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朝震動。

李光地更是面色激盪,一雙老眼死死的看着賈環。

渾濁的眼中,眼神是那樣的深不可測。

然而賈環,卻看出了李光地眼神中表達的意思:

小赤佬,你娘希匹!

這種好事,你拉上老子?!

……

(未完待續。)<!–flag_qbw–> 賈環敢這般和太后頂着幹,一來是他年幼,二來,賈家先祖功勳卓著。〔網[(

正如他所言,是滿門忠烈,世代簪纓。

再加上太上皇對他格外看重,就算放肆的過了些,也不過一頓板子,教訓一頓的事。

何況,他還佔着道理……

可是他李光地卻不同,雖然他亦於國有功,可文功和武勳有本質的區別。

他活着時,李家自可安享世間太平富貴,縱然親王亦要相讓。

可等他一死,李家雖不說會倒臺,可地位卻會一落萬丈。

到那時,李家就要全憑皇家那點情分來維持。

因此,李光地真心不想浪費這點情分。

皇家的人情,着實不多。

少一點矛盾,就少一點損耗,多爲子孫留出一些……

這也是他這些年來,從不輕易出頭,不在忠順王和隆正帝兩人間明顯站隊的原因。

可是卻不想,今日竟被這個小赤佬給頂到了臺前,不得不面對一國之母,當朝太后。

而且,還是在這麼尖銳的問題上。

英雄不是那麼好當的,他知道他一開口,太后都不得不讓步。

可這消耗的,

卻是他多年來積攢的政治威望和人情。

任何人的威望都是有限的,人情更是如此。

尤其是到了他這個地步,幾乎只出不進。

唉,損失着實太大了……

只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賈環所言,不無道理。

而且,賈環這個小奸賊也沒給他留退路……

終日打燕,今日卻被一隻雛鳥給啄了。

李光地心中苦笑,他看着面色慘白,被氣得似乎站都站不穩的太后,輕聲一嘆,顫巍巍的略略一躬身,用蒼邁的聲音道:“太后,老臣以爲,太后定然是被身邊奸人所惑,今日之舉,絕非太后本意。

不知,到底是哪個內監不懂規矩,私自偵知前朝政事,迷惑太后的?”

李光地的分量,確實要比賈環重的太多太多。

賈環雖然身爲一等侯,貴則貴矣,但論起國朝分量,一百個賈環加起來都比不上兩朝元輔李光地一句話。

皇太后敢無視賈環的話,卻不能無視李光地的話。

這也是賈環的本意……

聽聞李光地遞出的臺階後,皇太后面色雖然更加難看,可心底卻輕舒了口氣。

今日若非李光地老道,她必然顏面徹底掃地。

心中將賈環恨個半死,卻也不得不接過李光地的臺階走下,皇太后猶疑了一下,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莫爲廣,心裏暗罵了聲廢物,然後淡漠的道:“是莫爲廣告訴本宮的。”

李光地聞言,點點頭,轉頭對隆正帝道:“陛下,太祖鐵律:後宮與閹庶不得干政,此爲國朝本律。

莫爲廣身爲太后宮中太監總管,不僅干政,還蠱惑太后,罪加一等,請陛下按宮律處置。”

“嗯。”

隆正帝應了聲後,看着地上面色慘白,目光恐懼的莫爲廣,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之色,沉聲道:“來人,將這個心懷奸惡的狗奴才,拖出午門杖斃,以誡宮人。”

皇太后面色一黑,看着隆正帝的眼神,鋒利如刀……

“喏!”

