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彈一次,他都需要念一遍經文,叫作:一淨天清,二淨地寧,三淨人長生,四淨邪滅形。同時腦海中要存想有九隻火鳳凰隨符水盤旋清淨法界,可以說道士真正做法的時候是全然不能被打擾的,也絕不會是隻拿着一些法器在那胡亂瞎哼哼…… 那盞油燈裏的火漸漸的又開始恢復到正常情況了,查文斌在油碗的四周各放了三面牌子,這三面牌子可是了不得,上面寫的乃是道家三清的法號!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這三位都是放在各位祖師爺的靈位後面供着的,無論是哪座道觀,只要是正統道教,必定有三清法位,他們在道教世界裏是凌駕於一切的,自然受到信徒們最無比崇尚的尊重和供奉。

如今查文斌取了這三塊牌位以“品”字形排列,起碼在短時間內,劉所長的性命大可無憂!

出門剛準備叫醒胖子和葉秋,卻看到二人已經整裝待發,胖子的眼珠子還紅着的,見到他一出來立刻嘟囔道:“老二非說他感覺有事兒要發生了,我才睡下去就被他拽起來了,要是沒事,我一準回頭揍他!”

“你確定自己揍得過他嘛?”查文斌立刻嚴肅道:“馬上出發,馬安鎮,劉所兒估計現在已經很麻煩了。”

馬安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呢?這還要在兩個小時以前說起。

霍局長下午從醫院傳來消息,由於受到了極度驚嚇,大腦刺激過度,已經被送入精神科治療,說白了,就是被嚇成了神經病。表面上,這位霍局只是一個從文職調過來的縣處級幹部,其實他的背景不能小覷,據說,他的父親是省裏面的一位大員,兒子才調任公安副局長不久就受到如此大的傷害。這讓其父又驚又惱,縣裏面的壓力是極大,各種傳聞四起,若是在短時間內不解決這件事,怕是很多人的烏紗帽要保不住了!

下午的時候,已經連續作戰幾天的劉所長本來想抽身回去換一身衣裳,可是上頭的電話把他壓得死死的,限期三天破案,要再搞不清楚個子醜寅卯,乾脆就捲鋪蓋回家。同時來的還有縣裏面由刑大組成的一支專案組,幾乎是調集了全縣的公安精英在馬安鎮展開了地毯式的調查。

其實馬安鎮不大,劉所兒已經把這裏來回跟犁田一樣折騰了幾遍了,可是結果呢,那玩意根本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現在懷疑,那就不是個人,而是個女鬼!被嚇瘋掉的副局長就是最好的證明啊,還有那個莫名其妙七竅流血的兄弟,小命是撿回來了,調查他卻一問三不知,當時壓根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就暈了過去。

刑大的人介入這件案子那級別就不同了,直接定性爲刑事案件,派出所的就只能充當下手。老劉既然走不了,便把工作彙報了一邊,給分配的工作非常基礎,就是搜山!

這活兒是個苦活兒,沒辦法,誰讓人是上級呢。拖着五六個疲憊不堪的弟兄,劉所兒在後山轉悠,這山他們也走過幾遍,無奈山高林子密,幾個人進去逛一圈就權當交差了。

馬安鎮的後山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林子,腳下的灌木就有半人高,加上國家的封山育林政策,幾乎沒有什麼經濟價值。早些年來的人偶爾會進去砍些柴火,基本出入都不會很深,和山區一般的林子也沒什麼區別。因爲鮮有人跡活動,所以進去的時候就免不了需要用刀來開路,隊員們無不抱怨這樣的工作非常無聊,根據他們的經驗,即使那個女人真躲在這林子裏,那也一定得有一條路啊,這地方就連野豬都鑽過不去,更加別提一個女人了。

六點多的光景,啃着包大富的包子,喝着冷水,劉所靠在大樹邊抽着悶煙道:“三天,”劉所長強調道:“兄弟們,我們只剩下三天了,若是三天之內還不能破案,我這轄區所長是第一個被擼掉的,聽說地兒都給我騰好了,咱那縣裏的水泥廠缺個保安科副科長,以後咱就在那看大門了。”

對於這個所長,大家還都是很認可的,也都打抱不平道:“誰叫他把查道士給趕走了,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總是需要有人來做替罪羊的嘛,”劉所長道:“別說三天,我看三年他們都難弄出個所以然來,這兩天我仔細琢磨了一下,要說我們警察那也是正義的代表,人都說邪不壓正,咱哥幾個可不能先怕了,不管怎麼樣,平安度過就好,都是上有老下有老的人。”

“要不咱下山吧?這天也黑了。”

“不行,”劉所長道:“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搜山,給畫了地圖的,比解放軍野外訓練量還要大,現在才走了多少啊,估摸着完成這一片得到明天天亮了。”把菸頭扔到地上踩滅,打着一盞手電,那白色的光照在老林子裏面一片慘兮兮的。

