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還沒說完,就見兩頭殭屍竟自撲將上來,四隻手已經掐住了我咽喉,腦子裡一陣暈眩,卻不感覺疼痛,眼前已是一片白光,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在那道耀眼的白光里,陸汶崖正一棒扎在一隻僵怪腦袋上,頓時紅的綠的爆漿出來,好不噁心。

恍惚間,我突然看到了涵軒,看見了祝倩,看見了我母親,看到了徐勉,看到了無數個在我生命中出現過又離去的人們,我的眼睛里不知為何有些濕潤,濃重的感傷來的措不及防。 孟少寧看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放心,只要你說的是真的,我不會傷害你。」

孟少寧抬頭對著那邊的人吩咐道:

「你們去幾個人,親自送這位姑娘下山回家,順道好生探望她父親,讓人請個大夫替他瞧瞧,當作今夜驚嚇到她的賠禮。」

「是,主子。」

那邊的人聞言心中清楚,孟少寧讓他們送人回去,是為了查清楚這姑娘到底說的是真是假。

如果她真的是山下農戶,今天出現在這裡是為了採藥全屬意外,他們自然會安安全全的把人送回家,而且作為驚嚇到她的賠禮,他們會請大夫給銀子好生安撫。

可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這個女子出現在這裡不是意外,而是別有目的,那他們便會直接取了她性命,決不留情。

那錦瑟顯然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放走,有些喜極而泣:「謝謝,謝謝……」

之前抓到她的那幾人上前,一人幫她拿著葯筐說道:「姑娘,走吧,我們送你。」

錦瑟連忙起身,轉身時抬起頭來,一直垂落下來的額發被夜風吹起,那瑩白的側臉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孟少寧原本正準備收回的目光,在掃過錦瑟那一晃而過的側臉時猛的頓住,他瞳孔微縮猛的厲喝出聲:「站住!」

「四爺?」

伏猛驚了一下,尚且來不及說話,就見到孟少寧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之中溢滿了驚濤駭浪。

他瞬間起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難得失態的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錦瑟身前,直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阿俞?!」

「你幹什麼?!!」

錦瑟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驚叫出聲。

周圍的人更是被孟少寧這一出弄的一怔。

他們都是被這一出驚到,見到錦瑟被抓住之後直接花容失色,嚇得哭著伸手去推孟少寧的手,作勢想要掙脫開來,而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四爺!」

「主子!!!」

只見到原本驚嚇哭泣的女子整個人撞進了孟少寧懷裡,揚手便朝著他腹部刺了過去,而孟少寧悶哼了一聲之後,整個人便踉蹌著倒退了半步,一把推開了身前的女子。

那女子卻不罷休,身形如靈蛇再次靠近,只是這次還沒等她傷人,就直接被疾馳過來的伏猛一拳打在腹部直接疼的朝後躲去,而伏猛急怒之下抬腳便朝著那女子要害攻去。

孟少寧捂著腹部急聲道:「別傷她性命!!!」

伏猛原本落向她脖頸的攻勢急停了下來,那一腳直接踹在了女子抵擋的胳膊上,然後反手卸了她手中握著短刃之後。

伏猛一掌攻在女子身上,直接將她打的吐血,然後趁著她劇疼退縮想要逃離時一把抓著她腳踝拉了回來,狠狠懟在地上。

錦瑟被砸的頭暈眼花,身形被制之後,眼見著掙脫不開,張嘴便想服毒,卻被眼疾手快的唐恆抬手一枚銅錢打在下顎的地方阻攔了下來。

而不等她有下次動作,就被伏猛一把扼住了臉頰,掐著下顎的地方動彈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一片暗紅色的燈光。我心裡陡然一驚,霍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眼前一幕讓我看的呆了!

此時的我正好端端的坐在殘陽別墅的書房裡,頭頂一盞暗漆漆的紅燈,四周寂靜的可怕。我這是回來了嗎?還是我根本就沒去過鳳儀閣?!

身邊祝倩已不見人影,她沒回來過么?!我猛然記起,那個詭異的吸血怪人,還有那些變成僵怪的下人,逼真的不可思議,那可不像幻覺。

我緩緩站起身來,往房間一打量,猛然發現房間里又有了變化,書架里書滿滿的一架子,角落的座鐘卻是不見了!難道這裡還在鳳儀閣?那陸汶崖呢?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一個身影從門後走了進來,我不由一怔,藍色西裝,灰色馬甲,一縷精心修飾過的鬍鬚,不是別人,正是徐鄴!

