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預算本來是五千兩,先給三千兩,回頭再送兩千兩來。

一來顯得她誠心,二來,若能打動賈家人的憐憫心,能省一點是一點。

王家經過這兩年的折騰,家底着實已經不豐了。

除了給獨女準備的嫁妝外,又拋出去大幾萬兩後,她已經沒有多少銀子可以揮霍了。

再有一個,實在是,不來也不行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如今悔親套路太流行,保寧侯那邊看到王家勢衰後,已經有了明顯的拖延親事的跡象。

若是王家再沒有起色,被人退了親,那臉面就着實丟大發了。

這對自尊心極強的李氏,是萬萬不能接受的事。

可是如今,賈家老太太和賈環明顯指望不上了,她全部的希望,也只有放在王夫人身上了。

看着王夫人尖銳的目光後,李氏淚眼婆娑,抹着淚給賈母行禮告辭後,跟着王夫人出了榮慶堂。

從始至終,她竟沒有給薛姨媽說一句話……

待她離開後,薛姨媽的臉色難看的發白。

恥辱……

賈環笑呵呵的薛姨媽道:“姨媽,我在外面廝混了這麼些年,長的腦子和認識不多,但有一個認識,卻是很自豪的,對我也頗有益處。”

“什麼認識,說出來我和你姨媽也聽聽,讓你寶哥哥也聽聽……”

賈母還是第一次聽賈環講人生經驗,頓時來了興趣。

賈環卻明顯帶上怨氣了,“忿忿不平”的對薛姨媽道:“姨媽,聽聽,聽聽!

見過有這麼偏心的沒有?啥好事都想着我二哥……

我就納悶兒了,不就比我多了塊兒玉麼?

我就說都是我孃的不是,生我的時候也不知道多動動腦筋……”

“呸!”

賈母聞言,忍不住啐笑道:“再敢胡說仔細着!你二哥的玉是上天賜的,是有大福氣的。

你讓你娘動什麼腦筋?還讓她刻一塊給你?”

薛姨媽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對賈環道:“老太太也是心疼你的,只是不跟你說罷。

而且,你現在又這般了得,那般大的家業不說,還是極尊貴的一等國侯。

老太太就是想再偏心你一點,也沒地兒偏心了。”

賈母聞言大喜道:“到底是姨太太有見識,不比那些沒見識的小泥腿子!偏偏還自以爲聰明!”

賈環聞言,哈哈大笑,而後對賈寶玉道:“二哥,聽到沒有?老祖宗是在批評你舅母呢!

真不開眼,給外面那羣王八蛋都幾萬幾萬的給,偏到了我這兒,就給三千兩銀子,看不起人是怎麼地?

還說些謊話糊弄人,自以爲聰明……”

“環哥兒!”

見賈寶玉腦袋快垂進褲襠了,賈母有些不悅的喝了聲,道:“畢竟是你的長輩,豈有非議長輩的道理?

她縱然有不是,你不理會送客就是了。

就算評斷她,也自有我在。

你這般說,讓你寶哥哥難做不說,傳了出去,旁人也會說你的不是。”

賈環聞言,無奈的點點頭,笑道:“這世道還真是讓人……”見賈母又瞪他,賈環連忙打住,轉移回原來的話題,對薛姨媽道:“老祖宗的話,其實就是我想說的。

這麼些年來,我最大的收穫,就是明白,人一定要給自己定位清楚,要有自知之明。

給自己的定位低一點不要緊,頂多吃一點虧。

但若將自己看的太高太重,那就不是吃一點虧了,那就要吃大虧的。

有的人,明明已經沒什麼分量了,偏偏還將自己看的比泰山還重,自視甚高,看不起旁人。

卻不知在別人眼裏,她和小丑沒什麼區別。

和這樣的人,不值當生氣。

繼續看她敗落下去就是了。

姨媽以爲呢?”