貓頭鷹時不時的發出“咕咕”的叫聲,悠長而又讓人覺得突然,越往裏面走這林子就越黑,地上竟然開始起了一層霧。

但凡是在林區生活過有經驗的人都知道,夜裏山中起霧是非常容易迷路的,我的父親就曾經遇到過,年輕時上山打獵一整晚都沒能下山,稀裏糊塗的第二天天亮才發現自己已經走錯了幾個山崗。

林子太高就沒有參照物,分辨不了方向的人極其容易陷入這種困境,在已經失去方向後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就地等待,或者選擇上樹。劉所長偏偏在這個時候犯了致命的錯誤,爲了儘快完成自己的任務,他把五個人分來行動,每個人之間相隔的距離保持在十米,其實這時候的搜索已經沒有意義了,視線阻擋讓能見度變得非常差。

起初的時候,互相還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隨着搜索面積的擴大,很快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也變得困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劉所長竟然發現自己的手下已經和自己失散了,任憑他如何喊叫就是沒有迴應。

骨子裏,劉所長並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但是他相信神鬼,又是土生土長的安縣本地人,自然是聽說過“白攝鬼”一說的。老人們說,林子裏有一種專門勾人魂的鬼,帶着你兜兜轉轉最後的目的就是勾你的魂魄。有了擔心,他便加快了自己的步子,憑藉着印象開始往回走,這會兒能見度已經極低,燈光打過去根本就是一片白茫茫,人的方向感其實沒有那麼正確,往往欺騙自己的就是自己的直覺。

走了一個多小時,也才七點多的樣子,恍惚間劉所長看見前面出現了一點燈火,這才黑暗中讓他欣喜若狂,這說明自己是要回到村裏了,可是等到到了那燈光傳出來的地方纔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是一座相當古老的宅子,宅子的門口東倒西歪的還有一些石雕,用手電掃了一下正門處,上面有一塊牌匾寫着四個大字“中靈山莊”!

從這宅子的外面看,這裏絕不像是有人住的,宅子的四周都是高不見頂的松柏,院子裏的破敗與那山莊裏透出來的光亮形成了劇烈的對比。他停住了腳下的步伐,一種恐懼感開始逐漸在背後慢慢升起,平時看過不少詭異小說的他立刻就聯想到什麼書生和狐狸精的故事,暗道一聲:自己莫不是被引到鬼窩裏來了,這地方怎麼會有人住呢?

正捉摸着自己要不要退回去,那山莊里居然發出了兩聲咳嗽,聽聲音是個男的,年紀還挺大。劉所長一想,莫不是個看山的?過去山林多是國家集體所有,爲了防止偷盜,都會聘請一些人守護山林。他摸了摸腰上的配槍,反正自己是個警察,橫豎進去瞧一下,萬一還能找到一點線索呢?

迫於交差的壓力,劉所長壯着膽子走了進去,破損的磚塊讓地面上深一腳淺一腳,到處密佈的蛛網上都結了厚厚的一層灰。站在門口,他還聞到了一股酒香,這冷冷的夜裏,有口酒喝那也不錯的,於是便清了清嗓子道:“請問裏面有人嘛?”

沒一會兒,一個老頭渾身髒兮兮的,那頭髮掛在兩邊就跟亂稻草似得,一手拿着蠟燭,一手拿着個酒壺上下打量着劉所長道:“你是什麼人?”

“我派出所的,”劉所長指了指身上那套制服道:“夜裏有任務巡山來了,你是什麼人,怎麼住在這兒?”

那叫花子往下走了兩步,隔着劉所也就面貼面的時候,叫花子突然把鼻子湊了上去不停的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前面嗅完了還嗅後面,然後又往後退了幾步,口中“嘖嘖”了一下道:“哎呀,你這個人啊,印堂發黑,臉色焦黃,頭頂還有一團黑氣在盤繞着,怕是要有血光之災啊!”

劉所長本來這幾天過的就不如意,莫名其妙走到這個地方遇到個莫名其妙的老頭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這心裏頓時一下就忐忑了起來道:“老人家莫不是高人?”

“高人不敢當,你這身上有一股死人味兒啊,估摸着是給盯上了吧。”

劉所兒趕緊說道:“那老人家給想個辦法吧,實不相瞞,最近正走背道呢,馬安鎮那個兇殺案聽過沒?我們好幾個同志都折在那兒了。”

叫花子搖搖頭道:“我救不了你,神仙不管凡人事,你還是哪裏來的到哪裏去,八字要是夠硬,自然會有人來救你的。”

“這麼晚了,你叫我上哪去?”劉所長探頭往裏面瞧了一眼道:“外面霧子太大,能讓我在這裏講究一晚嘛?”

