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依舊氣不過,對下面喊道:“打,再給我狠狠的打!我倒要看看,她還敢不敢再頂嘴……”

“誒誒誒……”

賈環忙拉住護孫心切,要替賈寶玉報仇的賈母,笑道:“老祖宗,先等等,讓孫兒問問,問清楚再打。總要問個明白,她到底吃錯什麼藥了吧?

萬一,背後再有人挑唆呢?”

此言一出,賈母面色一變,眼神愈凌厲起來。

而下面的姊妹們看向賈環的目光則有些異樣起來,史湘雲看起來都快炸了……

“咳……”

賈環先安撫的看了姊妹們一圈兒,然後乾咳一聲,看向跪在下面的晴雯,道:“晴雯,本官問你……”

“不許耍笑!”

沒等賈環活躍開氣氛,這條路就被賈母厲喝着堵死了……

賈環知道賈母真氣着了,應該不只是因爲晴雯和寶玉拌嘴的事,多半……

根子還在薛寶琴身上。

只是晴雯太過倒黴了些,就是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站着的那位襲人的手筆……

襲人此刻正面帶擔憂憐惜的看着晴雯……

賈環瞥了她一眼後,對跪在下面一動不動的晴雯道:“晴雯,你別梗着,老祖宗不是不明道理的人。你素來和二哥親近,難免有拌嘴的時候。

你把事情說清楚了,沒多大事。

你越是這樣梗着不說,越不頂用,還氣壞了老祖宗……

反而陷二哥於不孝之地!”

“呸!”

晴雯還沒開口,賈母又不願意了,惱道:“環哥兒,你胡說什麼?

你寶哥哥最孝順不過,分明是這賤婢的錯,和寶玉什麼相干?

你這話傳出去,讓多心的人聽了,豈不壞了你寶哥哥的名聲,他以後還如何說親?”

賈環聞言抽了抽嘴角,道:“是是是,寶二哥是天底下最孝順的人,我伏他……”

說罷,又對晴雯道:“你是聰明人,早點說清楚,好早點斷案。

這一屋子主子悶在這裏,一點都不喜慶,你罪過可就大了。”

晴雯聞言,緩緩擡起頭,頭披散凌亂,杏眼紅腫成了爛桃胡一般,右臉上那個巴掌印,紅腫駭人。

她沒有看賈環,只是靜靜的看着賈寶玉……

賈寶玉似有所感,也悄悄的擡起頭,看了眼晴雯,見到她臉上的傷後,吸了口冷氣,好似看到精美的瓷器被劃了道口子般,頗爲心疼。身子動了動,手往前伸了伸……

只是,再對上晴雯那含有百種深意的眼神時,他竟又垂下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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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賈寶玉低下頭去,賈環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晴雯眼中的神采,在那一瞬間破滅……

也許在她看來,這只是一次與尋常沒兩樣的拌嘴。

她和寶玉吵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寶玉氣成這般,更是常有的事……

他時常悲春傷秋,顧自流淚都常有。

和人拌嘴吵不過,也常常會氣的歪嘴。

但轉過頭來,還是寶玉先伏低做小賠不是,說軟和話……

也正因此,她纔會那樣的衷情於他……

以爲,他最懂女兒家的心,他不會輕賤於她的身份……

所以,即使她和寶玉吵嘴被老太太撞見後,當場使人打了一耳光,寶玉沒有吱聲,她也只以爲他是在氣頭上而已。

他是爺們兒,有氣也正常,氣過就好了……

哪怕被捉進榮慶堂內,再次被打,他還是不出聲,她也可以爲他找理由。

寶玉最孝順,不敢駁斥老太太的意思……

可是現在,當賈環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賈寶玉說出緣由……

他並不說。

而看到他注意到她臉上的傷,

眼睛裏流露出的那抹惋惜心疼時,晴雯心裏還是熱了起來,他終究還是在意她的,以爲他就要爲她說話。

只要他能說一句話,不管有用沒用,晴雯都認了。

這輩子,生是他的人,縱然被打死,也當他的鬼……

可是,他又垂下了頭去……

爲什麼呢?