只見他眉目有神,身子似乎已經痊癒,見我滿是詫異,不由微微一笑,「這位小兄弟,可算醒了?!」

我看的眼前情景,有些意料之外,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這時,那徐鄴似乎已看出我心思,上前拍了拍我肩膀,「沒事了,小兄弟,一切都過去了!」

我有些好奇,隨即問那徐鄴陸汶崖在哪,那徐鄴倒是一聲苦笑,「我大哥?他不就在隔壁躺著嗎?怎地,你找他有事?」我不置可否,沒有回答,繼續問道:「雨桐兄,你可曾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么?」

徐鄴微微皺眉,詫異地看向我,「咦,你認得我?呃,那倒沒見過,是和你一道來的嗎?她怎麼稱呼?」

我警覺地看了看他,沒有立即做聲,等了片刻突然問道:「雨桐兄,我是怎麼就到了這書房的?我好像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徐鄴嘆了一口氣,接著就和我說起昨晚的經歷來。

原來,那晚就在我和陸汶崖被一幫怪物圍住,二人幾乎就要命喪當場,突然夜空里嗖嗖殺出兩支白羽利箭,正中我身旁那兩隻殭屍,還沒等陸汶崖反應過來,又幾支利箭齊刷刷破空而來,片刻間竟把那群殭屍個個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我聽的好詫異,問徐鄴是誰出手相救。不料徐鄴竟是搖了搖頭,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就在你們廝殺的時候,我也才剛剛趕到,究竟是誰倒真的不清楚了?!」

「剛剛趕到?!」我實在是沒法相信徐鄴的話,正要開口,突然徐鄴接下來的話更讓我吃驚了!

徐鄴告訴我,陸汶崖雖然身體沒什麼大礙,但不知怎地,就是醒不過來,我聽的好是心驚,下了床就要徐鄴帶我去看看。

二人出了書房,徑直走到西邊廂房,一推門,就見陸汶崖竟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走近了些,見他氣息平穩,毫無異樣,不由輕輕叫道:「陸先生,陸先生。」許久卻是毫無反應,竟如死了一般!

我詫異地望向徐鄴,見他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過了片刻,我突然問道:「雨桐兄,陸先生昨日找了你一下午,出了什麼事么!」

這話一出,徐鄴臉上陡然變了顏色,口中啊啊了幾下,竟是說不下去了。我見他神情里有些驚魂未定,更是好奇起來,許久,才見他緩過神來,緩緩說道:「昨天我是被一個灰衣人給抓走了!」

原來,昨日晌午,徐鄴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突然身後感覺有絲異樣,一睜眼,牆上竟出現了一團黑色的人影,他心一驚,一個鯉魚打挺,就此朝後看去,床角處竟然站著個灰衣長袍的怪人,正死死地盯著他!

說到這裡,徐鄴突然停住了,再細問,徐鄴就答不上來了,只說是迷迷糊糊中突然一暈,就再也不知道了,等他醒來,已是出現在院外的丁香花叢里,正是我和陸汶崖二人那一頓廝殺把他給驚醒了!

聽到這我不禁狐疑起來,徐鄴的話里處處聽著浮誇,再加之這幾日里所見,總覺得他心裡有鬼,再何況殺老杜,救走小笠滿男我更是親眼目睹,只是不知道這時候他的突然出現又有什麼樣陰謀?

沒等我多想,徐鄴已經開口了,「小兄弟,怎麼稱呼,看你對我滿了解的,是大哥告訴你的吧?!」

我不知徐鄴這樣突然發問有何用意,怎敢胡說,當下也就順了他話接下去,「嗯,嗯,我叫陸朋,也是最近和陸先生認識,雨桐兄的事確實聽過一些,佩服的緊呢!」

「是么?蠻好蠻好」徐鄴笑笑,表情卻極其的不自然,「陸賢弟,愚兄問你件事,你可曾在府里見過一串念珠?!」我一愣,隨即想起,徐鄴問的莫不是涵軒的那串念珠?