蘇培盛心中欣喜過望,連忙應下後,一揮手,走上來兩個小黃門,拖着莫爲廣就要離去。

莫爲廣身爲太后身邊的紅人,皇宮內一等大太監,比蘇培盛這個名義上的一等大太監可是風光的太多。

內廷之中,除了樑九功外,就數莫爲廣最爲勢大,地位最高。

他甚至敢當着隆正帝皮笑肉不笑的陰陽怪氣,可見他的氣焰有多囂張。

對於蘇培盛,他更是連正眼都不曾給過一個。

這麼多年來,蘇培盛也沒少受他的惡氣,此刻終於等到他倒黴,蘇培盛也不善輩,豈能放過這個報仇的機會……

“太后,太后!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似乎感受到了蘇培盛獰笑中的惡意,讓莫爲廣不寒而慄,一邊吐血,一邊哀聲哀求道。

“太后,看在奴婢數十年來殷勤服侍的份上,救奴婢一救,救奴婢一救……”

這番話,連賈環聽的都有些不自在,擔心皇太后心軟,再出幺蛾子。

卻不想,皇太后只是淡漠的瞥了莫爲廣一眼後,就再不看他了……

蘇培盛雖然心中有些物傷同類,可是,還是譏笑不已。

這莫爲廣當了一輩子的奴才,到頭來居然反而幼稚起來。

這深宮之中,但凡有一點心軟,太后又豈能走到今天……

連兒子都可以不要,更何況是豬狗般卑賤的奴婢……

莫爲廣見皇太后無動於衷,似乎也反應了過來,心寒如冰,破罐子破摔道:“太后,在陛下身邊安插眼線,是太后您的意……啊!”

莫爲廣話未說完,就被大驚失色的蘇培盛一掌擊在嘴上,慘叫一聲,沒了動靜。

在隆正帝吃人的眼神中,蘇培盛面色白,忙命那兩個太監將他拖出去,再打一遍……

待莫爲廣的屍體被拖出去後,武英殿內氣氛有些凝重,尷尬。

都不是糊塗人,莫爲廣臨死前的話,誰還能聽不明白。

隆正帝面色鐵青,眼神霜寒。

而皇太后,更沒有退讓的意思,面色白的有些駭人,端着身份站在那裏……

誰也不可能真拿她怎麼樣。

別看賈環喊的聲音大,可讓他說一句廢了太后,他敢嗎?

他不敢!

“咳咳……”

還是李光地看着這般僵持不是辦法,先是狠狠的瞪了賈環一眼,然後乾咳了兩聲,道:“此等奸邪,心術不正,死到臨頭,還想挑撥天家親情,着實可恨,該殺。

太后不必爲此等小人生氣,吾等雖然平庸,卻也明白點是非,不會輕信小人之言的。”

皇太后聞言,看着李光地,聲音淡漠道:“那本宮就多謝李相爺了。”

李光地聽得出皇太后語氣中的冷淡,心中再把賈環的祖母問候了一遍,可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只能頂着老臉繼續上,道:“太后面色不佳,可是鳳體不渝?如此還是早點回慈寧宮中休息吧。”

皇太后聞言,蒼白的面色陡然漲紅,她緩緩的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好,本宮走就是。”

“臣等,恭送太后回宮。”

諸人聞言,忙齊聲恭送。

有這麼一位地位尊崇無比的主兒在此,衆人都感到束手束腳的難受。

早早送走爲妙。

只是,有一人卻急了……

“母后,不能走啊,他們栽贓誣陷兒臣,他們想圈禁兒臣,殺了兒臣!”

忠順王贏遈看到李光地居然明目張膽的站在了隆正帝那一邊,心就更寒了。

方纔他放聲大哭還有做戲的成分,那麼此刻,他是真的怕了。

如果這些人鐵了心將假案做真,將巫蠱鎮魘之罪扣到他頭上,他今日定然有口難辯。

只一個馬齊,是救不了他的。

當然,殺了他肯定不至於。

暫時圈禁起來,卻是難免。

可若真的如此,他也就徹底完了。

數十年所養聲望,一日付之流水。

他又如何甘心……

皇太后聞言,身子都晃了晃,一手捂着胸口,面色慼慼然,對隆正帝和李光地道:“皇帝,李相,本宮心疾犯了,想要招忠順王前去侍疾,不知,兩位可否恩准……”語氣悲憤,淒涼。

“兒臣不敢!”

“老臣不敢!”

