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鎔卻沉沉地說:「我竟想當然地認為,就算你被她打傷了,還有奶奶和韻之她們照顧,我竟然覺得,國事和朝廷重要過你的事,我……」

扶意坦率地說:「一直也等不見你回來,我很難過。」

祝鎔懊惱至極:「對不起,扶意,對不起。」

扶意卻抓過丈夫的手,小心翼翼挪到面前,親了一口說:「可你若真不顧一切地回來,擅離職守,惹惱皇帝要殺你,我可就再也見不著了你了。既然如此,給國事朝廷讓個道,我胸懷大度,不和皇帝計較。」

祝鎔眼圈泛紅:「你不如發脾氣、罵我、怪我,向我抱怨那瘋女人,我心裡還好受些。」

扶意卻一臉慵懶地說:「那我多累得慌,更何況,郎中不許我激動,要我什麼都慢慢的靜靜的。」

她把祝鎔的手,隔著被子挪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要是保不住這孩子,此時此刻,咱們一家三口能在一起,我也沒有遺憾了,再有下一次,我們一定小心。」

「我還逼著你學騎馬!」祝鎔這輩子,從未如此挫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指不定這娃娃若能保下來,將來一出生就會騎馬。」扶意笑道,「奶奶說了,吃苦受罪都是我,只要我想開了,誰也不許想不開,你可別煩我。」

祝鎔緩緩沉下心:「我去更衣洗漱,來陪你躺著。」

扶意說:「要好好吃口飯,我讓他們備著鮑魚粥的,吃了再來。」

祝鎔退出卧房,要趕緊洗漱吃飯,好回去陪伴妻子,爭鳴從后廊過來,他雖然還不知道少夫人到底怎麼了,但卻有要緊的事向公子稟告。

「那匹大白馬不見了,公子,咱們家能騎上它出去的,只有四公子。」爭鳴說,「馬棚的人很緊張,不知如何是好。」

「告訴他們別聲張,自己知道就好,四公子貪玩也不是一兩天,鬧大了四公子挨罰,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祝鎔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明白,平理一定是去見大姐夫。

原本那匹馬送給弟弟也沒什麼,可如此俊美的神駒,在哪裡都扎眼,那小子就怕自己的行蹤不被人察覺嗎?