這些年的溫情細語,這些年的耳鬢廝磨,這些年的歡笑與淚水,都爲空嗎?

在這一瞬間,晴雯似乎想明白了許多。

寶玉方纔的惋惜和疼惜,不是在心疼她這個人,而是在心疼她這張臉。

這張好看的臉傷了,就好比他喜愛的花兒被風吹敗了,讓他心疼一般。

但這和花兒本身無關。

即使花兒死了,還有其他的花兒可看。

這朵花兒,根本沒有它自己想的那樣重要。

他也遠沒有她想的那樣喜歡她……

念及此,面色蒼白的晴雯,也默默的垂下了頭去……

連姊妹們都能感覺到晴雯身上濃濃的哀傷氣氛,一羣心思敏感的女孩子們,紛紛紅了眼圈。

但就在這時,卻傳來某個壞人的笑聲……

“呵呵……”

不止賈家姊妹們驚異的看向賈環,連賈母都氣道:“好端端的,你笑什麼?你敢嘲笑你寶哥哥,我可不依!”

看來薛寶琴拒親一事,讓賈母受刺激不小,有些敏感的草木皆兵了……

賈環連連擺手笑道:“老祖宗,您也是見多識廣的,經歷過多少事,怎麼就爲了區區這事氣成這樣?

不過是一件小兒女鬧彆扭的小事罷了,總角小兒過家家一樣,何曾就要鬧到這個地步?

要我說,乾脆讓他們回去自己解決罷了。

您信不信,過不了兩天,就又好了。”

“那絕不可能!”

賈母斷然拒絕道:“這種不知尊卑的賤婢,如何還能放在寶玉屋裏?還不生生將你寶哥哥氣死?

你是當公做侯,爲官做宰的,自然看不上這些小事,也沒人敢跟你呲牙。

可你寶哥哥不同。

他心裏太軟太善良,下不了狠心罰這些沒規矩的丫頭……”

賈環繞過賈母,身子向前探去側着頭看向賈寶玉,笑道:“二哥,你說呢?”

賈寶玉聞言,猶豫了下,又擡頭看了眼披頭散髮,垂着頭木然跪在那裏,身上沒有一絲生氣的晴雯,然後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搖了搖頭……

這一幕,讓許多人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這並不符合賈寶玉的性子啊,不過一次拌嘴,何至於此……

賈環忽然想起一句話來,一句他都不知道何時記在腦海中的話:

輕仇者寡恩,輕義者寡情,輕孝者,最無情。

賈寶玉從不記仇,他和誰都不生氣,即使拌嘴,也是過了就過了,轉過頭還給人伏低做小賠不是。

他腦海裏沒有一個仇字。

他也無所謂義氣,否則他不至於至今都沒問過秦鐘的消息……

而原著世界裏,當忠順王府長史上門索要蔣玉涵的消息時,他被賈政一喝,也就隨口賣了……

至於孝,就更不用提了。

王夫人被圈在後院深宅裏的庵堂裏禮佛,除了月初和十五,賈寶玉從不去探望……

宮裏的嫡親大姐,一手教養他識字長大,他也沒甚親情。

如此算來,這三樣,他似乎都佔了……

如今看來,確實不假。

看似多情,卻最無情。

這一幕,旁人看來驚異難以理解,可在賈環看來,卻又合情合理。

前世,晴雯已經病的起不來牀,卻被一羣如狼似虎的婆子們生生拖出了怡紅院,沒熬兩天就死了……

賈寶玉,又何曾說過什麼,求過哪個?

更何況現在這般……

賈環微微搖搖頭,又看了眼下面愈發沒有生氣的晴雯,擔心這個性子剛烈的丫頭回去後再想不開……

想了想後,對賈母道:“老祖宗,這樣吧,幼娘跟孫兒說了幾回,要我給找一個知根知底兒的粗使丫頭。

既然這個丫頭不知禮,敢跟主子吵嘴,就讓她去給幼娘做粗活吧。

呵呵,老祖宗不用擔心她敢跟幼娘吵嘴,幼娘會武功,一下就能卸掉她的下巴……”

賈母聞言,這纔算滿意,只要這不懂規矩的丫頭不在寶玉房裏就好。

不過她卻不傻,覷眼看着賈環,道:“就知道從你寶哥哥這裏劃拉人,你要走他一個,得還他一個好的!”