叫花子轉身道:“這又不是我家,你要能住就請便,屋裏面同伴可還有不少。”說完他便自顧自的哼着小曲兒進去了。劉所長跟着也一塊兒進去,才跨進大門他就立刻明白那叫花子說的“同伴”是誰了?只見偌大的屋子裏,一排排的棺材橫七豎八的放着,一隻黑色的鳥兒“哇”得一下就騰空而起,貼着他的頭皮一飛而過…… 劉所長本來就怕,進屋見到是這幅場景那自然是腿都開始打起顫來了,他趕忙順着那叫花子的腳步跟着過去,可是進屋一瞧,算了,咱還是走吧。那老叫花子隨手拉過一口棺材就往裏面一趟,合着這裏面能睡人?那地上的鋪蓋瞧着全是紅的綠的,天曉得是不是也一樣是從裏面撈出來的,打量着這鬼氣森森的老宅子,劉所長是一刻也不想留了,說了一聲“告辭”便轉身就走。

走,上哪去呢?這中靈山莊離馬安鎮有多遠其實他並不知道,馬安鎮的背後是大山,只要翻過這座山向南再走上三十公里就是縣城,只不過因爲沒有路,所以大家都得從大路繞。出了這間宅子,劉所長的手電也快要到壽終正寢的時候了,這地方可沒電池買,電力不足的直接後果就是照明能力直線下降。

小小的一個光暈在濃霧裏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他只能靠着直覺繼續走,一想到那老叫花子說自己晚上有血光之災,他現在又開始後悔起來,與其一個人在這林子裏瞎轉悠,還不如跟那老頭一塊兒擠在那間破宅子裏。一回頭,還想循着那燈火找回去,可是那裏還有燈火,周遭都是一片霧,啥也看不清,最糟糕的是這腳下的山路可不好走,石頭樹藤讓他是寸步難行,一個不小心滑倒在地,帶起一陣碎石的“嘩啦啦”聲音,往下滾落了得有老長一段距離,腰上才撞到了個什麼東西被迫停下。

痛得老六是嘴裏倒吸了幾口涼氣,用手胡亂摸了幾把,嗯不對,這塊石頭怎麼又扁又長啊?他坐在地上扭過腰去用殘存的那點手電光亮一照,好傢伙,這哪裏是什麼石頭,明明就是一塊被蔓藤纏繞着的墓碑!

老古話講,摸人墓碑就是摸人頭,劉所長對着那墓碑連連作揖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路過的,無心打擾,切莫不要怪罪啊……”

一邊慢慢往後退,一邊叨擾着,但是他馬上又撞到了一塊石頭,扭頭一看又是一塊墓碑!這前後隔着不過才五六米,這些墓碑大多被茅草覆蓋,肉眼在這濃霧裏頭很難分辨。這不,惹了東邊撞到西邊,一邊磕頭才賠罪完,那邊又碰到了一個,合着自己這是掉到墳堆裏來了!

劉所長拔腿就跑,也不知道是急了還是慌了,腳下又是一滑,這回等他掙扎想起來的時候卻不是那麼容易了,好像這腿被卡住了!不曉得怎麼搞的,左腿踩到了一個石頭窟窿裏,上下正好卡着,他越是急那腿就越是拔不出來,這人啊臉上的汗就“嗖嗖”得往下流啊。

“各位爺爺奶奶祖宗們,晚輩真的就是路過的,”劉所長一邊不停的對着那些墓碑們說“好話”一邊用力扯着自己的腿,可就在這時,忽然的有什麼東西涼絲絲的往他脖子上一纏。等到他反應過來低頭一瞅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就被拉了起來。不,確切的說,是被人套着脖子給吊了起來!

吊起來的一瞬間力氣有多大,他那死命都拔不出來的腳瞬間就給扯了出來,反正鞋子是沒了,腳背一陣劇烈的疼痛,然後整個人便開始騰空。這裏要說一下,被吊住脖子的,如果是耳朵沒有套進去的,那麼用手是可以摸到頭頂的繩子的,或許還有得救。但是繩子如果套在耳朵位置以後的,一旦雙腳離地,人的雙手能舉過肩膀的就屈指可數了,很多人就是好玩想嘗試一下上吊便這樣送了命!

萬幸劉所長被吊的位置是下巴,不過儘快如此,因爲雙腳離地,他現在是有力也無處使,雙手抓着套住自己的繩索不停的來回扯動,那脖子已經漲得和臉都快要一樣粗了。就在這時,他想起了自己兜裏還有一塊查文斌給他的符,這塊符一直都沒有用過,用着僅存的一點力氣,他把那符給掏了出來。劉所兒喜歡抽菸,也不知道他是怎樣做到的,竟然用打火機靠着意志把那符給點了……

情況危急之下,忽然他依稀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嗖嗖”得腳步聲,他以爲肯定是來索命的,絕望的眼淚已經制不住的開始往下流了,眼前閃過的是妻子老婆還有年邁的父母。對不起了,家人們,朋友們,我這就要和你們告別了,希望自己能夠留個完整的屍體吧,不要被蟲蟻啃食……

慢慢的,眼睛開始發黑,無數的金星在腦門子前轉悠着,痛苦的感覺也在開始逐漸消失。有人討論過用什麼辦法死是相對最舒服的,結果上吊是排在最前面的,這種古老的死亡方式,如果頸椎被拉斷快則幾秒鐘,如果是窒息也不會超過三分鐘。

就在這時,身子一輕,然後劉所的屁股就重重的摔到了地上,他發現自己能夠重新呼吸了,新鮮的空氣讓他連續不斷的咳嗽着,重生的感覺真的很好。只聽這時身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道:“大半夜的也不讓人睡個舒坦覺,回頭我一準來把你給收了就老實了!”

