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

間過的非常平靜,平靜的甚至讓我有些難受,唯一鬧騰點的就是毒蝴蝶了,她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川東,沒事就跑到我這裏來竄門,還動不動抓我去逛街做苦力,我不答應,她就拿蠱要挾我。

就連趕屍門那邊也安靜下來,似乎是施不仁的戰略轉向發揮了一些作用,邊境雙方時不時的衝突也停止了,劍拔弩張的氣氛戛然而止。

我聽徐大山說,趕屍門不僅沒有犯邊,反而收縮了一些。不過問他確不確定趕屍門的戰略轉向時,他卻說很難判斷,雙方雖然休兵了,但情報戰線的互相試探卻如火如荼。

不光川東這邊一樣,苗寨鎮遠那邊也差不多。一句話,目前沒有辦法確定趕屍門的戰略轉向到底是真的,還是幌子。

如果是後者的話,問題就比較大了,道理很簡單,拳頭要發揮足夠的威力,就得收縮了一下蓄積力量。

徐大山話說,趕屍門對屍王的煉製一直沒中斷過,屍王甚至掙斷過烏金鐵鏈,造成了不小的死傷,但具體情況依舊不明朗,趕屍門的反偵查工作做的非常嚴。

還有地府那邊,黃達在半步多的攤子已經徹底鋪開了,陸陸續續也有一些關於地府的情報通過周建兵傳回來,但他們的情報分析能力還不足,得不出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情報,總之就是一條,一鍋粥。

地府自從上車被劫獄之後,似乎引發了連鎖反應,叛亂不斷,烽火遍地,甚至有成建制的鬼差參與了進去,形勢越發緊張了。

最後就是施小媚了,徐大山將她安排在了一處離常青花園並不遠的一處民宅住下,說她每天深居簡出,沒發現什麼異常。不過她倒是請人遞話找過我幾次,說是想親自下廚感謝了營救她,但我沒去。

……

時間推移到了陽春三月,草長鶯飛,萬物蓬勃。

這天晚上,我和毒蝴蝶還有胖子在重慶春遊了一圈,驅車趕回常青花園。

我開的車,因爲我發現車技和刀法一樣,都是必備的追敵逃生技能,上次在湘東高速上和趕屍門的人賽車,自己車技不好就差點吃了大虧。

這段時間,毒蝴蝶手把手教了我不少技巧,我咬牙,用兜裏僅剩的錢買了一輛手動擋悍馬四驅越野,發動機改裝成了超大馬力的柴油動力,保險槓加粗,車門安裝了鋼板,玻璃也是防彈的,誰敢跟老子飆車,撞過去絕對不吃虧,槓槓的公路坦克。

我深踩油門,車速飆的非常快,一點不漂。前面拐彎,我沒有減速一盤子甩過去,車身稍稍滑移了一下,穩穩當當的躥了過去。

可就在這時,前面路當中很突兀的出現一個身材不高的人,愣愣的站在那。

“小心!”

毒蝴蝶驚呼一聲。

“剎車!”

胖子嚇的大叫。

我心臟狠狠一抽,立刻踩下剎車,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音,險之又險的在人前停住了。

我和毒蝴蝶還好,在前排繫了安全帶,胖子這傢伙在後座,觸不及防直接砸到了前排座椅上,疼的吱呀咧嘴。

我本能的想破口大罵,但一看清楚那個“人”,頓時又將脫口的話給嚥了回去。

前面的不是人!

是小紙人鬼!!

它身穿白無常的鬼差服定定的站在那,臉上多有焦急之色,車前燈光穿過它,一點影子都沒有。

“出事了!”我心裏一突。

毒蝴蝶臉色一變,立刻拉住我,道:“馬春,這是無常鬼差,別下去!”她不認識小紙人鬼。

“放心吧,熟人。”我對毒蝴蝶說了一句,打開車門下車。

小紙人鬼走了過來,焦急道:“我……我需要你幫忙。”

“什麼情況?”我立刻問,果然出事了。

“喬……喬坤出事了。”它有些慌張。

“夜遊神?”我大吃一驚,立刻道:“到底什麼情況?說清楚一點!”

小紙人鬼道:“喬坤受了重傷,在萬福陵園,它讓我來找你。”

“上車,路上說!”我立刻上車將車掉頭,急速往重慶北郊的方向趕去,心裏的預感越來越不好。

地府出事了!

