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搖頭:「她沒事,但處境肯定不會很好。」

聽他說得這麼肯定,韓雪頓時安心了不少,又奇怪道:「師兄你怎麼知道,難道這也能算?」

這問題也沒法回答。

總不能明說現在兩人是道侶關係,一方若死另一方必定心生感應。

是以,他還是保持沉默。

也就這時,上空有人冷聲道:「周揚,事情的經過你最清楚。

現在,你來告訴下面這些人,靈劍宗究竟所犯何罪,靈劍宗究竟為何遭遇滅門!」

看樣子並非無理取鬧,而是師出有名。

周揚恭敬應了一聲,而後又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淡然道:「靈劍弟子張無敵,目中無人,於蒼龍門坊市屠戮蒼龍門人,而後拒捕潛逃,罪有應得……」 「張無敵?」

「張無敵在蒼龍門坊市大開殺戒,殺了蒼龍門弟子?」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他要這樣做?」

「是啊,為什麼他要這樣做,這樣做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大師兄,你一定是看錯了!」

背後的第三隻手 「是啊大師兄,你一定是弄錯了,你要幫幫我們,你要幫幫靈劍宗,畢竟這裡是你的師門啊!」

「……」

周揚的話音傳出,瞬間在護山大陣籠罩的區域驚起軒然大波。

儘管沒人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仔細想想,以張無敵那份狂傲,果真就不可能嗎?

再深入去想,若非真的確有其事,蒼龍門又為何會如此興師動眾而來?

難道蒼龍門果真就願意剷除靈劍宗,難道蒼龍門就不怕這樣的舉動會讓那些小宗門心寒?

是以,別看喊得大聲,其實不少人已經悄悄相信了。

便也因此,此時的靈劍宗,漫山遍野一片哀凄,哭聲不止。

對於這一切,周揚充耳不聞。

「不要再喊了,哭喊救不了你們!」

「也不要再喊我大師兄,從張無敵喪心病狂屠戮蒼龍門門人開始,我便不再是靈劍宗門人,更不是你們的大師兄。」

「而今,蒙蒼龍門恩典,我周揚已經改邪歸正,正式拜入蒼龍門門下。

從今往後,我周揚與靈劍宗再無瓜葛,我周揚,以曾經身為靈劍宗門人為恥!」

「……」

好冷!

隨著那淡漠無情的聲音自雲霄傳下,整個護山大陣籠罩區域,漫山遍野,一片死寂。

沒人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那個人,他背叛了!

那個一直被敬仰、一直被尊崇、一直被寄予厚望、一直被視為驕傲的人,在這緊要關頭,他選擇了背叛。

他放棄了培養他的宗門!

他背棄了他的師長親友!

他拋卻了同門!

非但如此,他還義無反顧投入蒼龍門懷抱,反身舉起屠刀,夥同一群虎狼之輩,朝著昔日的同門師長殺來。

冷!

寒!

冷到心裡。

寒徹骨髓。

便在這異樣的靜默中,「噗」,悲憤交加,怒極攻心,廣陵真人當即噴血。

「宗主!」

「宗主!」

「……」

廣陵真人萎靡倒地,朝陽峰山一片混亂。

廣陵真人慘笑,拒絕了攙扶,掙扎著站起,半響狂笑道:「好一個不再是靈劍宗門人,好一個以曾經身為靈劍宗門人為恥。

先有張無敵,後有周揚,是我,是我愧對靈劍列祖列宗,是我愧對你們所有人……」

聲音帶著濃濃的悲涼,傳遍群山。

聽出那份深深的職責,群山之中,成百上千的靈劍弟子失聲,哽咽痛哭。

朝陽峰上,韓雪趴在林昊懷裡泣不成聲,慕青也忍不住抹淚。

廣陵真人也落淚了!

這世間最難忍受的,永遠是背叛,尤其是至親至密之人的背叛。

哪怕張無敵修鍊天分更高,可論及在廣陵真人心裡的地位,也是萬萬比不上周揚的。

所以,對於張無敵的行徑,廣陵真人只有怒,沒有悲。

可是周揚……

真傷心了,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說得輕鬆,實際上卻是往他心裡狠狠捅了一刀。

儘管如此,身為一宗之主,他卻不能倒下。

強壓下心中那份悲涼,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他道:「往事已矣,既然你覺得恥辱,那不提也罷。

本座想說的是,冤有頭,債有主,即便張無敵那孽徒狂性大發,屠戮了蒼龍門門人,那也是應當將那孽徒治罪,而非禍及我整個靈劍宗。」

說罷,堂堂化神之尊,堂堂一宗之主,他竟當面跪了下來,長叩首,道:「此罪罪在孽徒張無敵狂妄橫行,罪在本真人管教不嚴,與靈劍宗其它門人無關。

故,懇請蒼龍門收回成命,放我靈劍無辜門人一條生路,本真人願即刻卸任宗主之位,聽憑處置。」

聲音大氣蒼茫,聽不出喜怒,卻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感。

短暫的安靜過後,又一次,漫山遍野沸騰。

「宗主……」

「宗主,不要求他們,大不了就是死,我們不怕!」

「沒錯宗主,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活,大不了就拼了!」

「宗主,起來,此生得如靈劍宗,雖死不悔!」

「……」

有人哭,聲入雲霄。

有人怒,熱血千里。

便是這些截然不同的聲音,描繪出一幅無比悲壯的畫面。

廣陵真人無言,只叩首不起。

作為一個修士,尤其是一個化神修士,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十分屈辱的。

可身為一宗之主,肩負著宗門傳承大任,他卻不得不如此卑躬屈膝,尊嚴掃地。

一拳超人之雷霆沙贊 正常來說,這樣已經夠了!