劉所長扭頭一看,身邊站着一個人,渾身的酸臭味和酒味夾雜在一起,不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個老叫花子嘛?老頭可沒有像小媳婦似得蹲下來跟他噓寒問暖,只是問了一句:“能起來嘛?不想死就別呆在這兒!”

除了脖子處那火辣辣的痛,劉所長的腳也傷得不輕,掙扎着爬起來找到不遠處草叢裏還亮着的手電朝着地上一掃,一條用被單撕成的布條子正在地上歪歪扭扭的躺着。再回頭一看,那老頭已經走了,只剩下個模糊的身影,他趕忙一瘸一拐的跟着過去,片刻都不敢再多停留。

一路上,那老頭一言不發,任憑劉所長問他什麼。重新到了中靈山莊過後,老頭拉了一塊棺材蓋過來說道:“你今晚就住在這兒,別打鼾別放屁,老頭子最受不了別人這兩點,要不然就給我睡到外面大殿裏去。”接着他吹掉蠟燭往棺材裏面一鑽,四周又是一片黑暗,不一會兒就呼啦啦的睡了起來,只剩下劉所長小心翼翼的數着時間過日子。

再說查文斌上了馬安鎮,通過包大富一打聽就得知劉所長帶了人進了山,可巧的是他們到的時候,餘下的那幾個跟劉所一塊兒的兄弟已經回來了。出了山他們才發現自己的頭兒不見了,這林子的霧下的能見度極低,估摸着是走散了就準備回去叫人進林子找人要緊。

刑大的人忙了一整天也沒什麼收穫,這案子好像一點頭緒沒有,那個兇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在你眼皮子底下進進出出可卻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焦頭爛額的刑大隊長又接到了劉所兒走丟的消息,他是氣不打一處來,解下武裝帶狠狠的砸到桌子上罵道:“沒用的東西,案子破不了還淨添亂,明兒你們幾個都給我捲鋪蓋走人!”

嘴上是那樣說,可人畢竟都是自己人,他隊長也沒辦法,正在召集手下,一看到這濃霧就犯了難。這隊長之前曾經是偵察連的連長,有着非常豐富的野外經驗,心裏嘀咕着這進去一會兒指不定還得弄丟幾個人。

正巧查文斌到的時候,那邊有人認出來了,就跟他打招呼道:“那不是查文斌嘛,他怎麼也來了!查先生,這兒呢!”

“是不是劉所遇到什麼麻煩了?”

那隊長皺着眉頭看着眼前這個老百姓,上下大量道:“你是誰?”

旁邊一個警察小聲貼着耳朵道:“他就是那個查文斌道長,霍局長要不是他估計都……”

查文斌道:“我是他的朋友,臨走之前給了他一樣東西,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就來了,若是你相信我就聽跟着我走,他現在肯定還活着。”

“跟着你走?你從哪裏來的?”

“從家裏,”查文斌摸出一個羅盤道:“我是個道士,會一些小法術,各位都是吃官家飯的,不相信這個也正常,七點多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要出事,花了幾個小時從五里鋪趕到這馬安鎮。眼下他是安全的,各位不用那麼多人手,這裏最近亂也要人看着。”

“你說的是真的?”那隊長狐疑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們也沒讓你相信,比如那位霍大人,他就是不信邪的,結果怎麼樣你也看到了。”胖子道:“我們查爺懷疑這件事裏有不乾淨的東西在作祟,當然除了那個不乾淨的東西可能還有人在裏面摻和,如果大家合作的話那是最好,不願意合作的話,就請便。”

來的路上他們就商量過了,這一回儘量爭取和警察同志一道,因爲他們人手夠多又行事方便,畢竟現在已經上升到刑事案件了,他們必須要插手。可是從道義上來講,查文斌擔心繼續會有人莫名其妙的受到傷害,再徒添幾條人命的話,他自己都無法接受了。

這時,那位隊長居然開始脫衣服,他脫去了自己的外套解下了自己的槍套往旁邊一個警察手裏一塞道:“現在我已經不是警察了,現場歸你指揮,我打算跟這位查先生一塊兒走走,你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明白了嗎?”

“隊長這……”

“我只問你明白了嘛!”

