞅了瞅祝倩,神情里滿是不屑,突然手一揚,那把血淋淋的匕首便是慢慢逼近。

此刻一旁的許琨早已嚇得暈了過去,而我卻是心如止水,就在匕首離我咽喉不過數寸距離,突然問道:「你相信命運嗎?」

這句話好不突兀,直讓他愣了一下,就這時,我忽然笑了。

鬼面人的鐮刀從他身後直貫而出,竟是穿了個透心涼!甚至連哼都沒哼,這個罪魁禍首便是兩眼一翻,飆出大口鮮血,頃刻間倒了下去。

任他如何猖狂,終免不了一死,在這荒無人煙的蘭隱寺里,這場悲劇的最大製造者就這樣死去了,甚至連什麼來頭,我也無從知曉。

不過此刻,鬼面人也到了強弩之末,方才的這一刀,幾乎用盡了他生命里的最後一絲氣力,而今,終於再也扛不住了!

我上前一把扶起,鬼面人說出了最後的遺言,「陸先生,看的出你是好人,如果可以的話,天國寶藏,幫我毀了吧!」

鬼面人的意思再簡單不過,但凡寶藏留世上一天,這貪念便是永不休止,便是有殺戮,有爭鬥。祝倩也不會受此劫難,這樣看來,還不如當初毀了個乾淨,倒也省事!

一想到祝倩,我情不自禁朝她方向望了望。可就這一眼,我便是發現了不對勁,方才還躺在地上的她,此刻竟是蹤跡全無!

倏忽間,我忍不住一個寒噤,今夜的蘭隱寺里,難道說還另有神秘高手在暗中窺視?!

第12章完結。 君璟墨小心拿著湯匙,一點一點的喂著姜雲卿喝下之後。

姜雲卿這才覺得原本乾澀發疼的喉嚨舒服了許多,就連身上的疲乏和難受也緩解了下來。

她昏睡了許久,初一聞米香竟是喝了大半碗,等感覺到身子暖洋洋的之後,姜雲卿這才停了下來,沙啞著聲音問道:「璟墨,孩子呢?」

君璟墨放下碗,拿著帕子幫她擦了擦嘴角后,這才說道:「方才你昏睡著,我就讓人將孩子抱去了偏殿暖房裡,有舅母和奶娘看著他們。」

姜雲卿聞言問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君璟墨眼中帶著笑:「一兒一女,卿卿,你可想看看?」

姜雲卿自然是想要看看的。

之前生孩子時她幾乎用盡了全力,等聽到孩子哭聲死她便力竭暈了過去,此時聽著君璟墨說是一兒一女,姜雲卿便迫不及待的拉了拉君璟墨的衣袖。

君璟墨知道她意思,笑著湊近碰了碰她臉頰,這才說道:「你先等等,我去讓人將他們抱過來。」

君璟墨替姜雲卿掖了掖被角,然後才起身朝著外面走去,怕姜雲卿產後受涼,此時鳳翎宮中全部掛上了暖簾,內外相隔之下幾乎不會讓半點寒氣入內。

君璟墨出去了一會兒,在姜雲卿滿心期待之下,便和徐氏一起抱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明明才剛第一次見,可是姜雲卿卻是對兩個孩子愛不釋手,哪怕身子還虛著,卻也親自抱了抱,然後放回了身邊伸手摸著他們的小臉。

徐氏見她這模樣,在旁笑著道:「你呀可算是醒過來了,再不醒陛下怕是要將太醫院都給掀了。」

說笑了一句,徐氏才又朝著姜雲卿道:

「怎麼樣,身子覺著可還舒坦?待會兒讓左大夫過來替你瞧瞧。」

「你這次為了生這兩個小傢伙也算是遭了大罪了,接下來這月子里可得好好養著,若不然往後都舒坦不了。」

姜雲卿握著孩子的小手,聞言眉眼柔和:「謝謝舅母。」

雨落霓裳之殺伐天下 徐氏說道:「謝我做什麼,我可沒做什麼,倒是陛下,你先前生產時候可是將他嚇壞了。」

姜雲卿聽著徐氏的話,忍不住扭頭看向君璟墨,就見到他手背上滿是她之前抓過的血印子,而且恍惚間她也記得,君璟墨當時好像是哭了。

君璟墨對著姜雲卿的模樣,有瞬間的不自在。

畢竟他這輩子都沒怎麼掉過眼淚,當時在產房裡,看著姜雲卿疼的渾身痙攣、臉色慘白的模樣,他不自覺就掉了眼淚。

此時想想耳朵都有些泛紅。

君璟墨輕咳了一聲,對著她說道:「往後不要別的孩子了。」

有這麼一次,就已經嚇得他夠嗆。

姜雲卿就那麼慘白著臉躺在血泊中的模樣,他可是再也不想經歷了,而且有兒有女,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他不會再讓姜雲卿冒險。

姜雲卿被君璟墨握著手,感覺到他掌心裡的溫度,彎了嘴角:「好,往後都不要了,我只陪著你。」

徐氏站在一旁,默默的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這會兒,大殿上除了兩個死人,便是身旁暈過去的許琨。那盞油燈讓鬼面人擱在了供桌上,火苗倒是燒的越來越旺,想來過不多時就要燃盡了。

