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餘小柔,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抿着嘴脣,雙眸中流轉着複雜的神情,緩緩開口,彷彿在喃喃自語,“林小南,你怎麼這麼好命,這樣都死不了,不過,徐先生說了,你必須死!”

剛纔,只有她站在我身後,推我下海的,就是她,我竭力壓制住心頭的憤怒,好言安撫她,“你不要相信徐澤的話,這裏根本沒有什麼海神,你先把我拉起來,咱們待會兒一塊兒對付他。”

“當然沒有什麼海神。”餘小柔俯視着我,眼神透着令人心驚的陰鷙,輕輕地笑出聲,“不怕告訴你,我早就和徐先生他們合作了,他告訴我要拿到海底遺蹟中的長生不老藥,你必須死!”

這個女人,太狠毒了,竟然會無下限到和顧祁寒的仇人聯手!

我不再跟她廢話,打算趕緊爬上來,以免她又出陰招,再把我推下去。可我的速度,畢竟快不過她,她精緻的小高跟短靴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臉上依舊是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還假惺惺地擠出兩滴眼淚,“小南,我也不想害你的。可是誰讓我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呢,只有你死了,祁寒哥哥他纔會注意到我!”

說着,她腳下越來越用力,我感覺自己的手鑽心地疼,彷彿聽到了指骨斷裂的“咔擦”聲。十指連心,我疼得叫出聲來。

不遠處,正和徐澤

拼殺的顧祁寒回頭看見這一幕,目眥欲裂,赤紅着雙眼衝過來,徐澤伸出劇毒的指甲阻攔他,被顧祁寒狠狠地甩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向我奔來的瞬間,餘小柔突然移開了踩在我手背上的腳,指骨盡裂的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抓住崖壁,身體向後一翻就往大海中落去。

“小南!”男人嘶吼着我的名字,奮不顧身地從懸崖上縱身一躍。

在我快要落入崖底的時候,一個幾十米高的怪物突然從水中撲騰起來,尖銳的牙齒咬斷了我的脖頸,它貪婪地吸吮着我頸動脈中的血液,生命的力量迅速地流失。

雙眼像掛了鉛一樣沉重,我使勁地咬了一下舌尖,大腦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我擡起手呼喚蜜兒和阿音的名字,卻沒有看到她們熟悉的身影出現。

受了那麼重的傷,也許她們現在已經沉睡,根本聽不到我的呼喚了吧。我的意識只能在血液的不斷流逝中逐漸散去,身體漸漸冰涼。

這時我才隱隱約約明白,爲什麼須臾山的山峯會是這樣的模樣,原來那被人橫刀斬斷的深淵之下,養着這麼一隻幾十米高的怪物。

眼眸中最後的焦距,定格在了顧祁寒慘白着一張臉,撲下懸崖大喊我名字的場面。而一旁的餘小柔雙手環在胸前,得意地跟徐澤相視一笑。

原來死亡的感覺是這樣的,身體越來越冰,冰冷到彷彿赤身走在冰天雪地;感覺自己越來越輕,輕到彷彿要升上天空。

被咬死的那一剎那,我的脖子無力地垂下,靈魂卻輕飄飄地從身體裏面浮了出來,看到自己那脖子將斷未斷,歪到一邊的樣子,感覺自己真是死也死得沒有一點美感。

而顧祁寒拼命地從懸崖下跳落,只是堪堪接住了我早已沒有生命體徵的屍體。巨怪撲騰一下落入了水中,灑了他渾身的海水,顧祁寒抱着我呆呆地定格在原地,片刻後頹然跪下吐出幾口鮮血。

他將我的屍體摟在懷中,不停地叫我的名字,海水和淚水順着他溼透的髮絲滴落,他的聲音悲愴,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顧祁寒這麼狼狽的樣子呢,他抱着我哭,我的靈魂浮在上空也跟着無聲的哭泣。

