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麻煩你了!因為在寫書過程中,韓老先生給了我很多幫助和指點,讓我受教良多,甚至可以說是韓老先生奠定了這本書的主要架構。如今這本書有幸能出版,自然要請他老人家到現場。到時候我還有個禮物送給他。」

「好的,我會盡量請到韓先生的。如果你還有什麼要請的人,可以列好名單,明天下午見面的時候一併給我。」

這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水源本以為寫好稿子發給彭旻就算了解了一件大事,可以安安穩穩過個寒假,沒想到突然間冒出了個首發式來,聽起來架勢還不小,關鍵是自己非參加不可,不舉辦還不行。江水源心裡那叫一個煩!

心裡有事就容易失眠。作息一向很規律的江水源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半個多小時都沒睡著,最後還是起來做了100個俯卧撐才算勉強找著一絲困意。就在他準備把這絲困意培養成燎原之勢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拿過來一看,彭旻打來的。

大半夜十一二點打電話過來,江水源以為發生什麼大事,趕緊接通電話,然後就聽見彭旻在電話的抽泣聲。他連忙問道:「彭經理,你怎麼了?」

「我、我沒事。」彭旻哽咽著答道。

但聽著她抽抽搭搭的聲音,怎麼也不像沒事的樣子。在那麼一瞬間,江水源腦海里突然閃過無數種可能的情況:出版社毀約,導致出書計劃擱淺?公司領導變卦,取消自己代言合約?因為出書的事情,彭旻被公司開除?又或者是錦衣服飾經驗不善,資金鏈斷裂,導致公司倒閉?……

半天彭旻才止住哭泣,輕聲說道:「不好意思大半夜打擾你。之所以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我剛看完你那本小說,我想跟你說的是,你的小說寫得非常、非常好!我、我很感動。」

「我——!」 雖然彭旻說完那句話就掛了電話。但拜她所賜,江水源又過了半個小時才勉強入睡。第二天早上,江水源起床的時候感覺困意連綿,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他懊惱地搖搖頭:真是夭壽啊!

沒錯,像這樣不規律的作息真的會很夭壽。這是江水源親身經歷總結出來的血淚教訓。

戴上手鐲這一年半以來,江水源從沒放棄對手鐲規律的探索。通過對平時生活各種數據的分析對比,參考養生保健、預防衰老之類的報刊書籍,從中也摸索出一些延長壽命的經驗性做法,比如適度鍛煉、合理膳食、規律作息。另外他還發現每當自己比賽得獎的時候,衰老速度就會慢上幾拍,也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必然規律,尚且有待進一步驗證。

下午放學時,江水源接到彭旻電話,說她已經到了學校門口。江水源連忙帶著小跟班吳梓臣趕了過去。彭旻見面就給江水源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你,江先生!」

江水源有些懵圈:你謝我幹什麼?你幫我出書,要謝也是我謝你啊!

「謝謝你給我們寫了一部非常精彩的小說!」彭旻接著說道,「雖然在此之前我拜讀過你的很多作品,自信對你的才華和文筆已經有了很直觀的了解,但沒想到,你的實力還是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你的小說不僅讓我感到驚喜,更讓我找回了久違的感動。想當初開出每個字2.5元的價格時,公司里還有不少反對的聲音,覺得我是慷公司之慨、結私人之好。現在看來,絕對是物超所值!」

冷情大少復仇新娘 江水源可以想見彭旻此前在公司里承受的莫大壓力,以及讀完小說后的如釋重負,當下笑著說道:「君以國士待我,我自當以國士報之。」

吳梓臣卻沒有那麼多的顧忌,直接了當地說道:「只怕彭經理以前是沒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在真正見到我們老大的作品時,才會感到加倍的驚喜吧?」

彭旻也沒有掩飾:「也不能說沒抱多大希望,畢竟我是看過江先生髮表在《耕耘》雜誌上的所有文章的,只是抱的希望沒有現在驚喜的那麼大,而且暗地裡做好了失敗的準備。說到底,要求一個中學生在40天內完成八萬字的作品,任何人都不可能有太高的質量要求,我甚至預想過自己收到一本初中生作文選!」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失望越大,驚喜越大!」