好在平理沒有騎著他的大白馬去紀州王府,但那一晚不少人撞見京城裡深夜有白光閃過,有人說是白馬,有人說是白龍,也有人說是鬧鬼,一時傳得很邪乎。

隔天清早,還沒聽聞這些傳言時,祝鎔就先去找了弟弟。

平理這才意識到,那匹馬美得會在夜裡發光,騎出去太招搖,雖然兄弟倆始終沒攤開明說,這一回合,他是心服口服的,保證再不拉出去瞎嘚瑟。

兄弟倆說話時,興華堂的下人就追到西苑來,大老爺急著見兒子。

平理便問:「嫂嫂怎麼樣了,她什麼病?昨天是我去抱她回清秋閣的,哥你別生氣啊,奶奶命令我,我沒敢對嫂嫂不恭敬。」

祝鎔道:「哪有這些忌諱,胡思亂想,難道故意提醒我,要我謝你嗎?」

平理立刻湊上來,嬉皮笑臉:「哥,我想要點銀子。」

祝鎔皺眉:「你的零花錢呢?」

平理抓了抓腦袋:「我哪裡攢的下錢。」

「要多少?」

「不用多,一千兩吧。」 弟弟若要一百兩銀子,祝鎔也就給了,開口便是一千,明擺著是要去闖禍。

這禍若是胡鬧,無非吃喝玩樂總有限,偏那「禍」在國家在朝廷,他不能輕易讓弟弟去冒險。

平理見三哥轉身就走,趕緊跟上來問:「如今可都是嫂嫂管著,你也不方便拿?」

祝鎔道:「你不必激將,我不吃這一套。」

平理嬉皮笑臉地討價還價:「那,八百兩成嗎?」

祝鎔站定下:「你先說,要這麼多錢,做什麼用?」

平理一面說,一面往後退了兩步怕挨揍:「零花錢還能做什麼用,給就給,不給也別問。」

祝鎔並不想揍他,但滿目嚴肅:「別忘了珍兒是怎麼出生的,你要知輕重。」

平理想了想,卻站直了正經道:「哥,我不會忘,我也不闖禍,若非要說什麼,那我盼著你,能早日想明白。」

這話點到為止,彼此都不會再進一步說明,難能可貴的是,即便在不同的道上,因心中皆有正義,更重手足之情才能夠互相尊重。

祝鎔道:「好好乾,保重自己。」

平理試探著問:「那……七百兩成嗎?」

清秋閣里,一清早,扶意就聽見外頭有人嚷嚷:「要要要,我要還不行嗎?」

丫鬟出去張望,回來笑著告訴扶意:「四哥兒來要零花錢呢,像是嫌少,公子要收回,四哥兒急了,這會子咱們公子去興華堂了。」

扶意說:「去問問,平理要多少錢?」

門外平理正要走,裡頭丫鬟追來問,平理倒是好意思向扶意開口,但不願經丫鬟口傳,若是嫂嫂身邊的香櫞也罷了,那姑娘可靠,這幾個臉生他不熟悉,便只笑笑:「我和我哥鬧著玩呢,請嫂嫂好生養病。」

這話傳回來,扶意便明白平理的顧忌,可惜香櫞養傷不在身邊,只好之後再想法子。

此刻興華堂內,祝鎔來到父親跟前,剛好遇上柳姨娘和楚姨娘去伺候嫡母,裡頭又是嫌湯藥太燙太苦,一頓吵嚷,喊打喊殺的。

祝承乾沒好氣地到門前吩咐下人:「去告訴她,且消停一些,若是見誰也伺候不慣的,那就讓她自己照顧自己。」

下人一臉獃滯驚恐,哪裡敢去大夫人跟前說這些話,倒是被祝鎔勸下,打發他們走了。

「爹不必動怒,您昨日已是十分疲憊。」祝鎔攙扶父親回門裡坐下,說道,「家裡一個個都倒下,爹千萬保重身體。」

「我知道,我是無顏見你。」祝承乾說,「照你這脾氣,該是今天就要搬出去了吧?」

祝鎔心裡的怒火半分沒消,但還是聽扶意的話,忍耐下了。

他和氣地說:「兒子的心思您好猜,可您兒媳婦不答應,昨天的事她不想再追究,也會儘力保全腹中的孩子。至於搬出去,她不願孩子將來跟著我們孤零零的,在家裡有太祖母和祖父疼愛,有叔伯姑姑,還有哥哥姐姐們帶著。扶意自己是獨女,紀州家裡人口又簡單,從小孤單,她不願孩子將來也孤單。」

祝承乾問:「這孩子,能保得住嗎?」

祝鎔道:「兒子出門前見她,雖然氣色還不大好,可丫鬟們說,瞧著比昨日強百倍,但我不敢拍胸脯保證,還望父親心裡有個準備。」

祝承乾早就知道兒媳婦並非單純天真之人,說她城府深心機重或許太過,但言扶意心思絕不淺,那丫頭腦筋好使,且會做人,這家中除了自己和妻子,還有哪個不喜歡她、不信賴她。

「你娘傷得不輕。」祝承乾說,「是平珒動手,那孩子春天裡,我還以為他活不長了,如今都能對他嫡母動起手來。」

「平珒我會教訓,之後一定讓他向母親賠不是。」祝鎔道。

「鎔兒。」祝承乾皺眉看著心愛的兒子。「說這些違心話,你心裡不難受?」

祝鎔單膝跪下,虔誠真摯地說:「為了家宅安寧,爹,兒子不是小孩子了,再不能想發脾氣就發脾氣,如今還有您兒媳婦勸著,她最是識大體的。您漸漸有了年紀,每日為了皇帝和朝廷操持辛勞,再叫您被家務纏身,兒子便是天大的不孝。您說的不錯,照我的脾氣,必定今早就要帶著扶意走了,可兒子不能丟下爹,我不能。」

祝承乾大為動容,攙扶兒子起來:「別怨我之前為難扶意,我是盼她好,盼她能早日獨當一面,往後我不再對她那麼嚴厲,就算這孩子保不住,我也不會怪她。」

祝鎔深深作揖,說他還要趕著進宮,不能與父親同行,祝承乾叮囑了幾句要緊話后,才讓他離去。

目送兒子走遠,祝承乾臉上又浮起幾分怒氣,負手往卧房而來,進門就見地上灑了湯藥,不知是不是又弄來一碗,柳氏正跪在床邊,一口一口喂著妻子。

「你們都退下吧。」祝承乾道,「一會兒命人來,把地毯換了,這家還像個什麼樣子,到處亂糟糟。」

兩位姨娘和丫鬟婆子們紛紛退下,祝承乾嫌惡地掃視著他和妻子的卧房,床榻上的人半擁著錦被靠在床頭,青絲鬆散,幾縷白髮藏不住,再有憔悴哀怨的面容,乍一眼看,他幾乎要認不得了。