徐澤勾了勾薄脣,露出鋒利的獠牙便趁機朝他攻來,顧祁寒卻面如死灰,緊緊摟着我冰冷的軀體,沒有絲毫反應,好像對外界一點感知都沒有了。

“顧祁寒,你快醒醒!”我心裏一急,本來說不出話的喉嚨中,

總算髮出了一點微弱的聲音。

男人的耳尖輕輕一動,愕然地擡起頭四處張望,恰好避過徐澤的致命一擊。緊接着,他的雙眼之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他將我的屍體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然後手心向上一翻,抓住寒鐵劍的劍柄便和徐澤打得難捨難分。

我看到他重新燃起了鬥志,總算舒了口氣,想要飄下去幫他,卻差點被迎面而來的海風給吹跑了。原來做靈魂這麼慘,輕得就像一根蒲公英,一絲微風就能吹散了。

就在這時,海底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低沉而有頻率,彷彿一種遠古的號角正在嗚嗚作響。這聲音對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我的靈魂根本沒有辦法抵抗這樣的吸力,只能緩緩地往下飄,我不捨地望向顧祁寒,他正在跟徐澤纏鬥,我努力張了張嘴,想要叫他的名字,又擔心讓他分心,只好作罷,就像浮萍一樣,跟着海底傳來的那股吸力,沒進了深海之中。

那幾十米高的怪物正漂浮在大海之中,似乎正在等待我,看到我的靈魂飄過去,它才擺動着身子緩緩向下遊動。

這時湊得近了,我纔看清楚這怪物的全貌,它竟然是一個由上百具的組成的,每一具屍體無論男女老幼,全都被拉得長長的,彷彿一根變形的繩子被綁在一起,頭挨着頭腳挨着腳,有一些屍體甚至還是殘缺不全的。

此時,這些屍體的嘴都大張着,上百個腦袋靠在一起發出嘶吼聲,彷彿在應和海底傳來的奇怪聲音。而它們發出的聲音,竟然是尖細的嬰兒啼哭聲,我定睛一看,這個龐大的怪物,每一具屍體上面,都縈繞着一團黑氣,想必就是一個怨靈,無數的嬰兒啼哭聲糅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膽戰心驚。

雖然我這個時候已經成爲了一個沒有知覺的靈魂,但看到這詭異的一幕,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我想到,青袍道長之前收集了很多嬰兒怨靈,而龍九爺、徐澤他們又殺害了很多無辜的人,難道就是用那些怨靈和屍體,造了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我大膽地猜測,這個怪物必須吸我的血,才能出發前往海底,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爲何青袍道長他們處心積慮地把我們騙到這裏來,又把我給推到海里了。這也就說明,他們想要尋找的長生不老藥,就藏在這海底。

怪物在無邊無際的海水中下潛,我的靈魂也跟着輕飄飄地往海底沉,那深不可測的大洋底部,正傳來引人入勝的聲音,就算今天沒有那怪物,我也會被吸引着下水一探究竟的。

(本章完) 就在這時,百人屍身組成的怪物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聲,它的身上開始出現硫酸腐蝕過一般的傷口,一張張慘白的臉上滿是吃痛的表情。

看來是海水中被摻雜其他的東西,纔會害得屍怪痛苦不堪。而我是靈魂,除了時時刻刻都處於一種如置冰窟的狀態,對於外界是既聞不到花香,也感受不到皮肉之痛,除非是烙印在靈魂之上,被至陽之物打中而形成的傷口。

屍怪痛苦地悲嚎了幾聲,被硫酸腐蝕的傷口上蔓延起了一層紅色的薄膜,修復了它的傷口。眼尖的我不難發現,那血紅色的薄膜就是屍怪從我身上吸走的血液,此時這薄膜不僅化作屍怪身上的補丁,還有效地替它化解了好幾次危機。