「說的沒錯!」彭旻對吳梓臣的觀點表示贊同,「當看到江先生的作品名叫《情書》時,我的心已經沉到谷底,因為我覺得高中生根本駕馭不了這麼淺顯而沉重的題目,最後肯定弄巧成拙。等我看完前面三千字,我恢復了原本的信心,覺得只要這樣寫下去,我就可以對公司有所交代。當看到一半的時候,我覺得江先生的筆力和才華不輸給我所見識過的任何一個作家。等讀到最後一行,眼淚情不自禁從眼眶裡流了出來,我才意識到這是一部罕見的佳作,所以我顧不上考慮其它,立即打電話給江先生,告訴了他我的感受!」

吳梓臣道:「彭經理能意識到這是一部罕見的佳作就好,如此一來,我們商談小說版權轉讓的條件時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商談小說版權轉讓的條件?」彭旻驚訝地看向江水源,「江先生,當初我們不是約定以每個字2.5元的價格向你約稿的嗎?怎麼,你要毀約?」

吳梓臣連忙說道:「非也!非也!我們不是要毀約,只是想簽訂一個補充協議,更嚴格地界定版權轉讓的範圍。我們的意見是,貴公司以每個字2.5元的價格向我們老大約稿,只能獲得作品的發表權、複製權和發行權;此外,作品的署名權、修改權、表演權、廣播權、攝製權、改編權、翻譯權等,我們均予以保留,不在轉讓版權之列。」

「你們打算把小說改編成影視劇?」

「為什麼不呢?難道你不覺得這部小說很適合拍成電影嗎?」吳梓臣反問道。

彭旻思忖片刻后答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麼你將如願以償,獲得一本八萬字的初中生作文選!」

彭旻臉色微變:「你這算是要挾嗎?」

「這明明是談判,怎麼能算是要挾呢?」吳梓臣笑嘻嘻地說道,「彭經理你不要著急上火,咱們可以心平氣和地算個賬。我們老大這本小說,配上他的照片,只要宣傳推廣得法,通過正常渠道銷售個十萬、二十萬冊應該沒有問題吧?」

彭旻對此沒有否認:「然後呢?」

「也就是說,哪怕我們老大和出版社簽最低八個點的簽約稿酬,保留一切版權,這部小說保守估計也能賺個二十多萬。這和你們錦衣服飾給的稿酬不相上下吧?」

彭旻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但吳梓臣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誠然,由你們錦衣服飾出面,可以省掉無數中間環節,也可以最大限度在全國發售小說,造成更大的影響力。但彭經理你不要忘了,你們錦衣服飾每季要售出多少件衣服?怎麼也得在100萬件以上吧?如果你們每賣出一件衣服就贈送一本書的話,意味著我們老大至少少收了80萬本書的稿費。這得是多少錢?」

「你們不過是損失幾個點的稿費,剩下的排版費、印刷費、裝訂費、紙張費、編輯費等等可都是我們公司支付。照你這麼算,我們公司豈不是賠付的更多?」

吳梓臣淡淡地說道:「我們管你們公司賠付的那部分叫做廣告宣傳費!」

彭旻猶豫良久才點點頭:「我們可以只要發表、複製和發行權,但我們也需要一個補充條款,即小說如果獲得影視改編,錦衣服飾要成為影視服裝贊助商,另外公司名稱也要出現在致謝的名單里。」

江水源道:「那是當然!如果沒有彭經理你的約稿,我是絕不會寫這麼長一篇小說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你直接促成了這篇小說的誕生,當然要出現在致謝的名單里!」

「你要致謝的應該是我們公司,而不是我個人。」彭旻糾正道:「不過我作為執行者,能夠促成這部佳作的問世,我還是非常高興的。等會兒回去,我就請公司法務部根據咱們商議的結果擬定合同,到時候咱們在首發式上正式簽約。江先生意下如何?」

江水源自然沒意見。不過吳梓臣卻提出了疑問:「首發式?什麼首發式?」

聽完彭旻的介紹,吳梓臣摸著下巴緩緩說道:「彭經理,既然你們要搞首發式,為什麼不順帶著再辦個簽售活動?」

「簽售活動?」彭旻神態明顯有些猶豫,「其實這本書首印沒多少本……」

吳梓臣笑道:「其實彭經理擔心的是搞簽售沒人買書,最後難以收場吧?你要是這麼想,就是根本不了解我們老大在學校里的影響力。告訴你,只要你提前告知,參加簽售者可以與我們老大單獨合影,保證一上午賣出三五百本不費吹灰之力!」 吳梓臣的如簧巧舌真是一絕,連久經商場的彭旻都被他灌了迷魂湯,對他言聽計從起來。隔日淮安府中的校園裡就掛滿了各種橫幅:

「熱烈祝賀我校江水源同學專著《國學論難史話》正式出版!」

「熱烈慶祝《國學論難史話》首發式及簽售活動成功舉辦!」

「熱烈歡迎各位專家學者參加《國學論難史話》首發式!」

……

此外,學校公告欄里、網站論壇上也被類似消息佔領。短短一上午時間,全校數千師生都知道了這件事。班上同學不用說,少不了圍上來道賀恭喜架秧子,就連其他年級的老師聽到消息也跟看珍稀動物似的,站在教室外面打量早已聲名大噪的江某人是不是奇骨貫頂、隆準龍顏。

要說在妖孽叢生的淮安府中,學生出本書並不算什麼大事,甚至出了兩三本的也不乏其人,因為這年頭出書考驗的不是你姿勢水平,而是你父母的經濟實力。但江水源不同,他的書不是無病呻吟的青春文學,也不是胡編鬼扯的心靈雞湯,而是二十多萬字頗有分量的學術專著。在這崇拜學者、崇尚學術的社會大背景下,大家難免要高看一眼、厚愛三分。

最高興的要數班主任朱清嘉。

早讀課四十五分鐘,他足足花了半小時來誇獎江水源如何如何聰明、怎麼怎麼用功,自己又是怎樣怎樣慧眼識珠;剩下的十五分鐘,則是大張旗鼓、聲色俱厲地對班上「某些同學」進行了毫不留情地討伐和鞭撻:

「儘管江水源同學天資如此聰穎,但人家依然非常用功,每天不是在複習、預習,就是在準備各種比賽,抽空還給《耕耘》雜誌寫稿子,這次更是不聲不響就出版了一本學術專著。注意,這不是那些情啊愛啊、傷啊痛啊的中學生作文,而是獲得北平師大、金陵大學、震旦大學等眾多高校學者教授認可的學術著作!別說是你們,就連我們這些國語老師也未必寫得出來。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班上某些同學,資質不見得有何出眾,家庭也不見得如何良好,卻還不肯努力學習,整天優哉游哉、得過且過,考個年級前三百名、前二百名就覺得萬事大吉了,完全是兩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坑頭的小農心態!難道你們就不能想想怎麼考進前一百名、前五十名?

「還有某些同學,如今已經是高二上學期快結束了,高中三年過去整整一半,整天還跟沒睡醒似的!學習不死不活,成績不上不下,就這麼半條命吊著,我看著都替你們著急!你們就算不為自己將來考慮,難道就不能考慮考慮你們父母的感受,讓他們省點心嗎?……」

朱清嘉高興是高興了,罵也罵得酣暢淋漓,江水玉在下面卻是一臉鬱悶:朱老師,你要想誇我,就老老實實誇,頂多我紅著臉假裝沒聽見。你把我豎起來,再把其他人批判一通,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把江水源架在火上烤的還在後面。

早讀課一下課,葛大爺就蓬頭垢面、趿拉著棉拖鞋,怒氣沖沖地竄進高二(3)班教室大吼道:「江水源,你給我出來!」

江水源心道:壞了、壞了,禍事來了!

當下趕緊迎出門去,只見葛大爺頭髮亂得像雞窩、眼角上還有眼眵,從肥大的羽絨服領口可以看見裡面皺巴巴的睡衣。——不用說,他肯定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江水源主動發問道:「葛老師,您昨晚上是熬夜熬到幾點?不會剛起床臉都沒洗吧?」

葛鈞天打著哈欠回答道:「你還別說,昨晚上打怪獸一直打到凌晨三點,現在困得我眼睛都睜不開,哪有閑工夫洗臉?」

「那您今天上午有課?」

「貌似沒有。」

江水源馬上諄諄善誘道:「沒有課,天又那麼冷,趕緊回去睡個回籠覺唄!」

「說的也對,騎馬坐轎,不如黎明睡覺!回見吧你!」葛鈞天轉身走了兩三步才醒悟過來,不禁老羞成怒,跳腳大罵道:「你個小混蛋,天天就知道糊弄老師,你智商高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好好學數學,去拿個國際奧數金牌啊,耍小聰明糊弄老師算什麼本事?」