皇太后此言一出,隆正帝和李光地慌忙跪下請罪。

皇太后見之,慘然一笑,對忠順王贏遈伸出手,道:“十四,扶本宮回宮。”

贏遈聞言大喜,連忙起身攙扶住皇太后,小心往外走。

眼見忠順王贏遈嘴角浮起一抹得意之笑,與皇太后一步步走出武英殿。

賈環頓時急了,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將皇太后給得罪死死,李相也得罪了個半死,就這樣就完了?

他對着隆正帝急道:“陛下,不能放……”

“住嘴!”

賈環剛一開口,就被一臉煞氣的李光地給喝住了口,他看着李光地那張老臉上,原本渾濁無奇的眼睛,此刻精光綻綻,氣勢如虎,看的賈環都有些心驚。

只能眼看着皇太后與忠順王一行人,消失在了殿門口。

不過,賈環悄悄打量了下隆正帝的臉色,現,他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暴怒。

相反,臉色甚至還好看了不少……

賈環漸漸有些回過味來,從今日起,皇太后怕是再不能隨便對前朝之事指手畫腳了……

而且,他剛纔的想法,確實有些愚蠢,不怪李光地吼他。

在皇太后沒死前,除非太上皇出關,否則,僅憑現在的力量,即使是隆正帝,也絕對無法將忠順王徹底打倒。

而且皇太后連那等誅心之言都說了出來,若是再鬧下去,就真的成了他們在欺辱皇太后了。

傳揚出去,怕是要朝野震動,清流譁然。

就是太上皇出關後,怕是心裏都會有意見。

這個女人,當真了不得……

待皇太后等人的身影消失後,隆正帝和李光地等人起身。

賈環想了想,方纔是隆正帝讓他跪的,現在最好還是先別起身……

在一片站着的大佬中,他一個跪着的小,有些顯眼。

隆正帝看了他一眼,心中滋味難言。

賈環今日此舉,看似魯莽衝動,但是,若非是他左衝右突,僵局必然難以打開。

在孝道的壓制下,皇太后可以輕易幫忠順王洗白,甚至還可以反咬一口……

如此一來,隆正帝好不容易在朝中積攢的一點威望,必然再次掃地。

因爲如果連巫蠱大案都能被人隨意壓下的話,可見,他這個皇帝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念及此,對於皇太后今日的遭遇,隆正帝心中說不出的快意!

只是,表面上,卻不能表露分毫,他看了賈環一眼,冷哼一聲。

李光地看賈環的眼神中,也多有不善……

今日,他這把老骨頭居然被人當了回槍!

而這時,輔政大臣馬齊卻躬身道:“陛下,今日寧國侯賈環之舉,着實驚世駭俗。

不管他有何等說辭,可是衝撞太后,乃是不爭的事實。

若是陛下不嚴加懲戒,怕是朝野難平。

就是連陛下的聲譽,也多有干礙。

畢竟,我大秦以孝治天下!”

“臣附議!”

李光地居然落井下石,道:“此子頑劣不堪,心中無一絲尊老之心。陛下若不嚴加管教,老臣擔憂他會走上邪路……”

“對,就該如此!”

“李相說的沒錯!”

“他眼裏何曾有我們這些宗室?”

今日憋屈的當了一日透明人的宗室王公們,見連一代名相李光地都話了,自然是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賈環聞言大怒,他不恨馬齊,因爲本身就是階級敵人,他不說壞話反而不正常。

可老李,你是自己人哪,怎能與賊人勾結?

“李相,你老糊塗了?誰……哎喲!”

賈環話沒說話,只覺肩頭一股大力襲來,轉頭看去,卻見隆正帝滿面怒容的指着他,怒喝道:“混賬東西,還敢放肆!

去,滾到朕的御書房裏,把《孝經》抄一百遍,現在就去!”

賈環聞言,垂頭喪氣的轉身離去了。

看着賈環身形“囂張放.蕩”的消失在門口,看書www..co)武英殿內衆人不禁面面相覷。

忠順王還真沒罵錯,果然是一對臭味相投的君臣,當我們是傻子嗎?

這也叫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