比如海底深處時常飛來無數的水刀刀刃,雖然是海水形成的,但是那一柄柄刀刃繞着屍怪劇烈地飛舞,只要屍怪的身體稍微碰到刀刃,便立刻被刮下來一大塊肉。然而當水刃刮到新長出的紅色薄膜時,那猛烈的攻勢竟然頓時消弭,水刀瞬間化爲海水,逸散在海洋之中。

看着自己的鮮血能有這麼大的作用,我也是吃了一驚。而那屍怪的模樣,也在逐漸變化,渾身都被血膜覆蓋,海水中的刀刃打在上面,發出叮噹作響的聲音,卻再也不能傷害它一絲一毫。

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徐澤他們將我和顧祁寒引來須臾島,就是爲了給這怪物提供鮮血,修成不死之身,能夠在兇險萬分的大海海底徜徉,最後拿到安放在這裏的長生不老仙藥。

而這屍怪,肯定是由徐澤他們控制住的。

想到我被屍怪吸乾了鮮血,變成了鬼魂,又跟顧祁寒分離,不知道他情況如何,我就憤怒不已,我眼裏冒出鬼火,忿忿地看着那血紅色的屍怪,恨不得用目光在這屍怪的身體上燒出一個巨洞,更恨不得用目光穿透屍怪,揪出躲在背後的千年屍王徐澤他們,將這幾個人碎屍萬段……

也許是我的意念太過強烈,恍惚之中,我的意識竟然好像飛回了懸崖上的那一片土地,在那裏有我冰冷的屍首。

原來,這具屍體裏還有我的一絲魂力,方纔我在海中意識強烈地想要找徐澤他們報仇,竟然有一魂一魄脫離了海水中魂魄的主體,回到了這具屍體之中。所以,如今的我魂魄似乎被分成了兩半,一半還跟着屍怪在海水中游蕩,另一半卻回到了懸崖之上的軀殼之中。 御王圈寵:棄妃天天想爬牆! 這樣的感覺十分奇妙,就像自己正掌握着兩個分身一樣。

此時,懸崖邊上的局勢已經大變,顧祁寒不再是孤軍作戰,養好傷的金龍從海水中飛出,落在岸上化爲一個霸氣凜凜的中年男人,招數之間散發的極具威壓的龍息。

而顧祁寒渾身散發着可怕的怨氣,他的雙眼已經滿是赤紅,手裏一把寒鐵劍散發着可怕的光芒,見神殺神,見佛殺佛。

徐澤的身邊站着一臉冰冷的老太婆苗金翠,還有捂着胸口臉色慘敗的龍九爺,他居然活下來了,命可真大。青袍道長拿出一頂招魂幡,招魂幡的面積隨風暴漲,他舉着這破幡不停揮舞周旋,阻止顧祁寒和金龍的攻擊,不讓兩人接近正在控制屍怪的徐澤。

苗金翠冷眼旁觀,偶爾從指尖射出幾道微不可見的毒針或者蠱毒,令人防不勝防,但是此時的她看着場內彷彿修羅一樣的顧祁寒,聲音有些顫抖,“顧家小子,竟然煞氣陡升,晉升爲鬼王了,老身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鬼王降臨,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逃出去。”

龍九爺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裏吐出一口血沫,惡狠狠地說道,“你這老太婆哪次不是躲在後面看熱鬧,滑得像根泥鰍,誰死了你都沒事!”

兩人這次積怨頗深,苗金翠看不慣龍九爺沒有本事,還愛發號施令,龍九爺看不慣苗金翠這貪婪自私的模樣。苗金翠看着顧祁寒在招魂幡裏面四處拼殺,轉身佯裝和金龍周旋,轉身對着龍九爺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腳,正好將他踢到顧祁寒破開招魂幡的寒鐵劍下。

龍九爺擡起頭來,看到的就是顧祁寒渾身散發煞氣的可怖模樣,連忙雙膝跪地不停地磕頭求饒。顧祁寒拎起他的衣領,上挑的鳳眸之中,滿是森寒殺意,“快說,我妻子的魂魄去哪兒了?”