喬坤是夜遊神,最擅長隱匿和逃跑,它明明在重慶,卻沒有親自來找我,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萬福陵園那個地方我和胖子都去過,當初苗海派人追殺我們的時候,白香月便指引我們去那裏避的難。裏面有一個很厲害的鬼,卻未曾謀面,應該和白香月認識。我不知道夜遊神爲什麼會選擇去那裏,但事情顯然的大條了。

“萬福陵園?”胖子嚥了口唾沫,心有餘悸。

車裏三個活人,陽氣重,小紙人鬼沒有上車,而是附身在後視鏡裏,裏面倒影出來它的樣子。

“你怎麼和喬坤認識?”我一邊開車,一邊問。

小紙人鬼變成鬼差這件事有些蹊蹺,它喝過孟婆湯,卻還記得我;按照常理,它只是一個最底層的小鬼差,不應該和喬坤這種陰司正神認識才對。

最關鍵的是喬坤受傷了,卻讓小紙人鬼來通知我,顯然之間關係不一般。

小紙人鬼沉默了一下,道:“它是我恩公,是它把我從地獄裏放出來的,還讓我當了鬼差的,否則的話,我此刻空恐怕還在地獄受盡折磨。”

我點點頭,小紙人鬼當初逗留在陽間成爲鬼奴,造下了不少因果,被下地獄也是應有之義。

原來是夜遊神出的手。

只是問題是,它的記憶怎麼解釋?

難道地府的正牌孟婆也參與了其中?

……

(本章完) “夜遊神怎麼受的傷?”我晃了晃頭,將那些複雜的問題甩出腦海,專注於眼下。

“不知道。”小紙人鬼搖頭,道:“它突然來找我,讓我帶它來陽間的萬福陵園,之後又讓我去常青花園找你。”

“有沒有別的鬼差發現你們?”我微微蹙眉,這點很關鍵。

小紙人鬼搖頭說應該沒有。

我心裏微微發緊,夜遊神應該是在地府受的傷;它早在很久前就以前被地府通緝了,恐怕多半的是地府的人動的手。

我將車開的飛快,沒多久就到了萬福陵園。

“它讓你一個人進去。”下車後,小紙人鬼又說了一句。

我點點頭,對毒蝴蝶和胖子說了一聲,便獨自進入了陵園。

陵園裏面一團漆黑,連路燈都沒亮,門口的值班室也黑洞洞,守陵人不知道哪去了。

我只得打開手電,一手握住重刀刀把往前走,這是習慣性反應,畢竟裏面還有一個鬼,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它可是把我和胖子捉弄的夠嗆。

沒多久,我就看到墓園深處的一個地方亮起一點幽幽的鬼火,綠瑩瑩的,看着格外滲人。

我嚥了口唾沫,等走到那裏發現,漂着的鬼火下面,赫然是四十四號墓。

當初我和胖子在這裏避難的時候,白香月告訴我,說如果裏面的東西問我來陵園幹什麼,就說給四十四號墓燒紙錢。

這似乎是一句暗語,我不懂暗語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這四十四號墓一定有特別的地方。

而眼下鬼火又飄在了四十四號墓上面,就更加說明這一點。

讓我奇怪的是,這裏除了一團鬼火沒有其它的東西,夜遊神並不在這裏。

我茫然四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雙肩一沉,腦心頂上嗖嗖的冷氣直吹,就像上面頂了一個吹着冷氣的空調一樣。

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渾身汗毛炸立!

這是被鬼踩了!

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這個鬼就踩過我的肩膀,此刻它再一次踩在我雙肩上,我甚至能感覺到它居高臨下的目光。

我不敢擡頭,怕把魂給嚇掉了;同時心中暗暗吃驚,這個鬼肯定很有實力,已經化出了很重的實體,不比一個瘦點的成年人輕了。

“你又來了?”

