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鐵盒子後,黑衣人從裏面掏出幾個文件袋,從文件袋裏面拿出三個大本子和一張摺疊好的紙片。然後,他從身上掏出一個小東西,在電筒光中,對着那三個大本子咔嚓起來。 老公大人,離婚吧! 張斌看得有些驚異,他想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把那幾個本子和那張鋪開的紙拿走便是,何必這麼麻煩。

“朋友,你在幹什麼?”張斌悄悄來到黑衣人背後,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一下子把殺豬刀抵在黑衣人腰部,變着嗓音問道。

正在聚精會神的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種怪事發生,剎那間,被驚嚇得渾身一抖,還好他身手敏捷,要不手上的微型照相機就掉到桌子上了。

能摸到這裏的人,都是膽大包天之輩。來人僅僅因一時驚嚇而渾身一抖,隨即便恢復正常。他也不回話,很自覺地舉起雙手,手上的微型照相機一把就被張斌搶了過去。

“別動,要不然,老子一刀捅了你。”見對方想趁自己拿微型照相機的那一瞬間動作,張斌把殺豬刀向黑衣人腰裏頂了一下。

讓張斌想不通的是,黑衣人聽他這麼一說,反而放鬆了很多。也許,對方從周圍的環境和張斌那幾句地道的中國話裏,聽出張斌不是鬼子的人,這才放心了些。

“你是中國人?”黑衣人的聲音很低沉,顯然也不想讓人通過語音認出自己。

“關你屁事。”

黑衣人一聽,便不再出聲。

“這是什麼?”

“微型照相機。”

“有什麼用?”

“可以記錄東西。”

張斌奇怪地看了黑衣人一眼,對方倒是挺配合自己的。

“怎麼用?”

當賊都當得如此跟不上時代,對方徹底被張斌的無知打敗了,老半天沒說一句話。

“你繼續。”張斌說。

對方很配合地接着拍照。可剛拍完習慣性地要收起微型照相機,黑衣人卻被張斌用殺豬刀在後面“提醒”,於是,他把相機交到了張斌手上。

“你連用都不會用,要這個做什麼?”

“我是不會用,但我朋友肯定會。”張斌想起了康小二。這傢伙見過大世面,肯定會用。張斌收好相機,把殺豬刀抵在對方脖子上,說:“轉過身來。”

對方依言而行,只是張斌老覺得對方的身形很熟悉,他冷不防一把扯掉對方的黑麪布。張斌瞬間驚愕,連對方奪刀都沒做任何反應,只是驚呼:“二叔!”

張天寶已經抓住張斌握刀的手腕,正要反轉張斌手腕奪刀,可一聽見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驚呼聲,驚詫之間又回過神來,一把捂住張斌的嘴。

“你小子怎麼到這的?”

“二叔,你到這裏幹什麼?”

兩人大眼望小眼地對視,同時發問。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快幫我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張斌立即依言而行,其間幾次想發問,都被張天寶給瞪了回去。不過,此時的張斌已經肯定,二叔還是心目中的那個英雄。這種想法一時間使張斌激動得熱血沸騰。

“等一下!”張斌正要關鐵盒子,張天寶立即制止。在張斌好奇的注視下,張天寶從身上摸出根女人的長黑髮,邊套在鐵盒子接口的兩邊邊對張斌笑道:“龜兒子特別狡猾,不過他再狡猾也比不過咱們幾千年文化沉澱下來的智慧。你看,他以爲用根頭髮絲做暗記,就能知道是否有人打開過盒子,可惜他這老一套,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嘿嘿。”

這就是老江湖的厲害之處。張斌很是佩服地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流。張斌直閃向門後,張天寶則躲在了大櫃子旁邊。

門很快被打開,兩個鬼子軍官邊小聲爭論着什麼邊走了進來。

不得不說這兩個鬼子特倒黴。一個拉開電燈向前走去,後一個進門以後準備順手關門。鬼子關門的那一瞬間,張斌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把殺豬刀捅進了他胸口。走在前面的鬼子聞聲回頭,本能地摸向槍,此時張天寶從文件櫃旁一個箭步躥出,鐵鉗一樣的大手從背後擰住鬼子軍官的頭頸只一發力,鬼子軍官的頸骨應聲折斷,人像一攤泥一樣滑到地上。