江水源陪著笑道:「瞧您說的,我什麼糊弄過您啊!」

「你還給我裝蒜!外面滿校園掛的是什麼?」

「你說的是那本《國學論難史話》啊!」江水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是我暑假學習數學之餘隨便寫寫作為消遣的,沒想到居然能出版,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學習數學還有『之餘』?而且『之餘』還能寫出一本書來?看來以前我給你布置的任務不夠重啊!」葛鈞天惡狠狠地說道,「好,從今天起,你每天看書、做題統統加倍,完不成任務不準睡覺!我倒要看看你還有沒有閑心在學習之餘再寫出一本書來!」

江水源心裡不由得慘叫一聲:完蛋了!聽彭經理的意思,《情書》應該在春節前後就會正式出版發行。葛大爺一旦知道,肯定以為自己是頂風作案,故意挑釁,氣急敗壞之下說不得各種任務又要加碼。如此一來,自己豈不是沒了活路?

就在江水源準備舉白旗求饒的時候,黃同媛在身後說道:「葛老師,你未免也太獨了吧?高考考的是語、數、外、理、化、生6門,憑什麼要求江水源同學把所有時間全部用來學你的數學?沒道理嘛!難道你數學一門700分,其餘幾門加起來50分?」

江水源差點沒抱著黃同媛大腿喊:蒼天啊,大地啊,是這位神仙姐姐幫我出的氣啊!

葛鈞天一看是黃同媛,本來就不高的身子頓時又矮了三分,低聲下氣地解釋道:「你說的沒錯,高考確實考的是6門,但理、化、生加起來才300分,數學一門就150分,所佔份額明顯更高。何況只要拿到國際奧數金牌,可以直接保送經世大學等名校,也和數學一門700分差不多意思。你說呢?」

黃同媛嗤笑道:「切!難道奧賽只有數學一門嗎?數學奧賽可以保送名校,生物照樣也可以!」

葛鈞天梗著脖子說道:「可是江水源在數學更有天賦!」

「真是笑話!你倒說說江水源在什麼上沒有天賦?」黃同媛反駁道,「真要說起在什麼上更有天賦,江水源參加生物奧賽時間最短、得獎最早,我倒覺得他在生物上最有天賦!」

葛鈞天覺得自己和黃同媛打嘴架可能占不到便宜,即便佔到便宜,也不是什麼長臉的事兒。當下只有退讓一步:「那你是什麼意思?」

黃同媛道:「我覺得數學任務要是增加的話,生物也得水漲船高跟著增加,你不能吃獨食!」

江水源頓時兩腿一軟:感情我這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啊! 江水源感覺自己就像舉步維艱的晚清政府,剛被霓虹吊打過,就看見米國衝過來,還以為它要主持公道,代表月亮懲膺暴倭,結果人家是要求門戶開放、利益均沾的。整顆玻璃心瞬間就碎成了納米顆粒,然後被浸泡到液氮里,凍得拔涼拔涼的!

無奈形勢比人強,就算清政府硬得起三分氣,也挨不住八國聯軍的一丈刀。在葛大爺和黃同媛輪番威逼下,只好含著熱淚簽署一系列喪權辱國條約,才算勉強蒙哄過關。

且說葛大爺趿拉棉拖鞋慢慢往回晃悠,一邊和黃同媛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閑話。黃同媛笑盈盈地說道:「要說從上學開始,到畢業當老師,我這麼多年遇到的聰明學生不知多少,但像江水源這麼聰明的還真沒幾個。課餘時間隨便划拉幾下,悶不吭聲就出了本書,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葛鈞天打著哈欠道:「聰明有什麼用?整天就知道不務正業。」

「怎麼能叫不務正業呢?也就是他太妖孽,參加什麼比賽都能拿獎,才顯得有點眉毛鬍子一把抓,摟進籃子里都是菜。但凡換個別人,就憑他拿過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如今再出版一本學術專著,保送經世大學國語系還不是妥妥的?說不準眼下這一刻,經世大學招生辦的人已經在來咱們學校路上了!」