豪門驚婚,總裁追妻請排隊! 龍九爺哪兒知道這個啊,雖然苗金翠和魯瘸子歸他管,但是對於徐澤和青袍道長來說,他也只是個打雜的。況且如今,就連苗金翠都不聽他的了。

“我……我不知道啊!”龍九爺聲音顫抖,他朝着依舊閉着眼睛紋絲不動的千年屍王徐澤投去求救的眼神,誰知後者似乎沉浸在了控制屍怪的樂趣之中,根本不理他。

顧祁寒的眼中散發出了實質性的殺意,龍九爺本就身負重傷,被這鋪天蓋地的殺意籠罩,立刻面如死灰,臉色發黑,隱隱有了將死的預兆。

就在我以爲龍九爺就要被顧祁寒的視線殺死的時候,青袍道長看不下去了,他停下了手中的招魂幡,警惕地看着顧祁寒和金龍兩人,緩緩說道,“只要你

們放了龍九爺,我就將陰女的死因和怎樣救活她的方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徐澤聽到青袍道長這句話,終於睜開眼睛興味地挑了桃眉,似乎是沒有想到青袍道長會重視隊友的性命。他將眼神在我的屍體上停頓了一下,害得我以爲他察覺到了我魂魄歸體,嚇得小心肝都抖了抖。

顧祁寒緊緊扼住龍九爺的脖頸,將冰冷的目光投向徐澤,“你已經帶着她的魂魄下海了是吧?我要聽你說。”

寒鐵劍發出奪目的光芒,鬼王降臨,百鬼號哭,讓人不得不相信如果今日他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就會一怒之下將這裏的人統統屠盡,包括千年屍王徐澤。

不過徐澤的眼神之中並沒有絲毫的懼意,他看着我屍體所在的方向,高深莫測地說道,“沒錯,你妻子的靈魂,現在就在我的身邊呢。”

聽了他的話,顧祁寒眼神猛地一縮,我無聲地對徐澤破口大罵,什麼就在你身邊,我那靈魂明明是飄在噁心的屍怪身邊的好嗎?

這樣想着,我閉上眼查看了一下屍怪的情況,果然屍怪還在深不可測的海水之中緩緩維往下潛,因爲有了我血液形成的薄膜保護,不論海水裏飛刀子還是潑硫酸,都傷害不了它。

而我的那幾魂幾魄又是幽魂的狀態,只要不被未知力量禁錮,跟在屍怪的身後就是一路綠燈。想着現在離到達海底還早,我便沒有將驅殼裏的這一魂一魄抽走,而是在心裏搬了小板凳,磕着瓜子饒有興致地看着顧祁寒和徐澤他們你來我往地鬥,反正我家老公現在厲害得很,又有神龍幫忙,現在處於上風,不怕他吃虧。

比起冷冰冰的海水和醜陋的屍怪,我當然更喜歡欣賞顧祁寒的帥臉。

且說,顧祁寒聽到徐澤的話,手裏一用力就將龍九爺甩飛了出去,可憐這個中年帥大叔最近不知道是走了什麼黴運,老是被人高空拋物。這一次,他更是被顧祁寒隨手一扔,給扔到了幾十米外的地方,一身老骨頭“咔擦”作響,躺在地上似乎沒有了聲息。

更可憐的是,這個時候沒人有精力去關注他,顧祁寒一張俊臉佈滿烏雲,手裏的寒鐵劍錚錚作響,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想對我妻子的魂魄做什麼?”