“鬼子就要回來開會了,快離開這兒。”

張天寶關上燈和房門,領着張斌順着原路退回樓頂。

“快從我這邊的繩子下去。下面……”

身手敏捷的張斌毫不遲疑而下,根本就沒聽見張天寶後面小聲的話語。腳剛一落地,卻見兩個鬼子從身邊一米外的轉角處急速而出,直盯着張斌。他倆手裏,一人端着挺輕機槍,一人提着兩把鐵盒子。從未想過自己運氣會倒黴到家的張斌,頓時嚇得三魂出體,渾身僵硬如鐵,手腳根本不聽使喚了。

“誰?不許動!”

四個字!地道的中國話。

還沒容他答話,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張天寶穩穩當當地站在他身邊,不過,他身上的夜行衣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日本軍官服,“老二,老三,這是我侄兒,我們在……快離開這,晚了就來不及了。”

兩人用敬佩的眼光看了張斌一眼。能摸到這兒的,本身就是一種說明,不僅是能力膽量上的,還有立場上的。

“大哥,得手了嗎?”

張天寶點了一下頭,正要說話,卻沒注意到樓頂上有一顆腦袋一閃而出,向下望了一眼後,又飛快縮了回去。然後,四把三八大蓋閃出,對準了下面。

“啪!啪!啪……”

鬼子們大概覺得下面那三個和他們穿同樣軍裝的人雖形跡可疑,卻怕萬一是自己人,所以,四把槍對準了一身黑衣的張斌。

槍聲中,經歷過多次生死考驗的張天寶第一個感覺到了危險,他本能地撲向張斌,一抱,一滾,接着渾身一震。

“嗒!嗒!嗒……”

“叭!叭!叭……”

被張天寶稱爲老二老三的兩人,顯然也是經驗豐富的戰士,一聽見上面的槍聲後,他倆同時向墻邊一滾,半跪着就對着樓頂開火。

“二叔,你受傷了?”

“擦破點皮,算個屁的傷。”

見到張天寶渾身突然一震眉頭一皺,張斌就知道張天寶受傷了。

張天寶也硬氣,向左手手臂一摸,再看看手掌全是血,他哼都不哼一聲,右手舉槍便打。

“二叔……”張斌畢竟沒經歷過真正的槍戰,看着在月光照射下顯得黑黝黝的血液,他既感到害怕緊張,又牽掛着二叔的傷勢,也就顧不得上面的鬼子了。

“滾!”此時的張天寶哪有一絲漢奸的諂媚樣,雙目怒睜面色如鐵,一身的豪氣。這讓張斌很是想哭,在他心目中,那個一腳能踢死一頭野豬的英雄總算回來了。不過,張天寶的猙獰樣也僅僅是一閃而過,隨即溫和地說道:“阿斌記住,你懷裏的東西十分重要,萬一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親手把他交給老周或老趙,千萬別讓其他人看見。”張天寶拉起張斌就準備向附近的建築物中跑。張斌聽二叔提到趙隊長和周指導員,一時愣在原地。這時,那兩位也邊打邊退到兩人身邊,掩護他們撤退。

“啪!”

在張天寶果斷的一巴掌下,稍稍回過神來的張斌開口道:“二叔,對不起,我以前……”

“阿斌,很多事現在來不及給你解釋,你回去問老周。你只要記住:老子不是漢奸,老子對得起祖宗……還有,你懷裏的東西千萬別擅自打開……就算你剩下一口氣,爬也得給老子爬到老周面前。”彷彿是在發泄這麼多日來的憋悶,跑動中,張天寶有些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他回頭狠狠地盯了一眼張斌,眼神凌厲而不可違逆。

“我一定送到。”