“明白了!” 聽他自我介紹,這位隊長叫作李成功,西南某部偵察連連長專業到了公安局,是年輕一代裏面的佼佼者。

“李隊姓這個嘛?”查文斌自然問的是神鬼一類的。

“我在西南邊境見過巫蠱之術,”李隊長說:“當兵的時候常年在野外活動,要說沒遇到過奇怪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那時候年輕也就不往那方便想。回來以後乾的是刑警,接觸到的多是一些命案,一些七七八八的傳聞和自己的經歷也就都多了,私底下我也拜過一位師傅,他給我了這個。”說着他便從脖子裏面取出一塊掛件,那是一塊木雕圓形的小八卦圖,看上去像是有些年頭了,查文斌瞄了一眼道:“這東西不錯,應該是雷擊棗木所制。”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李隊長道:“幹我們這行的還得是講證據,這麼些年遇到的命案無一例外都是人爲所制,這鬼雖然有,可論心腸之毒卻也比不過人。我曾經遇到過死者的冤魂晚上託夢告訴我他是怎樣被殺害的,根據這個夢果真是找到了屍骨和線索,所以我也不反感一些江湖人。”

“還有這事呢,”查文斌說道:“這說明你的骨子裏是正義的,劉所我可以確保他無事,我這方羅盤能夠感應那符燒掉的所在位置,這要方向沒錯,人應該可以找得到。”

霧氣依舊還是很濃,這種天用道士的話來說就是瘴氣叢生,必有妖魔作祟。穿梭在這樣的林子裏,每個人都是緊張的,時不時的身邊傳來一陣陣莫名其妙的聲音隨時都能讓你心驚肉跳,好在這一路還算是平安,等到他們搜到那塊墓地的時候,地上還遺留着那根上吊用的布條子。

“真會找到地方啊,”胖子看着一圈東倒西歪的亂葬崗道:“老劉是不是瘋了,大半夜的往這種地方跑。”

“繩子是新的,被人給割斷了。”葉秋拿起那布條檢查了一番道:“布料子也是新的,沾着一點土氣,應該是從剛下葬不久的棺材裏刨出來的。”

“不久?”查文斌皺着眉頭道:“這地方是有村落嘛?”

“沒有,”李成功說道:“這片地方是我劃給劉所長搜索的,方圓五十里之內都沒有人煙,往前幾十年有個村子也早就搬空了,從這兒順着山崗一直往下就能到縣城。直線距離看着沒多少,隔着幾道山崗子,都是林業保護區的範圍。”

查文斌道:“這的確是紅斂被,蓋在死人身上纔會用的,那離着最近的新墳可都是在馬安鎮啊!難道誰的墳都讓人給撬開了?”

“那邊有光!”胖子用手一指道:“真邪門啊,剛纔還沒見着,這會兒怎得有光亮了。”

幾分鐘前,緊張兮兮了前半夜的劉所長剛剛有些睡意,就在這時一聲咳嗽又把他給驚醒了,叫花子躺在棺材裏頭道:“接你的人來了,去把蠟燭點上吧,我這清靜了大半輩子就毀在你小子手裏了。”

“中靈山莊!”查文斌一愣,心中說不出的五味陳雜,這也太巧了吧!可那牌匾上分明寫的就是這幾個大字,門口那東倒西歪的石像和漫天的蛛網,院子的雜草都能跟人玩躲貓貓了。

“這不是下午那個老叫花子說的地方嘛!”胖子使勁扇了扇面前的黴味道:“這地方他孃的也能住人嘛?”

裏面爽朗的聲音開始響起,叫花子一邊往嘴裏灌酒一邊出來道:“哎呀,喜客盈門啊,我說這樹上的老鴰怎麼一直在叫,原來是你們到了,可是兩手空空的來看我老叫花子是不是有些不得尊重啊。”跟在他後面的便是劉所長,走起路來還一瘸一卦的,一瞅是他們來了,頓時是老淚盈眶啊。

這一相見自然就開始大倒苦水,說得辛苦查文斌那符才救了自己一命,不過那叫花子卻嗤之以鼻道:“怎麼樣,又欠我一個人情,欠得多了,我怕你到時候還不起啊。”

見劉所還有傷,一想到馬安鎮估摸着哪座墳都被撬了,查文斌抱拳作揖道:“那明日我必定登門拜訪,以謝過前輩數次出手相助。”

“哎,慢着。”叫花子走下臺階眯着眼睛道:“你們走不出這林子,就留在這裏過夜吧,這屋雖說是寒磣了點,可也比外面要暖和,諸位就請便。”

劉所長拉着查文斌的衣袖小聲說道:“查先生,裏面全是棺材……”

“夜深了,怕打攪前輩休息,”查文斌道:“我走夜路習慣了,前輩的好意心領了。”說罷他便想要走,才走出沒幾步,那叫花子又說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年輕氣盛是件好事,可有時候也會因此招致災禍。”

“查先生,我也覺得還是別出去了,一出這門我就……”劉所長可是記得之前自己是有着怎樣的遭遇,看着這霧氣好似比先前還要厲害,他心裏就是一陣抽搐。

“你還信不過我家查爺!”胖子道:“得了,叫你走就走,比這地兒恐怖個千百倍的我們都呆過。”

查文斌依舊還在往前,不料這下那叫花子倒慌了神,拿着酒壺追下來道:“真要走?再等等吧,現在真不適合出去,今晚上日子不太好,我已經把它都給得罪了,保不齊晚上還要來找叫花子算賬呢。”

搞了半天,原來是他自己害怕了,胖子只覺得他那張嘴不愧是混江湖,怎麼順着反着都能來。“你不是大仙嘛?那麼厲害還會怕?”