「你想明白了嗎?」祝承乾問,「這家裡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下去?」

昨晚夫妻倆已不歡而散,大夫人始終放不下她的驕傲自負,更不承認自己對扶意動手,反而一定要丈夫辦了祝平珒,不然她誓不罷休。

「你兒子和媳婦說,這件事他們有責任,不知道有了身孕,不懂的保養,還不小心惹怒你。」祝承乾道,「他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若還不肯讓步,那只有一個法子了。」

大夫人瞪著丈夫:「你想把我怎麼樣,你敢把我怎麼樣?」

祝承乾冷聲道:「托你的福,老太太說,我若再為難她的孫媳婦,就奪回我的爵位,將我掃地出門,到時候,你自然也要跟著我走。」

大夫人一下坐直了身子,牽扯到身上腿上的傷,疼得她又跌倒下去,吃力地說:「你娘是真糊塗了,為了一個鄉下丫頭,要和自己的親兒子過不去?」

失心妻約,冷戰殘情首席 祝承乾道:「我不敢忤逆我娘,可我攔不住你,而我攔不住你,也就攔不住我娘,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一把年紀你再被休了,比起丟臉,我更看重我的爵位和榮華富貴。」

「祝承乾!」大夫人厲聲吼道,「你是當我們楊家,沒人了嗎?」

「今次的事,你大哥和嫂嫂來,站得住腳說哪句話?」祝承乾道,「你差點殺了我的孫子。」

大夫人痛苦萬分,將床上的枕頭靠墊一氣地扔向丈夫:「你們就是欺負我沒兒子,你們祝家的人,都不得好死,祝承乾,你這個無情無義……」

話未完,大夫人猛然頓住,一臉彷徨地看向門前,祝承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竟是大女兒扶著丫鬟的手來了。

「下人不敢傳話,說插不上嘴,我就自己進來,想來是進爹娘的屋子,也不必太多顧忌。」涵之扶著翠珠走來,地上摔了各種東西,翠珠不得不用腳踢開些,才能讓大小姐好好走幾步。

「你過來做什麼,身體也不好。」祝承乾說著,命翠珠攙扶小姐坐下。

涵之昨日只是頭疼,那一陣過了,她和正常人沒什麼差別,便依然站著說:「女兒今日要搬回王府,之後在夫家,不能常常回來向爹娘請安,特地來告辭。」

大夫人手忙腳亂地攏起頭髮,整理衣襟,不敢抬眼看自己的姑娘一眼。

涵之道:「過去的事,我不會計較,你們的女婿也是豁達通情理之人,我放下了,請爹娘也放下。」

祝承乾心中暗喜,待要開口,卻被女兒打斷。

涵之並不想聽他們說任何話,看似溫和冷靜的人,一字一句都透著強大的氣場,容不得祝承乾夫妻倆插嘴,她道:「但將來再有什麼事,莫怪我不念骨肉親情。」

「涵兒……」祝承乾欲解釋。

「朝廷的事,家裡的事。」涵之威嚴地看著雙親,「還望二老,好自為之。」 「我是你娘,祝涵之!」大夫人咬牙切齒地低吼著,「我教你養你,我讓你站在天下女人的頂端,到頭來,就換回你一句好自為之?你可知道走出這道門后的下場,你是真不怕死嗎,五年前我為什麼接你回來,為什麼狠心斬斷你和紀州的一切?祝涵之,你睜開眼看看,你在對誰說這些話?」

涵之淡漠地看著母親:「我不再計較的事,也請您放下,不然只會更難堪。走出這道門后,不論是什麼下場,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事,怎麼也強過日復一日無休止地被葯成傻子。您還有個盼頭,數著日子等我真正瘋傻的那一天,到時候該有的報應,就都來了。」

大夫人臉色煞白,唇齒顫抖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涵之再看了眼父親:「您向來是識時務者,女兒若不得善終,絕不牽扯家人,但若父親要往死路走,我也犯不著來拉您,各自珍重吧。」

祝承乾蹙眉不語,雙手背在身後緊握拳頭。

眼睜睜看著女兒轉身離去,大夫人驟然崩潰,哭喊著女兒的名字,從床上跌下:「涵之,別丟下娘,涵之……」

直至興華堂門外,涵之還能聽見這痛苦悲慘的呼喚,而她方才,看見了母親手腕上的傷痕。

祖母告訴她,她曾親口咬傷了親娘,連皮帶肉的咬下去,鮮血淋漓。

可是涵之的記憶很模糊,不知是根據祖母描述的編製出一段記憶,還是真的在她腦海里存在。

但不變的是,即便在她痴獃瘋傻時,也沒有減少對母親的恨意。

一輩子,她都不會原諒雙親犯下的罪孽。

「大小姐,咱們還去清秋閣嗎?」翠珠道,「少夫人怕是要躺上一兩個月不能出門,您回王府前,再見一面吧。」

涵之搖頭:「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的愧疚,反而成了她的負擔,我走後你回清秋閣,要好好照顧少夫人,香櫞這幾日不巧傷了,扶意身邊不能沒有貼心的人。」