“大哥,鬼子越來越多,我們得快些。”老二老三一陣猛射後,又跑到兩人身邊,那個端着輕機槍的大個子邊給輕機槍換彈匣邊急促地說道。

張天寶深深地看了一眼二人,默默地點頭,然後帶頭向前奔去。

很快,四人來到一個三岔口。

張天寶突然停下,伸頭看了看兩邊,猛地縮了回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兄弟,再看看身邊的張斌,“二弟,三弟,看來,我們不得不執行第二套計劃了。”

聽到張天寶那低沉得如同一頭無法發泄心頭怒火的猛虎之聲,兩人渾身一僵,相互對視一眼後,那個骨瘦如柴的老三看了一眼張天寶,笑了。他左臉上那條從耳邊一直延續到嘴角的刀疤,在冷酷的笑容中,如同九幽之下的惡鬼,“大哥,自打你一年多前救了我倆一命後,又承蒙你看得起,桃園三結義,從那時起,我的命就是你的。”

說到動情處,老三猛地跪下磕頭,“大哥,您要多保重,兄弟去了。”

而那高大漢子也跪下磕頭,卻沒說什麼。被張天寶扶起來後,他卻拍了一下張斌的肩膀,笑道:“小子,你很不錯,好好幹,別給大哥丟臉。”

然後,他大氣地拉了一下槍栓,豪爽地笑道:“大哥,你也知道,我和老三以前都是無惡不做的,沒承想,臨了臨了,居然還當了回英雄……哈!哈!這回總算能出口窩囊氣,好好滅滅小鬼子的威風,這輩子也值了。大哥,保重,兄弟先去了。”

平淡的語言,卻包含着情深義重的豪氣,讓人無法忘懷。

“事到如今,我也該告訴二位賢弟我的真實身份,我是……”

“大哥,不用說,你不姓共就姓蔣……再說,不管你是幹什麼的,也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和老三隻知道你是我們的大哥。”

張天寶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三人同時抱在一起。分開時,張天寶有些傷感地笑道:“那好,二弟,三弟,大哥也不和你們矯情。你倆先走一步,在下面等一等我,哥哥隨後就下來。咱們在下面接着幹!”

“大哥,保重!”

“珍重!”

三人一抱拳,老二老三頭也不回地向右邊走了,只留下如岩石般矗立的張天寶,看着兩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月光下,兩滴晶瑩的淚珠格外刺眼。他身邊的張斌,對這種江湖人物的豪爽、情義、果斷,生出一種莫名的欽佩與哀傷。

“阿斌,快上去。”張天寶邊說邊把連着繩子的飛虎爪向一旁的房頂上扔去。

木房子確實比帳篷好,至少能承受重物體。

張斌抓住繩子,一溜煙地上了房頂。張天寶身手也不比張斌差,只是他的眼睛,卻不時望向兩位兄弟離去的方向。

兩人剛上到房頂,不遠處便傳來腳步聲,衆多鬼子如同洪流一般從兩人身下的巷子裏流過。兩人如壁虎一般,緊緊地貼在房頂安靜等待。

聽着下面雜亂的腳步聲和鬼子的吼叫聲,不遠處傳來越來越激烈的槍聲和喊聲,看着身邊張天寶那越來越濃烈的傷感之色,看着他握槍的右手上那青筋越來越凸顯,張斌沒有開口打聽那二人的名字。張斌突然明白了小惠以前說的那些話:在東北,在上海,在南京,在這片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次又一次的大地上,有多少無名英雄拋頭顱灑熱血,爲祖國,爲親人,爲子孫後代而浴血奮戰,卻又有幾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或許,張天寶沒有告訴自己那兩人的名字,就是因爲這樣的人物太多太多,多得都已經成爲一件平常之事吧。

戰爭中,英雄沒有名字。

一切歸於平靜。

“咱們走吧,不能讓二弟和三弟的鮮血白流。”

茫茫夜色中,濃烈的火藥味漸漸擴散開來,殘酷的槍聲如死神的血鐮刀,刀刀刻在靈魂深處。二人如同幽靈一樣,在房頂上跳躍向前奔去。 憑藉着調虎離山之計,加上身手麻利,叔侄二人輕巧地躲過幾次險情,順利地來到鬼子軍營東大門門口。