我拼命地想湊到顧祁寒的面前,手舞足蹈地告訴他,我就在身體裏面啊,就算跟着徐澤控制的屍怪,也只是蹭個車到海底而已。奈何我這一魂一魄的幽魂,根本就沒有自己移動的能力。

(本章完) 徐澤低頭悶笑了幾聲,緩緩說道,“你如今晉升鬼王,要殺死我們在場的人不是難事,只是你那女人的魂魄還困在海底。你要是想救她,就耐心等着我們從海底遺蹟裏面帶回來起死回生的仙藥,保存好你妻子的屍身,免得到時候有了藥,身體卻腐爛了。”

原來海底有這樣的仙藥!我眼前一亮,既然這樣,我必須得帶兩份回來,到時候就連顧祁寒也可以一併復活了。

顧祁寒聽了他的話,蹙眉思索了一下,將目光定定地鎖在青袍道長的身上。顯然就算他願意暫時放過徐澤,也想要在第一時間殺死青袍道長爲自己的家人報仇。而如今的他,有這個實力。

徐澤玩味地看着他殺氣肆意的眼神,突然臉色一變,閉上了眼睛。咦,莫非是遭遇了什麼不測?因爲我另外的二魂六魄要跟着屍怪行動,所以此時的我也連忙閉上眼睛感應海底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沒想到卻看到屍怪遇到了一羣鯊魚,屍怪由無數死去的人組成,密密麻麻的人頭和手腳上,佈滿了我鮮血凝成的薄膜。

而正是這散發着血腥味的薄膜,給屍怪招來了這麼一羣“不速之客”。有着尖利牙齒的鯊魚在屍怪的身邊游來游去,屍怪依舊往下潛,似乎根本沒有將這羣畜生放在心上。

鯊魚顯然怒了,帶頭的那隻張口就往屍怪的腦袋上咬去,因爲屍怪是大腦朝下地潛行,腦袋是最重要的位置。沒想到,它們無往不利的尖牙磕在屍怪佈滿血紅色薄膜的臉上,斷了不少。

似乎是因爲帶頭鯊魚的領頭,一羣鯊魚紛紛對屍怪發起攻擊,幾十米長的巨型屍怪,被一羣鯊魚圍在裏面這個咬一口,那個嘗一下。不久之後,海水裏就飄起了鮮血,只是這鮮血是鯊魚們自己流出來的,屍怪被血紅薄膜保護着,絲毫未傷。

屍怪一路平穩地朝海底開進,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將心放回了肚子裏,又將目光投向了懸崖上的“正面戰場”。

懸崖邊上,顧祁寒和青袍道長已經過了幾十招,顧祁寒的招數招招狠辣,直取青袍道長的命門。青袍道長被他的森森鬼氣刺得臉色發黑,狼狽地閃躲着,使出的招數滿是破綻,沒一會兒他的法寶招魂幡就被顧祁寒的寒鐵劍給斬成了碎片。

青袍道長連忙向後退了數步,幾乎就快跌下萬丈懸崖,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從胸前的口袋裏又掏出個鈴鐺來。

顧祁寒看着他手中的東西,冷笑着說,“鎖魂鈴?你以爲今天的我,還會怕這玩意

兒嗎?”

我眼皮一跳,看着那小小的鈴鐺,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當日顧祁寒在這鈴鐺下鬼氣大泄,痛不欲生的模樣,心裏擔心起他來。

滿臉冷汗的青袍道長,看着顧祁寒嘲諷的眼神,困難地嚥了咽口水,還是搖響了手中的鎖魂鈴。他在賭,賭顧祁寒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進步到令百鬼退避的鎖魂鈴都不懼的地步。

“叮鈴鈴”鎖魂鈴在空氣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落入我的耳中,恍如魔音。我怎麼忘記了,我自己現在也是魂魄,也會被鎖魂鈴的催命鈴音給傷到。

“別搖了,快停下……”我的魂魄艱難地捂住耳朵,抱住腦袋,然而那刺耳的鈴音還是在耳邊不住地響起,我痛苦地嘶喊着,“老公,救救我……”

顧祁寒突然臉色大變,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對青袍道長大吼,“快住手,別搖了!”