逼得一宗之主如此,不論到底遭遇過什麼,蒼龍門都應該就此罷手,繼續強逼下去反而不美。

可事實上,蒼龍門並未選擇罷手。

周揚冷聲道:「沒人願意與你們為難,區區一個靈劍宗,也不值得我蒼龍門興師動眾。

然,你們可知被張無敵殺死的究竟為誰?

難道你們天真的以為就為幾個普通門人,我蒼龍門就要喪心病狂來滅你們靈劍宗滿門?」

一口一個「我蒼龍門」,儼然是真以蒼龍門自居了。

顧不得理會這些,聞言廣陵真人大駭,「張無敵他,他到底殺了什麼人?」

「他殺了四個人,其中三個都無關緊要,獨獨最後一個,乃我蒼龍門黃龍真人即將在收徒大典之上招收的入門弟子。」

聲音自雲霄傳下,清冷異常,不是來自周揚,而是來自於一位化神修士。

便是這話,「轟」,彷彿被雷劈了一般,廣陵真人腦子一片空白。

與此同時,周圍不論元嬰修士還是化神修士臉色都十分難看。

緊跟著又有聲音傳下:「黃龍真人渡劫在即,本欲收取一名關門弟子,以傳承衣缽。

冷少的私寵寶貝 為表重視,又特意廣發請柬,請各方宗門同道前往觀禮、

結果收徒大典還沒開始,要收的弟子卻被人殺了,此事不但使得黃龍真人道心失衡,未來渡劫之路苦難重重,更使得我蒼龍門淪為天下笑柄。

而今本座再問你,我蒼龍門興師動眾而來,要覆滅靈劍宗,此舉是否理所應當?」 遇到你是一個意外 修真八境,築基、先天、金丹、元嬰、化神、合體、渡劫、大乘。

此八境之中,合體位於第六境,已經很高了。

合體期之後,修士將迎來長生之路上最危險的一個境界,那就是渡劫期。

渡劫期之所以危險,在於這一階段即將迎來的天劫幾乎是毀滅性的。

大面上說,十個渡劫期修士渡劫,最後至少會有八個在天劫之中化為灰灰,形神俱滅。

這很可怕!

也正是因為太過可怕,沒人敢於掉以輕心。

為了儘可能提高渡劫成功率,一般在合體後期,該了斷的因果就要開始了斷了,該處理的後事也要儘快處理。

唯有如此,才能在進入渡劫期之後心無旁騖的準備渡劫之事。

反之,若是牽扯太多,因果纏身,那麼幾乎可以肯定渡劫會失敗。

黃龍真人便是蒼龍門為數不多的合體期巨頭之一,其修為早已來到合體期大圓滿,也是本次妙音真人靈鶴真人帶隊前往真正要拜見的對象。

因為沒把握渡劫,這些年黃龍真人一直壓制著境界,避免進入渡劫期。

可時至今日,終於快要壓制不住了。

有鑒於此,他才趕著將一名早些年不小心留下的私生子收為關門弟子,一來傳承衣缽,二來也免去內心一些愧疚。

唯有完完整整處理好這件事,他才能安心步入渡劫期,去拼那一絲飄渺虛無的長生機緣。

結果卻是,收徒大典已經準備好了,該到的人也已經到了,偏偏人沒了!

且不說這人到底是怎麼沒有的,張無敵因何狂性大發,事實就是,這人沒了,黃龍真人的心境便永遠缺失了一塊,這份悔恨也永遠失去了彌補的機會。

對於黃龍真人個人而言,這將使得他渡劫成功過的幾率直線下降。

而對於蒼龍門來說,首先是顏面大損,淪為笑柄,其次是宗門失去一位鎮門強者的可能性極具攀升。

便因為此,蒼龍門十二艘飛舟出動,十二名化神修士,率元嬰修士兩百餘,金丹弟子近三千眾,大軍壓境。

也因為此,有那一問,蒼龍門要滅靈劍宗,是否理所當然!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哪怕再以宗門為重,此刻廣陵真人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不再奢望蒼龍門能高抬貴手,眾目睽睽之下,他緩緩站起。

「若果真如此,今日我靈劍宗之禍,便著實不冤,蒼龍門要滅靈劍宗,亦是理所當然。」

「然,今日之禍,歸根結底非我靈劍宗之過,更非此間門人之過。

是以,今日便是血濺漫山,戰至一兵一卒,我靈劍宗,絕不引頸就戮!」

突然氣勢就不一樣了。

沒有了妥協的餘地,只剩下死戰一條路可走,這一刻,他便不再需要背負那些沉重,唯戰而已。

便是這話,熱血激蕩中,一股股更加悲壯的情緒從山中各處升起,匯聚雲霄,霎時風雲變色。

「殺!」

「殺!」

「殺!」

「戰!」

「戰!」

「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