“二叔,那兒的暗哨已經被我幹掉了,那邊的鐵絲網下我也挖了個小洞……”

看着張斌在那小心比畫着,張天寶內心只剩下苦笑。兩人還真是叔侄,連選擇逃跑的方向也一模一樣,只不過在張天寶的第一套計劃裏,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藉着身上這套軍官裝和大半年的對日語的暗自學習,是可以帶着兩位兄弟矇混過關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看來,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看了一眼身後遠處的火光,張天寶一咬牙,脫下了鬼子軍裝。

“阿斌,我明你暗,我來掩護你,你順着原路爬出去。”

“可是……”張斌不傻,當然知道張天寶的意思,簡單來說就一個字——死!

“沒什麼可是的。”張天寶惡狠狠地看了看那棟碉樓,“記住,無論如何,你身上揣着那個東西最重要,爲了它,我們已經死了很多兄弟……也不差我張天寶一個了。”

說完,張天寶從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向東大門而去。張斌根本就來不及說什麼,只能猛捶了幾下牆壁,悄悄地繞開而去。

“啪!啪!啪……”

“嗒!嗒!嗒……”

……

兩位義士所在之地是鬼子一個廢棄的小倉庫,旁邊就是正熊熊燃燒的廁所。 簽到從捕快開始 在張天寶三人的第二套計劃裏,就是在驚動了鬼子的情況下,張天寶帶着情報獨自摸出去,而作爲引開鬼子的吸引點,兩人則快速跑到鬼子這個廢棄的小倉庫裏,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炸藥,一舉炸掉圍牆,藉着夜色突圍出去。可惜,他們太小看鬼子作爲軍人應有的反應速度,還沒等兩人到達小倉庫,鬼子就已經圍了過來,要不是老二拼死掃射,他倆根本就別指望能翻過廁所而到達這裏,就更別說,從圍牆另一邊傳來的響動聲,很明顯此時二人已經無路可逃。

“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皇軍團團包圍,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武器,出來投降,皇軍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如果棄暗投明,皇軍還能給你們一條光明大道,讓你……”

“啪!”

“哎喲!”

老三想也沒想,隔着窗戶順着聲音的方向就是一槍。雖然沒有打死那個喊話的,但肯定傷到了他。喊話的大叫一聲哎喲後,立即暴跳如雷地喊着開槍。

“真他媽的扯淡。老子在這兒待了這麼久,怎麼就沒見過鬼子保證誰的人命安全……二哥,你說是不是?”

老二根本就沒有回話,一個勁用手中的輕機槍招呼着鬼子。

鬼子見一時不能攻下,旁邊的火勢越來越大,眼見就要殃及周圍的軍營建築,頓時急了,“裏面的人聽着,再不出來我們可就不客氣了,是用火還是用炮,你們自己選!”

鬼子這一停頓,老二的槍聲也立止。

“二哥,他們要用火攻,怎麼辦?”

“好辦得很啊,來一個殺一個,殺完爲止!”老二的雙眼被煙燻得通紅,一臉灰塵,“老三,我們兄弟十四歲開始闖蕩江湖,在江湖上縱橫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殺的人多得我都記不過來了。說實話,從十六歲第一次殺人算起,老子這一輩子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舒坦過,孃的,能毫無顧忌地一次殺這麼人,殺這麼多鬼子,痛快!痛快!哈!哈!這輩子算是沒白活了。”

其實,兩人心裏跟明鏡似的,都知道這次有死無生,就算投降,也不會有好下場,所以,他倆根本就沒想過投降。

“二哥說得是,我們一世英雄,臨了!臨了!豈能讓江湖上的朋友看笑話,十八年後我們重新再來。”

“對!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說完,老二摸着那大光頭,與老三對視一眼後,兩人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笑得如此豪邁、痛快。

“二哥,我沒子彈了,你還有嗎?”老三急道,可稍等了一會也不見回聲,頓時偏頭看去,卻見二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倒在地上,一汪血水正順着他的身體往外流。

“二哥!”老三悲鳴一聲撲過去,抱着老二。

“三弟,別哭,十八年……年後……老子又……又是……又是一條好……好漢……快……快……走!”