葛鈞天沒有說話。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不行!」

「什麼不行?」跟在身後的黃同媛有些莫名其妙。

葛鈞天道:「不能再讓他這麼胡鬧了,得把他趕緊送走。等關進籠子里,就不怕他折騰了!」

「送走?關進籠子里?」黃同媛感覺自己和葛鈞天已經不在同一位面。

葛鈞天陰惻惻一笑:「本來還想讓他多享受幾天高中的美好生活,既然他自己主動作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黃同媛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喂,你到底想幹什麼?可別一時衝動做傻事!」

「做傻事?我可是經世大學畢業生,學為人師、行為世范的模範老師,怎麼可能做傻事?要做也是做好事,而且是做好事不留名、只會偷偷寫在日記里的那種!」葛鈞天驕傲地抬起下巴,「我要回去收拾收拾,準備晚上坐火車去京城。您要是沒什麼事,就請自便吧!」

「你要去京城?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你這一走,學生怎麼辦?」

葛鈞天冷哼數聲:「我不走又能怎樣?反正我該教的早就教了,想學的、能學會的不用我多說,不想學的、智商低的就算我天天念叨,又能有多大效果?難不成我還能掰開他們腦袋瓜子,把知識分門別類硬塞進去?我是老師,不是保姆!」

「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重生之緣來如此簡單 葛鈞天看了黃同媛一眼:「放心吧,放完寒假我就回來,至少這一學年我還是淮安府中老師,不會中途落跑讓其他老師為難的。」

「那之後呢?」

「之後的事誰說得准?」葛鈞天說完,心裡暗暗補了一句:我什麼時候走,完全取決於那個小混蛋給不給力。萬一他關鍵時刻掉鏈子,我還不得老老實實陪他再待一年?

黃同媛低下頭,用腳尖狠狠踢著水泥路面:「為什麼要走?難道淮安附中不好嗎?」

葛鈞天嘆了口氣,滿臉深沉地回答道:「梁園雖好,終非久留之地,何況來這裡當老師只是我一時興起。讓我當一輩子孩子王,天天跟這群精力有餘、智商不足的傢伙廝混?這也太折磨人了!說到底,搞研究、玩數學才是我的真愛。」

「當中學老師就不能搞研究嗎?」黃同媛反駁道,「據我所知,孫百熙先生好幾篇重要論文都是在當中學老師時發表的。還有獲得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的陸家羲先生,不也是在中學教書的時候解決了國際上著名的組合數學難題嗎?當老師和搞研究似乎並不矛盾吧!」

葛鈞天老臉頓時被嗆得通紅,半天支支吾吾地辯解道:「我只是普通人,哪能跟那兩位大神相比?」

「經世大學的畢業生,能算普通人嗎?」

「經世大學也有普通人。就好像咱們淮安府中,雖然都是千挑萬選考進來的人尖子,但第一名和第九百名能一樣嗎?我在經世大學就屬於中下游普通人的水平。普通人嘛,自然在學術氛圍濃厚、師友相互啟發的環境里更容易出成果,天天呆在中學校園裡?——總之,你們女孩子不懂的了!」

「我們女孩子是不懂,可是你懂我們女孩子嗎?」

葛鈞天嘿嘿傻笑幾聲,若有所指地回答道:「都說一把鑰匙開一把鎖。我又不是********,哪能全懂得你們女孩子的心思?有時候鎖打不開,並非鎖壞了或鑰匙壞了,也可能是拿錯了鑰匙。你說呢?」說完他沖黃同媛擺擺手,趿拉著棉拖鞋揚長而去,只留下黃同媛獃獃佇立在原地。

別看葛鈞天嘴上說得豪邁,其實他的手段非常有限,無非就是腆著臉找惠成澤出面,向經世大學校方申請一個保送名額。作為院士和劉徽講席教授,惠成澤也僅僅只有推薦的權力,至於最終能不能錄取,還要看招生辦的意見。至於葛鈞天本人,連那麼一點推薦權都沒有,頂多就是找其他老師和同學幫忙敲敲邊鼓、吹吹法螺。

等坐火車到了京城,葛鈞天反而淡定下來:那個小混蛋都不著急,我這個當老師的著急上房幹什麼?只要招生辦那群大爺腦袋沒有瓦特,那小子遲早是讀經世大學的命,差別無非在於讀什麼專業。但凡他進了經世大學,有惠先生在,有自己在,就算不讀數學系,搞個數學的輔修、第二專業還不易如反掌?何必現在牛不喝水強按頭?