翠珠道:「只怕奴婢小產過,大老爺和大夫人不允許,嫌奴婢不祥。」

涵之卻說:「鬧成這樣,他們再沒臉干涉清秋閣的事了,你只管放心,若說你不祥,不如他們少做些孽。」

翠珠定下心來:「奴婢一定盡心照顧少夫人,您放心,少夫人是有福之人,這孩子一定沒事。」

內院里,芮嬤嬤帶人收拾大小姐的東西,涵之搬來住不久,細軟物件倒也沒多少。

今日項圻要與其他官員一同上朝,在文武百官面前,再次講述他這五年的經歷,因此是堯年代替她哥哥來接嫂嫂回家。

堯年這會兒才知道扶意出了事,得知她有身孕又是高興又是擔心,雖然惱怒大夫人惡毒,也怪扶意自己不小心,做了新娘子,該多長個心眼才是。

說起父親和哥哥的事,昨晚哥哥已經向她和母親解釋,父親是擔心皇帝為了逼迫他們現身,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之前南方就有人假借他們的名義收斂錢財,倘若皇帝如法炮製,會有無辜的百姓受害,再三商量后,決定讓哥哥先回來。

「我哥說,他和父親失散了一年多才重遇,他的腿摔斷了,險些保不住,躺了大半年才下地,真正能像現在這樣靈活,花了兩年的時間。」堯年說道,「我爹找到哥哥后,就想要帶他返回紀州,途中發現有人打探他們的消息,尾隨跟蹤后得知,他們是皇帝派來的人,目的是找到屍首,又或是遇見活人就地斬殺。」

扶意頷首,無奈地說:「祝鎔和開疆他們,也是其中之一。」

堯年苦澀地一笑,繼續道:「於是我爹決定暫不現身,先帶著我哥遍訪名醫治好了他的腿,後來的日子,一面躲避皇帝的追捕搜查,一面招兵買馬、囤制兵器,為了有一天能返回京城做準備。」

扶意不敢相信:「可是整整五年,皇帝派出去那麼多人,竟然都找不到王爺和世子的蹤跡,更不要說招兵買馬這樣大的動靜。」

布萊肯林場 堯年道:「將來你有機會離開京城,去真正看一眼大齊的江山,就知道他們藏不藏得住。更何況我爹深諳兵法,從前領兵打仗,便是用兵如神的天降,對付皇帝這些小伎倆,綽綽有餘。」

「王爺遲遲不來,是還在等時機嗎?」扶意問,「是王爺眼下實力不足,還是有所顧慮。」

堯年道:「都有些緣故,而我父王終究是仁慈,不然憑他的資質,早在先帝駕崩前,就能把皇帝擠下太子之位,又或是在我皇爺爺去世后,逼宮奪位,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扶意想了想,問道:「郡主,你可知皇上他,幼年時遭先帝……」

堯年不等她說完,已點頭:「我知道,我娘提起過,正因如此,我爹才多少覺得對不起他的兄長。你說皇帝傻不傻,弟弟若要搶他的皇位,早八百年就動手了,還能有一天被他算計,險些葬身懸崖?而我爹也傻,我要是他,早殺回來了,都這樣了還念什麼兄弟情。」

「王爺必然有更多的顧慮,為了國家和百姓。」扶意道,「我們儘力配合就是了。」

堯年嗔道:「你就算了吧,先把身體養好,現在我哥回來了,我心裡踏實多了,不要再為我們擔心。」

只見韻之敲門進來,繞過屏風,向堯年道:「郡主,家姐的行李都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動身了。」

扶意看向門前,大姐姐果然沒再來,而這一分開,往後再要學持家立足之道,不知要等到幾時,而他們很可能不久后就要返回紀州,未必留在京城。

「郡主。」扶意請堯年留步,「回到家中后,請替我向大姐姐轉達,我會好好記著她的話,早日在這家中站穩腳跟,獨當一面。」

堯年答應,笑道:「在那之前,還請少夫人你,保重身體。」

公爵府門外,老太太親自送孫女出來,雖說兩府離得不遠,往後祖孫相見不難,但這一走的意義截然不同,涵之的人生,終於又重新開始。

「奶奶,過幾日我選好了先生,就派來家裡,平珒的課業不能落下,妹妹們的也是。」涵之說,「我只是搬回王府去住,隨時都能回來,您也別總在家裡不走動,套上馬車,幾步路就到了,來王府喝杯茶。」