我故意裝傻充愣,「雨桐兄,什麼念珠,我怎地沒明白了?」

徐鄴看我神色淡然,竟是信了我的話,趕忙搖搖手,「沒事,我隨便說說而已!」

他越是這樣,倒讓我對他越是懷疑,看這意思,他分明是沖著這串念珠而來,只不知那念珠到底對他有什麼用處。

呆了片刻,門外傳來幾個腳步聲,我一回頭,是菊嬸老穆他們,徐鄴揮揮手,示意他們過來照看下陸汶崖,順便讓菊嬸帶我回房裡歇息。我一番推辭,「不了,雨桐兄,我就這陪陪陸先生吧,你要有事先忙你的吧!」

徐鄴微微一笑,「也好,陸賢弟,我現在真有點事要處理,失陪了。」說罷,向我作了一輯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我就借口肚子痛去如廁,菊嬸許是以為我是陸汶崖的好友,對我一直恭敬有加,還熱心地讓老穆帶我去。

我趕忙一陣推辭,這點小事就不必勞煩了,問了問衛生間大致方位,帶上門徑直出去了。

一路跟著徐鄴,見他每個房間都進去下,讓我好生奇怪。透過門縫遠遠看去,似乎他在急切地翻找著什麼東西,臨了終究還是一無所獲,徐鄴有些喪氣,重重朝地面跺了一腳,然後往右走了幾步,竟是消失不見了。 「四爺,你怎麼樣?」

所有人都是被突如其來的偷襲驚住,誰也沒料到那個看起來被驚嚇過度的女子居然會突然動手。

等反應過來之後,之前帶著錦瑟過來的那兩人都是懊悔不已,連忙上前幫著伏猛將錦瑟壓制住,而伏猛則是快速上前察看孟少寧的傷勢。

孟少寧踉蹌著的跌在地上,鬆開捂著腹部的手時,就見到腹部有一大片的血漬蔓延開來。

錦袍被利刃割破之後,那上面像是沾染著劇毒之物。

流出的血液烏黑,而孟少寧嘴唇上更是出現了異色。

「該死的!匕首上有毒!」

伏猛氣得眼底滿是殺意,他手忙腳亂的伸手從孟少寧腰間取下一個不大的錦囊來,裡面放著的全部是姜雲卿和左子月親手準備的驅毒療傷之物。

伏猛不懂醫術,卻也記得姜雲卿當初所說的藥丸的品類。

他翻找了片刻,將裡面的解毒丸一股腦塞進孟少寧嘴裡,然後便一張印在孟少寧傷口附近,就見那污血噴濺而出,而傷口內因為內力阻隔,直接將想要浸入的毒液排除在外。

唐恆此時也走到近前。

他捂著胸口,看到孟少寧臉上染上的烏青之色,連忙急聲道:「這毒不是尋常之物,得趕緊回城找左子月和娘娘。」

「立刻回城!」

伏猛聞言冷聲說完,就想抱著孟少寧起身,卻不想孟少寧卻只是死死看著那邊被壓在地上的錦瑟,強撐了頭裡的暈眩嘶聲道:「你們抬起她的頭。」

伏猛聞言一頓,忍不住朝著那邊看去,而被壓在地上的錦瑟則是被人用力抓著下顎抬起頭來。

火光之下,眉眼清秀,那張小巧的臉格外的熟悉。

彷彿回到了當初女孩兒還活著的時日,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酒窩深深的彷彿能將人都陷進去。

只是此時那雙往日慣常帶笑的眼眸中滿是殺意和冷漠,被強迫著抬起頭時,用力掙扎想要甩開下顎上控制住她的手。

「妙俞小姐?!」

伏猛看到錦瑟的容顏后,驚愕出聲。

而那頭孟少寧更是對著那張臉恍惚不已,低聲道:「小魚兒……」

他以為他剛才是看錯了,他以為他只是因為思念太多而出現了幻覺。

可是此時正對上這張臉時,他卻忍不住呼吸一窒。

真的是小魚兒。

她回來了……

唐恆以前也是見過張妙俞的,看到眼前那女子那張和張妙俞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時,也是忍不住露出驚訝之色。

這女子,竟是和張妙俞長的一模一樣。

只是相比於張妙俞來說,兩人氣質卻是相差太遠。

一個如小太陽般笑容燦爛溫暖,一個卻如噬骨寒霜,望著人時讓人背脊生寒。

唐恆心中驚詫不已,萬沒想到行刺孟少寧的刺客居然是這幅容貌,只是他跟張妙俞畢竟沒有多深的交情,論起來見面也不過兩三次而已,所以他算是三人之中最為冷靜的一個。

唐恆說道:「四爺,這人不是張小姐,張小姐已經死了。」 我大吃一驚,心中暗暗叫苦,「完了!這次被人發現了!」扭頭一看,果然沒有猜錯,正是那徐鄴徐雨桐!