賈環呵呵笑道:“好好好,現在城外到處都是災民,我讓人買兩個標緻的,送到老祖宗這裏調理上一年半載,再送給二哥。

頂流影后 一來也算是做善事,二來也,還他一個人情。

老祖宗,這次人你可親自調理好了,再出了今天這樣的亂子,板子可打不到孫兒頭上了!”

賈母聞言哼哼一笑,道:“不打你打哪個?你送的人,就打你!”

賈環哈哈一笑,然後就見賈寶玉看着他欲言又止……

賈環眉尖輕挑,道:“二哥,你有事?”

賈寶玉乾笑了聲,道:“三弟,你也別從外面買了,我覺得,你屋裏的……”

“咳咳!!”

賈寶玉話沒說完,就被賈母的連聲咳嗽打斷了。

賈母歪過頭,連連給賈寶玉使眼色。

其實她不給賈寶玉使眼色,賈寶玉也不敢說下去了。

見賈環的眼神陡然鋒銳如刀,唬的他臉色一下就變了,然後委屈的垂下頭……

他又沒打算問賈環要白荷、董明月那兩個神仙妃子一樣的標緻人,他只是想要香菱罷了。

誰知道這個三弟這麼霸道,從他屋裏劃拉走了晴雯,卻連個香菱都不捨得給……

“好了,你寶哥哥不過是玩笑罷了。你可不許欺負他……”

賈母見賈環面色淡淡,眼睛直視着腦袋快垂到胸口的賈寶玉,忙心疼的打圓場道。

賈環這才收回目光,淡淡的道:“二哥,我不是小氣之人,你是我的同父兄長,我理應敬着你。

你要銀子、要古董珍玩,要宅子要田地,什麼都可以送你。

但是,有兩樣東西,卻絕不能給你!”

聽到賈環的話和他斬釘截鐵的語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想聽聽,賈環到底最在乎什麼……

“第一,是先祖留下來的餘蔭。

如今世事艱難,就在此刻,外面不知有多少世家大族被闔族抄家流放,滿門問斬的都有。

所以,我不能把這份家業交到你們手裏,不是我貪圖富貴,而是我不放心。

第二,就是我屋裏的女人。

除非我死了,否則,誰也動不得她們。

記住了嗎?”

賈寶玉聞言,真真是滿心委屈。

多咱問你要過賈家的爵位,誰稀罕?

又何曾打過你女人的主意……

“記住了沒有?”

就在賈寶玉滿肚子委屈腹誹時,賈環再沉一分的聲音又傳來。

賈寶玉聞言,冷不丁打個了激靈,忙道:“記住了……”

說罷更覺得委屈,落下淚來。

這還了得?

賈母見狀心疼的要命,當即趕起賈環來:“快去守着你的體面和老婆過去吧,別在這裏欺負我的寶玉!去去去去……”

聽着賈母一迭聲的攆他,賈環哈哈笑着,從懷裏掏出一疊紙契來,道:“老祖宗,今兒孫兒可是準備給二哥送大禮來的,您若是趕我離了這地兒,這大禮孫兒就不送他了啊!”

賈母聞言一怔,道:“誰稀罕你的大禮……什麼大禮?”

賈環哈哈笑道:“昨兒不是才說的嘛,您老封君偏心,要提前給二哥還有蘭哥兒他們預備產業。

正巧,咱們府西邊有幾戶人家,原也是侯門府第,可子孫不肖,丟了祖宗的爵位,又敗盡了產業。

在戶部借的虧空還不上,眼看要抄家了,就求到孫兒門下,要賣宅子。

原本孫兒手裏沒錢,打算再等等,幸好寶姐姐昨兒給我封了個大紅包……

孫兒就將那幾戶人家的大宅子都買了下來。

老祖宗,不是孫兒吹,如今西城可沒多少空地兒了。