一旦念頭通達,頓覺渾身輕鬆。

他不再急於說服惠成澤去搶保送名額,而是拖著行李箱,先在經世大學附近久負盛名的康乾包子鋪坐下來,點了二兩如意生煎包,慢條斯理品嘗起來。還沒有在熟悉的味道中回想起昔日的校園生活,就聽身後有人遲疑地問道:「你是,鈞天哥哥?」

葛鈞天轉過頭,就看見一個清麗高挑、穿著經世大學附屬中學校服的女孩俏生生站在那裡。他眨眨眼睛:「良姝?」

孫良姝頓時輕笑起來:「沒想到真是你!我說這世間怎麼還有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呢,原來是本尊。」

葛鈞天放下筷子,也笑了起來:「除了肚子漸大、皺紋漸多、頭髮漸少,我還是原來的我。倒是良姝你,眨么眼的功夫都成大姑娘了!而且女大十八變,是越變越好看。還沒吃吧?來來來,坐下一起吃點!」

聽葛鈞天說自己是「大姑娘」,孫良姝不由得一臉心塞,鬱悶地皺了皺鼻子:「鈞天哥哥就知道笑話人家!不過你回來的正好,麻煩你有空多關心關心瓊琚姐姐,讓她過得充實點,省得她天天拿我尋開心!」

葛鈞天奇道:「瓊琚她怎麼尋你開心了?」

「還說呢!她現在每次見我,都張羅著要給我介紹男朋友,好像人家以後就嫁不出去一樣……」 「嫁不出去?不都說皇帝女兒不愁嫁嗎?」葛鈞天開了個不輕不重的玩笑,「話說以前沒發現瓊琚那麼八卦,怎麼現在都會給人介紹男朋友了?」

孫良姝瞅了葛鈞天一眼:「還不是因為你經常不在身邊,她覺得寂寞空虛冷,所以想方設法給自己找點樂子嘍!好在眼下她還只是給別人介紹男朋友,萬一哪天想開了,給自己也找個男朋友,你就等著頭上變成綠油油的大草原吧!」

葛鈞天撓撓頭:「別人都是愛屋及烏,你倒好,恨屋也要及烏。瓊琚到底給你介紹多少男朋友,讓你如此苦大仇深?」

「還介紹多少!一個就已經讓我頭大如鬥了,好嗎?」

「到底是哪家少年,能讓我們家瓊琚放下身段,鍥而不捨地向你介紹?」

「誰知道是什麼鬼!反正自從瓊琚姐去淮安看你之後,回來就天天在我耳朵邊念叨,念叨得我都快得厭食症了!」

去淮安之後?就給她介紹男朋友?葛鈞天腦袋裡馬上靈光一閃,脫口問道:「那人該不會叫江水源吧?」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傢伙!還江水圓,那麼惡俗的名字,他怎麼不叫土肥圓?」看來孫良姝對江水源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對了,你是經世附屬淮安府中的老師,那個土肥圓是經世附屬淮安府中的學生,又能勞煩瓊琚姐出面,該不會是你——」

葛鈞天連忙分辨道:「你鈞天哥哥一向是純粹的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怎麼可能做這種拉縴保媒的活兒?你可別憑空污人清白!」

「照你這麼說,瓊琚姐姐給我介紹男朋友,就是不夠純粹、低級趣味、沒有清白可言啦?」

「……」葛鈞天頓時慫了:「我說妹子,咱能就事論事么?你這麼斷章取義、以訛傳訛,會鬧出人命的,知道嗎?再者說,這件事真的不是我!」

孫良姝哼哼幾聲:「我不會說是你,也不會說不是你,但有一個事實大家都注意到了,就是自從瓊琚姐去了淮安之後,她就開始給我介紹男朋友了!」

「……」葛鈞天再次無語凝噎。他乾脆放下筷子,摩挲著下巴慢慢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江水源,倒確實和你挺稱的,難怪瓊琚這麼費心。只是那個小混蛋口味有些刁鑽,連浦瀟湘那樣花枝招展、禍國殃民的軟妹子他都無動於衷,恐怕也未必會喜歡上你!」

孫良姝一愣,半天才鄙夷地說道:「那麼大的人了,還想在高中生面前用激將計,你覺得有意思么?」說完轉身就走,連招呼都沒打。

葛鈞天看著孫良姝遠去的身影,無奈地搖搖頭:「果然是小公主,脾氣都和公主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