“咦,不能這麼說的,我從它手底下救了這個人,就等於是欠它一條命啊。你們走了,它指定管我要啊。”

“它是誰?”查文斌問道:“你認識它?還是見過?還是知道?”

“嗨,”老叫花子抓抓頭髮道:“不就是野鬼嘛,這種地方有個把野鬼不稀奇,不稀奇。”

看着他一副搪塞的表情,查文斌上回就覺得這個叫花子一定知道什麼,而且知道很多,每次說到關鍵的地方他就閉嘴了。李成功說,這裏方圓五十里都是無人區,就算是一個要飯的,也不會找到這種地方來做棲息之所。

“既然前輩執意不肯,那晚輩就不打擾了。”查文斌又繼續往外走,那老叫花子好像很是糾結,瞅着那些人遠走越遠,他是猛地朝着嘴巴里灌了一口酒,一跺腳道:“哎,罷了罷了!你們快回來!”

大殿裏,一個火堆把四周照的通亮,屋頂的木樑有好些都斷了,棺木上隨意落着一些枯草,幾隻老鼠正在棺材上竄來竄去。老叫花子盤坐在地上,查文斌與他隔火相對。

“我應該叫你一聲世侄,”老叫花子道:“你手裏的那把劍我認得,二十年前,你師傅馬肅風經常帶着它在這裏和我飲酒論道,只可惜,風雲變幻,他終究是比我早走了一步。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寧可與棺材老鼠爲伴,也不願意去市井討個暖和之所……”

他大名叫作王玄牝,玄牝在道家指孳生萬物的本源,是道的一種比喻。他出生於一個晚清,父親是個朝廷四品官員,出生的那一天據說家中有無數老鴰飛來,怎麼趕都趕不走,這在那個年代被視爲不祥之兆。於是他的父親便帶着還在襁褓裏的孩子上了終南山去問那山中隱居的大師,大師告訴他的父親,此子天生戾氣,是個災星,唯有遁入道法方可化解。於是他的父親便將只吃了幾天奶的他留在了終南山,師傅給他取名爲玄牝,待正式入道後,道號玄牝子。

玄牝子在終南山一待就是二十年,終南山多隱士,生活很是清苦,他終日站在山巔眺望着山下的燈火通明,非常向往塵世的喧囂。終於,乘着老師傅午睡的間歇,他留了一封信收拾了簡單的行囊離開了那座大山。

憑藉着自己在終南山修道二十哉,他有着一雙聰慧的耳朵和明亮的眼睛,靠着這種天賦,他在賭場裏大殺四方,每日贏錢之後就去喝花酒,足足是過了一陣神仙般的瀟灑日子,並且娶了三房姨太太。

民國時期,格局動亂,他因爲這個本事又被一個喜好風水的軍閥給看中了,給他做了個副官,他開始逐漸體會到權勢給自己帶來的樂趣。後來軍閥內戰時期,這支軍閥被其它軍閥給吞併,玄牝子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踉踉蹌蹌回到家中一看,豪華的宅子只剩下了一堆焦土,老婆孩子全都在那場大火裏斃命……

跪坐在那焦土之前整整三天三夜,經此人生的大起大落他才大徹大悟,反思自己的種種所謂,決定要重新修道以超度這些自己親人的無辜亡魂。只可惜,再回終南山的時候,那座小道觀已經人去樓空,本想就在山中住一輩子,卻偏偏趕上了日本人來了。他的身上有槍傷,日本人覺得他一定是軍人,抓回去的半路上僥倖得意逃脫,便一路向南,終於是在解放前後來到了這中靈山莊…… 中靈山莊裏當時是個兇惡之地,孤魂野鬼在此安家落戶,既無人祭奠也無人供奉,看着這些死去多年的人,玄牝子反倒覺得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從此以後,他便在這座廢棄的山莊裏一邊修道一邊超度,那些原本以他爲敵的惡鬼們竟然開始漸漸的聽他講道,這一講就是十年,就連山莊裏的老鼠每天都會和他一起上早課,風雨無阻。他也不記得有多少亡魂被他超度,一直到五十年代,麻風村的崛起開始讓這片林子又恢復了陰氣森森。

“我見過那個修道士,”玄牝子說道:“不光是我,你師傅與他也有些交情,他是一個好人。”

馬肅風來的時候查文斌還尚未出生,兩個同樣是嗜酒如命的修道者一見如故,每日在這中靈山莊裏飲酒論道好不自在。不知道從什麼開始起,兩人都感知了在山的那一邊出了些什麼狀況,於是二人便穿過這片林子到了山的那一頭。面對着麻風病,兩位道長都是束手無策,不過卻也機緣巧合認識了那個修道士。