略帶異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起來非常的飄忽,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隨風飄過來的一樣,聽在耳朵裏感覺很不舒服,就像古代皇宮裏太監發出的那種公鴨嗓音。

“來幹什麼?”還不等我回答,它又問了一句。

我儘量鎮定,道:“我來四十四號墓燒紙錢,順帶……順帶見一位故人,它在此相約。”

“那你燒吧。”它又道。

我嚥了一口唾沫,急忙從包裏摸出香紙油燭,點了蠟燭燒了香和紙。

燒完之後,它道:“閉上眼睛往前走,千萬別睜開。”

我一愣,有些不太明白,眼前是半人高的墓碑,怎麼往前走?但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了,它是要帶我去見夜遊神,於是急忙答應,閉上眼睛對着墓碑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走了幾步,我果然沒有撞到墓碑,於是大膽的往前走。

過了一會兒,我肩膀微微一鬆,冷氣也消失了,那個鬼離開了。接着夜遊神的聲音傳來:“可算把你等過來了。”

我急忙睜開眼睛,發現附近已經不是

墓園了,而是一處陌生的荒山崗,看起來很陰森,明明沒有光源,卻有朦朧的光。

像是一處鬼間!

不遠處,夜遊神靠在幾塊大石頭中間,看起來非常的萎靡而虛幻,就好像隨時要崩潰,徹底湮滅了一樣。

“什麼情況?”我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它這個樣子,看起來像是到了彌留之際,說着話,我本能的想朝它走過去。

“別過來!”夜遊神急忙伸出手,頓了一下似乎才恢復的力氣,道:“你身上的陽氣重,再過來的話,我就要被你衝散了。”

我吃了一驚,立刻後撤,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地府的鬼差原則上來說都是地魂演化而來的,一旦散了就徹底湮滅,再也不會出現,連轉世的機會都沒了。

頓了頓,它虛弱道:“有錢金嗎,給我來點,真的有點堅持不住了。”

我急忙從包裏拿出來一打錢金,朝它丟了過去。

夜遊神抓起來,搓了一下,錢金便一點點的化爲灰燼,同時冒出一股濃重的煙氣,它張大口,儘可能將煙氣吸入,肉眼可見,伴隨煙氣的吸入,它的身體一點點凝實了起來。

很快,等一打錢金燒完,它的身體便比原先凝實了不少,不再是彷彿一陣風吹過來便能將它撕碎的樣子。

“夠不夠,不夠我這裏還有。”我急忙道,黃達在半步多的生意做開了,錢金這東西少不了,我自己身上還有一些。

“不用了。”夜遊神恢復了一點精神,慘笑道:“我現在就像一個漏了氣的氣球,吞的越多,漏的越快,這些已經夠我撐一會兒了。”

我點點頭,而後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回了一趟地府被發現了,結果遭到了追殺,要不是小紙人帶我出來,我可能就折在裏面了。”夜遊神搖搖頭道。

“以你的本事不應該呀,難道是閻王出手了?”我無法理解,夜遊神的速度我可是見識過的,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快的速度;它身爲地府的偵查人員,最擅長隱匿和速度,恐怕就是牛頭馬面也抓不住它,能動它的只有閻王或者……它的同行了。

想到這,我吃了一驚,道:“你被別的夜巡使追殺了?”

地府一共有十八個夜巡使,喬坤只是其中之一,是酆都大帝親自提拔的,最信任的一個。

“你果然聰明,要是閻王出手的話我根本沒機會逃出來。”夜遊神慘笑着點點頭,看起來分外神傷。

我微微周圍,因爲這和受傷與否沒有關係,而是一種精神狀態,像是精神層面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頓了頓,它看着我,道出了一則爆炸般的消息:“酆都大帝寂滅了。”

“什麼?!!”

我一下瞪圓了眼睛,驚的蹬蹬瞪往後退了兩步。

酆都大帝,地府的最高主宰,竟然寂滅了!

出事了!

出大事了!

我驚心肉跳,本以爲地府的叛亂只是比較嚴重而已,卻沒想到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堂堂陰間主宰竟然寂滅了!

地府叛亂勢力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這恐怕已經不僅僅是叛亂了,而是謀朝篡位,內外勾結的陰謀!