老二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指着那牆,頭一偏,走了!

“二哥!”

老三抱起老二的遺體,大叫着,拼命搖晃着老二的身體,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而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幾個鬼子閃入。

老三的反應很快,在大門剛被踹開的那一瞬間,他本能地向前一滾,順手撿起老二的輕機槍,匍匐在地,看都沒看,直接對着大門就開槍。

“啪!啪!”

“嗒!嗒!嗒!嗒……”

幾個鬼子兵根本就只有兩人來得及開槍,其他的,全被這一梭子滅了。而老三像是入魔一般,雖然進來的鬼子全倒地,他卻死死地扣着扳機,直到槍體內突然傳出咔的一聲脆響,機槍停止了震動,他才醒悟過來。可這個時候,他什麼也不管了,就連左肩膀上的槍傷也沒發覺,又一把抱起二哥的遺體,冷冷地抱着,靜靜地看着,默默地流淚……

“站起來!”

不知多久,直到身後有人對他厲聲喝道,老三的身體才動了一下。他擡頭回掃了一眼周圍,見到的全是鬼子。老三又看了看那個拿着指揮刀怒視自己的鬼子軍官,突然,他笑了,在那悲涼的笑容中,那條蜈蚣似的刀疤如同厲鬼一樣奪目。

“我和我二哥正愁黃泉路上獨行沒意思,你們來得好!很好!非常好!”喃喃自語中,他悄悄拉起了早已準備好的導火線,“二哥,從小你就罵我膽小,我也承認自己膽小,所以你得等我一下,不然,這一路上沒你照顧我,我一個人會害怕的……”

“你說什麼?”鬼子軍官根本就沒聽清他說什麼,當下彎腰想聽明白點,卻發現老三腳邊有青煙冒出。一開始,鬼子軍官還沒回過味來,可一聞到那火藥味,當下驚駭得大叫起來。

老三卻抱着的遺體,昂首挺胸地大笑起來,笑得很是猖狂驕橫,如同他當年橫行無忌時一樣。

“轟……”

數聲巨響中,一團火光飛橫而出,撐破房屋,橫掃一切,蘑菇雲騰空而起,在那黑色的夜空中,金紅色的光芒橫掃一切黑暗。

不遠處,龜田聽到手下報告說裏面就兩人,都是張天寶的手下時,他翻然醒悟,大叫一聲“上當了”,隨即,被眼前這團蘑菇雲震倒在地。等他再次站起來時,雙目如火地注視着遍地廢墟,聽着耳旁傳來的痛苦呻吟,一向沉穩的他頓時暴跳如雷,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營地人員,一律不準進出,否則,格殺勿論!

後來,張斌通過多方打聽才知道兩位無名英雄的身份:兩人都是湖北人,同村同族,又都是孤兒,從小相依爲命,年紀相隔一歲,老二十四歲時,在給財主家放羊時,不慎讓一隻羊跌落懸崖,被財主打罵侮辱,受不了這氣的老二,當即拉着老三連夜殺了所有的羊後逃出。十五歲時,落草爲寇。十六歲時,因不滿當家的只欺負百姓而不敢惹有錢有勢之人,一怒之下,兩人合力暗殺了當家的,搶了對方的武器逃出,從此亡命天涯。老二自稱混世魔王,老三自稱蓋世太保。因二人狡詐又義氣,愛結交江湖人物,從不欺負窮苦百姓,還時常接濟勞苦大衆。在百姓的幫助下,官府的圍剿屢屢失敗,他們在江湖上很是風光過一時。後來,二人見鬼子勢大,加上國民黨追剿得過於緊迫,一氣之下就真的當了漢奸,幫鬼子出過死力,欺壓過百姓,也親手殺過抗日誌士,只不過在一次鬼子軍官淫辱中國婦女時,被二人無意撞見,兩人衝冠一怒,一夜連宰十三個鬼子,又開始了逃亡生活。後來,二人在江陰縣境內拉起杆子當了山大王,專門和鬼子作對,卻在一次搶奪鬼子物資時,鑽進了鬼子包圍圈。在手下兄弟拼死保護下,他們突出重圍。 花嫁媽咪:總裁爹地請簽收 他們在身受重傷走投無路的危急關頭,被張天寶所救,從此跟着張天寶到如今。草莽英雄、爲善爲惡、殺人如麻等等,可無論怎麼評價,人們也不得不承認,兩人的一生當得起兩個字——爺們! 此時,在東門,門口兩邊有八個鬼子在警戒。東門左邊那碉樓裏,有很多鬼子做好了戰鬥準備。