“他叫查莫斯,一個西洋修道士,”玄牝子說道:“雖然我們彼此信仰不同,但是他有一顆純正的向道之心,他竭盡所能的安慰那些無助和被拋棄的靈魂,如果沒有他,今天的馬安鎮根本不可能住人,可是,你們呢,卻偏偏要把那座教堂給拆了,其實這纔是導致今天這個最終局面的源頭。”

“教堂?”查文斌道:“現在也依舊沒有拆啊,前輩請繼續說下去。”

麻風村的村民自然是信仰上帝的,他們虔誠的每天都會聚集到那座教堂裏爲自己禱告,爲那些死去的同伴禱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間斷過。 美女總裁的最強高手 而在這期間,更是發生了一件事,其中有一個女人是被冤枉的,她並沒有得麻風病,但是沒有人相信她的話,送出去的那些信件全都石沉大海。

最終,她萬念俱灰,在馬安鎮那棵老槐樹上上吊了,那個洋傳教士把她給救了下來,再後來他們結婚了。

“結婚了,”玄牝子喝着酒道:“我跟你師傅還去喝了喜酒呢,跟咱中國人不一樣,他們是在教堂裏辦的婚禮,弄好些花花草草的。”

麻風村的人陸續開始死去,可是這對夫婦卻在盡着自己最後的努力,他們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村民,墓地上的墓碑越來越多。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了,這個消息讓麻風村的人欣喜若狂,這麼多年來,麻風村第一個生命就要降生了,能不高興嘛?全村的人都在等待着這個小生命,那是非常漂亮的女娃娃,玄牝子如是描述道:“像洋人,可眼珠子是黑的,皮膚白,圓臉臉的,小嘴巴,笑起來有酒窩,頭髮又是卷的,我從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小孩子。”

“那叫混血兒!”胖子補充道:“混血兒本來就很漂亮。”

對於這個小天使的到來,所有人都很高興,她被取名叫做甜甜。可唯獨馬肅風見過之後只是搖搖頭就離開了。玄牝子問他爲什麼,他說這個女娃命不好,是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

又過了幾年,麻風村進行了一次人口普查,小甜甜正在村口玩耍,普查組對於麻風村出現了後代的事情十分震驚,便要強行把這個孩子帶走。可是爲人父母怎麼會答應呢?一場針對這個孩子的爭奪戰開始了,在那次衝突中,小甜甜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頭給撞到石頭上了,雙方都說是對方的責任,反正最後的結果是不了了之。”玄牝子說道:“這件事給今天的仇恨埋下了伏筆,那個孩子就埋在教堂的正下方,基督耶穌懸掛的位置。”

“現在已經找不到那個位置的所在了。”查文斌說道:“那後來他的父母呢?”

洋傳教士一年後就死了,據說在那次衝突中他也受了傷,一直心口痛,整個村子在他死後一下就失去了信仰,村民們在三年之內陸續過世,整個村子只剩下那個女人。

“按照時間推算,怎麼着那也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媽了,怎麼會……”胖子說道:“我是說她的動作快如鬼魅,來無影去無蹤,這可不像是一個大媽能幹出來的。”

“她也死了,”玄牝子的這個答案是出乎意料的,之前,查文斌他們認定這件事肯定是有人爲的,他們看到的那個人的確不像是個鬼魂。

“她是怨靈,”玄牝子說道:“人死之後,由怨氣所化的一種惡鬼,這種仇恨是極致的,我曾經試圖想去化解她心中的這份仇恨,可是儘管我努力過可終究是沒能成功。”玄牝子略帶着一些歉意的說道:“或許我的道法還不夠,她才死了沒多久。”

查文斌問道:“沒多久?那是多久?”

“大概是在她殺了那一家四口之後吧,”玄牝子道:“殺了人,她曾經在外面懺悔過,她告訴我她要去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了,我曾經試圖爲她點過一盞燈,可惜那燈早就已經熄滅了。”

“不可能,”查文斌說道:“殺人的並不是她,而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被髒東西給控制了。這是我親眼所見。”

“的確不是她,是她讓她的丈夫,”玄牝子道:“那個洋傳教士,他就一直在那間教堂裏哪裏都沒有去,文斌,說起來這件事你師傅是有責任的。當年我們與他多討論過中國道教與西洋宗教,那個人是有慧根的,悟性極高,今天你所會的一些法術比起你師傅當年不過是皮毛而已。所以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卻無法準確的找到他,因爲他熟悉你所會的一切。”

又是一記晴天霹靂,玄牝子接着說道:“當她死去後,這一家三口就徹底墮入了魔道,怨靈是不死不滅的,除非有人能夠消除他們心中的魔。因魔而生,因孽而起,魔是比鬼更加可怕的存在,現在任何人妄圖染指他們曾經擁有過的一切都有可能會招致殺身之禍。”

“老道士,”胖子道:“你既然知道這一切,又是個修道之人,那你的道心哪裏去了,空有一身本事天天在外面混吃騙喝的,怎得就不去幹你道士應該乾的正經事啊!”