祝倩的詭異消失,絕逼不是什麼好兆頭。很明顯,蘭隱寺里肯定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想到這,我不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走上前,趕緊把許胖子叫醒。

許胖子一醒,就是一通怪叫,良久才安靜下來。這會兒,他明顯認慫了,直嚷嚷我倆趕緊撤。

我搖搖頭,對他的提議顯然極不贊成,不過轉念一想,許琨本就是局外人,犯不著陪我以身涉險,思來想去,還是讓他先回去比較好。

薄太太今天又被扒馬甲了 不料我剛把話說了一半,許胖子就不幹了,徑直瞪了我一眼:「說啥呢,陸朋!怎麼著我倆也算是狐朋狗友了,叫你一聲朋哥,話沒少講,酒沒少喝,怎麼這會兒你要單幹?還是那句話,要走一起走,要留我陪著!」

說實話,許胖子的膽子我再清楚不過,若是換做旁人,此刻早已是逃之夭夭。這會兒居然如此硬氣,倒是讓我感動不已,「胖子,交你這個朋友,值了!」

趁這功夫,我將祝倩的事簡單和他說了說,許琨完全是目瞪口呆,良久一聲嘆息,」朋哥,啥也甭說了!我算明白了,敢情你還是條重情重義的漢子,我老許佩服!接下來怎麼辦,我聽你的!」

依著我的想法,二人這次過來,本為尋找祝倩。不曾想終究人算不如天算,好歹讓我見著了,祝倩又是奇怪消失,再加上她身中沖繩蛇毒,更是讓我連連搖頭,憂心忡忡了。

腦袋一搖晃,餘光不經意喵到了那尊翼王泥塑,這當口,我突然記起了鬼面人的託付:銷毀天國寶藏!

這位可怖的鬼面老者,話里行間,我多半猜出了他的身份,應該就是那夢境里,食人眼珠的丁香花少年,只不過光陰荏苒,一晃60餘年過去,居然出現在了蘭隱寺里,當真讓人費解的很。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該是徐鄴的親生骨肉,陸汶崖的養子陸秋官!

過去的終屬於過去,至於中間發生過什麼,從來無人知曉!

看的一會兒,我小心翼翼朝著那尊泥塑走去,如果陸秋官沒有撒謊,寶藏機關應該就在這尊雕像上。我和胖子來回打量了許久,果是瞧出了不尋常之處!

翼王泥塑的腰眼位置,赫然出現了個太極圖案,好不特別。

許胖子看了一會兒,便是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上去。這會兒,我忙不迭攔住,」找死啊!這東西摸不得!」

許胖子如夢初醒,好一陣后怕,若不是我,怕也要中了蛇毒,頃刻間,整個人都有些發怵,徑自魔怔起來。

這時候,我從供桌上抓起一大摞紙錢,圍著手掌扎了個嚴實,這才放心摸了上去。

說也奇怪,手指剛觸到那太極圖,忽是旋轉個不停。二人正瞧的心慌,突然腳下一陣低沉的聲響,緊接著,腳底不過半米位置,竟是露出個三尺見方的大洞,一級級台階延伸下去,直到沒入了黑暗之中。

我打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順勢朝洞里扔了下去,就聽嘭的一聲悶響,竟是到了底!

瞧著這洞里倒是不深,我和許胖子對視了一眼,決計下去看看。

說話間,許胖子找了根細木緞,就著少許的燈油潑了上去,打火機那麼一點,噗的一聲著了。

甫一入洞,就覺這裡頭冷風嗖嗖的,彷彿通著廟外。再下兩步,便是到底了。這時候,許胖子竟是一馬當先打起了頭陣,走了數十步,忽是停了下來。

洞中狹窄,我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麼狀況,身後捅了捅,「怎麼了,胖子!」

許胖子不發一言,身子卻止不住的哆嗦,似乎見到了極恐怖之事!這當口,我有些著急,用力擠開了條縫隙,便是朝前看去!

倏忽間,我也是毛骨悚然,瞬間明白了許胖子為何突然躊躇不前了。說實話,眼前一幕實在太過詭異,連著我也要尿褲子了。

火光中,映入眼帘的是數十條粗的驚人的巨蟒,比起血蝙蝠林地底下的,也差不到哪去,更為恐怖是,這些巨蟒此刻全都蜷縮成一個奇怪的姿勢,動也不動。乍一看去,像是在舉行什麼儀式!

此情此景看的實在瘮的慌,我大氣不敢出,拉過許胖子緩緩往回走。 爆笑豪門:萌妻來撬門 至於銷毀那天國寶藏,我再也沒了心思,逃命要緊!

合該我倆倒霉,就在二人小心翼翼後退時,許胖子手裡的火把碰到了洞壁,發出了嘭的一聲輕響。

就這麼一下,剛才還像死了一般的巨蟒忽是全部蘇醒,齊刷刷向我倆看來。

」胖子,快跑!」

我一聲大叫,二人扭頭就跑,身後十餘條巨蟒彷彿猜透我倆心思,瞬間竟是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