只見他神色肅然,竟從我身後的一個門裡緩緩走來,手裡卻多了一把左輪,槍口正死死地對著我。

「說吧,你到鳳儀閣來幹嘛的?」徐鄴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和顏悅色,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我,突然,他掰了掰手槍,猛然咔嚓幾聲上膛的聲音,竟是放了保險隨時準備擊殺!

看來徐鄴對我身份已是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再不走恐怕就要命喪當場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菊嬸突然不知從那冒了出來,許是聽到了聲音趕了過來。

還沒等她說話,徐鄴已是一聲斷喝,「菊嬸小心了,這小子來歷不明,你先把門給關嚴實了!」

我完全沒料到徐鄴會反咬一口,不由氣上心頭,嘖嘖冷笑,「徐鄴,你果真是好手段,你自己做的事不知道嗎?」

徐鄴面色一紅,隨即輕蔑一聲,「毛頭小子,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是么?」我故作鎮定,緩緩說道:「那小笠滿男的事需要我說出來嗎?!」

這話一出,徐鄴臉色瞬間就白了,似乎有些惱羞成怒,喝道:「小子,你胡亂說什麼呢?!」說著朝我就是一槍!

我早已料到他會殺人滅口,在說那話前就算計好了,他手剛一揚,我就瞅准了二人之間的空檔,一個地滾腿徑直踢向他大腿。幾乎同時,槍響腿到,只聽徐鄴哇的一聲,竟自被我踹翻在地。

菊嬸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一時忘了上前,就趁這個空隙,我飛快地爬了起來,呼地一聲撿起身旁的左輪,穩穩對準了徐鄴的腦袋。而這時,徐鄴不過才剛剛爬起。

我暗暗慶幸,又有點后怕,但凡稍微晚那麼半拍,恐怕我現在已成了一具死屍了。

可就在這當口,一件預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硬梆梆的東西突然悄無聲息地抵在了我的後腦勺,等反應過來時,耳畔邊一個熟悉的聲音,」放下槍!」

是陸汶崖的聲音!

我有些錯愕,緩緩回頭看去,卻只覺胳膊猛地一痛,手裡左輪竟被身下的徐鄴奪了去!

緊接著,眼前出現了陸汶崖那張熟悉的臉,只不過此時的陸汶崖已是滿臉嚴肅,一把勃朗寧徑直抵在我的眉心!

「陸先生!」我有些失語,完全料不到陡然間形勢大變,正要爭辯道,陸汶崖已是恨恨然說道:「說,是誰派你來的?」

我被他這話問的啞口無言,須臾,苦笑道:「陸先生,您誤會了吧,您不記得昨晚我還和你一起殺那灰袍人么?」

陸汶崖點點頭,「不錯,你那女伴似乎還被他捉走了吧!」我聽的陸汶崖這般說道,暗暗慶幸,誰知還沒等我高興片刻,陸汶崖已是話音一轉,恨恨然說道:「可是我怎知你不是那灰袍人的同黨,不然怎麼你一出現,我這鳳儀閣里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我暗暗叫苦,想不到陸汶崖居然懷疑到我頭上,不過轉念一想也對,相比徐鄴而言,我這個陌生人被懷疑也再正常不過。

陸汶崖見我一陣默然,以為被他說中了要害,幾乎聲音提高了一倍,「雨桐,把他給我綁起來!」

我心中叫苦,就見徐鄴臉上詭笑一閃而過,眼睜睜就要被他綁了雙手,也就這時,突然轟隆一聲,從對面窗檯猛然一個身影破窗而入,還不等眾人反應,一股嗆人的迷霧迅速擴散過來!

催淚瓦斯!我心中猛然一驚,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陸朋,快走!是祝倩!

煙霧繚繞里,咳嗽聲不絕於耳,我也是按捺不住,幾乎要嘔吐出來,這時,一雙熟悉的溫潤手拉緊了我,只感覺一陣頭暈眼炫,一個高大的身影竟自挽起我騰空而去!

就這麼暈乎乎地被牽著跑了不知多久,終於停了下去,我一張嘴,哇哇地嘔吐了起來。好一陣,喉嚨里才舒服了一些。

我慢慢直起身子,這才發現外面一片陽光明媚,竟是到了一處野外山林,只是冬寒料峭,光禿禿的樹枝漫山遍野,我正自看的茫然。突然身旁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你好點了么?!」,

我扭頭看去,整個人完全呆了!

居然是灰袍怪人!身旁一個高挑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祝倩!

我愣愣地看到眼前這一幕,直到祝倩走了過來,卻發現她安然無恙,我心中不免有些欣慰,又滿是疑惑。

「祝倩,這到底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