薛姨媽何等聰明的人,哪裏聽不出賈環說了這一大堆,其實是在安慰她。

一時間,感動的薛姨媽眼淚都快下來了,動容道:“我的兒啊,難爲你有這般心思,還知道寬解我。

你放心就是,姨媽這麼些年來,這樣的場面經歷過不知多少次,早就不在意這一點了。”

賈環笑道:“姨媽自然比那些人明白的多,我不過白話兩句罷了,姨媽……”

賈環正說着,還沒說完,一直安靜的賈寶玉卻忽然發表意見了:“三弟,舅母雖然……

可是瑜晴表姐卻是極好的。

每次去舅舅家,表姐待我都很好。

若是她受了牽累,太讓人心痛了。

你還是幫幫她吧……”

“寶玉!”

見賈環面色一沉,賈母趕緊喝住了賈寶玉的話。

這方面,賈母還是很靠譜的。

後宅輕易絕不干涉外面的事。

在她眼裏,賈寶玉也是後宅的人,就不該干涉外面的大事……

賈寶玉卻不服氣,辯解道:“老祖宗,瑜晴姐姐真的很好的。我……”

“二哥,你表姐那麼好,那你就去幫她啊。”

賈環看着賈寶玉微笑道。

賈寶玉聞言一怔,道:“我想幫她,可我怎麼幫呢?”

“那你想讓我怎麼幫?”

賈環好奇問道。

賈寶玉眨了眨眼,看着賈環道:“三弟不是認識許多官兒嗎?可以給他們打招呼呀!”

一本正經的語氣。

賈環忍不住好笑道:“那二哥你也可以給那些官兒打招呼呀……對了,你可能不大認識那些官兒,可你認識北靜王啊。他和陛下的關係也好的很,你給他打個招呼,不就可以幫到你表姐了嗎?”

賈寶玉聞言,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我們之間相交,有過君子協議。都不許拿俗務相擾,否則,豈不都成了俗人厭物……呃!”

說罷,小清新賈寶玉還打了個酒嗝……

賈環不說話了,先給了面色已經浮起隱憂的賈母一個放心的眼神後,就靜靜的看着賈寶玉。

賈寶玉就算再遲鈍,被賈環盯了一陣後,也感到不自在了。

他努力的回憶了下方纔的話,想了會兒,纔想到話裏的不妥之處。

賈寶玉悻悻的對賈環一笑,道:“三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賈環搖搖頭,道:“沒事二哥,我本就是一個俗人,你說的也沒錯。

不過,能聽到二哥想要保護親人,保護你表姐,我很高興。

這樣,我給二哥你一個建議。

二哥你可以試着去外面跑一跑,拜訪一下我賈家的一些故舊。

然後託一託他們,看看能否幫到你表姐。

如何?

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單。u看書(ww.uukshucom)”

賈寶玉聞言,想了想,臉上浮起爲難之色,而且爲難之色還越想越重,最後搖搖頭,道:“三弟,我做不來這些事。和他們那樣的人,沒有話說,也開不了口。”

賈環聞言,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二哥你就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富貴閒人,不要多管閒事。

上次王子騰之事,我就告訴過你,不要再插手外務,除非你有心仕途。”

賈寶玉聞言,又羞又愧,酒意之下,更有一股壓住不住的邪火往上涌,一張陡然漲的通紅。

他忽然一把將脖頸裏戴的那塊玉拽了下來,狠狠的朝地上摜去,哭喊道:“我算什麼寶玉,姐姐妹妹們都不與我親近了,說的話也沒人聽,都是這個勞什子厭物兒給害的,我砸碎了它……”