“非也非也,”玄牝子說道:“道士應該乾的是什麼正經事,是去收服妖魔嘛?妖魔因何而生,就應該因何而滅,我能做的只能是去感化他們心中的惡魔,若是一味的誅殺,我又與魔有何區別?”

“可是那些人是無辜的,”查文斌說道:“包二富一家是無辜的,三叔一家也是無辜的,那些真正的始作俑者至今還在逍遙着,他將心中的恨發泄在無辜的人身上,便是濫殺。既是濫殺,我道中弟子自當爲民除害,否則再徒添幾條人命,我們這道究竟是爲自己修的還是爲誰修的呢?”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師傅的影子,”玄牝子道:“這就是兩個門派的差別,我自終南山來,你們源自茅山。你心中的道是大道,行的天下,我的道是小道,行的是自我。可是這天下之大,終究是沒有我的藏身之處,曾經我也想與你一樣縱馬馳騁,與天下大道揹負我任,到頭來不過是夢一場,留下了一副臭皮囊,與那些蠅營狗苟們混跡市井。自古大道難成,小道圖個安靜,我不管別人,別人也不用管我,是非曲折皆是與我無關。是殺,是怒,是貪,是色,每個人都應當爲他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也終究會有人爲這些代價而承受。”

查文斌並不想去玄牝子爭論這其中的道理,就如同千百年來的中國道教一樣,各種門派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和體系。對於這世界的種種也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看法,且說這玄牝子他的經歷便與查文斌又是截然不同,他更像是一個經歷了生死早已放下一切的頓悟者,守着的不過是那顆依舊沒能原諒自己的心。

第二天離開的時候,查文斌瞧了一眼那中靈山莊的牌匾,或許玄牝子就如同這老宅一樣,實際上早已死去。他不過是在等待,等待着那一天的到來,他什麼都知道,但是他又不想捲入這一切。一如他當年離開終南山一樣,經歷了那些是是非非,他是否在想,如果當年自己還留在山上今天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呢?

可惜,沒有如果。

第二天一早,林子的霧氣已經散去了大半,大殿裏,玄牝子背對着他們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繁瑣的經文日復一日,或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可以找回一些當初的自己。

“石頭,等這件事了結,去買一些生活用品送上來,酒肉也多買一些。”

“好……”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查文斌與玄牝子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態度,對於這種禍害人間的,只要濫殺無辜,不管你有什麼理由,那也是容不下的。

“李隊長,這件事,還要勞煩你給行個方便,畢竟我們在做事的時候不能像官家那般,至於這個案子要怎麼結,我不知道是否能夠說服……”

李成功沉默了一下道:“上頭要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想也只能拿那個女人的屍,就算是她畏罪自殺吧。我們的法律是不會追究一個已逝者的刑事責任的,就有勞查先生了。”

自他們回村,警察就把那座教堂給圍得嚴嚴實實,爲了證明玄牝子所言不虛,找到了包大富進行打聽,終於是鎖定了當年那座耶穌基督像所在的位置。真好就在那間屋子現在的堂屋裏,掀開地上的地磚,往下挖了不到兩米深,果然是有一個長約一米左右的小紅棺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具早已腐爛只剩下骨頭的幼兒屍骨。殘存的一些卷着的金色毛髮證明了玄牝子所言不假,即使是在白天,整個過程,查文斌仍舊覺得背後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看着自己。

接下來便是找那個女人,玄牝子說她已經死了,那麼究竟死在哪裏?這個是他們一直所好奇的,不過找到了這具棺材也給他們帶來了一道線索,原來這堵牆裏面有一道中空的密道,順着密道可以直通二樓,鑽進這個密道里葉秋就捂着鼻子出來了。

他皺着眉頭道:“有屍臭,估計才死不久。”

幾個警察帶着口罩,順着密道打着手電一直往上爬,終究是找到了那個女人……

整座教堂,查文斌起初懷疑過的一個地方就是房頂,西洋房屋的房頂都是又尖又高的,上面有着足夠的空間可以做文章。果不其然,順着這條密道在房屋的最頂端他們找到了那個女人,女人懷裏還抱着一個洋娃娃……

各種小孩用過的玩具,穿過的衣物,那個女人就蜷縮在那裏,她的手腕處有一道割傷,幾乎切斷了整個手腕。可以看得出她死的時候是那樣的義無反顧,或許這一刻,她終於在那一頭和自己的愛人還有孩子團聚了吧……

這個女人是值得同情的,她既是一個弱者又是一個殺人兇手,是誰讓一個原本應該過着正常幸福生活的女人走到了這一步?她需要發泄,但是卻把發泄的對象用在了同樣無辜的人身上。

“屍體要帶回去做解刨嘛?”查文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