老太太含淚點頭:「我來,一定來,你要好好保重身體,鎔兒給你的葯,記得按時吃,到明年春天,就全好了。」

祖孫依依惜別,堯年接了嫂嫂風風光光回家去,眾人便擁簇老太太進門。

二夫人和三夫人上前攙扶婆婆,三夫人好奇地問:「娘,扶意那孩子,怎麼了,什麼病那麼要緊,大嫂嫂又怎麼了?」

老太太站定,嚴肅地看著兩個兒媳:「大房裡的事,終究和你們不相干,你們一個照顧孩子,一個準備嫁閨女,各自做好各自的事,不該管的別管。往後一個月里,我不許再聽見任何人拌嘴吵架,做主子的若不要臉面,想被拖到前院動家法,你們就只管不消停。」

妯娌二人不敢再多嘴,將老太太送回內院退下后,互相看了眼,二夫人輕聲說:「老大家,是不是婆媳倆大打出手,兩敗俱傷了?」

三夫人怕被婆婆拖去打板子,連連搖頭:「我可不打聽,二嫂,趕緊給韻之準備嫁妝吧,這日子眨眼就過去了。」

她們說著話從內院出來,見祝鎔的小廝爭鳴從外面回家,給二位夫人行禮請安后,就一溜煙地跑了。

清秋閣卧房裡,翠珠送走大小姐后,正式過來當差,頭一件事就是傳爭鳴的話,稟告說三公子此刻從城外回來,進宮去了。

「他真是的,你告訴爭鳴,傳話給公子,我可不惦記他。」扶意嗔道,「一上午三四回了,他不煩我還煩呢。」

翠珠笑道:「恐怕不是怕您惦記,而是公子惦記您,好讓爭鳴借口打聽您的動靜,公子心裡就踏實了。」

深宮大殿中,祝鎔正在巨大的沙坑前,向皇帝講述京城各道門外的地形地貌,以及作戰時的攻防之策,開疆領旨進門來,皇帝見了便說:「來的正好。」

他喚來內侍,內侍奉上兩把匕首,嘉盛帝親手交到年輕人手中:「你們是武藝最高強,最聰明的兩個,這兩把匕首,一把帶回一個人頭,」 兄弟二人從小練武,手裡摸過無數種兵器,即便是鋼槍銅錘,也從沒有哪一件像今天這般沉重,而捧在手裡的,僅僅是兩把冰冷的匕首。

祝鎔冷靜克制地問:「皇上,世子眼下就在京城,取他項上人頭,比過去容易得多,是否即刻去辦?」

開疆壓抑住了內心的衝動,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收下了匕首。

嘉盛帝道:「他失蹤五年歸來,突然就死了,天下人一定會懷疑朕,朕並不急著讓他馬上就死,而是萬不得已時,迅速結果他們的性命。」

開疆冷靜下來,問道:「皇上的意思,到底是殺,還是不殺?」

嘉盛帝看著他們:「你們不僅是聰明,不僅是武藝高強,更重要的是眼下與王府最親近的人。」

二人互相看了眼,但聽皇帝道:「鎔兒不必說,你是項圻的小舅子,至於開疆,堯年那孩子和你,是不是對上了眼?」

開疆大駭,屈膝道:「皇上,斷沒有此事,臣只是奉命辦事,與郡主毫無瓜葛。」

嘉盛帝朗聲笑道:「年輕人,血氣方剛,你日日夜夜監視著堯年,她容顏瑰麗、性情開朗,生了情愫也是有的。」

開疆再三道:「皇上,絕無此事。」

嘉盛帝說:「朕信你,所以才將匕首交給你,你們從今往後,隨身攜帶這把匕首,隨時取項圻父子性命。」

祝鎔也一併跪下,與開疆共同應答:「臣領旨。」

嘉盛帝淡淡地說:「這刀上沾染了毒液,見血封喉,莫要輕易出鞘,你們各自小心。」

重生之錦醫凰妃 人間苦 說罷,信步走回沙盤前,對兩個年輕人道:「這一處山頭,你們可曾去過?」

當兄弟二人離開大殿,迎面遇見閔延仕前來,他身後跟著內侍,每人手裡都捧著厚厚的賬冊,閔延仕道:「皇上突然要查過去幾年的賦稅,命我送來。」

有內侍在一旁,許多話不便講,祝鎔向閔延仕遞過眼色,三人就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