青袍道長瘦弱的小身板兒在顧祁寒釋放出的威壓中顫巍巍地抖了三抖,就連鎖魂鈴都嚇得險些掉到地上。

那要命的鈴聲總算停了,我難受地喘了口氣,感覺鎖魂鈴再搖幾次,我的一魂一魄估計就徹底消散了。

顧祁寒瞬移到我身邊,扶起我的屍體,緊緊地摟在了懷中,臉上佈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小南,你回來了對不對,我感覺到了……”

“她是回來了,不過只有一魂一魄。”徐澤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對着顧祁寒說道,“她剩下的魂魄還和不死屍怪待在海底,這屍身中的一魂一魄本就脆弱,方纔又被鎖魂鈴搖得差點盡散,如果不盡早爲她鞏固魂魄,恐怕她的這一魂一魄就保不住了。”

說罷,這個長着桃花眼的陰柔男人又閉上了眼,專心致志地控制屍怪去了。

聽了他的話,顧祁寒將冰冷的眼神投向青袍道長,冷颼颼的目光刺得青袍道長萎縮地低下了頭。

顧祁寒冰冷地目光從青袍道長的身上移開,又轉頭看向控制屍怪的徐澤,如玉般的臉龐露出無邊的恨意,最終還是咬咬牙,對金龍說道,“咱們先走吧,等安置好小南,我再回來殺了他們,給我的妻子報仇!”

說罷,他收起寒鐵劍,轉身橫抱起我的屍身,我的遊魂在軀殼裏仰視着他俊美的側臉,更不想回到冰冷的海水中去了。

餘小柔之前都縮在一旁瑟瑟發抖,此時看見戰局結束,纔敢站出來,可憐兮兮地拉着顧祁寒的衣袖,“祁寒哥哥,你要去哪兒?”



到餘小柔這故作柔弱的聲音,再對比之前在懸崖邊她那副蛇蠍的狠毒模樣,我真的是隔夜飯都快吐出來,躺在顧祁寒的懷裏不停地對她翻白眼,只可惜她看不見。

顧祁寒的鳳眸之中閃過寒光,他顯然是用盡極大的耐力剋制着,纔沒有將餘小柔一劍砍死,更別說對她還有什麼溫柔相待的心了,直接頭也沒回地對她說道,“滾,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

餘小柔臉色驟然蒼白,她淒涼地笑道,“我知道哥哥在怪我,但是小南不死,就不能拿到仙藥復活哥哥,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爲了你……”

“閉嘴!”顧祁寒抱着我轉身,猩紅的雙目殺氣凜凜地盯着她,“我承認,我是有過起死回生的想法,但那是因爲我想和小南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你將我生命中的摯愛都殺了,你到底是爲了我還是爲了你自己!”

“她是你的摯愛,那我是什麼,我算什麼?”餘小柔揪着自己的胸口,淚眼朦朧地看着顧祁寒,“我們從小玩到大的情誼到底算什麼,我陪在你身邊那麼多年,還比不過那個林小南嗎?”

顧祁寒看着她,像看着一個天大的笑話,冷冷道,“你根本比不上小南,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更不可能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我看着餘小柔已經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心裏很是快意,餘小柔,你把我害得這麼慘,如今就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顧祁寒不再理睬她,抱着我來到了須臾山下,一個隱蔽的山洞之內。他輕輕地將我放在冰冷的地上,剛一離開他的懷抱,我的心裏便生出無比的眷戀。

說來也奇怪,之前我一直都嫌棄顧祁寒身上冰冷,但是當我死了,變成一縷幽魂,被顧祁寒抱着的時候,反而覺得他像一個火爐,給置身冰窟的我帶來無比的溫暖。

原來鬼和鬼也是有差別的,像我這樣的新鬼,道行低淺,就連魂魄都被分成了兩半。口不能言,凝結不出實體,自然只能待在自己的軀殼之中,忍受着來自靈魂深處的寒冷侵襲。

顧祁寒將我放到地上以後,他坐在我身邊,牽起我的一隻手,緊緊攥着,眼神中刻骨的悲痛令我忍不住傷心,想流淚。我見不得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便想抽身離開,匯入屍怪身邊的魂魄之中繼續探索海底。

沒想到,顧祁寒卻開口了,他眼中凝滿了悲痛,深深地望着躺在地上的我,緩緩開口說道,“小南,我知道你回來了,不要走好嗎?”