看着遠處的火光,聽着那激烈的槍戰聲,鬼子的神經線條本就繃得很緊,特別是看到一個高大漢子從那邊緩緩而來時,鬼子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手上的槍握得也就更緊了,要不是沒有命令,估計早就上膛的子彈會來個走火了事。

“什麼人!站住!” 蜜制新妻 真他孃的稀奇,平時根本就不說中國話的鬼子,此時,居然有人用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問道。

“我!張天寶。”

原來是漢奸頭子張天寶。鬼子的心稍稍鬆懈了一下,畢竟天天跟在這裏最高指揮官屁股後面打轉的人,說來還是很放心的。幾個鬼子的槍口也就稍稍偏離了些,語氣上自然也客氣了很多,“張桑,這個時候你還要出去?”

“幾位太君,我就是個勞苦的命啊。”張天寶這個老江湖確實有演戲的天賦,神色之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問題,更別提他掏煙孝敬給各位太君的習慣動作了。給幾個鬼子點上煙後,張天寶這纔給自己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長長地吐出,“幾位太君,龜田閣下體諒我,爲了保護我的安全,特意讓我住在營地裏,可你們也知道,我老婆過世多年,嘿,大家都是男人嘛,哪能憋得住哦。”

張天寶笑意連連,可左手手掌心裏早就是一手的汗水了。

張天寶這種調笑似的戲語卻很能得到兩個鬼子的認同,顯然他平時也經常這麼幹,特別是最近幾天,他出去得更勤快了,當然,藉口也很簡單——。

“那是,那是!”

左邊那鬼子剛用一種男人之間只能體會不能言傳的笑意點頭,右邊那個鬼子也湊趣地小聲笑道:“張桑可真有福氣,夜夜凱歌,哪像我們,每天都要捱苦受凍,而且沒有任何自由可言。”

聽完旁邊那個自覺當了翻譯的話,張天寶笑容中頓時有了幾分討好之色,“這話怎麼說的,咱們都是朋友,我能出去快活,怎麼能讓朋友們幹看着?”

說到這兒,張天寶也湊近了些,小聲道:“要不,我先去,等二位太君下崗後,咱們還是老地方見,我請客。如何?”

左邊那鬼子點頭微笑,右邊那個卻眉頭微皺地看着遠處的火光道:“現在那邊正有事發生,上頭也下了緊急的戒嚴令,這個時候張桑要是出去,上頭問起來可就不好交代了。”

“太君教訓得是。但我要不趁着現在出去,等下,萬一有什麼事要人背黑鍋,我不就慘了嗎,還是先到外面躲躲纔是。再說,我現在不出去,等下忙活起來,哪有那個時間,是不?”

“也對。還是張桑有福氣,哪像我們……”

對方的話沒說完,張天寶立即插嘴道:“太君,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在這世上走一遭,圖的不就是個痛快嗎……再說,你看看那邊,明顯就是幾個小蟊賊在做蠢事,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而就在這時,左邊那鬼子突然指着那邊笑道:“快聽,槍聲沒了。”

“沒了?”張天寶赫然轉身,死死地盯着那邊,老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眼神裏流露出濃烈的恨意。等他再次轉身時,嘴裏還嘀咕着,“沒了,沒了。”

“張桑,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