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我感覺風雨撲面而來。地府亂成這樣,不說輪迴秩序,波及陽間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上一次地獄被劫,地獄兇靈衝出冥道節點霍亂陽間,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現在除了叛亂的勢力以外,就只有我和你知道。”夜遊神道,頓了頓,它將事情的經過緩緩道來:“兩年前,酆都大帝突然讓我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祕密前往陽間尋找幾樣東西,可惜我沒有找到,等我回去的時候卻被其他的夜巡使告之酆都大帝坐關了,不讓我見它;我當時覺的不對勁,懷疑是它們假傳命令,於是用了個替身放在住處,自己離開了,結果沒隔多久,酆都大帝就將我列爲地府叛徒就地捉拿,幸好我提前準備,金蠶脫殼,否則早被抓了。”

“那你這次回地府,是想找尋原因?”我問。

“對。”夜遊神點點頭,道:“我來陽間的時候大帝告訴我,找尋的東西很重要,事關陰陽兩界的秩序,時間一到不管有沒有找到都要通知它,大帝不可能不見我,所以那時候我就初步懷疑大帝出了問題。”

我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這說明酆都大帝應該是在它回去之前就已經出事了,那封將夜遊神列爲地府叛徒的命令根本不是出自酆都大帝之手,而是另有存在。

這也就難怪了,夜遊神乃是酆都大帝的心腹,怎麼好端端的會被列爲叛徒?而且上次我和胖子說它是叛徒的時候,它還特別生氣,說它不是叛徒,叛變的不是它。

我完全無法想象,是什麼樣恐怖的存在竟敢能對酆都大帝出手?而且還讓它寂滅了?

太可怕了!

這裏面的內幕絕對夠震撼!

“這一年來,我動用自己所能動用的一切資源刺探酆都大帝的情報,結果……”夜遊神說到這,聲音不禁哽咽了,露出頹然之色。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它了,看得出來,它將知遇它的酆都大帝看的很重,甚至是信仰。

夜遊神是可信的,因爲上上次我和它躲避牛統領追殺的時候,躲進了一座佛寺裏面;它身爲陰神卻根本不懼佛,反而是牛統領怕的很,根本不敢進佛寺。

道驅陰,佛退邪,兩者有共通的地方,但也有區別。

道驅陰,是驅趕所有的陰物,甚至可以理解爲不分青紅皁白,而佛退邪,是隻退那些懷有惡念的東西,雖然大部分都是陰物,但有本質區別。

說明它心中是坦蕩,話自然不假。這點我曾經苗苗他們確認過,沒問題;這也是夜遊神一招我來我便來了的原因。

“你想讓我做什麼,或者說,我能幫你什麼?”我問,它找我來肯定是想讓我幫它。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去酆都城找秦廣王,告訴它酆都大帝已經寂滅,讓它出來主事。”夜遊神道,話說到這裏,它軀體又一點點的變得虛幻起來。

“秦……秦廣王?!”我大吃一驚,頓時升起一股無力感。

秦廣王乃陰司十殿閻羅第一殿的主宰,專司人間壽夭生死冊籍,接引超生,執掌生死簿的崔判官就是歸它管。

如果把地府描繪的生動一點,秦廣王就相當於陽間的法院院長,崔判官就是執行法官,後面的八殿閻王是監獄的典獄長,最後一殿則是投胎的地方。

陰魂入地府之後,是直接跳過中間八殿發放到第十殿轉世輪迴,還是從第二殿開始一直到第九殿受苦,全由第一殿根據陰魂生前的善惡決定。

在陽間很有名的閻羅王,其實並不管轄崔判官,它是第五殿的主宰。

換句話說,我要找到秦廣王,就得去第一殿,酆都城。

難度和危險性可不是一般的高。

……

(本章完) 去那裏有一條捷徑可以繞開漫長的冥道,那就是重慶市豐都縣鬼城,也是我的家鄉所在地。洪村屬於青龍鎮管轄,而青龍鎮歸屬豐都縣。

豐通酆,讀音是一樣的,在古代直接就叫酆都縣,更名爲豐都縣都是近現代沒多久的事;一說的民國,一說是破四舊的時候爲了驅除迷信硬改的。但即使如此也只改了字,而沒敢改音。

這和洪村不能改名是一個道理,因爲改了會出大事!

“這酆都城歸屬於地府,活人禁入,這……難度有點大啊。”我有些爲難,不是不想辦,是實在有些危險。

“你想的太嚴重了。”夜遊神虛弱一笑,道:“確實有些難度,但沒你想象的那麼難。”

我一愣,“怎麼說?”

“如果酆都城真的禁止活人進入,那爲什麼要在豐都縣開一個口子?完全封閉豈不更加保險?何必多此一舉?”夜遊神沒直接解釋,而是反問了我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