(本章完) 我拼命地張開嘴,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只發出了蚊吶一般的聲音,泄氣地閉上了嘴,暗道以後再努力吧。

沒等到我的回答,顧祁寒也不失望,他將我的手交疊在胸前,然後拿出斬魂刀放在我的雙手間,閉上眼睛嘴裏唸唸有詞地,似乎是在施法。

片刻之後,只見他長長的睫毛輕輕一動,睜開了雙眼,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緩緩說道,“老婆,我已經把你的這一魂一魄,用茅山祕術封存在你的身體裏面,斬魂刀的煞氣可以定住你的魂魄,只要找到仙藥就能讓你起死回生。”

說着,他俯下身子在我的額頭落下深情的一吻,聲音有些哽咽地說,“老婆,你要加油啊。”

我心頭酸酸的,好想摟住顧祁寒的脖頸,和他親暱溫存一會兒。然而雖然他施展了茅山祕術,我的魂魄被封存在身體裏,卻只是讓我的周身產生了一些暖意,我並沒有辦法說話,或者伸出手擁抱他。

不知道怎麼的,我的眼皮越來越沉重,眼看着就要昏睡過去。

再睜開眼,我的意識已經重新回到了茫茫大海之中。佈滿血紅色薄膜的屍怪,在徐澤的控制之下緩緩地朝海底沉去。

海底幽深無光,我藉着自己眼睛裏面的鬼火,才能隱隱約約地看清楚周圍的事物。又往下潛了一會兒,我便明顯感到這裏的海水很不平靜,就像沸騰了一樣拼命地翻滾。

而遠處有一個滔天的漩渦,飛速地旋轉着,令人毫不懷疑無論什麼東西進入那漩渦之中,都會被其絞得粉碎。

徐澤控制的屍怪轉頭看了我一眼,那幾百個聚攏的人頭紛紛睜開眼睛,臉上露出和徐澤如出一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靈魂也有雞皮疙瘩的話,相信我的雞皮疙瘩已經掉了一地了。

屍怪掃了我一眼後,擺動着修長的身軀,便朝着那漩渦一個猛扎消失在裏面,我看了也連忙急急忙忙地跟着飄了進去。

休掉妖孽夫君:家有狐狸殿下 進入漩渦之後,我總算明白爲什麼屍怪要在進來之前,用那種目光看我了。自從我魂魄入水,一路上就只看見徐澤控制的屍怪被飛刀砍,被鯊魚吃,而我卻輕輕鬆鬆的,沒有遇到任何襲擊。

然而,海底存放仙藥的古人的智慧是無窮,他們當然能夠想到,會有人通過離魂來奪取仙藥,所以這漩渦,就是爲我這樣的魂魄所設立的關卡。

沒頭沒腦地衝進漩渦的一瞬間,我便有了轉身離開的衝動。我感覺自己像是被關進了滾筒洗衣機,開的還是甩幹狀態,整個人都快被這越攪越

快的漩渦給轉瘋了。

而我只是一個新死的小鬼,連魂魄都不全,在這個漩渦之中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衝散了。周圍似乎還有很多同病相憐的鬼,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在這裏呆了很久了,有些在漩渦的旋轉之中,還找了舒服的位置閉着眼睛享受。

看到我這個新人,有幾個鬼湊到我面前,好心地扶了我一把,讓我總算沒有在漩渦的瘋狂旋轉中,被甩得七暈八素到處亂飄。

“謝謝你們。”我氣喘吁吁地道謝,“請問這個漩渦的出口在哪裏啊?”