……

(未完待續。)<!–flagwt–> 榮禧堂,東耳房。

王夫人面色如霜的坐在那裏。

說起來也有趣,或許這就是貴門出身和小戶出身的區別。

縱然極怒,王夫人也絕不會像趙姨娘那樣,找人幹架怒罵,除非直接涉及到賈寶玉……

除此之外,她只需冷着一張臉,氣場就能壓抑的人心跳減慢。

而王子騰夫人李氏看着她這個小姑子這般神色,心裏其實也不大舒服。

這一對姑嫂之間,其實關係也很微妙。

最開始的時候,李氏對王夫人的態度是央求哄讓,好讓她多在賈政和賈母耳邊吹吹風,讓賈家多扶持一下王子騰。

賈家空有偌大的影響力,卻沒人能擔得起來。

賈赦是徹底的紈絝敗類,賈政又是書呆子一個。

賈家先祖遺留下來的威望遺產,只能放在那裏日漸消散流逝,着實太可惜。

而賈家也確實需要一個在軍中的發言人,所以,就扶持起王子騰。

這是第一個階段。

然而,當王子騰坐穩了京營節度使,並憑藉手段經營的風生水起時。

李氏將她和王夫人兩人之間的位置,就開始漸漸放平了,

偶爾還想壓過一頭。

不過,因爲王子騰是明白人,所以纔沒讓她過分。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在王夫人面前隨意低頭了。

因爲她很明白王夫人的心思,扶持王家,不是真的爲了王家和她好,王夫人只是想給賈寶玉找個後援罷了……

不得不說,這種在大宅門裏廝混出來的女人,心思確實厲害了得,尤其是在對付女人的時候。

一下子就拿捏住了王夫人的七寸,並且以此而無往不利。

甚至在王子騰被髮配黑遼後,她一心想要返回神京時,都是用這個說法,寫信說服王夫人,讓她和賈寶玉去跟賈環鬧的……

這是第二個階段。

然後就是現在了……

第一階段的伏低做小,早已被李氏強行遺忘。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王子騰掌控京營時的輝煌。

在那個時候,王子騰手握實權,她這個當家太太,無論走到哪裏,說話都不曾下氣過。

尤其是對王夫人……

哪怕後來被髮配黑遼,在那般最困難的時候,李氏都未向王夫人低過頭。

而是以“講道理”的方式,勸王夫人想辦法……

現在,卻被人甩了臉子,難免心中有氣。

只是她到底有心計,懂得隱忍……

李氏滿臉冤枉的對王夫人道:“淑清啊,真真是冤枉我了!

你說說,咱們這些婦人,哪裏懂得外面那些朝爭?

我還能換個皇帝不成?

什麼忠順王,什麼這尚書那尚書的,我又沒見過他們,連認得都不認得,我如何就成了投敵壞人了?

我只是去和她們夫人認識一面而已。

哎呀!真真是冤死我了!

淑清,你自己說說,大姑娘沒成娘娘前,你關心過他們哪個是蘿蔔,哪個是白菜麼?

你可千萬別中了那個小畜生的奸計啊!

子夜吳歌 他這是在離間咱們至親!

你想想,你二哥若是起來了,以後寶玉不就多了依靠?

他可是寶玉的親舅舅!

天大地大,孃舅最大。

有了他親舅舅護着,寶玉日後總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我和你二哥又沒兒子,一直都把寶玉當親兒子。

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前面的倒也罷了,王夫人又不是傻子,哪那麼好哄騙。

你不是想投靠那邊,去給人送銀子幹什麼?

別人也不是沒見過銀子,什麼人的銀子都肯收。

若沒有效忠的意思,人家不缺你這幾萬兩……

但最後一句話,卻讓王夫人又猶豫了。

李氏說的不錯啊,她沒兒子,一直以來又對寶玉都很不錯,尤其是王子騰。

相比於對薛蟠和王仁的不假顏色,對寶玉就……好的太多了。

以前不止一次,李氏都當着她的面和王子騰說,寶玉就和他們的親兒子一樣。

若非如此,王子騰落難時,王夫人也不至於那麼慌張焦急的想救他出黑遼。

只是……

“你若真有這個心,就應該一開始便來尋我,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種快要撕破臉皮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