他們都露出迷茫的神情,那個很享受漩渦瘋狂搖擺的鬼睜開眼睛,看着我,老神在在地說,“我在這漩渦裏待了幾百年了,還從沒有聽說過什麼出口呢。”

他一開口,衆鬼們都像炸了鍋一樣低聲交流,“是啊,這個漩渦只能進不能出的。”

“聽說,只有活人能夠出去,因爲對於他們來說,這個漩渦只是一個進入地宮的障眼法。但是一旦靈魂進入了這個漩渦,那就一輩子都別想出去了。”

聽了他們話,我驚訝得快把舌頭給咬斷了,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個漩渦裏面呆一輩子嗎?

這時,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老的鬼對我招了招手,沒牙的嘴巴咧開,露出笑容,“年輕人,到這裏來,這裏風暴小一些。”

她站在漩渦的中心,那確實是一個平靜的地方,於是我便沒有猶豫地走了過去。看她穿着古樸考究,便對她恭敬地鞠了個躬。

“老身不過就是個海邊打漁的,經不起你們讀書人的大禮。”老婆婆鬼說話透着一股濃濃的古腔,果然是在這裏待了很久都出不去的靈魂,我低頭唉聲嘆氣。

看我嘆氣,她呵呵笑了起來,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輕人,嘆什麼氣,不就是想出去嗎,這有何難?”

“老婆婆,難不成你有辦法?”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閉着眼睛緩緩說道,“當然是有的。出口就在那漩渦的頂端,只要逆着漩渦往上走,就會看到的。”

“你這老太婆淨會瞎說,還漩渦的頂端有出口,這幾百年來不知有多少新進來的鬼,聽信了你的一面之詞,頂着漩渦的風暴往上去,結果一輩子都沒有回來!多半呀,是被漩渦給吹散了靈魂了!”那個看起來最有威望的男鬼,聽到老婆婆這麼說,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我沉思道,“可是他們一輩子沒有回來,並不代表他們就都死了啊,說不定他們出去了呢。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要去試試看!



再說,顧祁寒他還在等着我,我不能在這個漩渦裏呆一輩子,我一定要出去,越快越好!

“小姑娘,你的靈魂本就不完整,逆着風暴往上走,很容易被漩渦打散魂魄的。”那個年長的男鬼見我心意已決,擔憂地說道,“這漩渦的怪力非同一般,你又是個魂魄不全的,盡力而爲吧,不要到時候沒能出去,還被打散了魂魄。”

我看着他關切的眼神,心裏劃過一絲暖流,誠心實意地說道,“謝謝您,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哪怕是冒着魂飛魄散的風險,我也要盡力一試,總比停留在這個永恆的漩渦裏面強。拜別了衆鬼,我便逆着漩渦旋轉的方向艱難地向前行走,迎面吹來的颶風巨浪幾乎快把我掀翻。

在這深海底下,漩渦的中央竟然沒有海水,卻是颶風。靈魂最怕的除了至陽之物,大概就是這強勁的颶風了,在這樣的風力和風速下,靈魂一不小心就被會打散了。

而我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把雙手擋在臉前,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風刃如刀,迎面刮在身上生疼,彷彿是切割在了靈魂之上。

逆着風暴走,前方的風力越來越大,我走兩步退五步,雙腳不由自主地往後滑,有時還會摔個狗啃屎。我艱難地看着前方模糊不清的路,心裏樂觀地想着,只要不被吹進那攪動的海水漩渦中,就值得慶幸了。

此時漩渦運轉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了,就像一個強力的馬達正在瘋狂地轉動。而我的靈魂就在這漩渦的邊緣小心翼翼地行走,提心吊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